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鶴提著行李箱下車的時候, 陳森已經在車站等候多時了。

剃著一頭板寸的男人穿了一件黑色的T恤，雙手插在牛仔褲兜裏, 與左鶴對視一眼之後立刻將煙頭拿下摁滅丟進了垃圾桶裏，額頭上青色的流雲紋身配上他滿臉兇相，在人群中顯得格外打眼。

“左鶴？”他挑了挑眉，一雙倒吊眼顯得極為不友好。

“陳森。”左鶴拉著行李箱在他面前站定，面無表情地擡頭看向他, 語氣平淡。可就在她極為漠然地擡起眼時，空氣裏滿滿都是□□味。

從外人看來，兩人明明無論是在身高上還是氣勢上都差了一大截，可是左鶴就往那隨便一站就成了不容忽視的一方。因為正好位於出站口, 身邊到處都是拖著大包小包的行人, 來來往往川流不息，兩人就那麽中二地在人潮中對視了將近半分鐘。

然後陳森就嗤地一聲笑了出來，伸手去拿左鶴的箱子, “唐風的妹妹？”

“謝謝, 我自己拿。”左鶴警惕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抓緊了行李箱, 楞是沒讓他拖走。

陳森有些詫異地看了她一眼, 似乎有些驚訝為什麽一個女孩子力氣會這麽大。但既然別人不領情, 他也樂得輕松自在，又重新將手插回了褲兜裏, 大步朝著出口走去, 完全再沒有照顧對方的心思, “可以，那走吧。”

左鶴嗯了一聲，拉著箱子跟在他身後，步伐有些急促，但仔細看就能發現，無論陳森走得有多快，她和陳森之間始終都保持著一米五的安全距離。

系統：【哇，這小子肯定是不安好心。這不是故意捉弄你呢麽。】

左鶴默默地在腦海中回答：“不知道。脾氣怪吧。”

她也是在快要下車的時候才知道原來艾瑞克博士給她發的聯系人就是那個幸存者中大名鼎鼎的陳森。畢竟晶核可不是說切就切的東西，有的人在知道自己體內長出晶核之後就被嚇了個半死，更別說像陳森一樣主動提出切掉晶核並毫不猶豫地做了那個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沒有點魄力和勇氣，是做不出這樣的決定的。而這樣的人通常也會有些桀驁不馴，同時相處起來更是困難。你要是比他強，會惹來嫉妒，可另一方面你要是向他示弱了，他反而會覺得無趣，要麽就是會不屑一顧，要麽就是變本加厲地欺負。

“保持距離吧。不出意外的話之後還要跟他一起進城的。”陳森去停車場取車，左鶴就站在外面等他，一邊和系統閑聊著。按照她的想法，適當的神秘性有利於同伴相處和諧。

等車的間隙，左鶴下意識地就將四周都打量了一遍。

起初看到頭頂的‘陽城車站’的時候她還楞了一下，然後才反應過來這裏是近些年政府投資新建的新陽城，而不是她記憶當中那個已經快被人們遺忘了的老陽城。

黃昏時分正是火車站最熱鬧的時候，白天的最後一波乘客已經陸陸續續地到達了準備出站，而夜晚出發的行人們也正好吃完了晚飯開始提著大包小包往車站裏湧，人來人往地好不熱鬧。近些年新陽城聯合周圍幾個城鎮正在打造什麽生態旅游，來來往往地也能碰見好些發傳單的大媽。

就光左鶴站在這的幾分鐘，也收到了好幾份不同的宣傳單。只是每個大媽走過來的時候都會先在她臉上盯著看兩秒，然後才十分熱情地將傳單遞給她，走了之後也忍不住頻頻回頭，偶爾還會交頭接耳一下。

左鶴一開始還以為她們是不是有什麽特殊身份，結果特意聽了幾句之後才發現對方似乎是在誇獎她的長相。

“……”小城人民熱情又直爽，聽了這麽多聲不重樣的誇獎，饒是左鶴也忍不住有些臉紅了。

【自戀。】

“那是別人有眼光。”左鶴哼了一聲，低頭翻了翻自己剛剛收到的幾份傳單。花花綠綠的無外乎都是些山山水水農家樂，偏偏聽說近兩年還辦得挺紅火的。她隨意瞥了一下景點，有些地方她還有些模糊的印象，有些則是完全沒聽過。

忽然她動作一頓。

指尖所指之處，正巧是某張地圖上一個小小的景點。沒有其他別的介紹，也沒有景點特寫，甚至連字體標註都比其他幾個小地多。

陽城。

因為只是一張宣傳單，上面並沒有“您所在的位置”這種定位性的標志，大部分剛到陽城的游客恐怕都會以為這是他們腳下的這片土地。但左鶴一眼就能看出來，這是老陽城的位置。

“……難不成還真要搞開發？”左鶴忍不住皺起了眉頭，實在看不懂這波騷操作，“他們到底在想什麽？新老城之間的距離已經很近了。真以為核輻射是鬧著玩的嗎？”

【或許你可以問問陳森？他應該知道什麽。話說他人呢？怎麽去了這麽久了？】

“在七點鐘方向，他早就把車開出來了，在那觀察我呢。”左鶴頭也不擡道，假裝若無其事地刷了一下手機，屏幕上的內容不知道什麽已經從八卦新聞變成了資料檔案。

“陳森，陽城事件幸存者。今年二十六歲，二十二歲時入伍，目前就職於西南軍區總部，陸軍少將級別。更細節的東西……目前沒有權限查看？唐風的權限居然不能查看陳森？我記得唐風之前也是少將才對吧？”

【還以為你是黑進了系統什麽的，沒想到你是用了你哥的身份……】

左鶴眼也不眨道：“我哥的就是我的。”

五分鐘之後，陳森開著車姍姍來遲，他降下車窗不好意思地對著左鶴笑了笑，後者扯了扯嘴角回敬了一個具有深意的笑容，放行李開門上車一點都不含糊。

兩人都十分默契地沒有提剛才的事情。

現在正是下班高峰期，車子開出火車站之後成功加入了車流大軍。被人擠兌了好幾次之後，陳森有些不耐煩地拍了幾下方向盤，到底顧忌著車裏還有個左鶴，沒說什麽過激的話。

“我們現在去哪？”相比之下左鶴就要鎮靜地多。

“招待所。”陳森從兜裏摸了一支和天下點上，左鶴立馬捂著鼻子坐遠了些。陳森一頓，說了句抱歉，打開了車窗，“幸存者隊伍在那集合，明天進城。”

左鶴皺眉，“這麽快？不是星期三麽？”

陳森輕笑一聲，從後視鏡裏瞥了她一眼，“敢情你還不知道啊。”

“……洗耳恭聽。”

陳森嗤笑一聲，瞅著前面紅綠燈的秒數，吊兒郎當地伸出窗外抖了抖煙灰。等到綠燈一亮他便一腳油門踩了出去，嚇得周圍幾個想超車的司機頓時就慫了。

“先叫聲哥來聽聽。”他忽然想到了什麽，頓時就笑得有些古怪。

“……傻逼。”

左鶴看著馬路上川流不息的車輛，腦海中想了又想，最終還是憋住了挑釁他的的念頭。只是那一口悶氣堵在喉嚨上著實有些難受，她幹脆閉起了眼睛開始休息，眼不見心為凈。

可偏偏陳森等了一會沒等到她的反應，反而又覺得有些不自在。

“嘖，行了，告訴你吧。你得到的那個消息只是放出去給那些人看的幌子，西南軍區的人早就在老城那守好了，根本不可能放人進去。真正進城的時間是明天早上七點，也就只有我們幾個先遣小隊而已。”

左鶴並沒有睜開眼。

先遣小隊這事左鶴還是知道的，為了拿到入城的名額，艾瑞克博士特地拿她的幸存者身份申請的，但因為她目前並非體制內部人員，嚴格來說是不被允許進入的，無奈之下左鶴只能簽了生死狀，無論此行如何，她的生死責任一切都由她自己承擔。

“幾個隊？”

“我怎麽知道。看明天具體分組吧。希望別跟唐瘋子一組就行。”

左鶴呼吸一滯，語氣慢慢變得危險起來，“你對我哥有意見？”

她右手牢牢地貼在腰間，仿佛只要陳森再說半句唐風的壞話她就能立刻爆發一般。

陳森嘁了一聲，眼神裏有些不屑。餘光瞥到左鶴的動作，他又覺得有些好笑，幹脆自行別開了話題，“餵，說起來你是我們這一批裏最後一個長出晶核來的對吧？”

他一手拿煙一手握方向盤，油門離合，絲毫都不含糊。

“……嗯。”左鶴仍舊一臉戒備地看著他。

“呵……聽說老陽城那裏面有大東西。”

陳森忽然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道。

頓了頓又添油加醋道:“沒準還和晶核有關。”

左鶴這回睜開了眼。

“消息當真？”

然而陳森又聳了聳肩，惡劣地笑了起來，“沒有啊，我自己瞎猜的逗你玩呢——不過前面那句話倒是真的。”

左鶴表示十分懷疑，並不怎麽相信他。

“具體是啥我也不知道。航拍拍不清楚，別說攝影師進不去，就連普通士兵也待不了多長時間——也就是說我們要去的是一個十多年來都無人踏足過的禁區——”他舔了舔嘴唇，越說越興奮。

“你最好做個心理準備。”

左鶴哦了一聲，表面風輕雲淡，暗地裏卻偷偷留了個心眼。

廢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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