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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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沒有這欺騙,想來,她是不會撐過這五年的。生活中,許多事還是要加以欺騙的,不然,艱難的人生,不是顯得那般的痛苦?

既然是無法改變的事實,不管你如何都是無法將其改變,就算你為之糾結了許久,那也不過是徒勞罷了,一切的事還是要承受,還是要承受著它所帶來的痛苦。

付葭月的話像是刀一樣一片片地將謝白的心給淩遲著。謝白現在覺得,他的嘴巴中充滿了無盡的苦澀,苦澀到充斥著他的大腦,他仿佛都是有些想要放棄了,放棄掉自己內心中的執念,放棄掉這五年他一直都沒有放棄掉的執念。

謝白也不知他是如何將這句話給說出口的,但是話還是從他的口中說出了,“你還想在這裏生活嗎?繼續過這裏的安靜的生活。”

付葭月冷笑一聲,說道,“如今你們都知道了我的住處了,我還可以過像以前那樣安穩的生活嗎?”

就算謝白允許她在這裏繼續居住著,遠在京城的皇帝怕也是不能允許的,付葭月便是那個軍隊的兵符,那個軍隊所向披靡,若是有朝一日,付葭月投了敵方,那對付朝來說將是可能讓她覆滅的打擊。

君王到底還是君王,君王到底還是涼薄的,就算是他再在乎的人,在和江山的穩定相比較,不用思考,他們便會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後者。

謝白苦笑著搖了搖頭,回答道,“我沒有告訴皇上,只有我知道你在這。”

天知道,這幾天在接收到付葭月的消息後,他是多麽的高興,心中滿腔的話在他往這邊趕時一遍遍地在他的腦海之中回蕩著。

這幾天他幾乎都沒怎麽睡,心中唯一所想的也只是就要見到付葭月了,就要見到這五年他心心念念,無時無刻不在想念的人,可是,當他真正站在他所思慮的人面前時,他之前所想說的一堆的話都像是他吞了蒼蠅般,絲毫都是說不出。

說著,謝白也只能夠楞楞地看著付葭月,等待著她的回答。

不知為何,謝白覺得眼前的女人似乎和五年前很不一樣了,同樣似乎變得那樣的陌生,陌生到明明是一樣的容顏,卻是讓他感覺到了無盡地陌生,似乎,除她依舊還熟悉的面容外,他便是不認識眼前的女子了。

想著,謝白的眼中便是閃過一抹落寞。

付葭月卻是絲毫不在意謝白此刻面色的落寞,她冷笑一聲,說道,“那又如何?你會讓我繼續在這裏生活,你會允許嗎?”

付葭月冷笑的聲音落在謝白的耳中就像是有刀子在狠狠地剜著他的心,很疼,很疼……

謝白頓了頓,不理會付葭月的譏諷,只是將自己心中原有的想法給說出,謝白抿了抿唇,如實道,“只要你意願。”

然而,付葭月對於謝白的話卻是絲毫不信。

她不信,原來為了天下蒼生甚至不顧她的懇求,硬是要將她給困在京城之中的人會只因為她的一句胡,便輕易地再次放手。

況且,就算是他當真答應,她也是不會走的。

一切,都是需要該有個結果了,她就算是再不願意回到京城之中,她也是該用著自己的責任,回去去完成她逃避了五年的事了。

所以,謝白的承諾本就是絲毫的沒有用處,不管他想說的究竟是些什麽,她都是要回京城中去,再次回到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去。

付葭月慘笑一聲,說道,“謝白,你還是如以前那樣盲目的自信,人總是會長大的,你以為我還是當初的付葭月嗎?”

謝白卻依舊沒有將付葭月嘲諷的話聽在耳中,他誠懇地依舊問道,“你要同我回去嗎?”

“在這小鄉村待久了,自然也是想回去好好透透氣的,在這裏粗食吃多了,自然也是想念京城中的山珍海味的了。”付葭月笑著,眼中閃過的意思不明所以,她似是在自嘲,又似是在回憶,總歸,此刻,便是連她自己,都不知道此刻自己雜亂的心中究竟裝著些什麽……

“葭月,你不必故意說這些話。”謝白嘆了口氣,說道。

以前的付葭月同現在的付葭月其實在本質上還是沒有區別的,她們說謊時都是喜歡讓自己看起來是那麽的堅強,那麽的盛氣淩人,她們在有著堅定的思想時,都喜歡將自己的脊背挺得筆直,讓自己看起來是那麽的有說服力。

付葭月慘笑了一聲,回應道,“謝白,你以為你又是誰呢?你以為你有能力把握我的生活,我的情緒了嗎?是,我是可以回去,但是我只是為了我自己的責任,我付葭月的責任,從來就不是為了謝白你。公主是我的一縷魂魄,她回歸了我的靈魂,我便是付葭月了,她所留下的事情,所留下的責任,自然都是需要我來完成的。”

明明是極為憤怒的內心,可當話從付葭月的口中說出時,卻是顯得那麽的蒼白,卻是顯得那麽的無能為力。

謝白眼中落寞的神色愈加,他不再在這個話題上同付葭月辯解著,只聽她都他沈默了會,問道,“你打算何時啟程?”

“擇日不如撞日,既然今天時候尚早,也便今天吧。”付葭月的眼中沒有多餘的眸色,一時心中還未有動容,便是將早已考慮好的話給說出了口中。

其實,直到前面的一些時候,付葭月還是有些猶豫的,她在猶豫要不要那麽早回去,不是因為害怕,只是因為留戀,在這小鄉村中生活地久了,她難免有些留戀的,許多事情,許多人,許多事都像是美好的一切般在她的腦海中回蕩著。

這些年在小鄉村中的生活,讓她想起了上輩子被奶娘帶去盧府外玩耍一個月所過的生活,就像是這五年在小鄉村中生活的樣子,誰都是顯得很是簡單淳樸的樣子,讓你不用有絲毫的防備,便是只可以簡單地生活著,簡單地將自己的喜怒哀樂給表現在自己的面上。

謝白點了點頭,繼續問道,“你的東西都收拾好了嗎?需要我幫忙嗎?”

付葭月笑著搖了搖頭,說道,“這小鄉村,沒什麽好收拾的,一切比起京城的所有東西,那都是破舊的很,帶回去也不過是當做垃圾丟掉了。”

多帶些東西,不過是在將來見到時徒增悲傷之意罷了,還不如就此放手,也省得在將來見到時想起這些年在小鄉村中生活著的場景,那時,若是她依舊在京城中,她也是不知道她會不會因為這而動搖了她好不容易堅定的心。

謝白抿了抿唇,依舊問道,“你在這住了五年,當真沒什麽要留戀的嗎?”

付葭月笑著點了點頭,眼中盡數流露著向往而留戀的眸子,說道,“留戀的自然是有的,這裏雖窮,但每個人都是真真切切地對你好,沒有小心思,沒有勾心鬥角,這裏的人都是極為淳樸的,還是少叫外間的人進來來打破這份安寧。”

謝白點了點頭,也不再多說些什麽,便直接說道,“那走吧,我只一人來,出去了再雇輛馬車。”

付葭月卻是一下否決道,“直接馬吧,馬的速度快上許多,也不會耽誤了你的時間。”

“孩子受不了的。”謝白卻是當即將她的想法給拒絕了。

付葭月冷笑一聲,無所謂道,“我都能受得了,如何他就受不了了。我從小都是嬌生慣養的,他從小就生活在這小鄉村中,從小就吃著這些粗食,從小就在田野,山上玩鬧,如何就受不了了?沒那麽嬌貴。”

她不信,就是像她這樣的當真的是含著金湯匙長大的人都是能夠忍受的事,她的孩子會是無法忍受。

這些年,雖然付葭月很是疼愛凡凡,但是,她也是不曾忘記要讓凡凡感受著艱苦的生活這件事,所以,在平日裏,她都是不允許小廝丫鬟們幫凡凡穿衣服,洗漱的……

孩子,其實沒必要養得那般的金貴的,想想上一輩子與這一輩子的她,她是過得多麽的安逸啊,可是,現如今呢?她卻是在為她之前所過的安逸的生活付出了代價。

要不是她這些年放任著自己,要不是她沒有給自己定下自己應該有的責任,她五年前就不會那般了,她不會對兩個人動情,也不會做出那般錯綜覆雜的事,到最後,為了平覆自己的內心,為了不讓自己太過於自責,最後,付葭月選擇了逃跑,選擇了逃開這個到處都留存著她艱苦的回憶的地方去。

那段時間,她甚至都感覺不到自己是真實地存在著,直到在逃脫了謝白派來看著她的暗衛,她還是一副呆若木雞的樣子。

她買了一匹馬,沒日沒夜地趕著路,不管刮風下雨,她都是趕著路,在不是感覺到肚中太過饑餓的情況,她便是不會主動去吃飯。

最後,付葭月是暈倒在一處客棧門前的,說來也是湊巧,若是早個一炷香的時間,付葭月倒下的地方只會是幾日都沒有人經過的荒無人煙的地方,也幸好此刻付葭月想要停下來休息了,不然的話,付葭月肚中的孩子是一定沒有救了。

也是在那次暈倒後,付葭月才知道自己懷孕的事。

客棧的老板很好,不僅給她請了大夫,連藥材也是他墊的錢,付葭月很是感激,也是知道在這種偏僻的地方,客棧也是不如京城中這樣人來人往的地方賺錢的。

在客棧老板推脫了好多次後,付葭月還是堅持要將錢還給老板。

客棧老板本來看付葭月看著像是他自己的女兒,看著也極是親切的樣子,便也就格外地沒有陌生感,便也格外地對付葭月挺好的。

大夫說,付葭月的身子本來就是有點體虛,還這般沒日沒夜地趕著路,要是再遲一點停下來休息,肚子中的孩子是怎麽都保不住的。

也幸好,付葭月也感知到疲累的樣子,才停下來的。

其實,這也算是一種孩子對她的默契吧?

因為,本來付葭月是不想停下來的,只是,腹中時不時地有些隱痛的樣子,讓她以為是這些天沒好好吃飯,導致的肚子不好了。

因為以前付葭月的胃也是不好,有一段時間,她如何都吃不好飯,足足治了半年有餘,直到將皇上與皇後兩人都嚇得不輕,才是恢覆了。

而那種清晰的感覺,與可怕的感覺,還在付葭月的腦海之中清晰地存在著,她還是很不想體會一般以前的那種感覺的,況且,今後她所要去的地方怕只能是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只為不為謝白亦或是皇帝所找到,也只能尋找些偏僻的地方的。

想到這件事,也是她的錯,因為這一緣故,在付葭月腹中的孩子還未三個月的時候,便這般的折騰,也是因為這個的緣故,凡凡在剛生出來的時候便遭受了許多的罪,幾乎病殃殃著,三天一小病,十天一大病的,讓付葭月當時差點就有點想要放棄了。

那一年的時間,是付葭月過得最不易的日子,每當看見凡凡生病而難受的樣子,付葭月便是想回到京城中去,那裏,有著無所不能的謝白,那裏有著她可以依靠著的人。

那時,她真的是很想回去的,她忽然覺得自己是那麽的沒用,她不敢想象,要是凡凡就這般沒你,她該是怎麽辦?

雖然,這個孩子不是她最期待著的,但是,若是孩子不在了,她恐怕更是沒有辦法生活下去了。畢竟,一切她都是想要照著自己所想的樣子繼續下去的,雖然,這個孩子並不在她的期待之中,但是,要是沒了,恐怕心中也會空落落的吧?畢竟,這個孩子,是她花費了十個月的時間孕育出來的。

孕吐與許多懷孕期間所遭受的事還在她的腦海之中清晰地呈現著的。

這種類似的感覺若是一下都消失沒了,她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將這個生活給繼續下去。

雖然,這樣,付葭月便是可以徹底和謝白斬斷了關系,但是,其實連她自己都是還沒有察覺到,潛意識中,付葭月其實還是不想徹底和謝白斷清楚關系的。

畢竟,付葭月此次的出走,大部分的原因不在謝白,而是在喬羽書上,只是,她的心中始終是放不下兩人的,始終是不想再有任何這樣錯綜覆雜的關系的。

接151章

皇帝:這老油條,平日裏就不見他答應地這般幹脆!

然則面上自不可這樣說的,只笑道:“你的學識在朝中可是響當當的,有你當太傅,替我好好管教一番有些頑劣的太子,朕便是放心了。”

付睿淵:只是頑劣嗎……

這件事若是鬧大了,也總歸不過是小孩間的打鬧,皇帝肯出這些條件已是很給面子。畢竟眾所周知,皇帝最滿意的兒媳便是秦蘞蔓了,明明是特叫韓貴妃為挑選太子妃舉辦的燈會,最可能的贏家卻是未到。

雖說付睿淵並未有讓兩女兒競選的願望,但總歸也是不希望秦家因此再壯大的,自也是希望別家姑娘能趁機脫穎而出,最好能得到太子的青睞。那,也定是為之後省了不少麻煩。

而皇帝心中自也是有自己的算盤的,沒有人比他更了解他兒子,他有自信,趙明辰最後定然會選擇他為他鋪好的路的。

江山和美人,身於帝王家的子孫永遠只會選擇前者。

況且,看樣子,太子還是情竇未開,平時也不過只是玩鬧罷了,況他也不覺得秦丫頭哪裏不好,且看著吧。

想著,皇帝心中又是一陣爽快,久久擱在心中的這件事終於解決了,心中久久的疙瘩總算除去了,便舒服地倚靠在龍椅之上。付睿淵這個老狐貍著實是難搞,簡直費了他不少的腦細胞,明明就是不得不答應之時卻還要趁機撈上他這一條件,今晚卻是該放下心,好好休息一番了。

閉目養神之間也是想起近些日子都是未曾見到太子了,想著也是要適時增進一下父子之間的感情,便派人去叫他今晚一同用膳。

飯桌旁,兩父子相對而坐。

趙明辰面容極是姣好,但用這詞卻是遠不足來表達,他既有男子的英氣俊朗,那雙眼睛卻也藏著隱似女子的魅惑,簡直可以用美貌近妖來形容。

明明穿著明黃色的盡顯莊重霸道的四爪蟒袍,卻絲毫掩蓋不住他身上放蕩不羈卻是讓人信服手段謀略的氣質,全然將皇家子弟該有的風範展露無遺,卻又有著他自己獨有的行事作風。

皇帝借著夕陽的光亮打量著自己的兒子,霎時間也是有些被這明晃晃的光亮給楞住,感嘆著自己這兒子也長得一表人才了,便笑著搖了搖頭,道:“明辰,你今年也是十六了吧?”

趙明辰眼光稍稍一擡,並未有絲毫什麽變化,兀自吃著飯道:“孩兒今年剛過十五。”

聽得這話,皇帝卻是搖了搖頭,嘆氣道:“老了,卻是記性越來越差了。”

“父皇說得哪裏話,你自是有真龍護體,能夠長命百歲的,只不過精力都投用到這天下百姓和萬裏疆土上罷了,這自是天下百姓的福分。”

十幾年了,趙明辰事事都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皇帝也早就是習慣了。

“你卻是別官腔官調地也拿這些話誆我,我是你老子,卻還不明白你?說吧,納太子妃之事你有什麽想法?”

“父親什麽想法孩兒自是什麽想法。”

皇後不在後,這孩子的心思他是再沒猜透過,皇帝只得嘆氣道:“你卻是要在燈會上好好表現,卻又別給我耍小孩子脾氣了。”

趙明辰幾句話的功夫,已是將飯吃完,這下拿起一旁的燕窩淡淡回道:“總歸是我的太子妃,父皇還是管的太寬了。”

“蘞蔓你看著怎麽樣?”

趙明辰輕笑道:“父親既心中早有定論了,又何必問我?”

“哎,你不小了,我也老了,我的手所能觸及到的地方也少了,沒精力了。以後的路如何走便是由你自己選擇了,朕能護你的日子也是不多了,你卻是自己看著辦吧。”

皇帝此刻就像是一位歷經滄桑的老者,發根、鬢角處已是盡顯花白,挺直的背脊也是在時間的摧殘下有些自然佝僂,話語間也頗顯無奈,在用著自己的最後一絲精力來管教自己不爭氣的孩子。

趙明辰卻是笑道:“有父皇的教導,兒臣自是會比父皇過得好的。都說江山美人不可兼得,我卻是要做坐擁兩者的獨一人。”

尤其咬重了“美人”這二字,宛若只是無意,眼神與剛剛無異,還是那般吊兒郎當卻又深不可測。

這麽多年了,皇帝也不是沒想過自己和太子之間感情的逐漸降溫,是因為太子知道了當年之事。但每每他旁敲側擊地試探著他,卻又是絲毫未看出異樣。一如往常,得到的只是宛若在談論他人之事的回應。

況且,趙明辰總歸是他的孩子,就算再過淡漠身上也是流著他的血的,這麽多年下來,也是有些了解的。若是當真知道,他不信,他當真便會如現在一般無所謂。

亦或是,他的心思早就超出了他心中所給他下的定義,沈穩到能將殺母之仇深深藏在心中,只待一個契機,一個一舉叫他永不翻身的契機。

皇後在他們二人心中的地位,都是超過對方的,這,毋庸置疑!

然則,皇帝卻是無論如何不願往這一層想的,這總歸是皇後留給他的唯一血脈,也是他大半輩子傾盡心血,最疼愛的孩子。

無論天下怎麽看他,無論大臣如何反對,他都是要將他培養成名滿天下的明君的,千秋萬載,流芳百世。如此,也不枉他母親的一片苦心,他將來才有顏面去見他的母親。

“野心卻也不可太大,容易適得其反落得一個悔字。”皇帝眼神中早沒有了年輕時的意氣風發。

趙明辰聽得他所說“悔”字竟是這般雲淡風輕,不禁輕笑道:“父皇所悔之事是什麽?”

皇帝沒有回答,替趙明辰夾了一片雞肉於碗中道:“這醉雞果真不錯,你嘗嘗,今日朕特意叫小順子去醉仙樓中買來,卻當真是不枉此名。”

趙明辰卻是接過太監手中的帕子擦了擦嘴起身道:“兒臣吃飽了,就先告辭了。”

皇帝揮了揮手,隨他去。

然則,待趙明辰走遠,他卻是放下碗筷,心中五味雜陳的,再也吃不下了。

走進內室中摸著墻上所掛的皇後畫像,眼神落寞,就仿佛深秋時稀疏的落葉於枯枝上飄下,搖曳著孤獨的淒涼。

秦家這一行中,月娘覺得謝瓊琚此人確是不錯,同靜姝所說無異,是那種在外人面前端莊雅重,私底下也是和她一樣有著玩鬧的心性的人。特別是她的思維方式,她不會因為自己是姐姐便將自己心中的想法強加在別人身上,就算心中並不是極為認同,卻也不會出手阻擾。但卻是會時刻像大姐姐般在你身旁保護著你。

月娘覺得,她會是和她一樣不拘泥於這世間俗事與禮節的人。她也相信,終有一日,她將不再只是她的姐姐,她們倆還會成為志同道合的朋友。

而月娘自是也很喜歡謝娘子的,不僅是因為謝瓊琚的關系,卻是謝娘子身上自有的魅力,讓她無法生出不喜歡的理由。她脖頸上現在還帶著謝娘子送的項鏈呢,很是漂亮,她很喜歡。

但唯一令她疑惑的是,謝娘子明明只是嫁進夫家,卻為何隨了夫家的姓?可她也從沒聽說過嫁進夫家要改姓的啊,就如母親和秦夫人一般,都還是叫著自己娘家的姓。若是湊巧同姓,她卻是也不信的,從謝娘子的言談舉止與骨子中透出的自信中可以看出,她定不是那些小門小戶可以養出來的。

也不過是一時好奇罷了,月娘自是不會專門拿了這件事去問的。不過卻是恰好一日太奶奶喚了她和靜姝一同去用膳,月娘不過提了句謝娘很好,太奶奶便是樂呵呵地講了許多謝娘子年輕時的事。其中自然是包括了當年她嫁進謝府所鬧出的滿城風雨的緣由,而其中,便是包含了謝娘子名字的緣由。

謝娘子自然是不姓謝的,這稱呼的由來卻是要追溯到十幾年前。

當年,女扮男裝的謝娘子混進山賊窩中刺探消息,拿到所需之物正要離去之時,卻恰好遇見領兵剿滅賊窩的謝老爺。

她也不著急,便暗中協助他,短短一個月的時間竟是將當年老百姓聞風喪膽的號稱“綠林好漢聚集地”的天下第一賊窩給一舉殲滅。

賊窩離京城十裏遠,卻是進入京城的必經之地,因著易守難攻的地勢,朝廷屢次發兵皆是無功而返,而商人又不能因此便不走貨物了,便時常遭到洗劫,路過的老百姓自然也是叫苦不疊的。

剿滅的消息一出,謝家公子便是被簇擁著入城門直至歸府的,而謝娘子是女流之輩,自是不願入面的。眾人只道是謝家公子親自臥底賊窩,探聽敵情,使了個反間計來使他們內亂,從而裏應外合,一舉殲的。,這盛舉也便這般傳為了一段佳話,至今說書先生還是時常拿這件事出來說道。

不僅如此,當地老百姓還連續一個月的歌舞升平以示慶祝。

而兩人之間的感情便是在這一月中產生的,謝家公子雖是領兵前來,但因著謝娘子在山寨中偽裝了也有一陣子了,也不知來人究竟是誰,但兩人也不是拖沓扭捏之人,就這般在不知道對方具體身份的情況下私定了終身。

在得知對方的身份後,二人也是暗自松了一口氣。

謝娘子家沈府在京城中也不算是小戶,長相也是美若天仙,配謝家獨子雖不太門當戶對,但耐得兒子喜歡,說是若是娶不得她便立誓終生不娶了,嚇得急著抱孫子的二老嚇出了一身冷汗,忙叫了媒婆和聘禮去沈家提親。

然則,沈家卻不是攀龍附鳳的主,因著女兒與別家早就定下娃娃親,那家在沈府家道中落時幫襯了一把,才使存在了上百年的沈府不至於敗落在他們二老手中。而當時兩家也正商量著婚事,卻是無論如何不肯將女兒許配給謝府公子的。

而憑謝娘子的性格又哪是會聽任父母安排的?當晚卻是逃出了府門往謝府跑去。情投意合的兩人當晚便想著待得生米煮成熟飯二老怕是便無法了,便先行了夫妻之禮。

然則第二日二老得知後,竟是一氣之下要和女兒斷絕關系,謝娘子又哪是屈服的主?竟也說出他們不顧兒女幸福,竟想著給自己內心解脫,便也不回頭地離去了。

出嫁那日是從付府上轎的,二老並未出席,甚至還在家門口擺了白燈籠來晦氣,謝娘子得知後也未生氣,卻也未去家裏拜訪。沒了婆家,禮數自然是少了一大半的,還未用半日便是倉促地進了謝府的門。

然則從那日起,她便也不叫自己的本名了,卻是連名帶姓地皆給省去,也不起新名,只依著夫家的姓,同別人說叫她謝娘子。

兩女孩聽得極是入神,扶著下巴眨巴著眼睛等著下文,太奶奶卻是拍了拍她們的頭笑道:“行了,天色也晚了,你們便早些回去吧,免得叫你們母親擔心了。”

靜姝正聽在興頭之上,哪裏肯罷休?忙拉著太奶奶的手撒嬌道:“太奶奶便再講些吧。”

月娘聽完也是更有興趣了,卻不想謝娘的名字由來卻是有這麽一段驚心動魄的故事,忙也附和道:“對啊,卻不想謝娘年輕時,竟是有過這般激蕩人心的經歷。”

太奶奶卻是輕笑,眼中閃現著自豪之色道:“這算什麽?你們卻是不知道三娘年輕時是何等風姿,不僅是京中第一才女,幾乎所有男子的夢中情人,上得廳堂,下得廚房外還披的了戰袍,那才氣風華是全然是不輸男子的。若她不是女兒身,怕是連你們爹都是不及的。”

這兒媳,不論在哪個方面她都是極滿意的。

只可惜了當年,竟是讓她遭了那麽個罪,也是怪她沒把兒子給教好,卻是苦了三娘了。

想到這,太奶奶便是嘆氣地搖了搖頭。

兩興致勃勃的姑娘卻是並沒有註意到她這一變化,靜姝期待道:“那太奶奶便是同我們講講母親的事跡吧。我以前問阿娘,她總是嫌我聒噪不同我講。”

太奶奶拍了拍她的頭笑罵道:“卻也是聒噪的打緊,我不過說一段話便是被你打斷個好幾次。天色確是晚了,小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還是該早些上床睡覺的。等以後有空了我便同你們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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