凡煙小說

第78章 城中世界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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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鶴原本是打算將蠕蟲全部引到一棵樹上之後自己再跳到另一顆樹上去, 蠕蟲自然不可能跟著她跳,只能重新更換路線來回折騰, 左鶴就是想利用這個時間差來擺脫它們,可現在看來似乎已經完全沒有這個必要了。

就在她正準備扒著枝丫往別處跳的時候,一低頭就看見那些蠕蟲在爬到了樹幹某處後,忽然就停了下來。而那些蟲子的正上方,赫然長著一簇茂盛的花菇。

領頭的家夥堵在那, 後面的蠕蟲也陸陸續續跟了上來。似乎是楞了一兩秒,領頭的才又開始慢慢地往橫向爬,明明沿途的各種苔蘚蕨類都沒被它們放在眼裏直接黏了上去,現在卻各處試探著, 似乎是想要避開那簇菇。

可菌類本來就是叢生植物, 加上左鶴選地的棵樹體型夠大,無論它怎麽轉,很快就能再次碰到那種花菇, 行動速度明顯慢了下來。一群褐色的家夥堵在那緩慢蠕動著看起來格外惡心。

“唐風!他們害怕那個花菇!”左鶴靈光一閃, 當即大喜。毫不猶豫地折了一截樹枝嗖地一下朝著那簇花菇扔去。然後迅速地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短小的樹枝精準地刺入花菇內,受到攻擊的花菇被樹枝的力量帶的微微一顫, 看起來似乎並沒有什麽異常。

可觀眾們眼中看到的就完全不一樣了。透過直播間刁鉆的拍攝角度, 明顯可以看到傘帽微微張開了些, 菌絲的縫隙也在慢慢變大,動作整齊劃一地就像是空調排風口一樣。

「臥槽開大了開大了!這他媽是真的在開大啊!」

「小心!有暗氣!!」

「我不行了、先深吸一口氣。這個視角太壓抑了, 隔著屏幕都有壓力感。」

「它到底要張大到什麽時候啊我憋氣失敗好幾——臥槽臥槽!」

幾乎是在彈幕跳出的同一時間, 傘帽徹底張開來, 那一瞬間屏幕中像是突然爆開了一陣無聲的氣波一般,空氣中頓時便傳來了熟悉的臭味。

「~」

「~」

「~」

「前面那群模仿臭味的你們夠了!」

「皮精本精!」

……

就在氣味散發開來的那一瞬間,那些蠕蟲就像是見了鬼一樣地開始瘋狂地往後退,一個個都把身子拱地老高生怕慢了一步。甚至還有幾只直接被同類給擠了輪了空,從空中摔了下去被尖銳的石頭紮破了身子,半透明的體液慢慢滲了出來,草地上頓時就傳來刺啦的聲音活像是被腐蝕了一般。

「這他麽的裏面是濃硫酸吧?」

「果然好厲害!」

「還好剛剛沒踩,踩一腳就真的完了啊!」

「生化武器!」

左鶴也沒想到這蟲子的消化液竟然如此厲害,要是被它纏上了恐怕用不了多久的功夫就能蛻一層皮!

有幾個蟲子不甘心地往空中呸了兩口,落到了樹幹上頓時焦了一塊,還有的則不小心地落在菌傘上,漂亮的花菇頂上頓時就出現了一大塊被腐蝕的的凹陷,黑不溜秋地周圍還冒著小氣泡,左鶴心裏頓時就升起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離開那!必須馬上離開那!」巨大的彈幕頓時霸屏。

“唐風!”她大喊一聲,轉眼就看見青年正靠在大樹邊,一手拿著一根長長的樹枝像是打高爾夫那樣將一個個靠近自己的蠕蟲給挑開,背包斜在一邊,另一只手則不停地在裏面翻找著。只是那蠕蟲數量太多,他一個人一邊找標本一邊驅趕根本就應付不過來!

“等我!”

左鶴當即不再遲疑,拉緊自己的背包朝著延展出去的枝幹沖了過去,起跳的同時腳下枯樹忽然哢地一聲響,彈幕裏頓時一片驚呼刷屏,搞得她也忽然手抖了一下。

原本踩過的地方忽然就哢嚓一聲斷開,整個枝椏極速墜落!與此同時她身後那簇受到攻擊的花菇突然就嘭地一聲爆開來,無數的孢子就像是利箭一般朝著四面八方射開去!

「啊啊啊要掉啦!」

「完了完了傷殘二人組!」

「我的媽啊這要是掉下去了下面不得被壓得硫酸飛濺!」

「閉嘴啊!」

「主播快想辦法借個力!千萬不能硬著陸!這個高度十有八九都得殘啊!」

「三點鐘方向的樹幹,踢一腳踢一腳!」

「踢一腳就真完啦!你以為拍電影呢?這個速度一腳下去腿都得麻!」

「減速!先減速!」

半途失力的左鶴眼疾手快地扯了一把斜生的枝條捋著枝條將速度降了下來,然後又才蹬了一下,退而求其次地像是拉單杠一般地掛在了枝幹上,然後又才手腳並用地抱著樹幹反身爬了回去。

那些孢子打在了她的身上,力道比想象中大得多,有些刺痛,luo/露在外的皮膚上頓時就多出了星星點點的紅印。她有些難以承受地張開了五指,手掌上全是一道道被樹枝刮出來的血楞子。

“嘖……”

「人猿泰山啊?!」

「臥槽差點以為要摔下去了!」

「看起來也沒什麽啊為什麽大家都反應這麽強烈?讓我說這個動作處理根本就不流暢嘛。加一個帥氣的後空翻多好啊,起跳的時候也是稍微註意一下蜻蜓點水就行了嘛,一點都不專業。」

「這麽刺激的嗎?」

「來了!標準的反重力中二少年!」

「看著就好疼。」

「我聽見了來自大地的呼喚——啊!那是牛頓在敲棺材板!」

「我聽見了隔壁的敲門聲——啊!牛頓!我是伽利略!」

「別看主播從一棵樹跳到另一棵樹多酷似得,就她剛剛那兩下估計疼得火辣辣的呢。也是情況緊急也就不得不這麽做了唉……電腦面前的小朋友們千萬不要貿然模仿啊!對了,建議前面那位少年英雄回去好好學學物理。」

掌心被樹枝劃得火辣辣地疼,腳上也有些發麻。左鶴匆忙從樹幹上坐起身來,一擡頭才發現自己面前的樹幹上不知何時竟然已經長出了菌菇,明明起跳前都還沒有的——不對,她周圍怎麽這麽多菌菇?!

左鶴驚愕地擡起頭,這才發現她周圍的樹木上竟然都長出了小小的菌苞,並且那些小東西還在極速催生著,就像是被打了生長激素一樣躥得風快,沒過多久就長了一簇!

左鶴頓時呼吸一滯,她覺得她好像明白了什麽。

「我的媽這麽快的孢子催生還是第一次見到!」

“我就沒見過這麽厚顏無恥的攻擊方法!”左鶴大罵一聲趕緊從樹上溜了下去,臨走之前還沒忘了一把扯起了一旁樹幹上即將發育成型的花菇。

與左鶴一起逃跑的還有之前來追左鶴的那群蟲子——它們甚至在左鶴反應過來之前就開溜了!無雙小短腿一起行動著簡直比之前追她時還跑得快!

這是真的打算臭、死、人啊!

「聽說只要我跑得夠快,臭氣就不會追上我.jpg」

「……給大佬遞煙。」

「實力詮釋什麽叫,跑、毒。」

「人家只是想認認真真地看一個緊緊張張的直播,不知不覺又跟著彈幕呵呵哈哈了,媽的。」

「之前不是還說有空投嘛?」

「你們這群假粉能不能關心一下主播的安危……好吧,吃雞真好玩。」

「嚴肅是不可能嚴肅的,這輩子都不可能嚴肅看直播的,小雀兒的彈幕區多和/諧呀,裏面個個都是人才,說話又好聽,我超喜歡這裏的!」

「wtm哈哈哈……」

……

掌心裏抓著的那朵花菇簡直就像是一個燙手山芋一樣,左鶴明顯能感覺到它正在以違背菌類常識的方式詭異地發熱著,甚至還有些燙手。可眼看著唐風那邊越來越艱難的處境,左鶴一咬牙跑得更加賣力了。

「別握了別握了!」研討會的人簡直腿都要嚇軟了,「大妹子!小姐姐!小祖宗!那東西會自爆的啊自爆的!」

孫雪再次搶過了鍵盤,「唐風那邊的花菇已經失去了活性太久了根本不起作用!你必須跑快點!趕緊讓它爆!」

組委會的人看不下去了走上前去強硬地拉開了她:“這位小姐!我們尊重您的知識,但也請註意你的行為!”

指揮臺小哥乘機抹了把汗搶回主導權,「冷靜!冷靜!你倒是扔出去啊!」

這巨大的彈幕一個接著一個地飄過,把一眾被淹沒的吃瓜群眾都看呆了。

「一會這樣一會那樣的,前面那是精分了嗎……」

“不,這個小姑娘說得沒錯。她分析地很對,這東西只有活著的時候才會做出應激反應。唐小子手裏那個救不了他自己,左丫頭手裏的東西不能扔!”不少學者也跟著竊竊私語起來。

“我想我們應該需要給年輕人一個發表見解的機會、有了依據再說該怎麽幫助主播!”孫雪的導師唰地一聲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看著孫雪那副沈著冷靜的模樣,頓時胸有成竹。

……

“蹲下!”

左鶴大喊一聲,在距離唐風還有十來米的地方,猛地將手裏的東西給扔了出去。唐風雖然沒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麽,但卻毫不猶豫地閉上了眼睛護著自己的頭蹲了下去。沒了阻擋後那些蟲子頓時變得肆無忌憚起來,甚至於唐風已經能感受到那皮膚上的冰涼……

腦袋頂上忽地嘭地一聲響,有什麽東西在空中炸開然後直直地落了下來。唐風下意識地護住了自己luo/露在外的後頸,緊接著已經爬到了腿邊的蟲子們忽然就騷動起來,爭先恐後地四處逃竄!

耳邊似乎是傳來了一聲聲短促的輕響,像是一朵花突然猛地綻開一般。手背上先是一陣輕微的涼意,緊接著就變成了刺痛,即便是不睜開眼他大概也能猜到左鶴大概是扔了什麽東西。

唐風保持著那個姿勢在原地等了兩秒,身後傳來了靴子跑過泥濘的聲音。他剛睜開眼打算站起來身來說些什麽,忽地就被左鶴給捂住了口鼻。

“雀……”

唐風話音剛出口,立馬皺著眉閉上了嘴。

好吧,他聞到了。

……

兩人在惡臭中相對而立,眼看著那些蟲子有的被毒死在了半路中,剩下的則爭先恐後地往湖裏跑,活像是迫不及待地要去洗鼻子一樣。明明平時憋氣記錄起碼都是兩分鐘,可現在就這麽幾秒的時間便覺得像是有一個世紀那麽長。

唐風伸手指了個方向。

左鶴打量了兩眼,直接駕著人就往那邊跑。

唐風受傷的那條腿之前被她用兩根樹枝和一些繃帶給固定了起來,現在已經散地差不多了。之前的傷口又被拉開,隱隱有些要流血的跡象。只是唐風一直忍著沒吭聲,還是左鶴從彈幕裏看到了提醒才發現他傷勢又加重了不少。

“要是有電影裏那種凝血噴霧就好了……”左鶴這麽嘀咕著,卻像個冷笑話一樣。

“抱歉。”

左鶴睨了他一眼,後者笑笑不再提這個話題。

孢子炸開之後周圍的樹木上頓時全都長出了菌菇,那些新生的菌菇就像是吃了激素的漢堡雞一樣長得飛快,原本要很長一段時間才能完成的生長過程硬生生地被縮短了到了十多秒內,這繁衍速度簡直將屏幕外一眾人給嚇得不輕。

「我的天哪,這都是山珍啊!要是都是這個品種,再臭我都願意啊!這每天爆個十來朵我還種個屁的菌絲啊!做夢都要笑醒啊好嗎?!」

「不是說是腐生植物嗎?為什麽現在在活樹上也能活啊??」

「我感覺這東西應該不僅僅是臭,明顯能看出它對那些蟲子的影響力要大一些。」

「畢竟他們才是同一個生態圈裏的,涉及到食物鏈的話影響有差異很正常。」

「說不定是有毒呢,只是他們兩體質特殊沒有反應。」

「說到毒,為什麽這個花菇就只光臭啊。我還是沒搞懂、幻覺呢?」

彈幕裏越說越糊塗了。各方糾纏爭論不休。

「我的媽,還生態環境呢,我現在是真的覺得達爾文的棺材板要按不住了……」

「唉……等一下,為啥是達爾文?」

「因為我就認識這一個生物學家……」

「生態環境那個說的沒錯,但是前面幾個問題——沒有任何植物可以做到無限制無間隔裂變,這是完全違反自然規律的!」研討會的人們在經歷了好長一段時間的爭論後終於有了統一的說法,於是加粗彈幕趕緊鉆了出來。

「還有,大家仔細看之前左鶴過來的那邊,那裏是孢子最先裂變的地方。放大之後可以看到那邊新長出來的那些花菇現在已經完全成熟了,而有的則已經開始出現衰弱的現象了!」

彈幕們紛紛被吸引了註意力,系統見左鶴這邊暫時沒什麽大事了,趕緊將鏡頭移了過去。頓時那些花菇的狀態就顯示地更清楚了。

「真的誒。我感覺有的已經開始有點癟了。」

「那是失水的表現。」

「所以說這種急速分裂就真的跟激素一樣,就是那種只能維持短時間的,並不能完全算是一個完整的個體對嗎?」

「這麽說來自爆之後主體也就不存在了啊,分裂出來的個體也不長命,還真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啊……」

「本來也就是受到了生命威脅後才自爆的嘛。」

「哇,你們看,感覺被寄生的樹木損傷好像也挺大的,就這麽短的時間葉子居然黃了……」

……

兩人跌跌撞撞地走出了已經被臭味侵襲了大半的人民公園,不知何時城中的霧氣已經完全散的差不多了。

和在晨光中欣欣向榮的滿城綠植比起來,兩個人灰頭土臉地簡直狼狽至極。只是一想到剛會在湖中看到的那個軍用背包,原本有些疲憊的心頓時又揪了起來。

三天時間還沒到,但是已經出現了嚴重的傷亡,當務之急應該是盡快將重傷的人送出去接受治療,以免出現更多的傷亡。

所以他們必須地趕緊匯合。

明明昨晚開會的時候還計劃著要趁著接下來的幾天時間好好再搜查一下,結果現在卻又變了卦。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對面這個未知的城中世界,他們果然還是高估了自己的實力。

“如實匯報吧,他們會知道該采取什麽措施的。”唐風這麽說著,長嘆了口氣。

“希望他們還好。”

左鶴:“估計會比我們倒黴的也不多了,畢竟從昨晚到現在我就睡了那麽一會。”

唐風:“其實如果可以忍受那個臭味的話,花菇倒是一個不錯的選擇。”用來驅蟲。

左鶴:“……”

別說睡了,現在她只要一低頭往自己身上聞一口就能頓時清醒了。

“分析的事情就拜托你們了。”左鶴這麽對直播間裏的觀眾們說著,一邊駕著唐風繼續走。她別扭地將臉別到一邊,完全不想面對著唐風。

“這裏是上風口,估計一會就散了。”唐風也很無奈,那個花菇的臭味著實厲害,以至於他們走了好一段路了身上的氣味都還彌久不散。偏偏還找不到時機坐下來重新固定他的傷腿,只能拜托左鶴一直架著他。

不過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覺得路上碰到的一些變異植物似乎都在有意無意地躲開他們。

……被左鶴嫌棄就算了,被植物嫌棄這種體驗還真是生平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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