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全國迎來九月開學季之前的最後一個周末，大部分的人都在抓緊時間休息或是趕作業趕工作，唯獨京城某處的小型報告廳裏此時正不斷地有人進進出出著。平日裏一向安靜的報告樓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居然圍了好些裝備精良的武裝特警，一副嚴陣以待的樣子讓人一看就有些發怵。

報告廳裏的人不算多，前前後後也就只坐了幾排。比起前兩天在這裏舉行過的另一場報告會來說，這陣仗完全不夠看。可要是哪家政壇記者混進了會場那必定會大吃一驚，在場的這一眾抱著枸杞水保溫杯中老年人，幾乎都是在各自部門手握要權的人。

隨著時間漸漸臨近，站在臺邊的人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腕表，朝著另一邊做了什麽手勢，一位板著臉不怒而威的中年男人大步走到了投影屏幕前。他面對著眾人鞠了一躬，擡起頭來，正是餘川川那一大早便去報道上班的老爹，餘劍鋒餘副廳長。

餘劍鋒從助理那裏接過麥克風，簡單地問過好之後，單刀直入地開始了今天的主題。

投影屏幕驀地亮了起來，率先入眼的是一片秋收之後的田園景象，可惜下一秒鏡頭一轉世界就完全變了一個樣。離離草原之上忽然就騰起了塵沙，一個短發少女的身形忽然被人甩進了鏡頭，她在地上痛苦地翻滾著，眼底隱隱透著恐懼。

有人在後面追她，她拼命翻滾著企圖利用山坡的地形來避開身後破空的利箭。一簇簇的箭羽深深地紮進她不斷滾過的土壤中，漸漸留下些猩紅的印記。

許是體力不支或是其他什麽原因，她翻滾的動作忽然慢了一拍，一支箭毫不留情地射穿了她的肩胛骨，正常情況下成王敗寇輸贏已定。可就在電光火石之間，她突然硬生生地扭轉了方向繼而從地上翻滾起身，右手在腰間摸了什麽東西，沖著追兵迅速地投擲了出去。

銀色的光芒在空中劃過，剛剛拉開弓的箭羽因為後繼無力而軟綿綿地偏離了預定的軌道，恰巧射在少女的腳邊，後者猛地往後一退栽倒在地上，這一動又拉到了傷口，肩膀處原本就破爛的衣衫頓時又紅了一大片。

少女劫後重生般地癱坐在地上，她的不遠處一匹受驚的大馬正嘶鳴著高昂馬蹄，一位穿著破舊鎖子甲的男人宛若木偶一般地被拋到了空中。脫離負重的老馬長嘯一聲撒開蹄子狂奔而去，男人沈重的身軀倒在地上，烈日之下，脖頸處正散發著刺眼的銀光。

視頻被定格在了少女狼狽的臉龐上。彼時的她滿臉泥濘與血汙、一曬雙寫滿恐懼與瘋狂的雙眸亮得嚇人。

“這個視頻相信在座的很多人都看過了。”餘劍鋒沈聲說道，嚴肅的面容和在網上的馬甲簡直判若兩人，“這個女孩叫做左鶴。這是半年前她第一次開直播時的視頻資料——或者說，她第一次殺。人時的視頻資料。”

此言一出，滿座嘩然。

半年前“左鶴的直播間”這個名字在他們這一圈人中幾乎是一個公開的秘密，原因無他，該直播間充滿了血腥暴力但卻從來沒有被正常關閉過，或者說根本沒人能將其關閉。面對著滿屏幕血光飛濺的冷兵器戰爭，一時間各個部門都是急得焦頭爛額。

好在後來軍方聯合中科院主動出手幹預了此事將其控制在了較小的傳播範圍內，沒有造成國民恐慌。直到一個月後直播間又才毫無征兆地消失了，雖說有些離奇，但好歹讓眾人都送了一口氣——只是，為什麽今天又將這事給擺了出來？甚至還拿出了機密的視頻資料？

要知道那個直播間已經被中科院默認了恐怕是某個天外文明的高科技產物！

“我知道大家心裏有很多疑惑，不急。我們再看一個視頻。”餘劍鋒擺擺手，沖著場務點頭。播放器裏切換到了下一個視頻文件。

畫面剛剛看了個開頭，眾人就什麽都明白過來了。

雖說已經換了一身現代的裝束，整個人也幹練了不少，可是天臺上坐著的那個，不是左鶴是誰？

餘劍鋒所放的，正是左鶴前兩日開播的情形。

這一次直播間不知道用什麽方法悄無聲息地避開了軍方原本為其設下的重重障礙，直接發布在了平臺上，這才導致了一些普通國民留意到了直播。可惜當時他知道地晚，而現在科研那邊的人都還沒找到再次將其封鎖的辦法，直播間就只能一直掛在平臺上，這份資料還是網安部門的人從晉江直播的後臺給調出來的。

當視頻放到喪屍突襲的那一幕時，在座的人都變得激動了起來。有的是因為職務原因一直關註著直播間的動向所以只是被驚了一下還算冷靜，有的則是第一次接觸喪屍沒有做好心理準備直接被嚇了一大跳。

人群中很快便傳出了竊竊私語。

“這這這……”

“這是新的物種？”

“世界上真的有喪屍？”

“這種東西如果放出去了後果不堪設想啊！這個直播間停了嗎？我建議立刻停掉！”說話的是一位已經退休的老幹部，他在位時政績不錯一向受人敬重。老年人不怎麽關註直播，所以也從來沒有看過左鶴的直播，剛剛那個口器的畫面可把他嚇得不輕。

餘劍鋒搖了搖頭，“老局長先別激動。現在下結論還為時尚早。看到這裏我起初也是和您一樣的想法，只是……”

老人唰地一聲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只是什麽？小餘，雖然我不了解你們年輕人那一套，但我好歹還是知道直播這東西不比視頻可以做那個什麽特效，先不說這種畫面會在社會上引起多大的影響，單單是這個、這個——”

“喪屍。”

“對，喪屍！這種非人類生物出現在社會上，國民會怎麽想？說是假的？那這就是殺人犯罪！說是真的、那社會上還不得鬧翻了天？承認這是天外技術？我看你是想再來一次世界大戰嗎？！”

老幹部好歹在職位上兢兢業業了那麽多年，說出的話一句比一句實在。

人群中有人讚同也有人皺起了眉頭，原因無他，他們不是沒有想過老幹部的顧慮，只是……

“唉。”餘劍鋒嘆了口氣，用指示筆調出了他事先準備好的報告。

“老局長，您說的問題很對，但是現在的情況早就變了。”

“其一，該直播間已經在社會上造成了一定的反響。雖然網安部的同志們及時采取了一定的措施限制了觀看人的身份，也限制了全網關於該直播間的相關內容發言，但根據這組數據我們可以看出，每個小時仍有大量的人流在此進出。”

人群中何姓中年男人作為網安部的局長前來參加此次會議，一對黑眼圈根本不需要掩飾。他沖著幕布下的餘劍鋒笑了笑，有些疲憊。

“其二，國民的想象力不可低估，在剛開始的時候便已經有人提出了異世構想、網上各種版本的謠言眾多，為了避免被不法分子利用，我以個人身份闡明了直播間的真實情況——我知道大家有意見，此事我稍後會給大家一個滿意的解釋的。”

餘劍鋒苦笑著做了個壓的手勢，立馬便受了幾個老前輩的眼刀。他在心裏嘆了口氣，繼續講道。

“其三，問題回到原點。為什麽不繼續限制直播間的播放？因為我們目前根本做不到！”

這句話就宛若一個重磅□□一般，炸慌了許多人。一時間場面再度陷入慌亂。

“怎麽會？”

“這是什麽意思？剛剛不是還在說可以限制年齡和IP嗎？”

接連不斷地有人提問，繞是鎮定如餘劍鋒一時間也有些應接不暇。他抹了一把額頭的細汗，嘴唇幹涸地起皮，“大家稍安勿躁，慢慢來——”

“這個問題，我來回答吧。”一眾中年人的爭吵聲中突然響起一道年輕的聲音，這讓所有人都忍不住向聲音來源處投去了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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