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城中世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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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陽城將亮未亮, 晨霧喧囂。

左鶴與唐風互相攙扶著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濃霧中,偶爾晃過眼睛的彈幕算是這灰茫茫的一片中唯一一點裝飾。軍靴踩過還未完全幹透的草地, 發出汲汲的水聲。

黎明與黑夜交替之際,萬籟俱靜地就連兩人的呼吸聲都變得清晰起來。

“還走嗎?”左鶴這麽問著,有些突兀地打破了這片寧靜。被她架在肩膀上的唐風擡起頭來瞇著眼打量了一番,端詳了幾秒之後,朝著斜前方一處黑影指了過去, 聲音有些沙啞。

“去那邊吧。”

“行。”

左鶴不疑有他,當即便架著唐風往他說的那個地方走去。左鶴只有一米七出頭,一米八六的唐風只能微微彎著身子,一手圈在左鶴肩膀上, 一手握在她手臂上, 渾身大部分的重量都壓在了左鶴身上。

彈幕裏陸陸續續地有人上了線,紛紛問著是怎麽回事,但是左鶴此時並沒有功夫來回覆他們。

濃霧裏可見度不算太高, 走近了之後左鶴才發現那似乎是個涼亭。屋檐房頂上攀附著些已經枯死的藤蔓, 一場夜雨洗刷之後雖然看起來依舊十分衰頹,但好歹還不是太狼狽。

“就這裏吧。”左鶴在外面打量了一番, 當即扶著他快步走了過去。亭子中間地勢較高, 並沒有被水濡濕的痕跡, 左鶴將背包放在地上做了個靠背,然後又才扶著唐風小心翼翼地坐了下去。

唐風被她的舉動搞得哭笑不得, 有些無奈道:“我沒那麽嬌氣的。”

左鶴心情本來就不好, 聽了這話看也沒看他一眼, 二話不說直接伸手在他小腿上拍了一把,後者頓時疼地發出了抽氣的聲音,下意識地屈了一下腿。

“不嬌氣?”左鶴居高臨下地睨了他一眼。

唐風:“……講點道理行不行?”

左鶴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唐風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沈默了下來。

左鶴這人脾氣有些古怪,平時看著總是一副對什麽都毫不在乎的樣子,一旦生起氣來卻又十分恐怖,越是這種時候就越是應該閉嘴,要是貿然地想給她順毛反而可能會起反作用。

這種時候,左鶴才是一家之主。

左鶴一言不發地從褲腰上摸出了匕首,開始小心翼翼地在唐風的褲腿上動起刀來。

他們昨晚被巨型鼠襲擊了營地,眾人匆忙逃生慌作一團。也許是因為兩人出來地太晚,三輛裝甲車竟然都已走了個一幹二凈。眼看著身後街道上全是蜂擁而至的巨型鼠,迫於無奈,他們只能朝著樹林裏拔腿就跑。

只可惜樹林不比平地,原本是想著接著樹木的阻擋甩開巨型鼠的追擊,卻沒想到地勢的起伏反而成了他們的最大制約,唐風的腿也就是在這時候被追上來的鼠類給咬出了口子。

還好他們兩人反應都十分迅速,唐風反身將匕首捅進了老鼠眼睛,左鶴則直接對著其身上原本的傷口捅了進去,猛地往下一拉,頓時劃開好長一條口子。畫面太過惡心,系統直接移開了鏡頭。

本以為事情就此結束,卻沒想到這滿地的鮮血才是他們逃亡的真正開端。

受到了鮮血的刺激以後,周圍的巨型鼠們全都轉過了頭來,一雙紅色的小眼睛就像是夜裏的警示燈似的。

緊接著腳下的土地中也傳來了異樣的聲音,唐風下意識地抱著左鶴閃開,下一秒就從土中竄出了巨大的樹根。耳邊一陣破空聲響起,頓時就有藤蔓從一側彈射出去,風刃劃破了臉頰。

動物、植物,混戰一觸即發。

無數的植物被摧毀,也有無數的巨型鼠被絞殺,甚至還有失去理智的鼠類自相殘殺。鮮血使他們越發地瘋狂,瘋狂則又將它們推入懸崖。

這個雨夜,像是一場奇幻的鬧劇,又像是一場殘忍的屠殺。

兄妹兩人借助著周圍植物的力量在混戰中攀爬穿梭著,屢屢從危險身邊試探而過,好些次化險為夷。等到情況慢慢穩定下來之後,這才發現不知不覺中雨已經停了下來,而天已經快亮了。

……

“接下來我們去哪?”

左鶴一邊說著,一邊眼也不眨地劃開了唐風的褲腿。

凝固的血液將褲子與皮膚組織連在了一起,沒有剪刀她就只能用匕首劃開。由於手法不太熟悉,冰冷的刀鋒難免在他腿上碰了好幾次,唐風反射性地微微抽搐了一下,面上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一大早上起床就看這麽血腥的場面……」

「說血腥的你是沒看昨天晚上,簡直就是大片拍攝現場。」

「要不是知道這個是直播,我真的以為是好萊塢哪個大片的特效……」

「b站剪輯馬上出來了,標題我都想好了叫樹根俠大戰老鼠怪!」

「異議!植物不止樹根俠好不好!」

「你們能不能別提昨晚了……有好幾次鏡頭沒移開,血肉飛濺地讓我直接吐了一晚上……」

系統有些心累:【我已經很盡力了。】

「突然想起我昨晚門診值夜班的時候遇到了好幾個嘔吐患者2333該不會和前面情況一樣的吧?」

「主播你匕首沒有消毒!!」

「我的天吶,你確定按你這麽搞下去不會戳死他嗎?!」

“……我也已經很很盡力了。”左鶴被彈幕說得越發心虛,差點沒控制住又手抖了一下。

“嘶……估計我們還是得往回走。”

左鶴皺眉,手上動作跟著一頓:“往回走?你確定?”

唐風沈吟一聲,從背包裏拿出工具開始處理自己身上的其他小傷口:“也不知道其他人都去哪了。要匯合的話可能還是得往回走。”

說的也是,當時情況太過緊急,他們根本就沒來得及看到其他人。估計剩下的那些人也並非全都在一塊,城中這麽危險,最好還是先互相通個氣確認一下生命安全比較好。

「說到這個就是氣!昨晚居然也不等人就直接把車開走了!簡直就是大難臨頭各自飛嘛!」

「也不一定都跑了,要做最壞的打算的話說不定已經有人犧牲了……」

「可是往回走的話是不是有點不太安全?」

後面這句話也正是左鶴想要問的。

“昨晚那些東西肯定沒那麽快就消失的,現在回去不是自尋死路麽?”左鶴這麽說著,手裏刺啦一聲頓時撕破了唐風的長褲。

只見他小腿的那被咬傷了好大一塊,血肉外翻,隱隱有些腐爛的痕跡。由於左鶴處理地不太恰當,原本已經結了痂的傷口慢慢地又開始出血了。

「昨天晚上的傷口?怎麽這麽快就出現了腐肉?」

「又出血了!先止血吧!」

「噫,看起來好惡心啊。要不要切掉啊?」

「看到腐肉突然就想起了之前那個在腐肉裏放蛆有助於恢覆的說法……」

“應該是有毒素。”唐風瞥了一眼,語氣平淡的仿佛說的不是自己的腿一般,“把腐肉切了吧那裏面的毒素殘留比較多,至於剩下的,應該沒有太大的影響。”

左鶴張了張嘴本來想說點什麽,後來還是默默地憋了回去。轉身又在包裏開始翻找起來。

“技術不好,一會別叫。”

她這麽說著,從背包中翻出了之前從唐風那要來的TT,面不改色地拆了包裝,直接紮在他腿上做止血帶用。

「我剛進直播間就看見主播在拆TT……心情覆雜.jpg」

「心情覆雜個毛啊……沒看到這是醫療急救嗎?」

「雖然知道很嚴肅啦,但是一看到這個工具還是很出戲呢2333」

「是的,尤其是還是兄妹……看他們之間眼神交流的那種默契,偽骨科什麽的想想就很刺激啊!」

「友情提示前面一眾飆車網友,本直播間觀眾背景不可小覷,小心被網警請喝茶。」

……

【把彈幕關掉!】左鶴義正言辭地對系統吩咐著,耳尖卻有不合時宜地泛紅。

她下意識地瞥了唐風一眼,卻失望地發現對方似乎並沒註意到,反而是盯著涼亭的某一角略微有些出神。

她下意識地瞅了兩眼,柱子上似乎有些劃痕,但她並沒有看出什麽名堂。

“這裏是人民公園。”唐風突然開口道,語氣裏有些悵然。

左鶴一楞,旋即神色一暗。她垂下眸哦了一聲,十分冷淡。

“我小時候也經常來這玩。那邊柱子上的劃痕就是我刻的。不過才剛動手就被我爸逮住打了一頓。”

“醜。”左鶴冷哼了一聲,見時候差不多了便拿起了手中的匕首。

見她一副殺伐果斷的樣子,直播間裏頓時冒出了一片危險動作請勿模仿的字樣。

而當事人唐風卻又是完全不同的一番心境。醫療包裏並沒有麻醉劑,為了不讓自己太過於關註疼痛,他只能想辦法轉移自己的視線。

聽到左鶴那一聲略顯傲嬌的‘醜’,腦海中不知怎麽的就想到了之前左鶴給她班主任請假的那個理由,唐風頓時就笑了起來。

他平時不怎麽愛笑,但對著左鶴的時候表情就會柔和很多,硬朗的五官一笑起來別有種爽朗的味道。

“我以為你會說想回家看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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