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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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見她的回答,她歪了歪腦袋,將目光移到她的身上,只見綠籬已是淚流滿面,紅腫的眼眶中淚水與血水夾雜著,幾乎要看不清她的眼眸。

綠籬哭跪著向她爬近了幾步,求道:“公主,你別再問了,我不會說的。公主這些年從未虧待過綠籬,是綠籬良心被狗吃了才做出傷害公主的事。但,求公主看在綠籬盡心盡力服侍了公主十年的份上,放綠籬一命,綠籬死了不要緊,但我的妹妹,她在外間孤苦無依的,是不能沒了我的。”

說著,一把抓住了付葭月的裙擺,手指顫抖,再說不出一句話般哭噎著。

付葭月仿佛沒看見眼前狼狽的場景般,兀自揉著手腕,緩緩道:“所以,你妹妹的命比我重要嗎?”

“世間沒有哪個女子的性命比得上公主。”

聞言,付葭月忽然笑道:“你錯了,這世間,沒有哪個人的命比誰更重要,在死亡面前,每個人所能去維護的,只會是自己和自己所最在乎的人。”

綠籬有些不明所以,道:“公主?”

付葭月沒有應她,重又將手肘靠在桌上,以手掌扶著臉頰,慵懶道:“你走吧,我不怪你,若是換做我,我也會這麽做。”

綠籬抓著她裙擺的手都有些失了力道,愈加不解道:“公主?”

付葭月緩緩垂下了眼眸,輕聲道:“我會給你一筆你下輩子都用不完的錢,你不用為生計擔心。”

“公主,我……”

“你不用說了,我不會再留你在身邊了,你去福管家那把這筆錢領了,便出府吧。你沒了利用價值了,他想來不會再為難你了。”

聞言,綠籬眼中再不是那副任人揉捏,軟弱無能的目光,猶如瞬間長大般,她挺直了背脊,以不卑不亢的話語道:“公主,綠籬感謝你的大恩大德,綠籬無以為報,只能給你磕這三哥響頭。”

隨即,結結實實地在地面上又磕了三個響頭。力道比剛才每一次都大,只這一瞬間,地面便是又被染上了一片鮮紅。

“嗯~”付葭月只懶懶地應了聲,便再未說話。

便如綠籬所說,這三個響頭是她所應得的,她受之無愧!

隨即,綠籬扶著桌面踉踉蹌蹌地至地面上站起,膝蓋因長時間地跪拜而酸痛地令她打顫。她強忍著疼痛,挺直了肩膀,一步一步緩緩地朝門口走去。

走至門口處時,腳步忽然一頓,並未轉頭,堅定道:“公主,不是他!”

隨即,也不管付葭月究竟是何表情,便轉身離去了。

不是他嗎?那又會是誰?可衛柯明明便是知道她中了毒藥這件事。

看來,還有一個人視她為眼中釘,竟是連她十年前的人都算計到了。

好,很好!

付葭月冷笑一聲,目光朝深邃地看向門外幽黑的一片,不知在想些什麽……

每個人都是要有每個人的秘密,如謝白未告訴她那男子的真正身份和她未告訴他她在暗中為找尋哥哥所做的事。

每每入夜,她都在害怕,害怕有一天,它們會逐漸匯聚成為二人之間的一道坎,一道如何都跨不去坎。

所以,她希望,大婚之日快點到來,至少,若是真有那麽一天,她還有值得念想的回憶。

而,付朝雖不是封建的典型,但,若是為外人得知二人要重新結一次婚,怕是又要引來無數不必要的揣測。

於是,兩人美其名曰,結婚半年紀念日。

而,為了將婚禮辦得至善至美,兩人還是決定在這之前舉辦一場類似於訂婚宴的宴席。

自然,皇上皇後皆是要出席的。

時間定得不算快,定在一個月後冬至日的前一天。

別人都叫她月娘,自她記事起,她便隨姥姥住在這四面環海的小漁村中。

她長得並不漂亮,滿臉都是小麻子,只一雙碩大的桃花眼炯炯有神,就像暗夜中的一顆閃爍發亮的星星,照耀著人心中溫暖。

姥姥時常朝著她臉上的這些麻子嘆息,說一些類似後悔什麽的話,她聽得半知半解,也不想去煩惱,反正這麻子是小時候的一場病中所落下的,據說是病根難以清除,就算她煩惱也是無濟於事。

再說,這皮囊外像她也不在乎,於是,除了在剛得知這結果時暗自神傷了一陣子外,她活得倒是瀟灑自在。

只不過,這村子裏的人卻並不和善,他們喜歡在背後嚼舌根,說什麽她是災星降世,克死了父母,好在姥姥憐惜她,獨自帶著即將被族人浸豬籠的她來這避難,甚至還說姥姥也遲早被她克死。

她討厭他們,見著那些表裏不一的大人們只哼一聲便別過臉去,招呼也不打便是離開了。於是,她便成了眾人口中沒有教養的野種。

不過,這些姥姥是不知道的,不然依照姥姥的脾氣,定然吩咐了家丁們將他們虎揍一頓。就憑上次她把村裏野小子的老大狂揍了一頓後回來被姥姥瞧見了手臂上的擦傷,姥姥二話不說就派人賞了那小子好一頓的竹筍炒肉才罷休。

按照姥姥的話,那就是被欺負了,就要加倍地欺負回去。自然,這句話加在月娘身上,就有種恃強淩弱的意味。

月娘雖嘴皮子比不上那群油嘴滑舌,能將死人吹活的野小子們,但拳上功夫還是沒話說的。自那次她一人將野小子們的老大硬生生打趴下,鼻親臉腫地對他爹媽直哭天嗆地,他們便不敢再像之前一般肆無忌憚地欺負月娘。

就算在老大實在心裏不平衡之時也只敢在相離一丈遠處仗著有一群小弟壯膽,來給她一個耍嘴皮子的下馬威。

無非就是嘲笑她是野種,有娘生沒娘養的罷了。

剛聽之時她也是很生氣的,怒氣之下又把那小子虎揍了一頓。不過逐漸地,她也不想再搭理他們,她越是表現出憤怒,他們就越是開心,說的也越是肆無忌憚。

不理久了,他們也自知無趣,便也不再來叨擾她了。

只不過每當獨自一人待著時,她腦中也時不時地會回蕩出它們所說的話,腦中連父母的模樣都不清楚,自然沒有恨的緣由,只是心中隱隱地酸楚。

她根本想象不出父母究竟是怎樣的一個存在。是像王二娘那般兇悍,還是狗蛋娘那般愛貪小便宜?

不過若是像這般,她倒是想就這般生活著。這樣想著,心中便也好受開闊了不少,也逐漸不再糾結這些有的沒的,虛無縹緲的事了。

不過她在這個村子裏也不孤單,因為她有阿柯。

阿柯從不在乎她臉上的麻子,也不會嘲笑她是個野種。在月娘偶爾心情低落,禍及到想要摳臉上的麻子時,他總會阻止她,還說她的臉就像麻子餅,雖然不美觀,但是吃起來還是很不錯的。

每每到這時,月娘總是會被逗笑。

阿柯長得極是清秀,特別是他的那一雙大眼睛極是好看,就像映襯在火把之下的明珠,閃耀著能夠撫平傷口的溫暖。

自然,他也是不喜同那群野孩子一同玩的。

夕陽下,兩個小小的身影坐在沙堆之上,斜暉襯著半邊臉,在金黃色的光亮中有種若即若離的感覺。

阿柯知道月娘今天有心事,便也不著急相問,只靜靜地陪她坐著。

果然,在幾次欲言又止後,月娘終於說道:“阿柯,姥姥昨晚忽然問我一件事。”

“什麽事?”

她有無心事從來就瞞不過阿柯,見阿柯漠不關心般的神色,她也不惱怒。

“她問我想不想和父母一同生活。”

“你怎麽回答?”

“我當時蒙掉了,腦袋裏一片空白,姥姥便叫我先去休息了。”

“你想離開小漁村?”

阿柯眸色閃過擔憂。

月娘沒敢看阿柯的眼睛,只將頭搖得像撥浪鼓般道:“我不知道,但姥姥從來不會無緣無故問我一些問題的,這次這麽說,沒準——”

阿柯第一次覺得他似乎摸不準月娘的心思了,心急之下打斷了月娘的話:“你回答我的問題!”

聲音也不知覺中放大。

月娘咬著嘴唇:“我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他們到底長什麽樣——”

“要是和姥姥只能選一個呢?”

“姥姥!”

她的心思他還是了若指掌的。

阿柯重新綻起笑顏,揉了揉月娘的頭道:“那你便不要瞎擔心了,姥姥什麽時候強迫過你?”

見月娘眸色仍舊晦暗,他安慰道:“別不開心了,就算沒有他們,我們這些年在小漁村不是也生活得很開心嗎?”

“來,閉上眼睛,我有樣東西要送你。”

“什麽?”

“你閉上我才告訴你。”

月娘不解地嘟起嘴:“好了,你到底要幹嘛?”

只感覺手掌被緩緩地打開,塞進了一塊冰涼的東西。

月娘迫不及待地睜開了眼睛,只見手中躺著一塊五彩的鵝卵石,在夕陽的照耀下反射著斑斕的色彩,有那麽一瞬間月娘似乎辨不出她究竟是處在真實還是虛幻中。

而仔細盯著它,裏面似乎還住著一只小鹿,在夕陽的照射下逐漸暖了身子,緩緩地移動起來,極是新奇。

月娘將鵝卵石舉高對著夕陽處,五彩的光芒更加耀眼,反射著月娘的眼睛閃著光芒。

小鹿似乎伸了個懶腰,月娘驚喜道:“好漂亮啊,你這是哪來的?”

“喜歡嗎?送你的。”

月娘簡直高興壞了,將之前的陰郁一掃而盡,道:“喜歡!謝謝阿柯!”

不過很快卻又想起什麽,疑惑道:“不過你怎麽會有這麽神奇的鵝卵石?”

阿柯的父親不過是村中的一名郎中,怎麽會有這般新奇的東西?

阿柯卻嗔怪地彈了下月娘的額頭:“你收好就是,問這麽多幹什麽?難不成我還能去偷去搶啊?”

月娘疼得捂住了額頭,卻重又恢覆收貨禮物的欣喜道:“哈哈,說得也是。”

阿柯她向來是最了解的。

然而,總是有些煞風景的人看不得別人好。

這不,本來打算去那頭捉螃蟹的野小子老大瞥見這麽一副場景頓時不樂意了,雙手環胸,蔑視地朝著二人笑道:“瞧瞧,快瞧瞧,這兩個小野種在這裏幹什麽呢?”

一旁的小嘍啰掐媚地順著他的話道道:“老大,還不明顯嗎?”

另一人順勢摟住了旁邊人的肩膀,捏尖了嗓子道:“在打情罵俏呢?”

滑稽的動作配上這話惹得眾人哄笑。

“果然是野種啊,就同狗改不了吃屎一樣地下賤!”上次被打的仇沒這麽容易消!

月娘本不予置理,卻見阿柯的眼中投射著寒意一字一頓道:“你再說一遍!”

老大沒見過這麽神態的阿柯,頓時有些征楞,但又礙於面子,將聲音又拔高了幾分道:“你耳朵裏塞了牛糞嗎?我說你們下賤,有娘生沒娘養的,和你們爹娘一樣下賤。”

右手緊握,指節因受力而咯咯作響,月娘瞥見了阿柯左手上的一枚銀針,忙出聲阻止道:“阿柯,他們不過是一群沒膽識只有本事耍流氓的野小子,沒必要和他們置氣。”

她是親眼見過阿柯用這樣的銀針把一只大狼狗給紮死的,幾乎是一擊斃命。雖然她很討厭這群人,但總歸是不至於要他們命的地步。

見阿柯仍舊呆在原地沒有動靜,老大也料想這不過是一只紙老虎,再想想他平日裏的所作所為,心中的顧慮也頓時淡然無存了,抖著腿道:“喲,還是個怕老婆的。”

“王二,看我今天不打死你!”月娘翻過沙堆,上去就給了老大一拳。

小屁孩們見暴躁女又要打人了連忙一哄而散:“母老虎又來啦,快跑啊!”

月娘擡拳又要落到他臉上:“我今天不把你打得連你爹媽都不認識,我就不信付!”

老大擡手就握住了月娘的手,滿眼通紅,怒目圓睜道:“你以為我會怕你嗎?”

剛剛不過是他沒留神才被這小野種給揍了。

月娘冷哼一聲,甩開握著她的手道:“好了傷疤忘了疼,看來你是忘了上回被我打得哭爹喊娘的場景了。”

然而男女的氣力總是有差距的,現在老大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又比月娘大了整整兩歲,月娘哪裏可以掙脫他,月娘又使勁拽了兩下,騰出的另一只要打他的手也被拽住。

月娘頓時也惱怒了,卻又掙脫不了,只得惡狠狠警告道:“你——看我今天不好好收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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