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喪屍來襲(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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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長的口器襲來的那一瞬間, 苗蘭蘭只覺得身上汗毛乍起!可還沒來得及後怕,那口器就在距離她鼻尖不到一厘米的地方停了下來。車窗後傑森那張已經快看不出本來面目的臉龐啪地一聲貼在了車窗上, 五官都被玻璃擠變形了,莫名地有些滑稽。

“……”車窗外的兩個人一時間心情有點覆雜。

不過這樣的情形轉瞬即逝,下一秒仍舊頂著一頭淡金色頭發的喪屍猛地一頭撞在玻璃上,車窗應聲而碎,眼看著他就要從駕駛位上一躍而出!苗蘭蘭拉著劉明正要往旁邊跑開——

嘭。

雙目猩紅的喪屍正要翻出窗去, 忽然就頓在了半空中。苗蘭蘭趕緊往後退了小半步,那根口器在口中劃出了一道弧度,隨著它的主人一起一頭栽在了地上。金色的頭發上沾了些褐色的黏/液,後腦勺上明顯地留著一個窟窿。

兩人再度擡起頭, 大山一臉平靜地收回了剛剛從左鶴那拿過來的手/槍。

“結束了。”他這麽說道, 聲音有些微不可辨的顫抖。

“又結束了。”他重覆道。

……

他們象征性地在枯樹下挖了個坑把傑森給埋了進去,做完這一切以後,他們回到了防空洞躲避烈日。

聽說左鶴被小翼人用尾巴上的口器給紮了一回, 劉明在苗蘭蘭欲言又止的眼神中, 從醫療箱的恒溫夾層裏拿出了一管半透明的液體遞給了左鶴,說是最新款的疫苗, 能夠有一定的幾率防止感染變異。

“對不起。”劉明低著頭, 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當初是他極力主張留下浩浩, 卻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他想做好事,卻沒想到反而招來了禍端。

左鶴接東西的手一頓, 想嘲諷他這話不應該對著她講, 真正應該被道歉的應該是死去的傑森。可是話到嘴邊又被盡數吞了回去。她象征性地扯扯嘴角, 發出一聲冷哼,內心卻覺得她也沒有資格去指責劉明。

或者說,其實誰也沒有資格去指責誰。

這個世界的規則就是這樣,朝生夕死都是每個人的宿命。畢竟死去的人已經死去,活著的人卻還得繼續活下去。

……

“傑森是被小翼人咬傷的,他變異的時候怎麽沒有成為變種?”這是左鶴內心的疑問,也是彈幕上一眾人的疑問。

“這種事情,誰知道呢。”三人中沒有一人能夠解答這個問題,畢竟在此之前他們也從未遇到過變種,更何況親眼見到變種感染的人變異。

“有的人被咬傷之後會被吸幹就此死去,有的人則又會在死去之後再度重生,還有的人則是在被吸食的過程中就會變異;有人被喪屍咬了死於非命,有人被咬了依舊屁事沒有活蹦亂跳——這些現象究竟是怎麽發生的,科學至今都沒給出答案。”

“……我們會知道的,十年、二十年,這些經歷總會有個盡頭的。”左鶴喃喃著,疲憊地閉上了眼。



這半天下來,唯一值得讓人慶幸的是,這輛已經失去了包括車前窗在內的好幾面玻璃的、車前蓋以一種詭異的姿勢上翻著、不知道是哪裏在隱約冒著黑煙的面包車居然還能用。

在防空洞裏利用正午休息的時間處理好傷口之後,四個人開著這輛破破爛爛的面包車再次上了路。

平白無故地少了一個人——即便他昨晚還想著賣隊友,但總歸同行了那麽久,說不感觸是不可能的。一時間,整個車廂的氛圍都有些低迷。

後來苗蘭蘭告訴左鶴,他們第一任司機的死亡原因其實和傑森差不多。但唯一的區別就在於,那一位朋友變異的時候本身還活著,擁有完整的意識。

他十分平靜地向他們訴說了他所能感知到的體內的一切變化,新奇的、痛苦的、折磨的…最後在他即將長出口器的那一刻,他停了車,用那說不清是獸爪還是人手的右手,親自把槍遞到了大山手裏。

最後大山親手了結了他同窗好幾年的戰友,當時這事還給他造成了不小的打擊,以至於在最初的那段時間裏他開車時常常會出現幻覺,所以他們才不得已地又找了一位司機。

諷刺的是,第二任司機,傑森,在今天以同樣的方式,死在了同一個人手下、同一把槍下……

傑森之前向左鶴求過死,但那時候左鶴並不知道他正在變異,認為他還有救。等到後來的時候,左鶴不但喪失了渾身的力氣,還差點被傑森的口器的戳到。

那時候大山就給了傑森一槍,循著類動物趨利避害的本能,才剛剛成為喪屍不久、尚未發育成熟的傑森下意識地就想跑,恰巧這時苗蘭蘭他們出現在了窗前,鮮血的味道吸引他轉過了頭,這才出現了他那張被玻璃窗擠壓到變形的臉。

……

“我還要被綁多久?”左鶴看著自己身上五花大綁的繩子,有點說不出來話。

左鶴是四人中唯一一個被喪屍弄傷的人,雖然已經給她註/射過了疫苗,但是為了防止她突然變異,剩下幾人一致同意先將左鶴給綁起來再說。

於是苗蘭蘭便從行李箱裏翻出了一根攀巖索,將左鶴與副駕駛座牢牢地捆為了一體。

唯獨左鶴自己清楚,以她那百毒不侵的神奇體質,即便她不註/射任何疫苗,也不會被感染。可惜這種超乎想象的事情只能自己爛在肚子裏,不能隨便告訴別人。所以她也只能在心裏默默安慰安慰自己,順從地讓他們把自己給綁了起來。

「好害怕前面突然掉進來個什麽東西哈哈,本來就沒有車前窗了,再來個什麽的話,小雀兒跑都跑不掉哈哈。」

「雖然這時候說這話不太合適,不過主播這樣看還是有胸的(小聲逼逼)」

「哈哈哈是的是的(交頭接耳)」

「不能動看著好難受啊,要捆多久啊?」

左鶴默默低頭看了眼他們在討論的部位,表示十分不服。

“我還得維持這個姿勢多久啊?”她有些無奈地問道。

“根據研究喪屍病毒的潛伏期大概在兩個小時到三個小時不等,所以至少得捆你四個小時以上。”被強行壓到駕駛位上的大山慢吞吞地回道。

傑森死去之後,整個隊伍裏會開車的就只剩下了大山和左鶴。但左鶴還處在觀察期自然不可能讓她去掌管一車人的生死,所以最後只能讓大山帶傷上陣。不過這一次為了照顧這一車的傷患,車開得比較慢。

「媽呀四舍五入就是半天啊!」

「為啥潛伏期是兩三個小時就得捆上四個小時?真是讓人摸不著頭腦。」

「求哪位大佬來解釋一下。」

「醫學生告訴你為什麽,因為觀察期一般得長於潛伏期的50%,所以主播得被捆上將近半天。」

「好慘。」

「可憐。」

「心疼。」

彈幕裏一片心塞三連。

「主播能不能幫忙問一下這個世界對於喪屍病毒的研究進行到什麽程度了?」一條閃著金光的彈幕突然出現,在一片白色宋體之間顯得格外亮眼。

「媽呀,我的狗眼。」

「綠丁丁能設置這種彈幕?」

「倒是有彩色的彈幕,但是有權限。我是超級大會員,在其他直播間能用彩色的,但是在這來還是白的。怨念。」

「超級大會員啊……真有錢。」

「所以那位發彈幕的仁兄是該有多大的權限啊……」

發彈幕的人摸了摸自己並不存在的胡子,笑而不語。金色彈幕的權限當然很大,因為這是政府成立的末世研究小組的官方賬號,目的就是用做政府想法和主播的直接對接。為了能夠在一眾彈幕中脫穎而出從而讓主播註意到,他們找的編程人員也廢了不少功夫。

此時病毒研究小組的成員正在瘋狂戳對接小組的成員,後者翻了個白眼,還是十分盡職盡責地迅速將他們的問題給打了上去。

左鶴倒是沒怎麽猶豫就幫忙問了,畢竟她自己也有些好奇。

“事實上,各個基地裏都有成立研究室,每隔一段時間會通過無線電將本地的研究成果送至京城匯總處理。”苗蘭蘭插話道,她手裏正拿著一本末世之前常見的急救措施科普書,書頁有些泛黃,也不知道已經被翻來覆去地看了多少遍了。

車裏少了個人頓時就空曠了許多,她幹脆霸占了整個中間那排蜷在上面睡覺,可惜瞇了一會怎麽也睡不著,嘆了口氣又老老實實地爬起來看書。

“為了更好地保障各位科學家的生命安全,京城方面曾經下令讓人護送人才進京。雖然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整個計劃拖到現在都沒有完全完成,但論起科研實力,整個華國的確是京城基地最強。”不知道是不是左鶴的錯覺,苗蘭蘭說這番話的時候似乎往劉明那看了一眼。

但轉念一想,看之前彈幕裏討論過的話題,劉明掌握的那個生物燃油制造技術似乎相當了不起,他在能源開發方面說不定也是個中翹楚,這樣的人受邀前往京城基地似乎一點也不讓人意外。這樣一想,他當時說的什麽去京城探親,這理由還真是蹩腳到不行。

不過左鶴也沒有戳破別人秘密的愛好。只是在腦海中理了理思路,然後又繼續聽苗蘭蘭講解關於喪屍病毒研究的情況。

“末世剛剛爆發的時候,市面上爆出了很多類型的藥物,價格炒到天價,結果效果卻不盡人意。後來大部分的個人企業藥物研究室都荒廢了,直到基地興建,關於喪屍的研究才得以繼續發展。”苗蘭蘭百無聊賴地翻著書,語氣平淡地就像是在背歷史一般。

「我怎麽感覺她像是故意說給小雀兒聽的?她該不會註意到什麽了吧?」

「同感。」

【別怕,只要咱們咬死不承認,他們懷疑也不敢說什麽的。】系統暗戳戳地慫恿道。

左鶴垂著眼眸嗯了一聲,纖長的睫毛輕輕顫動著在眼瞼上留下一片清淺的陰影,神色絲毫不見慌張,顯然她和系統想到一塊去了。

“今天給你註射的疫苗就是半年前研發出來的,當時大家都以為這些鬼日子就要到頭了,卻沒想到病毒進化地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快。”劉明在最後一排插嘴道,說起來還有些唏噓。

快?快到什麽程度?

“那時候疫苗還沒來得及發放到全國各地,就又陸陸續續地傳來聲音說病毒進化出了抗藥性,所以大規模的接種已經沒有意義了。而且搞不好還有可能會促進病毒進一步進化,所以最終這批疫苗也就被留下來了當作醫用了。”苗蘭蘭又翻過一頁書。

“醫用?”

“嗯,比如說像你這樣被喪屍咬了卻又沒立馬變異的就需要打一針搶救一下,萬一還有救呢。”苗蘭蘭半開玩笑地說道。

但仔細一感覺就知道,她並沒有她表現出來的那麽輕松。而大山和劉明兩人也是,表面上正一臉平靜地幹著自己的事情,暗地裏卻豎起了耳朵關心著左鶴。

左鶴看得出來苗蘭蘭是想安慰自己,再看另外兩人面冷心熱的模樣,頓時心頭就湧起了一股淡淡的暖意,旋即笑著搖了搖頭。經歷了這些事,比起之前的淡漠,幾人的關系倒是更進了一步。

只可惜她不可能將自己的身體特質透露給別人,也就只能委屈他們繼續擔心著了。

……

隨著防空洞一行發生的事情過去之後,左鶴的直播間裏又漸漸恢覆了平靜。幾人慢悠悠地開車慢悠悠地聊天,就像是一個節假日出游的老年旅游隊一般,要不是中途那輛破破爛爛的面包車罷過一次工,讓左鶴不得不求助彈幕裏懂行的人指導修車,差點讓人以為之前所發生過的事情都是幻覺。

而相對於直播間的平靜,這兩天線下的其他平臺倒是要熱鬧的多。

此時正是高中新學期開始之後的第一個周末,穿著藍白的運動服的少男少女們背著書包迫不及待地沖出了校門,校外的公交站臺上一群少年人都拿著手機交頭接耳著,這邊說著某某明星又要出新劇了那邊說著某某小花又和誰誰傳緋聞了,好不熱鬧。

“誒你看那個視頻了嗎?”

人群中窸窸窣窣地傳來這樣的對話。

“什麽?”

“那個熱搜啊,有喪屍的那個!”生怕別人不知道似的,說話人特地強調了“喪屍”兩個字,話音一落頓時身邊就多了好幾道七嘴八舌的討論聲。

“是不是那個!叫……叫什麽來著?”

“我看過我看過!挺有意思的!”

“我找到了,晾衣叉美少女大戰菊花怪!是不是?”

“對對對!我看微博下面吆喝可好看了!”

“真的假的?最近是有什麽米國大片要上映了嗎?團兔發的?!國產??!”話說到後面,女生的聲音明顯提高了八度。

團兔指的是華國共青團的官方賬號,可以說是一水兒的政府官宣裏面最接地氣的一位,玩得起時梗、評得了時政,因此深受年輕人的喜愛。

偶爾團兔也會發一些走在潮流前沿的微博,但沒想到這次卻——發了一個鬼畜視頻?居然還不是轉發,而是原創?!

趁著公交車還沒來的空檔,少女又趕緊往下翻了翻,下面果然已經蓋起了高樓大廈。

“團兔被盜號了嗎?”

“想不到啊想不到嘿嘿嘿,你居然是這樣的團兔!”

“從此c站鬼畜區大門向您敞開。”

“火鉗劉明!”

“哈哈哈居然是原創?我兔原創鬼畜這麽溜的嗎?好像並沒有什麽不對?”

……

少女樂呵呵地翻著,時不時地跟小姐妹們討論幾句。身邊有的人已經看過視頻了,回憶起來樂得合不上嘴,就更讓人好奇了。只可惜附近沒有wifi,她又舍不得平時拿來刷男神的流量,只能接著往下翻評論,可看著看著下面的評論似乎就有些不對勁了。

……

“誒誒視頻裏的小姐姐好像還挺好看的……有人知道出處嗎?”

“我知道我知道!那是口口!”

“什麽口口!那是口口!”

“???樓上的在發什麽火星文?”

“口口是誰?沒有查到這個人誒?”

“沃德瑪難道是被禁了……”

“我猜是coco奶茶,新品上市,雙響炮真的超讚!”

“樓上廣告太硬了!”

“說到廣告說出來你們可能不信……我手賤截了一張圖去淘寶搜索了,還真找出來了2333”

“找到了啥?好好奇啊!”

這一條搜淘寶的評論很快就被頂上了熱評,原po似乎也沒想到自己會坐上火箭,趕緊手快地轉發了團兔的微博然後放上了圖片並配文:

“小姐姐,我對不住你哈哈哈我真的不是故意的2333(捂臉 【圖片】【圖片】//@中央共青團:哎呦好看!【視頻】”

那條微博之下,左邊的那張圖左鶴一臉正氣地盯著前方,黑色的短發在空中飛舞著襯得她的目光越發堅毅,透明的防曬服在空中翻飛,簡單的黑色運動背心配上長褲勾勒出細腰長腿,簡直霸氣側漏。

右邊的那張圖裏只截了左鶴的上半身,少女似乎正坐在地上,短發被她小心翼翼地別在了耳後,她眉眼微垂似乎正專註地看著什麽,纖長的睫毛在眼瞼上留下一片清淺的陰影,半遮半掩的眸光溫柔地快要滴出水來。少女的臉頰上似乎還沾了灰塵,看起來有點狼狽,但正是這樣才襯得她整個人的氣質出塵脫俗。

兩張照片都十分完美,如果不是圖上還多了一點小道具的話……

拿著晾衣叉的女武神!

手捧單兵口糧宛若見到稀世珍寶的小白蓮!

網紅同款!特價甩賣!

……

那一天,微博上多了一個叫做“口口”的網紅,而給力的團兔則是在“晾衣叉美少女大戰菊花怪”之後又放出了幾個鬼畜視頻,內容無一例外都和那個無法被打出名字的少女有關系。

當然也不是所有人都不知道左鶴到底叫什麽,團兔的粉絲圈和左鶴的水友圈總歸會有重合。不過出於“我家的人我恨不得藏起來為什麽要介紹給你急死你嘿嘿嘿”的心理,大多數水友在一開始都保持了不言說的默契。

不過幾天過去之後,大家還是慢慢熄了捉弄的心理,身邊親戚朋友一打聽,還是有不少人成功地摸到了左鶴的直播間。

於是那幾天,網上掀起了一波熱潮。

“今天大家打出口口的名字了嗎?”

而在這股熱搜風潮的引領下團兔同期更新的幾個視頻也跟著漲了不少流量,只不過因為只是一些有關自然環境的紀錄片,大多數人看就看了,並未造成什麽轟動性的話題。

即便是這樣,等到驗收數據的那一天,整個團兔工作室都瘋狂了。

政府會分很多個小組來進行研究,自然不可能只啟用一個公眾號來宣傳,自然而然地也就會有些競爭的意味在裏面,而團兔則因為這個出其不意的鬼畜創意帶了流量,點擊量成功甩出第二名好幾倍!

不怕沒人在意環保,就怕有人根本沒有了解的意識!

“討巧的方法只是暫時的,總有一天,大家都會重視起來的。”慶功宴上團兔工作室某領導這樣慷慨激昂道。

飯局結束之後他瞅著左右沒人趕緊給剪輯部門負責人打了個電話。

這個鬼畜系列的下一集到底什麽時候出來好想看啊!

……

口口少女左鶴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觀眾世界莫名其妙地火了一把,這會她剛剛抵達京城地界,還在接受檢閱。

走了這麽一路,除去遇襲的那一次幾乎就沒碰到過其他人,等到靠近京城的時候路上才慢慢多了些人煙。大部分人都是背著一身大大小小的行囊、灰頭土臉地一副長途跋涉的樣子,偶爾也能看見幾個像左鶴他們一樣開著車的人,但基本都是些喊得上來名字的越野車之類的,像左鶴他們這樣雜牌子的面包車能堅持到這來也算不容易了。

京城地界外設了三道檢查哨口,此時左鶴他們才走到第一道,距離真正的京城基地還有一段距離。

末世之後的京城基地簡單來說就是一個有著嚴格把關的城中城,三道哨口就宛若三道城墻一般將京城牢牢保護起來。

為了分散人流提高檢查效率,每一道哨口又分為四個門,大致位於四個不同的方向,由於每天進出人口不成正比,幹脆就將四道門劃為了三進一出,而每個出門也並非完全在同一個方向上。這樣做雖然給要出城的人帶來了很多麻煩,但對於整個基地的安全管理來說卻大有益處,但凡城中出現了什麽違法亂紀的人,只要封守住了三道哨口,那簡直就是甕中捉鱉。

不過即便是有那麽多道入哨的門,每天進城的時候仍舊會堵的水洩不通。

“……國內開房車不是違法的嗎?”看著堵在前面的某輛高大房車,左鶴忍不住疑惑道。她高一的暑假就給上面打報告說自己想開個房車周游全國,結果被一通違法犯罪的言論給哄了回來。

“沒有的事。”大山回道。要不是出發的時候沒找到合適的門路又走的急,他也打算去弄個房車來著,就連這個稍顯寬敞點的面包車都讓他們出了好大一番血。

“一會估計要到用身份證啊什麽的,先拿出來吧。”苗蘭蘭拍了拍左鶴的肩膀,轉頭在包裏找起了她們三個人的證件。

左鶴一怔,眨了眨眼睛一臉平靜地說道:“我身份證弄丟了。剛出門那會就丟了,這年頭又沒有地方可以補辦。”

能不能補辦左鶴不知道,反正系統當時沒有給她發身份證是真的。更何況即便真發了身份證,左鶴也不敢貿然使用。

她每到一個世界所獲得的那些身份都是有跡可循的,比如說她有一個國安身份,那麽在某些人的記憶中就真的存在“左鶴”這麽一個國安,一旦使用了這個身份,也就意味著左鶴很有可能會需要承擔原身份帶來的一系列社交事宜。與其冒用身份露出馬腳被人識破,還不如盡量避免使用的好。

苗蘭蘭也楞了一下,思索了一番,“也行,到時候我們給你做擔保的話,進城應該還是沒問題的。這年頭的確不怎麽好補證,不過掉證的人也不在少數就是了,總有對策的——不過進了京城之後最好還是趕緊開個身份證明比較好。”

苗蘭蘭念叨的時候車子又前進了幾步。

……

開高速的時候車子一小時能走好幾十千裏,沒想到到了京城腳下了居然還能被一截眼看著只有幾百米的路給堵上半天。

所有人都在排隊等著入城,就連正午最熱的時候,大多數人寧願忍受著高溫炙烤都不願意放棄已經排好的隊伍。左鶴一行人坐在四處漏熱風的面包車裏,熱得汗水直淌,她只能擰開了一瓶礦泉水,一邊小心地滋潤著幹裂的唇紋,一邊靜靜地打量著四周。

不過萬幸的是老天今天似乎格外眷顧他們,到了正午的時候居然有些晴轉陰的跡象。盡管這陰天轉瞬即逝,但好歹也給了眾人一點慰藉。

人流慢慢前進著,下午三點左右,終於輪到了左鶴他們。

走近了才發現整個京城地界似乎都被一道望不見頭的鐵絲網給圍了起來,偶爾能看見幾隊身穿防爆服腰配警棍的執勤人員。而將一眾人流阻攔得水洩不通的關口其實只是一間水泥築的哨崗,兩邊各站了兩位配槍執勤的警務人員。

「軍姿很標準,不錯。」

「看來末世之後軍隊也沒落下訓練,很好。」

「他們穿得好厚啊!都這個溫度了,他們都不熱的嗎?」

和大多數人短袖短褲的裝束相比,警衛制服的確是要厚上一些,更何況他們還戴著軍帽,不過這點小事對於能夠順利從軍校或者部隊畢業的人來說顯然構不成太大的困擾。左鶴以前跟著部隊練過一段時間,深知其中苦楚。

「每次看到警察啊軍人執勤的時候都覺得他們好敬業啊,真的是人民英雄。點讚!」

「嘿嘿嘿被誇了好開心呀。」

「咱們的彈幕裏有兵哥哥?」

說起軍人,大多數人都是敬畏而有好奇,敬畏是出於尊敬,好奇則是因為平時似乎很難接觸到軍人,再加之年輕人總有那麽一兩個沖鋒陷陣的救世年頭,一看有軍人冒頭,彈幕裏頓時就熱鬧了起來。

不過讓人大失所望的是,那位兵哥哥自打發過那條彈幕之後就再也沒出聲了,因為他此時正被一眾兵叔叔按在地上摩擦,也不知道他哪來那麽大的膽子在偷著上網之後還敢發彈幕。

「主播可以給他們遞瓶水嗎?看那個小哥哥嘴唇都裂完了。好心疼呀。」這一看就是一個小觀眾發的彈幕,結果還有不少人在後面跟風。

雖然知道她們是好心,但是左鶴有些哭笑不得地回拒了那位小朋友,並解釋道,“執勤人員不能擅自離崗,包括上廁所。所以一般軍人警察在執勤過程中都不被允許進行飲食,哪怕是喝一小口也不行。”

說話間前面的房車已經通過了審核,大山慢慢將車開了過去,值班的警衛看了一眼他們的車子就移開了目光,似乎對這種慘烈的景象完全不在意。

“證件。”一名警衛走到車窗前剛剛開口,大山就把苗蘭蘭一早準備好的東西給遞了上去,然後開了車門,對方點了點頭,拉開車門上了車。大山趕緊將後備箱的開關也打開,另一名警衛率先走了過去掀起後備箱的箱門開始檢查。

“我的身份證丟了。”左鶴指著自己說道。

“那你——”警衛也沒少碰見這種事,頭也沒擡就準備讓左鶴下車去,劉明趕緊出聲打斷了他。

“我們可以給她做擔保。”

大山和苗蘭蘭也跟著點了點頭,警衛四下打量了他們一眼,劉明沖他使了個眼色,又瞥瞥警衛手中正拿著的證件,後者會意地低頭仔細看了一眼,再擡頭的時候眼中的神色就變了許多。

“你們需要簽署一份擔保協議書。”他從自己的同事手裏拿來了一份擔保合同,劉明一目十行地瀏覽了一遍,在爭得了其他三個人的同意之後認真地簽下了三人的名字。

“目的?”警衛拿出一個本子,似乎是要登記。

“進基地。”劉明回答道。

警衛點了點頭,從包裏拿出了四張磁卡在手腕上的儀器上進行了註冊,然後遞給他們。

“這是進城證明,你們需要盡快進入下一道哨口。最後一道哨口的時候會有工作人員幫忙激活磁卡,以後這就是你們在基地的身份證明,請勿弄丟了。”

事實上,政府機關為了補救末世內身份信息混亂的局面,已經開始了新的身份制度改革,不單單是京城,就連其他地方基地也在逐步實施新舊身份證的更替。

苗蘭蘭趕緊接了過來,表示他們一定會在規定時間內進城的。警衛點了點頭,開始在車內檢查起來。

檢查的時候警衛自然也看到了左鶴的狙/擊槍,不過他似乎一點也不意外,只是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左鶴,然後提點了一下城內不準隨便開槍,左鶴點了點頭,但看著警衛的眼神仍舊有些戒備。

「看主播一副護犢子的樣子233」

「那個…我也想這樣被小雀兒抱著/害羞」

「前面那個你松手,我們來聊聊人生。」



等到警衛退出車廂並關上了車門,左鶴不由得微微松了口氣。

“謝謝。”她的聲音很輕,語氣卻很鄭重。有那麽一瞬間,她還真的擔心警衛會不會固執地攔著她不讓她進去。

幾人笑笑紛紛表示無需在意。

幾分鐘之後警衛表示檢查完畢,可以進城。

警衛們回到崗位上站好,車子再次發動。陽光穿過稀疏的雲層盡數灑下,在車前窗的碎玻璃尖上映射出霓虹的光芒。左鶴坐在副駕駛座上仰頭看著眼前慢慢上升的欄桿,只覺得心中莫名地有些澎湃之意。

心跳莫名地有些加快…

九月五日下午三點左右,左鶴穿過了京城基地的第一道哨口。

這種感覺很玄妙,前面幾天的經歷在這一刻似乎變得有些虛無縹緲起來,想到接下來可能將要面對的完全不同的世界,一種莫名的壓力壓得她有些窒息卻又格外的興奮。

因為她知道,此行末世的任務,從這裏,才剛剛開始……

面包車慢慢發動,哨崗上的警衛們罕見地行了個軍禮,直到欄桿再次放下,哨崗上又恢覆了往常的模樣。

……

第一個哨口與第二個哨口之間也還有點距離,早先進城的人有一部分是直接奔著第二道哨口去了,也有一部分就在此間停留了下來。只要這些人不阻攔交通,執法部隊一般不會去約束他們在何處停留,但三日之內必須離開,要麽進入第二道哨口,要麽就此出城。

警衛發放的磁卡每天都會有專人核實登陸登出信息,一旦未在規定期限內未離開的人就會立刻受到全城嚴戒。

假如某人的磁卡信息顯示異常,那可能就會受到全城通緝了。

左鶴一開始還覺得有些奇怪,直到苗蘭蘭給她解釋了一下當今世界的政治格局,她才有些明白為什麽政府會這麽草木皆兵。

東亞以及南亞是最先爆發出喪屍的地方,其中又以南亞為最,後來才波及到了世界。比起南亞各國被打擊地潰不成軍,東亞華國實力強大,很快就振作了起來並且率先展開了病毒研究。

但這個世界上不是不乏一些用心險惡的國家,有的想要奪取華國的研究成果獨享,有的想要從中撈上一筆意圖更改世界格局,相比之下那種只想趁著雄獅生病再來火上澆油的簡直是可愛太多了——

可愛個屁!

“我不會讓他們得逞的。”左鶴在直播間裏斬釘截鐵地說道。

彈幕裏自然一片打尻喝彩。

……

晚上八點鐘的時候,在彈幕裏一片好無聊的聲音中,左鶴一行人總算排到了第二道哨口面前。除去和第一道哨口差不多的例行公事的身份核驗,這一回的提問顯然要更詳細一點。從來路到緣由又到身體素質,一圈問下來幾乎花了十多分鐘,只是不知道為什麽,左鶴所得到的問題似乎比其他人都要多一點。

「我極度懷疑剛剛那個小哥是想借著工作之便撩妹!」

「他為什麽要問你的年齡?是不是對你有非分之想!」

左鶴有些無奈地揉了揉太陽穴,感覺彈幕們像是無聊久了,居然比她還敏感。

夜色漸漸有些深了,在第二區留下的人越來越多,排隊的人則是越來越少。

但劉明的意思是想乘著十二點哨口關閉之前試一試能不能擠進去,免得明天第二天又來重新排隊。

左鶴巴不得早點進入基地,自然沒什麽意見。

而且放眼望去二區這烏壓壓一片人,看起來就有些讓人害怕,第二天一早再排隊恐怕並不是什麽好選擇。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長時間在野外活動導致精神過於緊繃了,一進入城市地界就潛意識地松散了下來,車廂裏幾人都漸漸有了困意,左鶴幹脆就把大山給換了下來讓他去休息,她來開車。

自從左鶴度過觀察期之後,開車的任務就一直是她和大山兩人輪換著來,兩人都是傷患,區別只是程度輕重而已,要真讓誰一口氣開下來換誰都受不了。

這廂左鶴開著車,那邊彈幕們覺得沒意思又不想離開,只能自己找樂子。

「話說大家都知道口口少女嗎?」

「那是誰?」

「hhhhh知道知道,我身邊好多人都不知道她是誰,我就不告訴他們hhh急死他們!」

「前面的你真壞,好吧其實我也沒說,嘻嘻。」

「為我那些還沒成功找到組織的朋友們默哀…」

「是不是團兔那個?」

“你們在說什麽?什麽口口少女?”左鶴忍不住皺起了眉,這名字聽起來簡直就像什麽不可描述的內容。

左鶴這話一說出來,彈幕裏就像發生了什麽奇妙的化學反應,頓時變得更奇怪了。

「嘻嘻嘻~」

「嘿嘿嘿~」

「暫時不能告訴你~」

「可愛~」

【其實我也知道嘿嘿嘿,但是不能告訴你。】就連系統也來湊熱鬧。

“…不說算了。”

左鶴輕哼了一聲,在第三道哨口的欄桿面前剎住車,回頭對那三個睡得迷迷糊糊的人喊道。

“起來,檢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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