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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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一聲悠長的嘆息聲回繞在耳際,讓蔣安卉頓時怒了, “啪”的一聲,手中的筷子重重的拍在桌子上。

“舒妙璇,你有病啊!老娘難得吃你煮的一頓飯,不讓我好好吃,沒完沒了地嘆什麽氣!”蔣安卉氣呼呼地開罵,為了嘗嘗舒妙璇的廚藝,一個下午跟在她身邊忙進忙出,好不容易忍受她笨手笨腳完成晚餐的四菜一湯,卻又被她不絕於耳的嘆息給煩個半死。

“我想聶大哥,安安。”舒妙璇低頭撥著碗裏的食物,泫然欲泣地說。

一想到幾天前興沖沖地從外公外婆家度假回來,見不到臨時到日本出差的聶懷風,她心裏不僅感到空虛,還因為十分思念,茶不思飯不想。

蔣安卉的白眼快翻到腦後,“才幾天沒見到聶懷風你想念個屁。你當我不知道你們兩人三更半夜不睡,開視訊談情說愛。”

“開視訊哪比得上真人。”舒妙璇嘟囔著,同情地看著她,“唉!我就知道你這單身狗不懂。”

蔣安卉得捏緊掌心才不會有打人的沖動,張嘴露牙,“單身狗礙到你嗎?吃飯。”不管她繼續發神經病,重新拿起筷子夾塊香噴噴的黑胡椒牛肉,放進嘴裏大嚼特嚼。

吃著舒妙璇做的菜,她心想果然只有吃貨才懂得如何煮好吃的菜,雖然比不上外面餐廳賣的,但是煮菜工夫確實不弱,蔣安卉決定看在吃的份上,不跟她斤斤計較。

看到蔣安卉徹底的無視自己,埋頭苦吃,舒妙璇在心裏嘆了一口氣。

她也覺得自己誇張,除了想聶懷風外,提不起勁來做其他的事,好像中了一種叫聶懷風的病毒,而且暫時無藥可醫。

只好等一星期後,聶懷風回到自己的身邊,她才能恢覆正常。

“對了 !妙妙,我想起有件事要跟你說。”蔣安卉吃到一半忽然拍桌子,轉頭看向舒妙璇。

舒妙璇被她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手中的碗差點掉到地上,“你想嚇死誰,有什麽事一定要現在說?”

“我現在不說,我怕忘記了。”蔣安卉拍了下額頭才解釋,“費季倫在找你。”

“他找我幹嘛?”舒妙璇低下頭不甚在意地塞了一口飯到嘴裏。

“他說有事,一定要當面跟你說。”

“喔,跟你說再告訴我不行嗎?”

“這個嘛,他說……”蔣安卉有些苦惱不知如何開口。

舒妙璇看她神色不自然,“你幹嘛吞吞吐吐不說?”

“費季倫沒說的很明白,可是我猜他、他是想追你吧!”蔣安卉撓了撓臉,很認真地打量舒妙璇的神色。

“你告訴他我有男朋友了。”舒妙璇想也不想地回答,繼續低頭扒飯。

“咦!你和聶懷風正式承認交往了嗎?”蔣安卉一怔,訝異地問。

“沒有。”舒妙璇不自在地動了動身體,擱下手中的碗,“哎呀!這並不重要。”

“既然你和聶懷風又不是男女朋友,為什麽費季倫不能追?”蔣安卉板起臉,有些不滿她的態度,“是我告訴費季倫你沒有男朋友。”她真搞不懂舒妙璇在想什麽,跟聶懷風在一起多久了,還在搞地下情,真無聊。

“你幹嘛跟他說這些?”舒妙璇口氣有些不好。

她不曉得蔣安卉是借費季倫的追求刺激她,早日把她和聶懷風在一起的事公諸於世,只覺得她之前幫她擋住其他人的追求,為什麽費季倫卻是例外?

“他跑來問我,我當然按你告訴過我的話告訴他。”蔣安卉不覺得自己有錯,不懂她有什麽好不滿的。

舒妙璇一時語塞,最後只能訕訕地說:“下次他問你,你就說我不想交男朋友。”

舒妙璇不知道蔣安卉有沒有替她轉達意思給費季倫,因為翌日她就遇見了費季倫。

舒妙璇從健身房回家的路上,遇到費季倫。如果沒有之前蔣安卉的提醒,她會以為這是一場偶遇,跟他打個招呼,說說彼此近況,聊得差不多就互道再見然後回家,過了幾天之後可能會忘了和他見過面這回事。

然而,她現在知道費季倫是刻意在回家的路上等候她的出現,讓她困擾外又有些不滿。

遠遠看見她,費季倫俊朗的臉孔露出一個大大的微笑,溫和如春風的態度讓舒妙璇實在無法狠下心腸假裝沒看見他。

“費季倫,好巧。”舒妙璇話一出口就十分後悔,因為她想起一部受歡迎小說,女主角和男主角在現實中初識的場面,就是從這一句經典臺詞開始,然後發展感情……果然如她所害怕的聽到費季倫回答是——

“不巧,我在等你。”

舒妙璇嘴角微微抽動,差點崩潰地呻吟。如果費季倫是她的真命天子,對兩人來說這許是浪漫的邂逅,但很可惜,他從來就不是。

“呃、呃……你有事嗎?”舒妙璇吶吶地問,假裝不知道他來找她的目的。

“我有事要告訴你。”費季倫一雙星眸盯著她,笑容逐漸的擴大。

接近傍晚時刻的公園,雖然不如白晝喧囂、鮮活明媚,但是綠色的景致在夕陽餘暉籠罩下,花草樹木仍顯得生機勃勃,不減其迷人的春色。

舒妙璇跟著費季倫走到離他們碰面地點最近的公園。公園雖然不大,可是除了他們兩人之外,周遭沒什麽人,只有偶爾傳來忽大忽小的遛狗聲。

“我們在這裏坐下來。”費季倫指著公園涼亭裏一排木造的長椅。

舒妙璇依言坐下來,只是將提在手上的運動袋放在木造長椅上,隔開她和費季倫兩人並坐一起。

“你最近還好嗎?”費季倫轉過頭,看著她。

“呃,還不錯。”他的問題很平常,舒妙璇有些措手不及。

費季倫臉上浮起了笑意,讓他英俊的臉龐看起來像陽光一樣耀眼,“你今天特別安靜,我記得你以前跟我說話很自然,是不是我今天來找你,嚇到你了?”

舒妙璇正想否認,但是他的下一句,讓她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還是蔣安卉告訴過你,我想追你?”見她瞪大一雙圓滾滾的黑眸,並沒有吃驚的神色,費季倫繼續說下去,“她說的沒錯,我想跟你在一起。”

“為、為什麽?”舒妙璇眨了眨眼,感到困惑。

畢竟兩人認識以來,相處的次數不超過五根手指頭,他為什麽會喜歡上她讓她百般不解。

要說她是因為瘦了、變漂亮了,而引來他的傾慕,她是不敢相信,以費季倫在學校男神級的條件及樣貌,身邊美女如雲,愛慕者更是前仆後繼,怎麽可能看上跟他幾乎沒什麽交集的她?

費季倫忽然擡起頭凝望著天空,微風輕拂著他的發絲,傍晚的霞光打在他光滑飽滿的額頭及高聳的眉骨上,讓俐落的側臉弧度看起來有幾分迷人的瀟灑。

“喜歡一個人,可以說出千百萬個理由,也可以一個理由也沒有。”他眼底倒映著她美麗的倩影,唇邊的笑弧更深了, “我喜歡你並不需要理由。”

看著她粉嫩俏麗的模樣及玲瓏有致的身材,他實在很難想起兩人初識的場景,有著圓潤身材的她,在街頭哭得唏哩嘩啦十分淒慘,他必須花很大的力氣才能把她送回家。沒想到不到半年光陰,她就像脫胎換骨一樣,宛如夏天的花朵嬌艷綻放,在夕陽斜照下,搖曳生姿。

他說的那麽真誠溫柔及理所當然,可是舒妙璇卻發現自己沒有一絲動容,因為在她心裏除了聶懷風早已容納不了其他。

早先見到費季倫的一絲尷尬,在他說出這一番話後,就像被風吹走一樣,消逝得無影無蹤。

他喜歡得太莫名其妙了,根本毫無脈絡可尋。如果是未減重前的她就得了他的青睞,或許她還有幾分感動,可是也不會感到動心。

她對感情向來是擇善固執,喜歡一個人就奮不顧身地去喜歡,所以她從不放棄去喜歡聶懷風。

舒妙璇站了起來,看著費季倫也站起來才掀唇。

“不好意思,我不能接受你的告白。”她心裏毫無負擔地說出來。

費季倫微楞,“為什麽不能接受?”他的聲音毫不掩飾他內心裏的詫異,畢竟他問過蔣安卉,百分之百確定她沒有男友。

“因為我不喜歡你。”舒妙璇誠實地說出來,雖然有點傷人,可是她喜歡的是聶懷風,一直沒變。

費季倫臉上的困惑變成打擊,有些鐵青,似乎不能接受她斷然的口吻。

“我想……你不必馬上喜歡我,只要你答應讓我有機會追你……”他想要說服她,但舒妙璇根本不給他任何機會。

“我不會答應的。”她截斷他的話,搖了搖頭,“你不要白費力氣,因為我有喜歡的人。”

費季倫抿緊了唇,仔細地打量舒妙璇的杏臉,坦然的眼神和無偽的表情,證明她的說詞並不是為了搪塞他。

但是他的心情沒有因此轉好,他想到之前兩人唯一一次吃飯的場面,不意遇到一名英俊的男子……

他真的很意外舒妙璇的拒絕,他以為提出交往,她可能會遲疑、驚慌,甚至反覆,但不會一點機會也不給他。

原來,她並非他所想像的那麽容易。

他神色微微一暗,但很快地收斂起來,換上澀然的笑容,“一點點機會也不給嗎?”

舒妙璇很認真地給了建議,“嗯,我們就不要浪費彼此的時間。”她不敢想像要是聶懷風知道有人在追她,不知道會亂吃什麽醋。

大概是她表情太用力,費季倫忍不住笑了, “我不會勉強你的,你不用擔心。”輕柔的聲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

舒妙璇終於松了一口氣,笑得兩眼彎彎,“其實你長得那麽好看,一定有很多女生喜歡你,你一定可以找到你喜歡的女生。”費季倫沒有她以為的死纏爛打或者沒完沒了,讓她覺得他這個人性子還挺不錯,所以誠心誠意祝福他找到自己的真命天女。

“呵,是這樣嗎?托你的福,我一定會心想事成。”費季倫慢慢漾開一個微笑,眼裏有勢在必得的光芒。

當晚回到家後,舒妙璇將費季倫下午來找她的事告訴蔣安卉。

“所以……你當面拒絕了啊?”蔣安卉滿嘴披薩,邊吃邊問。

“對啊!我直接告訴他別浪費時間。”舒妙璇覺得她這個人別的優點沒有,就是幹脆爽快,當然心地也非常善良。

“他沒說什麽嗎?”蔣安卉塞了一塊薯餅,她很訝異,看不出費季倫這麽快就放棄。

“我都說有喜歡的人了,他還能說什麽?以為人家跟你一樣婆婆媽媽嗎?”舒妙璇鄙夷地白她一眼。

蔣安卉仰頭灌了一大口可樂,才滿足地擦嘴,“晚上吃得好飽。嘆——這蛋塔你吃不吃?不吃給我吃。”

“嗯,我吃飽了,你拿去吃吧。”舒妙璇把裝蛋塔的盒子推到她面前。現在兩人相反了,以前是舒妙璇負責把整桌的食物給清光光,不留下廚餘,但從她變苗條後,這個重大任務就交棒給蔣安卉,不過人家有本錢,天天大魚大肉、零食飲料不離手,也不見怎麽長肉,看得舒妙璇十分吃味,有些懷恨在心。

蔣安卉咬了一口蛋塔,濃郁的奶香味讓她又吃了第二口,“我還以為他會說服你接受。”

“怎麽可能?我心裏只有聶大哥。”舒妙璇抗議地叫道。

“你們只是關系‘不單純’,又不是男女朋友。”蔣安卉不為然地反駁,很篤定地說:“你看著吧!只要你對外承認單身,是男人就不會放棄追求。”

一扯上她和聶懷風之間的話題,舒妙璇就不敢再跟她擡杠下去,“好啦!好啦!我知道了。”

“縮頭烏龜。”蔣安卉氣她逃避事實,罵了一句。

舒妙璇扮一個鬼臉回敬她。

舒妙璇不知道蔣安卉說得對不對,不過沒兩天,她又再次遇到費季倫,然而這一次發生了意外。

因為聶懷風到日本出差後天才能回來,所以舒妙璇不想讓自己在家被蔣安卉噪音轟炸,答應了打工餐廳的同事幫她代晚班,直到餐廳打烊接近深夜十一點才回家。

“嗯,對,我再走兩條巷子就快到家了好,我知道要小心。安安,你困了就不要等我了。”舒妙璇掛斷蔣安卉擔心安危的電話,朝著回家的方向,加快腳步。

舒妙璇擡頭望著天空慘淡的夜色,有些後悔不該為了省一點計程車車資,摸黑走路回家。她和蔣安卉所住的社區盡管治安一向良好,但是從捷運站走回家的其中一段路,因為離車來人住的大街有點遠,再加上附近只有一座公園及一所小學,最近的店家也在百公尺外的轉角處,沒有白天喧騰的聲浪及熙攘的人群,兩排聳立的高大榕樹如大傘般相互交錯,遮蔽了半片天空,讓路燈的光線顯得微弱暗淡,整個世界幽靜得讓人惶恐不安。

冷不防,機車排氣管發出轟隆隆的聲響劃破天際,乍然出現在幽暗的小路上。兩輛機車一藍一紅,像深夜掠食的猛獸朝著舒妙璇追逐過來。

“嘴——”尖銳的煞車聲在舒妙璇耳邊響起,阻止她的腳步,也擋住了她的去路。

“你們想幹什麽?”舒妙璇見這兩輛機車在僻靜巷弄把她前後包夾起來,慌張地將身上的包包抱在懷裏,防備地看著坐在機車上的四名年輕男子。

一名坐在機車後座燙著卷發的金發男子,打量著舒妙璇全身上下,嗤嗤地笑問:“小姐,這麽晚了怎麽不回家?我們想找你一起去夜游,好不好?”

他瞧著人的目光絕非善類,舒妙璇心裏有些發毛,哪敢應聲說好。這四個人大概是外面來的小混混,見她一個人半夜走在路上,便騎過來。她也真倒黴,差幾分鐘就能到家。

她看著小路盡頭,如果繞過他們,能不能跑到前面巷口的店家求救?

其中一個理著平頭的胖子,見舒妙璇年輕漂亮又有好身材,獰笑,“小姐,金毛問你要不要跟我們出去玩?哥哥可以載你哦!”他拉長尾音,還故意催油門,排氣管發出難聽的噗噗聲,引來其他人的大笑聲。

舒妙璇看到臉上五官擠成一團的胖子說“哥哥”兩個字,還朝她擠眉弄眼,就惡心得想吐。

她這輩子只叫聶懷風“哥哥”,他算哪根蔥,她忽然好想要聶懷風在身邊保護她。

可是她知道這是不可能的,所以她怕這些壞人,但也不願表現得太懦弱。

“胖子,人家嫌你太胖太醜,不想給你載。”坐在胖子身後的一名個頭不高的瘦子,不留情面地奚落他,又引來其他人的哄然大笑。

“死瘦子,你他媽的給我下車,老子不載你了。”胖子大概覺得被虧很沒面子,大力左右晃動車身,趕身後的瘦子下車。

瘦子馬上跳下機車,另一輛機車的人也熄火跟著離開機車,除了外號叫金毛的男子,還有一個梳著飛機頭,大塊頭的男子,看起來很像是他們頭頭,一步一步地逼近舒妙璇。

“小姐,要不要陪我們兄弟去玩?我們可以請你喝酒喔!”他說完,身後三個同黨也跟著一起鼓噪。

“我、我又不認識你們……”舒妙璇嚅囁地說,將懷裏的包包抱得更緊,不斷地掃視周遭,指望有經過的路人能幫她一把。

“小姐,我們可以現在就認識啊!”金毛不懷好意地說。

“我、我……”我一點都不想認識你們,你們滾得越遠越好。舒妙璇在心裏吶喊,見他們四個人越靠越近,慢慢地往後移動,直到一輛機車阻擋了她的後路。

“老大,你看這女的手上的包包,好像很值錢?”瘦子手指著舒妙璇叫道。

一看擋在舒妙璇胸口的黑色托特包是C牌,少說也值兩三萬,眼睛整個發亮。

“真的假的?”金毛問道,然後轉頭看向臉色泛白的舒妙璇,毫不掩飾眼裏的貪婪光芒,“小姐,你可不可以借我們看你的包包,我們很窮,沒看過上萬元的包包。”說完,毫不客氣地向她伸手。

看著朝她伸過來的手臂,上面花花綠綠的刺青,十分駭人,舒妙璇內心的恐懼陡然加劇。

什麽借?這些人真不要臉,根本是搶劫,好不好?

舒妙璇不怕被搶劫,財去人安,可是,看看這四個人打量她的模樣,全身冒起雞皮疙瘩,她絕不相信這些小混混用錢就能打發掉。

舒妙璇吞了吞口水,說話的聲音有些發抖不穩,“我、我身上的錢可以統統給你們,可是你們要放我走。”

聞言,金毛和梳飛機頭的老大交換眼神,兩人一想起舒妙璇姣好的顏色和一副好欺負的模樣,都心生歹念。

金毛色迷迷地搖頭,“小姐,你在開玩笑,你這麽漂亮,交個朋友不行嗎?”他的話引來同夥的附和。

舒妙璇聞言花容失色,頓時一股怒氣沖上來,這些家夥不只要劫財還要劫色,真以為她好欺負嗎?

她不會乖乖地束手就縛,一定要想辦法逃走,只要她大喊救命,附近一定有人會聽見。

這樣想,她的心神稍微定下來,勇氣也逐漸恢覆過來。

“你這女人慢慢吞吞,快把你的錢拿過來。”梳飛機頭的老大一副不耐的大喝,向舒妙璇招手要她交出身上的黑色包包。

其他三人聽見老大發話也逐漸向她靠攏,看她的眼神冒著綠光,貪婪又無所忌憚。

“你們走開!不要過來——”舒妙璇拉開嗓子尖叫著,抱著包包不斷往後退,在他們步步逼近時,突然扔出手上的包包,重重的砸在飛機頭老大的臉上,然後趁他們措手不及時,一個轉身拔腿就跑。

“救命啊——”舒妙璇狂奔,邊跑邊喊,“有人搶劫——”

“媽的——賤女人!她跑走了,快去捉回來。”有人怒罵,還有人罵著捉到舒妙璇後要她好看。

舒妙璇不敢回頭看,用力往前跑,耳邊的風聲呼呼作響,可是身後淩亂的跑步聲卻越來越逼近,她的身體也越來越沈重,當有人從後頭攫住她的手臂,阻止了她前進,她嚇得心臟快要跳出來。

“走開——”她放聲尖叫,胡亂地揮舞著手臂想甩開捉住她的人。

“舒妙璇,是我,費季倫,你不要怕。”費季倫放開她的手,將她不穩的身子扶好。

“是你……”舒妙璇一聽費季倫的名字立刻安靜下來。

她擡眼看向費季倫的臉,激動地想要掉眼淚,但是一想起後面還有追她的幾個壞蛋,驚恐地叫道:“有壞人要捉我……”

“哇!這是哪來的家夥,出現在這裏?”金毛連同追過來的三個夥伴站在舒妙璇他們兩人面前,不斷打量比他們高一個頭的費季倫。

舒妙璇一聽到金毛的聲音,嚇得魂不附體,費季倫見狀,一手將她推到自己身後。

見她瑟縮地躲在自己身後,他嘴角掛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你們想幹嘛?你們想搶劫?”費季倫拉長了臉,瞪著眼前四個男人拿著一個黑色的女用包包。

“關你屁事啊!搶劫也不是搶你。”胖子沖出來叫囂,惡狠狠地瞪著比他偉岸的費季倫,“快把你後面的女人交出來,她答應要跟我們兄弟一起騎車兜風。”他看費季倫是一個小白臉很不順眼,也很瞧不起。

“我、我才沒有答應,我根本不認識你們。”舒妙璇聽胖子胡說八道,氣急敗壞地頂回去。

飛機頭老大看著費季倫擋在舒妙璇前面,知道這個男人要替她出頭,臉色馬上變得很難看,昂起下巴,對他咆哮,“臭小子!我們有四個人,你才一個人,別不知道好歹,充什麽英雄好漢救美。”他有點擔心剛剛舒妙璇喊那一聲“救命”,吸引更多的人來查看,屆時有人報警就慘了。

費季倫冷靜的黑眸掃過他們四個人,臉色始終不變,但口氣很淩厲,“把這位小姐的包包還來,我可以當作沒這回事。”

“X你娘!你說什麽,不要太囂張,欠揍!”胖子和瘦子見他沒把眾人當回事,十分狂妄,忍不住指著他飆罵三字經。

舒妙璇看這些家夥兇神惡煞的模樣,心裏焦急萬分,拉了拉費季倫的手臂,搖了搖頭,“錢給他們沒關系,我、我們不要理他們,快點走……”

“想走,沒那麽容易——”不知道對方誰喊了一聲,然後就開始對費季倫動手。

接下來的場面旋即失控,舒妙璇連忙避開,看著費季倫和他們幾個人扭打成一團。

飛機頭老大和他的同伴把費季倫團團圍起來,聯手毆打他一個人,仗著人多勢眾逞兇,打起來毫不手軟。費季倫人孤勢單,可是也未必完全只有挨打的份,對方在他的拳頭下也討不了太大的便宜。他常健身及運動,還曾加入籃球校隊,

打起架來手腳並用,雖然身上掛彩,但都是一些小傷,比不上胖子和瘦子被他一腳踢擊,踹到一旁慘叫。

“不要打了——”舒妙璇握緊拳頭朝了他們喊了好幾聲都沒用,她跺了跺腳,然後轉頭朝轉角處方向找人救援,沒想到她跑沒幾步,便聽到有人大喊——

“殺人了——”

舒妙璇猛地停下腳步,一回頭便看見飛機頭和金毛幾個人楞在原地,然後以最快的速度沖向他們停放在不遠處的機車,急急發動引擎往和她相反的方向逃之夭夭,匆促得連她的包包也顧不得帶走。而費季倫坐在地上,雙手抱著染血的腹部,一把沾血的利刃則被丟棄在地上。

“費季倫,你、你受傷流血了!”舒妙璇飛快地跑到他身邊蹲下來,看到鮮血不斷從他壓住傷口的手掌下緩緩淌下來,大驚失色。

“讓我、我起來……”費季倫臉色發白,額頭冒著冷汗,想要從地上爬起來,卻因為腹部傳來似火燒般的痛而無法挺起腰背。

“你、你不要動,我馬上打電話叫救護車來。”舒妙璇扶著他身子讓他慢慢倒地,起身撿起被她丟置在地上的包包,慌亂地找出手機。

“妙妙——你、你們怎麽了?”久久等不到舒妙璇回家,出來找她的蔣安卉,猛地從黑暗中現身,一看見狼狽不堪的舒妙璇和一身是血的費季倫,驚慌失措地叫道。

舒妙璇宛若看到救星,沖過去抱住蔣安卉,捉著她的肩膀哭喊:“安安,快點打電話叫救護車,費季倫要死了——”

翌日下午,當費季倫在醫院病房裏醒來,渾身疼痛,尤其是右腹上方,一動就會產生劇烈疼痛,不由發出抽氣般的呻吟聲。

“費季倫,你醒了嗎?是不是身體很痛,要不要我叫醫生過來?”舒妙璇揉著眼睛,出現在他的病床旁。

昨夜,舒妙璇在蔣安卉的幫忙下報警和叫來救護車,但是費季倫可能因為失血過多,在救護車來之前便昏了過去,一直到現在才清醒過來。

費季倫看著舒妙璇氣色不佳,頂著黑眼圈跟他說話,聲音裏充滿了對他的擔心,身體的疼痛因此減輕了不少,“我在醫院嗎?”

“嗯。你昏了過去,是安安幫我將你送到醫院。”舒妙璇一想起昨晚他倒在血泊中昏迷不醒仍心有餘悸,她很怕他因為她的連累而喪命。

醫生說他身上幾處打架造成的傷口並不嚴重,問題較大的是對方拿刀子刺他的腹部,所幸他當時反應機警,刀子只有劃過肚子,並未傷及腹腔,只是留下的傷口又長又深,才會因為失血過多而昏了過去。

醫生已經將傷口處理好,只要沒感染,住院幾天就可以出院回家休養。

“你、你沒事吧?”嘴角的傷讓費季倫覺得痛,但仍掀唇擠出話來。

“我沒事。費季倫,謝謝你……”舒妙璇發自內心的感激他,聲音哽咽,“要不是你及時出現……”一想起金毛那一群人,不知會怎麽傷害她,現在仍覺得害怕。

費季倫微微一笑,聲音格外的虛弱,“你沒事就好。”

他蒼白的臉上露出溫柔的神色,舒妙璇的心猛然一跳,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她並不習慣聶懷風以外的男人,對她坦白地釋出情意。

千萬別昏頭啊!她敲一下自己的頭。

“怎麽了?”費季倫不解地問道。

舒妙璇雙頰一紅,“沒、沒事。我已經報警了,警察也來做過筆錄了,有什麽事等你好一點再說。”

費季倫“嗯”了一聲,閉上眼睛休息,似乎說幾句話花了他很多力氣。

舒妙璇不敢吵他,安安靜靜地坐在病床前,沒多久,蔣安卉也過來醫院幫她照看費季倫,讓她可以回家休息。

費季倫家住南部,獨自北上念書,家人都不在身邊,他是因為她才受傷,所以舒妙璇決定全權負起照顧他的責任,不過仍請了看護,畢竟有些事情,她也不好親自動手。

翌日,舒妙璇的父母在知道費季倫為了搭救女兒而被壞人打傷,也立刻趕來醫院,特地感謝他的見義勇為。

“伯父、伯母,不好意思讓你們百忙之中抽空特地過來。”躺在病床上,費季倫乍見到舒修璇和宋青慈帶著禮物來探望他,略顯局促的開口。

“你不用跟我見外,伯伯叫你季倫,你不介意吧?”舒修璇看著眼前俊朗的男孩,臉色蒼白的躺在床上,想到他為了讓女兒脫離危險而受傷,心裏十分過意不去,但旋即想到也是因為他寶貝女兒才安然無恙。

“伯父,我不介意。”見舒修璇有意和他親近,費季倫有些受寵若驚。

舒修璇和他聊起了當晚的情況,費季倫沒有加油添醋好顯示自己英勇,只是略帶著歉意表示是自己逞能才會受傷。

“哎呀!這不能怪你,你一個人要對付四個人,你這樣肯出手救人已經相當難得。”宋青慈坐在丈夫身邊,很不以為然地說。初次見到費季倫,雖然因為受傷讓他看起來有點憔悴,但是模樣好,態度恰如其分,又和女兒年紀接近,不免對他有幾分喜歡。

費季倫看了乖乖站在父母身邊不出聲的舒妙璇一眼,輕扯著嘴角,“還好舒同學沒事。”

舒修璇夫妻沒發現他有心的一眼,和他繼續聊下去,也詳問了他的傷勢。

“好很多了,伯母,我的傷並不是很嚴重,你和伯父不用擔心,醫生說過這幾天就能出院了。”費季倫笑得靦腆。

“真的嗎?可不要跟我們見外,有什麽需要我們幫忙盡管開口。我和你伯父很感激你,要不是你,我們家妙妙就吃虧了。”宋青慈瞪了女兒一眼,旋即又對費季倫露出溫煦的神色,“都是妙妙這丫頭招事,你有什麽事就叫她做,千萬不要跟她客氣。”

費季倫擡頭看向被母親嗔怪的舒妙璇,雙眼微瞇,“好的。”

想到費季倫是寶貝女兒的貴人,舒修璇夫妻刻意親近他幾分,像是認識很久的晚輩和他聊了不少,知道他很多事:他住南部,家境普通,求學勤勉努力,無論學業或運動都很優秀,所以夫妻倆對他的印象相當好,要不是舒妙璇嫌他們妨礙病人休息,他們才不舍離開。

臨走前,宋青慈還特別叮囑他,“這一兩天我會再過來,你有什麽喜歡吃的東西不用客氣告訴我。”

費季倫笑著點頭,對宋青慈的厚愛,很坦然的接受。

終於把父母送走,舒妙璇才覺得松了一口氣,轉頭看向費季倫,“不好意思,我爸媽好像打擾你休息了。”

“不會。伯父伯母人很好,很關照小輩。”費季倫不以為意,想到舒修璇夫妻對他態度親切,嘴角不由微揚。

“是你不嫌我媽啰嗦。”倒是舒妙璇沒想太多,她媽媽對看順眼的人常常表現得自來熟,今天算是她正常發揮。“你休息一下吧,我去外面打個電話。”說完轉頭吩咐看護,然後才走出病房。

跟聶懷風分別快半個月了,舒妙璇很想念他,只不過這兩天發生這麽多事,讓她無暇好好和他說話,不過她才拿出手機按下號碼,便聽到一道讓她惦念不已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舒妙璇睜大杏眼,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聶懷風,以為是在作夢,可是眼前的人一雙好看的桃花眼柔情似水,說不出的繾綣;他出其不意的出現,讓她眼裏容不不下任何人的存在,仿佛世界只剩他一人。

“聶大哥,我好想你——”她紅唇微啟,像乳燕還巢一樣投入聶懷風久違的懷抱。

聶懷風也用力抱住她,臉埋在她的發絲,聞著屬於她芳香的氣息,不斷落下細碎的輕吻,心裏的空虛仿佛被填滿一樣充實。“我也想你,妙妙。”

兩人無視周遭詫異的目光,難舍難分的擁抱一起,良久,舒妙璇才擡起頭,略帶疑問:“聶大哥,你怎麽會來醫院?”

聶懷風放開她,盯著雙頰嫣紅的臉蛋,見到她的欣喜一下子不見了, “為什麽你前晚差點出事不告訴我?”

昨天兩人聯絡時,很明顯的舒妙璇心不在焉,電話講沒多久就匆匆掛斷,他越想越不對勁,兩人在一起後她從未這麽冷淡,於是打給蔣安卉,才知道她發生什麽事。原本他預計後天回國,可是一聽她遇到危險,雖然最後平安沒事,仍然歸心似箭,沒見到她之前他無法安心,最後把在日本剩餘的工作交給屬下結尾,搭今天一早班機回臺灣,直接趕來醫院找她。

在見到舒妙璇之前,他心裏不住自責沒有在她身邊,無法好好保護她,但是在見到她俏生生的站在自己的面前,一聲情意纏綿的“聶大哥”,心中激動得無以覆加,從昨晚起壓在胸口的大石也終於得以落下。

“你、你知道?”舒妙璇呆了呆,張口結舌。

不是不說,只是不想讓人在國外的聶懷風擔心。

聶懷風沈下臉,嚇唬她,“你不想讓我知道?”

舒妙璇趕緊拽住他的手臂搖頭否認,然後在他銳利的目光下,不敢有任何隱藏地把事情經過說出來,囁嚅地說:“我、我只是不想讓你為我擔心,並不是不讓你知道。”

“對不起,都怪我,我不在你身邊……”聶懷風聽完感到後怕,早把舒妙璇瞞住他的事拋在腦後,忍不住將她緊緊圈在懷裏。

想到她若是被傷害,他殺人的心都有。

“聶大哥,我沒怪過你,我沒事……你不要怪自己。”舒妙璇柔聲勸解他,從未責怪當時他人在國外,從他的擁抱可以感覺到莫大的恐懼,對他的愛意好像快要滿出來。

“我不會放過那些傷害你的人。”聶懷風對她承諾,眼神淩厲得像刀鋒般駭人,“那位救你的同學呢?你這兩天都在照顧他?”

舒妙璇點頭,解釋費季倫的情況,手指在小腹上比畫著,“他這裏被刺了一刀,還好沒傷到內臟,只是失血太多要住院幾天……”

聶懷風對她留下來照顧人不覺有什麽不妥,畢竟人家為了救她挨了一刀,對這位同校同學的熱心他心存感激,並打算好好答謝他,隨後他便隨著舒妙璇的腳步走進病房。

然而,他一擡眼,微楞,怎麽也沒料到竟會是曾有一面之緣的費季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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