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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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安靜,有種死亡的味道。盧天策的頭皮發麻,“燕姑娘……可發現什麽了?”

燕雨點點頭,手指在虛空一劃,“看來你也發現了,這鎮子,早已是死城一座。盧天策,我想,這裏的人……都逃不過一死。”

世上最困難的,不是面對強大的敵手,而是面對那個暗中的對手。

電光火石之間,盧天策想到了那聚集了所有人的流水席。他不知道到底是什麽人要做這樣的事,但是眼下燕雨說的必是實話,“鎮長……”

既然整個鎮子都是死城一座,哪還有什麽鎮長呢。

燕雨嘆息,“盧天策,這個鎮子,只怕是很快就會從帝國的版圖上消失掉了。我想,你得有個心理準備。”

盧天策一楞,聲音都在發顫,“你是說,這裏……”

他怎麽能相信,這個鎮子上成千上萬的人,明明幾個時辰前都好好的,這才一會兒的功夫,怎麽會這樣。

燕雨不知道要怎麽告訴這個少年,這一切,都因為她們曾經在逍遙宮裏所做的一切。

她來參加他們的婚禮就是過來搞破壞的,傅紅生殺了香草,卻還做夢能夠順利嫁給自己喜歡的人,真的當她是個擺設嗎。

可是燕雨從頭到尾都沒有想過,要傷害旁的人。

對她來說,也不過就是想要破壞這個訂婚,想要那個女人為自己所做的事情付出代價而已。

若在平時,燕雨也許也還有力氣做點兒什麽,可是現在,她覺得自己太累了。這些無關緊要的人,燕雨已經顧不上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保證這個人能夠活下去。

她的心願已經了了,這個人卻還背負著如此沈重的東西,他一定得活下去。

“燕姑娘……你知道怎麽回事對不對。”盧天征策何其聰明,他想去找阿夷,這個鎮上血光四賤,阿夷怎麽辦,她的身體還沒有完全康覆呢。

燕雨拉住他,“不用去了,我已經把阿夷送到歸寧山莊雲了。我想,暫時他還是很安全的。可是這鎮子……怕是沒的救了。盧天策,你現在在,必須跟我走。”

兩個人距離醉風流此時已經有段距離了,他們聽到很重的腳步聲,整齊劃一。

燕雨拉著盧天策,幾個縱身,跳到了一棵大樹上,暫時隱藏起來。

兩個人站的比剛才更高了些,剛好能夠看到醉風流,此時竟被銀衣甲胄的士軍團團圍困。

醉風流裏,原來正好好地在進行一場喜事,誰也想不到會發生這樣的變故。

這裏都是些沒有出過遠門的普通鄉民,他們全部人一輩子遇到最大的事情大概也就是跟鄰居逗個嘴了,哪裏見過這陣勢。

盧天策看著那些士兵,也有些反應不過來,這地方哪來的軍隊。

遠處,那些百姓包括傅家夫妻,全都被驅趕到了醉風流門前的一塊兒空地。

一身紅衣十分邪性的燕風仁站在那兒,笑容爛若桃花,“各位,你們窩藏欽犯,王爺手令。但有反抗者,格殺無論。”

王爺,欽犯。

盧天策覺得那個人說的是自己。

他皺眉,懷疑八王爺已經知道他兄妹二人當年逃過一劫的事情。

燕雨卻哧笑一聲,“你不用擔心,燕風仁最擅長的,大概就是恐嚇了。他這個人不能用尋常人事去推測。我想他多半是因為我們接觸過密才會盯上你,不過以他那個德性,就算是查到了你的身份,也必然不會真的報上去的。否則的話,他根本不會有機會報仇的。”

鬥了十多年,燕雨自然十分知道這個瘋子的性格。

他什麽都不在乎,卻一定要按照自己的想法琰,只要有什麽不滿意的,必然殺了對方。

這種人,不會把事情捅上去。

盧天策看了眼燕雨,她清瘦的臉就在自己身邊。

兩個人其實挨的很近,他看到她露出來的脖子那兒有一圈幹掉的傷口。

他的心動了一下,“燕雨姑娘,你和他……是什麽關系。”

他覺得很奇怪,燕雨似乎很熟悉那個人,而且那個人給他的感覺,也有些熟悉。

能夠追查到他,而且還在這麽段的時間內處理掉這個鎮子上的人,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說明這個人是早就調查過他的,或者他一直就是在等這個機會。

燕雨猶豫了一下,深知這個時候已經沒有什麽需要隱瞞的了,“那個人……叫燕風仁。是燕成淮的二兒子,燕家二房如今只有他活了下來。這些來年,燕風仁一直在軍隊裏躲著,我處理不了他。本來那次想連他一起解決的。可是……”

燕雨沒有真正說出放過燕風仁的原因,但是盧天策想到大家族裏的事情,本來也就沒有什麽道理可言。

他不再深究,“他找的人是我……我不能讓他殺了這些人。”

“你救得了麽?那些軍隊裏的人可不是普通的江湖中人,你看到他們手裏的箭了麽,那可都是火箭。”

燕雨吸了口氣,“盧天策,記得你和香草說過的話麽,這個世界上,有很多東西都是迫不得已的。這些人……他們的命,跟你沒有關系。燕風仁要從帝國的版圖上抹去一個地方,這是多大的事。他敢這樣做,就知道不會有人找他的麻煩。這……不是你的責任。”

燕雨清晰又殘酷地告訴盧天策,這個曾經生活過好些年的鎮子,註定要消失。這鎮子上的數萬居民,全變成一堆白骨,可他,無能為力。

遠處,男子的聲音依然振振有詞,“只要你們告訴我,那個人在什麽地方,你們就能平安離開醉風流。”

他要找盧天策,可是在場的人哪裏知道那個少年在哪兒。可是他們不知道,有人知道啊。如今盧天策也算是傅家的半個女婿了,他們指著傅老板夫妻二人,“他們才是今天的主角,你們問他們,肯定知道。”

一群可憐人,此時還不知道自己的家早都已經被抹去,不在此處的人,也全部消失了。

燕雨忽然伸手放在了盧天策背後,只要他一動,她就點他的穴。

遠處,兩個當兵的將傅老板夫妻二人押到燕風仁跟前。

他臉上一個多餘的笑都沒有,“說吧,兩位,你們的好女婿在哪兒。”

傅老板帶著妻子女兒本來就是避禍於此,原也沒過求個安生,誰能知道如今遇上這些事兒呢。他也算是個有見識的人了,很清楚這個年輕又邪氣的男子有多危險。看這四周的架式,這些當兵的根本沒拿他們這些人的命當命,個個滿臉殺氣,手裏拉的弓都拉的那麽滿,分明就是做好了屠殺的準備。

傅老板看了眼四周那些在幾年的相處下來已經很熟悉的鎮子裏人,這些人的眼睛裏此時此刻全都充滿了期待。

他們真的以為面前這個年輕人能夠網開一面?

這個人給他們安的罪名可是窩藏欽犯。當今天下,皇帝昏庸,兵禍橫行,這鎮子也不過因為偏僻才能安生許多年。皇帝親自下令,藏逆欽犯可是連九族的大罪。

他們,根本沒有可活了。

傅老板站的筆挺,“什麽欽犯,我不知道。”

燕風仁本就沒有什麽耐心,言幾直接從一旁的士兵身上拔出配刀,像劈柴一樣,生生將一個大活人斬成了兩半。

一切都發生在眨眼之間,那些人一下子炸了鍋,有人甚至當時就暈了過去,對一個大活人變成兩半的血腥場面顯然是受不子的。

盧天策的表筋果然暴起,他想去救人?

燕雨搖了搖頭,一個人的心太善良,便註定多有牽掛拖累。他不了解燕風仁,她卻知道。他即出手,就不會讓這些他眼中螻蟻一樣下賤的生物有喘息的機會。

所以就在盧天策要跳下樹那一瞬間,她果然伸手點了他的穴道。

燕雨想起了那日在逍遙宮,那個死老頭子的作法,心裏卻有了幾分明白,這個人……較之於旁人更是多了幾分堅韌,可也正是如此,他竟能寬容那麽多事。

可惜,他終究不是救世主。

遠處,傅夫人見自己的丈夫變成了兩半,一下子直接暈了過去。

燕風仁不想再浪費時間,索性擡手下令,讓現在的人直接射箭。

一時間,白晝之下,火箭如雨。

天地之間都是慘叫,那些手無寸鐵的鄉民,還間能夠釀出一股子風流味兒的醉風流,變成了一團火。

那麽多人,便在那個人的擡手之間,化成了一抹飄紅。

盧天策閉上眼睛,“燕姑娘,麻煩你解開我的穴道,不然我就自己沖了。”

自沖穴道,那便會損壞奇筋八脈,以他如今的能力,到時候經脈俱損,與死有何益。

燕雨照做,盧天策沒有再作,伸手一拳砸在樹桿上。

不殺伯仁,伯仁卻因他而死。

這可是一個鎮子,上萬的人,竟被血洗。

火箭點燃了屋宇,大火漫天,整個鎮子很快就燃起來。燕雨和盧天策做為唯一的活口,為了不被燕風仁追上,當時就離開那顆大樹,以輕功掠向鎮外。

兩人卻終究還是被燕風仁發現了。

兩人奔出鎮子,燕雨提議讓盧天策跟他走。

以那個人的性子,他們兩個都是他的目標。盧天策對付不了燕風仁,她有辦法。

兩人跟燕雨的燕衛匯合以後,便趕往燕原。

那個地方,是燕氏一族的發源地。燕家發達以後,便買下了那裏,將附近的人都遷了出去。世世代代下來,燕原上建起了一個小形的宮殿群,十分壯觀。

燕衛都是以一敵百的高手,阻擋燕風仁足夠了。燕雨和盧天策二人在燕衛的保護下,順利進入燕原。

接下來,就應該是燕雨對付他的好戲了。

殺伐,不應該只有一個人來做主,對嗎。

燕風仁的士兵是入不了燕原的,幸而這些年來他在軍隊混的不錯,調來了大批的軍隊。

不能以武力值占上風,那起碼在要在人數上占有絕對的優勢。

燕風仁的軍隊不著急,在燕原外等。

他們進不去,裏面的人便休想出來。

燕原之上,其實並沒有真正安排多少人。燕雨也並不擔心,燕風仁夠狠,她也並不是吃素的。

盧天策自然不會知道燕雨的打算,他其實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又擔心阿夷和傅紅生。

那天晚上,整個燕原上都是星星。

燕雨把盧天策帶到了香草的墳前,“香草是個很傻的丫頭,死了以後不想埋在地下,所以這裏是她的衣冠墳。”

盧天策看到墳前寫著:燕氏小姐燕香草長眠之地。

“香草她,到底怎麽死的。”盧天策本不該問的,可他心裏總有一個疑惑,他印象裏見到那個女孩子的時候他可一直都是十分活躍的。那樣的身體並不像突然就生病了,那麽,是遇到了什麽事?

她是燕家小姐的貼身侍女,一般人是不敢招惹的。

或者,“是燕風仁?”

盧天策試探性地問。從燕雨的只言片語裏,他能猜的出來,最近燕風仁不僅在暗中計劃要對付他,應該也在計劃對付燕雨。

燕雨坐在地上,擡頭看頭頂的大片星空,“盧天策,你看,今晚的星星是不是很亮。”

他坐在地上,眼睛裏有很重的擔憂,可是,他不知道要怎麽安慰這個少女。

他們其實真的挺像的,都背負了太多東西。盧天策經歷過那種失去至親的痛苦,他知道那是什麽感覺。

最在意的東西一旦消失,心裏所有的念頭都沒有了,那大抵,就應該是所謂的萬念皆空了。

比起他來,燕雨應該要更痛苦才是。她幼年經歷那樣的事,後來是怎樣在燕門那樣的門閥裏長大成人誰也不知道。

香草於她,只怕是共生死的至交。

失去一個這樣的人,便是心被人剜去了一半。

盧天策嘆了口氣,千言萬語,終究都是徒勞無用。

他打開酒壇子,將冰涼的液體倒在面前的碗裏,幹了半碗,“嗯。很亮。”

“我以前總在想,等哪一日事了,帶著香草,我們去浪跡江湖。偶爾喝個小酒打打小架,偶爾還能仗著自己燕家小姐的身份欺負一下旁人。可是……她怎麽就死了呢。”

“那些燕閥裏的明爭暗鬥,她都能闖過來。最後,就死在了天亮以前。盧天策,你說,我是不是不應該放過那些傷害她的人。”

在某些時候,燕雨是有些極端的。可是不那麽做,那樣的痛苦,根本就沒有辦法緩解,哪怕下到地獄裏,也一樣會變為不能輪回的惡鬼。

盧天策點了點頭,“如果仇恨會吞食你,那麽,何必留情。”

是啊,何必留情。

燕雨哈哈大笑,已沒有辦法告訴他,他的未婚妻,如今只怕已經死在了那個叫秦泊的男人床上。

兩個人對月狂飲,卻有幾分千杯不醉的感覺。

最後,燕風仁的出現,將一切打破。

燕原之上,風都透著清涼。

燕風仁看著對面兩個人,眸中火光時起時滅。和燕雨鬥了這麽多年,他知道她的手段,所以,他一個人來了。

“燕雨,好久不見。”

鬥了那麽久,其實他們已經很長時間沒有正式見過面了。盧天策看了眼那上個男人,桃花眼,薄唇,鮮紅的衣衫,銀白的長發。

這個人身上的邪氣十足。

他皺眉,“你就是燕風仁?”

那鎮上所有的百姓,還有醉風流的老板,全都死在他手裏。

盧天策不知道該說什麽,這樣的殺伐,已然不能用言語去控述。他拔出腰間配劍,聲音輕飄飄的,“我要為鎮上枉死的百姓報仇。殺了你——”

滿天繁星之下,燕風仁看著這個較自己少上許多的少年人,一身的戾氣,一柄沒有名字的劍。

他幾乎一眼就能看得出來,這個人的武功平平,並不是自幼便學了武功的。

燕風仁哧笑,話確是對著燕雨說的,“這麽個不中用的木頭小子,也值得你拼命護著。竟然還帶到燕原上來了,燕雨你可能忘記了吧。這地方,非我燕氏子孫不能入內。”

銀色的發,紅色的衣,裹著一身血腥的皮。

盧天策擡起手中劍,映著他的眸眼,幾分冰冷幾分血。

他其實知道自己並不是這個叫燕風仁的古怪男人的對手,可是他覺得自己還是要打。

有時候打加的奧義本來就不是輸贏勝負,這個人身上有太多當殺的理由了。

盧天策的身形很快,而且那個老頭子傳給他的劍法他也練的不錯,可是他輸就輸在終究是習武日淺。那個燕風仁擺明是一流高手,衣袍無風自鼓,竟是兩根手指便夾住了他的劍,“這點兒能耐,當時是怎樣斬下我父兄的腦袋的。真是奇怪!”

他的手腕一彈,將他的劍彈開。

月光下,盧天策看到這個與自己一米之隔的男人銀發起舞,一雙眼睛裏勾魂奪魄一般,閃著光。他的一只手在空氣裏挽出朵花,手掌眼看就要擊上他的胸。

“不要——”

燕雨見此,忽然尖叫一聲,身體往前一撲,硬生生撲倒盧天策身上。

那一掌,打在了燕雨背後。

繁星盛燦,盧天策手裏的劍一下子掉在地上。

那一瞬間,天地都靜止了。

他看著那個素日裏都很活潑的姑娘在自己面前輕輕闔上雙眼,心跳也跟著停了。

燕雨——不要——不要丟下我。

腦子裏,就那麽一個念頭。

幸而,燕雨只是中了一掌,只是噴了一口血,卻還活著。她壓在他身上,溫熱的呼吸噴在他的臉上,那種活著的感覺,讓盧天策心中漸喜。

活著呢,真好。

“快起來。”燕雨叫他。

盧天策像個楞頭小子,抱著燕雨哦了一聲站起來,迅速退開。

“你不是他的對手。”燕雨忍著那種撕心裂肺的痛,道,“快走。”

她一直在他懷裏,盧天策滿腦子都是那種失而覆得,不想再去計較遠處那個人。他即不他的對手,那麽和殺了他比起來,顯然他和燕雨才是最重要的。

遠處,燕風仁卻忽然間大笑起來,“想走!”

燕風仁的聲音極為冷酷,像是那一柄在地獄藏了很久的箭,要殺個片甲不留,方能感覺舒服。

他陰毒無比地看著遠處抱在一起的兩個人,眼睛裏的刀子刷刷地飛過去,“燕雨,你到現在也不告訴他,你就不怕他一會兒瘋掉。”

燕雨不再看燕風仁,“怕什麽,總歸是不會比你差的。”

盧天策聽不明白這兩個人打太極,可他能夠感覺得到,燕風仁的話裏有話。

“你們在說什麽。”他介備地看著遠處那個人,給自己留了足夠逃跑的空間。

遠處,燕風仁忽然說了一句話,也就是那一句話,讓原本還沈浸在得而覆失驚喜之中的盧天策全身的血涼透。

他說,她已中了我的摧心掌,五臟六腑俱毀,命不久矣。

命不久矣!

燕雨終於擡起頭來,像是在看一個笑話,“燕風仁,你以往生散奪走香草。是算準了我沒有解藥,你何不看看,你的手掌之上,是否有異。”

遠處,白發紅衣的男子忽然發狂一般朝他們而來,空氣裏甚至都是他聲撕力盡的尖叫,“燕雨你這個賤人,竟然在自己的衣服上抹毒。”

然後他最終沒有奔到兩個人面前,便像一只飛鳥一樣,倒在了地上。

繁盛星空之下,燕雨終於從盧天策懷裏擡起頭,“燕風仁,自作孽不可活。今日,你便為香草陪葬吧。”

地上的人還留了口氣,他看著燕雨,再看看她身後那個當風而立的少年,滿目繁星之下,風骨自存。

確實是個讓人心動的男孩子,也怪不得堂堂的燕家大小姐也願意為這個人去死了。可是,死,那真是太輕松了。他要下地獄,也要拉上這個壞丫頭一起。

燕風仁用盡畢生力氣,對著盧天策,聲色詭蔚藍無比,“盧天策,在你眼裏,我自不是好人。可你眼前這個女人,也不是什麽好東西。你為什麽不問問她,你的未婚妻在哪兒。”

燕雨沒想到他竟知道這個,卻已經來不及阻止了。

“她當然不會告訴你,她給那個女人下了很大量的血香,然後送到了那個叫秦泊的流氓的床上。你應該見識過血香的威力的,就那個女人,必被糟蹋直到至死方休。”

他說完,於是便閉上了眼睛。

燕風仁身中往生散,根本就不會再有命在。

接306章

看到他們幾個身份不同,所以掌櫃的態度立馬也不同了,月娘瞧不起這樣的人,如果自己有理的話,就堅持住昂。

如果說之前是聽著味無常一面之詞的話,現在這所有的一切都擺在掌櫃的面前,他不得不認。圍觀群眾看到他們是皇子,還有人認出了他們的身份,紛紛下跪。

味無常也嚇了一跳,竟然不知道他們的身份,沒想到竟然這般的高貴、。

看著呼啦啦跪在地上的一群人,月娘笑了笑,“所以,掌櫃的,現在你承認了,你的手藝並不是家傳的,而是傳自味無常老先生的,對嗎?”

掌櫃的連忙點頭,鼻涕一把淚一把的,“當年是我年輕不懂,如今已經知道悔過了,求師傅,各位貴人,就給我一次贖罪的機會吧,讓我把師傅接到府邸裏面好生孝順著,養老送終。”掌櫃的想,不管怎麽說,這味無常的年紀也大了,雖說這手藝還在,可是年紀卻不允許他再去做事了。

只要自己認了這件事,態度良好,味無常也會考慮自己以後的事情。畢竟他受苦了那麽多年,自己願意給他養老送終,似乎沒有比現在更好的辦法了。

“味無常老先生,這件事你怎麽看?”月娘笑了笑看向味無常。

味無常冷哼一聲,“好像我稀罕他的養老送終似的,收他當徒弟那一天,也沒想過以後會指他做什麽,只是一心想著把我這門手藝傳下去罷了。卻是沒想到我收了這樣一個狼心狗肺的徒弟罷了。你有沒有想過我是誰,我是你師傅昂,因為你嫉妒的心裏就給我下毒,你當真這般的狠毒。我待你如何,你心裏沒有數嗎?害的我吃了這麽多年的苦,要老夫如何能夠原諒你?”味無常說道。

味無常說完之後,這掌櫃的就跪在地上蹭到了味無常的面前,抱住味無常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淚的,看起來可憐極了,“師傅,師傅昂,我是真的錯了,求你原諒我,再給我一次機會吧,當年是我年輕不懂事,您就看在我悔過的份上,你就原諒我吧,我以後會補償你的,師傅。”

“滾開,我沒有你這樣得徒弟。”味無常踢了他一腳,“你是真的知道悔過了嗎?你不過是看在皇子們的份上罷了,才肯認錯。之前還信誓旦旦的說這是家傳的手藝呢,現在怎麽不說呢,之前我就已經給過你機會,想著你當年年輕不懂事,我也願意放下這一切了。可是呢,你死不承認自己的錯,還百般狡賴侮辱我,我能放過你嗎?”味無常顯然氣的不輕,指著他的手都哆哆嗦嗦的。

月娘有些擔心,畢竟這味無常年紀大了,別在直接給氣死了。

“師傅,你消消氣,是我的錯,真的是我的錯。徒弟當時想的是為了保全顏面,想著等人都走了以後再給師傅你磕頭認錯,現在徒弟真的知道錯了,您就原諒我吧。等我把您接回府邸好生照顧著,肯定比親爹還親,都說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您不會真的生我的氣的。”掌櫃的說完又重新抱上大腿。

“滾開!!!”味無常狠勁的踢開他,但他卻一直抱著大腿不松手。

“我沒有你這樣的徒弟,呵呵,還把我接回府邸裏,我看你是想折磨死我吧。因為今日的事情,你接下來不止是要給我下藥毒我味覺這麽簡單吧,我看你是直接想要了我的命,然後在對外界說我是年紀大了,壽終正寢,最後還成全了你這個孝子好徒弟的名聲,一舉洗白,我可有說錯?”

掌櫃的擦了擦額頭的汗,“怎麽會呢,師傅您怎麽能這麽想我呢,今個大家都在這兒,我給您發誓,保證會好好對待你的,絕對不會在作出畜生不如的事情來。”

“既然你也承認你畜生不如就好辦!!!”味無常轉身看向月娘說道:“姑娘,你說的事情我都答應,但是你可不可以幫我一件事?”

月娘點點頭,“老先生說便可。”

“我味無常這一輩子原本只打算收一個徒弟的,如此有了這虐畜,就不能再收別人。我看他的天賦也不過如此,人心有歹毒,做出來的東西能毒人,不適合在傳我的衣缽,所以我打算另傳授他人,所以請姑娘幫我把他逐出師門,廢掉他一手的廚藝。”味無常說道。

月娘點點頭,“問題不大。”月娘說完之後,便讓人挑斷了掌櫃的手筋,就算養好了之後也擡不起來大勺,又讓人毀了他的味覺。

原本月娘想直接拔掉他的舌頭的,但後來味無常還是心軟了,便沒有讓她這麽做。月娘很給味無常面子,“那這掌櫃的徒弟呢,怎麽處置?”

這徒弟畢竟無辜,連味無常是誰都沒有聽說過。拜師的時候也只有掌櫃的一人,如今發生這麽大的變故,整個人哆哆嗦嗦的跪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出,生怕牽連到自己。

不過聽見月娘點了自己的名字,整個人還是一震,“饒命昂,饒命,我什麽都不知道。”

可惜了掌櫃的一身的好廚藝,可惜了這個年輕的小孩。

味無常嘆了口氣,“這小夥子做菜是不錯,不過差了太多火候了,不足為患。只是我味家的手藝不能外傳,所以——姑娘,你看如何?”

月娘不知道這小徒弟的性子是怎樣的,所以萬萬是不敢留著的,外一和他師傅一樣,想要下毒害自己,那可怎麽辦。雖然廚藝不錯,但是也只能說是可惜了。“老先生打算如何處置?”月娘把權利丟回到味無常的手裏,畢竟這件事是味無常的事情。

“小夥子,我今個就放過你。原本想說毒掉你的味蕾,但畢竟你是無辜的,我知道一個人普通人吃不出味道有多麽可悲,更別提我們這種會廚藝的人。如果一個人活著連味道都嘗不出來,那實在是太無趣了。但是你要答應我,從此以後不要在從事這個行業,剛不要說你是味無常的徒孫,你可答應?”味無常頗為嚴厲的模樣。

月娘還是比較欣賞的,感覺味無常的人品不錯,明明他的徒弟可以受到重罰的,他卻什麽都沒做,只是給了這麽一個小小的懲罰。那小夥子縱然無辜,可這就跟撿了別人東西一樣,被發現了總歸要還的,但是味無常卻沒有這麽做,只是讓他以後別再做這行了而已。小夥子年輕,就算改行吃喝也不成問題才是。

雖然有些可惜,畢竟他做的東西也挺好吃的,不過跟味無常這麽一比,差的就不是一兩個檔次這麽簡單。吃過了味無常做的東西,月娘覺著自己越發挑剔了,似乎以後吃不到的話,感覺吃飯都沒勁了。

要知道,她可是個吃貨有沒有。

如此這般,更希望二寶能抓緊學成,然後出師,整天給自己做好吃的。

那大廚跪在地上拼命的磕頭,感謝味無常的恩情,並表示自己絕對不會再碰大勺,進廚房做菜。

一些看客原本還想請他的人,都生了愜意,畢竟味無常發話了,而且還有這麽多貴人作證,量誰也不敢頂風作案。

如此一來這家酒樓算是徹底的廢了。

沒了掌櫃的和大廚,也就等於經營不下去了,隨便請個別的師傅未必做的有之前的味道。而且估計糊弄掌櫃的,掌櫃的也不知道。

而且對面那家酒樓畢竟根基很穩,如此一來,這酒樓的後果可想而知。

那掌櫃的傻傻的跪坐在地上,一副丟了神魂的模樣。

“好了,事情都處理完了,跟我走吧,味無常老師傅。”月娘站起身來轉身離去。至於別人的事情,她不管,至於這酒樓能不能開的下去也與她無關,因為這不是她的。

月娘也發現了,似乎現在的自己越來越自私了,不過這也沒什麽不好。因為再次回來之後看清了很多事,很多人的面孔太假,她必須得保護起來自己,保護好身邊的人,如果還是一副天真的模樣,那只會被別人耍。

她就要讓別人知道,她付葭月不是這麽容易被別人欺負的!

“去哪?”其他人也跟著走,看客們都自動給讓出了一條道來。

味無常聞言也跟在後面。

大家一臉的莫名其妙,不知道付葭月要帶味無常去哪。

出了酒樓知道,趙明祁問道:“不去看戲了嗎?不是說好去看戲的嗎?還是說要帶老先生一同去?”

“不,今天你們先去吧,我還有事情,所以要帶味無常老先生離開一下下。”月娘說道。

“什麽昂,你就這麽直接的把味無常給私藏了,也不借我們用用,分享一下?”趙明祁一臉的不願意。

“味無常老先生又不是物品,何來借用一說。我們之前約定好的,要帶味無常老先生去見我的一位弟弟,收他為徒,所以想著趁熱打鐵。你們就不必跟著去了,改日再約。”

“你這馬上就走了,哪來的改日?”趙明祁表示自己很不願意。

“難道你們要跟著我一起去嗎?那裏很遠很無聊的,估計回來很晚了,到時候便是什麽活動都沒有了。你們看這樣好不好,如果我回來的早的話,便去找你們。”

趙明祁攤了攤手,“目前也只能這樣了,那好吧,你可以吧???”

月娘點點頭,她身邊有竹茹竹苓二人陪著,沒什麽問題。

“要不我陪你去吧。”謝白突然說道。:“畢竟我們都快成親了,還沒見過你那位遠房表弟呢,讓他認認臉,也沒什麽吧?”

月娘猶豫一番。“真的想去?”

“謝白點了點頭。”

“那好吧,那我們就一起去。那太子,三皇子,晚點兒見嘍。”月娘說完,便帶著味無常去了姥姥那裏。

大寶二寶姥姥三個人依舊在忙活自己的小園子,整天過的充實的很。盡管大寶和二寶後來不讓姥姥再去菜園子,可她依舊閑不住要幫忙。

月娘有些無奈,這樣的話得找個人照顧姥姥了。

不過姥姥說什麽都不樂意,說是自己習慣了。

見著月娘來了,他們都很高興。連忙端茶倒水的,月娘頭一次帶客人來,所以自然也是要好好招待一番。

每次月娘來都不會空手,知道他們舍不得買吃穿,所以每次來都是大包小包的帶來。姥姥知道她不差錢,可畢竟月錢也是有數的,把錢都給他們買了東西,她必定是要少花的,因此也是心疼不已。

原本就不能日日陪伴,更是不想月娘虧了錢財給他們補貼。

“二寶!!!”月娘很高興,熱的臉紅撲撲的,“給你介紹位很棒的人物,味無常老師傅,當年是給皇上做飯的人喔。”月娘好好的吹噓了一番味無常,“以後他就是你師傅了,要好好跟他學習廚藝。”月娘笑嘻嘻的說道,如果二寶認了味無常做為師傅的話,那以後肯定了不起。

誰說廚子就不能成大事,說不定以後也能成為個禦廚啥的呢。

雖說禦廚也沒什麽好的。

但如果一個人的廚藝練到極致的話,肯定很了不起,就像寶物一樣,千金難買。到時候就算是皇上想吃他做的飯,也要打賞許多金銀財寶才是。

月娘偷偷的想著,她的二寶要有出息了。

二寶聽完月娘說的話便連忙要跪下,不過卻被味無常給攔下,“先別著急拜師,我要考考你才成,雖然我答應了這位姑娘,但是我味無常也不是什麽徒弟都收的,最起碼得看你有沒有天分,如果沒有天分的話,我還是勸你做別的去,這學習廚藝天分很重要,不然就如同東施效顰一樣,沒有任何效果,學不到什麽的,盡管我再厲害,也教不會一個沒天分的徒弟。”

月娘點點頭,“此話有理,這樣,二寶,你給老師傅做一道菜,讓老師傅評價評價好了。”

二寶有些臉紅了,因為大寶二寶是奶奶叫他們的稱呼,後來月娘也老叫他們。畢竟是熟識的人,都沒什麽。可是有外人在,這就顯得很尷尬了,畢竟倆人也不小了,但也懂的這些東西,在外呼喚乳名,很尷尬。

月娘習慣了,倒是沒有想到這些。

“你就用最簡單的食材做就好了,不必緊張,不必驚慌。”味無常也沒有察覺出來哪裏不妥,還以為他是膽子小,又或者覺著這裏太過於簡陋,沒有什麽太全的作料,所以有些緊張罷了。

味無常就指著外頭園子裏的那些菜說道:“我看這裏有菜有雞鴨,最基本的材料都有。至於作料不足沒關系,我就想看一下你做菜的天賦,這關於很多方面,作料是最不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怎麽處理食材,如果我來做的話,這些作料和食材,我能做出特別好吃的東西,所以我有分寸,你就試著做做吧。”

二寶點點頭,便在廚房裏準備起來,大寶幫忙去取他所要的食材。二人都比較看重這件事,畢竟是月娘找來的師傅,肯定很厲害,如果能拜他為師的話,那二寶的心願也算是完成一半了

不過之前二寶從來也沒有系統過的學習過,也沒有正規的培訓過,都是自己喜歡然後研究的,不知道到底可不可以。其實月娘之前是對二寶很有信心的,覺著用最簡單的東西做出來的菜肴味道都很不錯。只是後來吃過味無常做的菜之後,便知道什麽是人外有人天外也又天,什麽叫真正的好吃。

所以現在的她心裏面還真的有點兒慌張,生怕二寶做的不合格。

不過月娘卻什麽都沒說,和味無常老先生一起耐著性子等著,不一會兒一盤菜出鍋了,味無常老先生卻沒有動筷,等著二寶第二盤菜也出鍋的時候,味無常直接接過大勺,然後利索的又做出來兩盤菜來,和二寶做的菜用著一模一樣的材料,一模一樣的調味品。之後四盤菜就這麽放在桌子上。

味無常老先生笑了笑說道:“這拜師學藝,不止是收徒弟要考驗,這徒弟也要看看師傅是不是有真才實學。不要一味的聽別人說有我有多優秀,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看,去嘗,去感覺。”味無常說完便把自己做的那兩盤菜推到二寶的面前,“嘗嘗看吧。”

自從之前的收徒他得到一個經驗,教徒弟不止是要教他手藝,更要教他學會品行,這是很重要的事情,一直都覺著自己的三觀很正常,所以別人的三觀都跟自己一樣,其實不然,他錯了。

其實學東西和做菜沒啥差別,最基本的都很好學,可是到了瓶頸期的時候更要考驗一個人的天分,能力,和三觀。三觀不好的人做出來的菜再好吃也差了一些東西。

所以才說用心做出來的東西很好吃,因為跟這些菜都有了不同的感覺,他們懂你,你也懂他們。所以做出來的東西才會好吃。

如果不懂,不用感情去做的話,那麽這一盤菜永遠都是形式上的好吃,無法突破。

二寶看著這味無常的舉動,更加佩服,於是便讓味無常先嘗試自己的菜,兩個人就這麽吃了起來。二寶嘗了一口之後,眼神明顯都變了,看向味無常的樣子,明顯有了變化,更多了一些尊敬和崇拜。

然後是緊張的盯著味無常,生怕他不肯收下自己似的。

二寶從未想過用那些簡單的食材和作料,能做出這麽好吃的東西。

味無常吃了一口知道,點了點頭,“還不錯,也只能說還不錯,你知道這些東西不可能做出很棒的美味,但你卻知道抓住他們的特點,突出他們的美味,還原了食材最原本的味道,真的很不錯。好好好,如此,我便收下你了。不知你對我如何昂?”

二寶二話不說,噗通一下跪在地上連忙磕頭。

如此一番情景,大家都笑了,然後紛紛嘗試二人做的菜。月娘吃了一口,感嘆,差距真的不是一般的大昂,傳奇就是傳奇很難超越。

不過如此,也更加的佩服味無常了,。他真的只是看看二寶有沒有做菜的天賦,並沒有要求他做的好吃,並且把他的優點都給點出來了,給了他自信。

如果說沒有吃味無常做的菜的話,二寶做的也挺不錯的,雖然沒有學習過,都是自己研究的,其實也很好了。外邊一些餐館的師傅都為未必有他做的好吃。但吃過味無常做的,那真是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這回大家絕對是心服口服。

對於月娘找來的這個人也是非常非常的滿意。

“別光顧著磕頭了,我要喝茶!!!”味無常笑呵呵的說道。

二寶答應一聲連忙起來倒茶,然後恭恭敬敬的叫了一聲師傅,欣喜異常。

味無常點點頭,接過茶喝了一口,“你這孩子不錯,我昂,有過一次教訓了,所以這次收徒弟不止是看天賦,還要看人品。不過月娘那姑娘的人品我信得過,既然她保證你沒有問題,那麽我就姑且相信你。孩砸,你要知道,想要學好做菜,首先要學好做人,一定要不要做那些傷天害理的事情,知道嗎?”其實在他心底裏面是真的害怕了。不過隨著自己的年紀越來越大,也真的害怕自己的手藝沒有傳人。

看著孩子還真的不錯,他也是打心眼裏面想好好傳授他廚藝。

不過到底是被傷了一次心的人,所以也是加倍小心,加倍用心呵護著這個徒弟。不止是為了賣給付葭月的人情,也是為了自己。

二寶點點頭,能認這樣一位名廚當師傅,他簡直想都不敢想的,“知道了,師傅,我會好好學習廚藝,好好學習做人,好好孝敬您老人家的。”

二寶說完,味無常大笑起來,感覺這輩子終於熬出頭了。

月娘也跟著笑了起來,這一切都是最好的樣子。看著身邊的人有穩定的生活了,活的開開心心的,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情,自己想要的生活,這也是她最開心的事情,一切都是最想要的模樣,她要好好守護身邊的人,變得強大起來。

只不過他當時只顧著看謝白了,沒有註意到月娘的話罷了。

月娘翻了個白眼:“感情你剛才就沒聽我說話呢?”

“我這還不是太關心謝白了嗎!看到他走過來,我哪還有精力管別人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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