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熹光撕開夜幕，等到朝霞驅散最後一點黑暗之時，那輛灰撲撲的面包車已經再次踏上了行程。

面包車算上駕駛艙一共三排座位，左鶴作為臨時加入的成員，靜靜坐在中間那排靠窗的地方，旁邊是隊裏另一位女性苗蘭蘭。傑森在前面開車，劉明坐在副駕，而最後一排則是那個叫大山的男人以及他們一行人的部分物資。

乍一眼看去這樣的分配看似十分合理，但左鶴一眼就明白過來這群人仍舊對她心存戒備，否則也不至於會這樣將她隱隱包圍起來。但她也不怎麽在意，反正她也就是想搭一個順風車，若是真沒有緣分，那該散的時候也就各奔東西就行。

「主播出發地好早啊。」

左鶴托著腮假裝在看窗外的風景，實則是瞥著彈幕在和水友們互動。

“我們得早點去到京城。而且聽說中午氣溫太高不利於出行。”後面這句話是早上上路的時候苗蘭蘭對她說的。左鶴是前天下午才降臨到這個世界來的，所以對苗蘭蘭所說的高溫也沒有個概念，但她一向沈得住氣，並沒有露出什麽異常，至於到底是個什麽情況到時候便知道了。

但左鶴不好奇，不等於她的觀眾們不好奇。

隨著時間漸漸流逝，直播間裏的人漸漸多了起來。

「被安利過來的，主播好好看！」

「哇，明明在坐車鏡頭卻一點都不晃，厲害了。」

【哎喲這樣誇我人家會害羞的啦！】系統立馬一臉嬌羞。

「主播吃早飯了嗎？」

「中午氣溫過高？會高到什麽程度？」

左鶴：“吃了。高到什麽程度？我現在也不知道。”

左鶴早上是就著一點水吃的系統事先準備好的壓縮餅幹。雖然包裏還有其他的東西，但是沒摸清末世情況之前左鶴並不打算輕易暴露它們。結果是心軟的傑森看左鶴吃的那麽寒磣好心地分了她一點鹹菜。

他們四個人早上吃的是那種又大又不容易變質的新疆饢饃，燒了點開水泡著，再加點鹹菜，的確比左鶴吃得好上不少。

擁有很多口糧但不敢吃的左鶴：……

思緒回溯間，視野裏又多了一些彈幕。

「我就是上來看看這個直播間什麽時候會被取締掉。冷漠.jpg」

「前面的你可能要失望了。」

「其實……我也是來蹲取締的……」

「剛剛看標題進來的……萌新一臉懵逼。」

【現在是早上，老觀眾們大部分估計都還在睡覺，早上來的新人比較多，也許你可以來一波快問快答試試。】系統建議道。

快問快答是直播間裏一種很常見的互動形式，通常是在規定時間內主播盡可能多地回答觀眾提問。

昨天左鶴是九十點左右下的播，但是轉換成觀眾的世界應該已經是淩晨一點過了。考慮到這點原因，系統特意調整了一下設置，現在兩邊時間的流速正在慢慢趨於統一，估計再過一兩個小時就能完全一致了。

左鶴沒有拒絕，讓系統將直播鏡頭對準了自己，“大家早上好，我是左鶴。今天是我來到喪屍世界的第二天，昨天我加入了這個車隊，現在我們正在前往京城的路上。大家有什麽想問的可以問我。”

好歹也做過一季直播了，左鶴十分體貼地增加了前情提要功能。

「主播真的在末世？不會是假的吧？」

「新人同問。」

左鶴勾了勾嘴角，眼波流轉恰似皎月光華。她本身相貌極好，做起這個動作來頗有種邪魅的感覺，唇紅齒白地讓人移不開眼，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這是她每每忍不住毒舌的前兆。

左鶴不是什麽暴脾氣的人，但也絕對不是什麽好脾氣的家夥，任性起來誰也擋不住。

手裏還端著早餐的餘川川一看平板裏左鶴的表情，頓時心裏咯噔一下。

果然，開群嘲了。

“我在末世、不是真人秀、不在劇組、不和你們在同一個世界——好了嗎？在雖然這麽說不太好，但是這裏提醒大家一下，以後類似於這樣的問題我都不會再回答了。”末了她又補了一句，“大家可以相互轉告一下。”

【啊啊啊你在幹什麽你這樣會掉粉的啦！】系統抓狂

左鶴抿了抿唇，隨即噤聲，但從眼神就可以看出她其實並沒有怎麽在意。她本來還想再說點什麽的，還是憋了回去。

「哇，我不就是問了一句嗎？什麽辣雞主播就開始懟人了？！！」

「……有脾氣。」

「666」

”下一個問題。”

「如果說主播真的在末世，那主播能不能解釋一下這個末世形成的原因？」

”誒，孫師姐？”楊冬正暗自較勁著怎麽還不出現個喪屍讓孫雪好好確認一下，後者便突然拿過了他的手機，“還沒到時間呢……”

他原本以為孫雪是看不下去要關直播了，結果沒想到是發彈幕去了。看清孫雪發的彈幕的內容，楊冬也是一楞，對啊他怎麽沒有想到呢，他們都是搞科研的，自然也有這方面的分辨能力，到時候主播是不是作假一聽便能知道八九不離十了。

當即他也緊張起來，小雀兒加油啊！千萬要說服孫師姐！

只見左鶴略微沈吟了一下，說道:”具體的我也不是特別清楚，但聽說是因為某場生化事故導致三江源地區汙染，波及全國大部分地區，再加之同一時期大量宇宙塵埃降落地球這才誘發了變異。嚴格來說，應該是華國西南部和東南亞兩個半島先出的問題。”

左鶴知道的大部分東西也都來源於昨天系統提供的任務簡介，其他的則是她從傑森嘴裏旁敲側擊出來的。

這和昨天公布的沒什麽兩樣啊，籠統地就像劃水一樣…也不知道孫師姐會不會相信…楊冬眼裏閃過一絲憂慮，卻見孫雪陷入了短暫的沈思。

水汙染嗎？普通的水汙染自然是達不到這樣的效果，但如果是被譽為“中華水塔”的三江源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了。孫雪的腦海中頓時便出現這樣一副地圖，長江黃河縱橫華國東西，瀾滄江一路流至泰國境內別名湄公河，更何況這只是地表水。青藏高原地區地下水本就豐富，傳播到印度半島也不成問題——只是如此大規模的傳染，究竟得是怎樣的汙染才能造成這樣的狀況？

更何況水是萬物之母，如果是如此大規模的水汙染，那麽植物呢……聯想到自己這段時間隱隱觸摸到的課題真諦，孫雪不由得有些認真起來。

她眼中閃過一絲光彩，卻又敲下了完全不相幹的彈幕內容。

「那主播能不能介紹一下那些所謂的喪屍。」

這對於左鶴來說倒是沒什麽難度。

”昨天打過照面了，那我就簡單說一下我遇上的，不保證完全正確——四肢爪化，體表幹枯與鱗化的體征都有，口鼻化為口器，智商較低，初步推斷可能具有一定的合作意識，身手敏捷，我暫時把他們劃分為更趨向於動物捕食者一類。”

左鶴嘰裏呱啦說了半天，然後才意識到不知道什麽時候彈幕已經空了出來。

”怎麽，我說得不對嗎？”左鶴眨眨眼，眼底一派清明。

「感覺主播說得好學術啊……」

「主播好認真，感覺我有點跟不上了……」

「昨天主播總結那幾個人的時候我就有感覺了，主播好像很專業的樣子……」

「小雀兒一向很會分析，幾個月不見更厲害了啊。」

“小左你在笑什麽呢，方才就看見你一直瞅著窗外。”苗蘭蘭觀察她好一陣子了，上車這麽久便一直看著窗外，可這一路走來所看到的田間曠野或是枯木聳立或是雜草叢生，實在沒什麽可看的啊。

左鶴回過神來，瞥了她一眼，稍微斂起了笑意，“沒什麽……我只是想起了我哥哥。”

哥哥真是個萬金油的好借口！

聞言苗蘭蘭臉上的警惕確實退卻了不少。她斟酌了一番，又實在覺得無聊，幹脆便提起了話茬。

“看你的年紀也就是十六七歲，末世之前應該還是學生吧？”左鶴嗯了一聲，分別坐在前後的劉明和大山都註意到了兩個女生的動靜，但是他們沒有插話。

女生是一種很神奇的生物，她們可以十分輕松地從一個話題跳躍到另一個話題，並且十分默契——比如現在。

左鶴剛準備打開車窗，苗蘭蘭伸手制止了她。

“別開窗，外面很熱。”

左鶴一挑眉，從身前不離身的旅行背包裏摸出了一個望遠鏡晃了晃，“我只是想偵查一下情況。”

車內後視鏡中劉明與大山對視了一眼，苗蘭蘭收回了阻止的手。傑森則是分心地在駕駛座的控制器上幫忙搖下了車窗。

車窗搖下來的那一刻果然就像苗蘭蘭所說的那樣，一股熱浪迎面襲來，左鶴下意識地皺起了眉頭，但很快便收斂住了情緒，她也不多話，拿起望遠鏡徑直將頭探出窗外。

面包車的劣勢此時就體現出來了，底盤低，車身輕，開在小路上不住地搖晃，還沒有天窗。在車窗上卡了一會，饒是左鶴也有些吃不消。

忍著脖頸處的不自在，左鶴盡職盡責地將四處都看了一遍。出乎意料的是下一刻直播間的畫面中也變成了鏡頭裏的模樣——蜿蜒曲折的盤山公路、漫天飛舞的荒草、烈日灼灼、大風過境頗有種肅殺的氣氛。

忽然間，左鶴的動作頓了頓。托望遠鏡的福，直播間裏為數不多的觀眾也察覺到了異常。

「那後面好像有什麽東西。」

「那兩個黑點……是喪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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