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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大結局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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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明媚容色狠厲,是個不把東君扒出來誓不罷休的形容。

“媚兒,停下!”風千霽緊緊握住她的手腕,不準她再破壞結界。

九明媚氣鼓鼓地撇去梅刀,指著天上的日頭道:“阿霽,你再試試鑿開結界。”

“不成。”風千霽搖搖頭,簡明扼要地答道。

九明媚擰了眉頭:“為何?”

“我曉得東君在你心中的分量,”風千霽頓了頓,又道,“可究竟‘為何’不能鑿開結界,媚兒比我更清楚,不是麽?”

九明媚一怔,隨即莞爾一笑,只是這一回卻是苦笑。是呵,阿霽說的對,她比誰都清楚不能鑿開結界的緣由。

東君已經用術法碑將混沌幽冥變成一個巨大的封印法陣,如今包裹混沌幽冥的這層結界,每一寸每一分,都是東君用自己的性命編織的。倘若九明媚和風千霽現在鑿開結界,就是在破壞東君好不容易編制出的封印法陣。如此一來,上蒼隨時可以突破封印,重新左右三界,後果不堪設想。介時,東君的一番心血,沐蓮的一番犧牲,盡數付諸東流。

可是,要她就此束手,任東君和沐蓮被困在這暗無天日的封印之中,永遠失去自由……

她做不到。

“你做得到,梅神沒有什麽做不到。”

神識中傳來東君清淡如風的聲音,比平日裏冷淡自持的聲音多了一份情味兒,那麽溫柔、那麽好聽。

“東君?你還有意識?”九明媚心頭大喜,忙用神識傳音回道,“告訴我,有什麽辦法,可以救你和蓮姐姐出來?”

“沒有辦法救我們,你們也無需救我們。”東君淡然道,“相反的,你們必須在半刻鐘內徹底封印混沌幽冥。”

九明媚略一思索,問道:“你是要我們從外圍加固封印?”

“呵……梅神如斯聰慧,總該明白何為‘取’,何為‘舍’。”

東君的聲音漸漸弱了,直至再聽不到一絲半點。

從今而後,東君將化作術法碑,化作封印結界,永遠地留在混沌幽冥,去鎮壓上蒼。

而混沌幽冥,成了一個傳說,永遠地消失在世間。

太陽的光芒照耀世間,天邊的雲霞漸漸升起,將天空渲染得美麗萬方。三界重歸平靜,生靈各得其所,一切都美麗而祥和。唯有混沌幽冥,永遠沈寂於黑暗。

任何事,不可能完滿;

任何自由,都要有人承擔背後的束縛與苦難。

舍東君之命,取三界安泰,即東君之所謂“取舍”,亦是東君之企望。

“去他奶奶的取舍!”

九明媚忽然站起身,紅色的袍子隨風舞動,赤紅的長發烈烈飄動。她好似一團子火焰,能把萬物燒融。

風千霽見她如此,唇角勾起一個魅惑的笑,隨之站起來。他捧住媚兒那又紅又燙的小臉兒,在她紅彤彤的小嘴上印下一記深吻,纏綿繾眷。

“阿霽……”九明媚伸了小舌頭,舔了舔唇,意猶未盡地瞅著他。

“媚兒乖,甭這般瞅著我,為夫會發瘋的。”風千霽色瞇瞇地蹭了蹭她的胸脯兒。

九明媚“噗嗤”一笑,擰住他的耳朵,笑問:“你知道我想做甚?”

“不管媚兒想做甚,我都會陪你去做。”風千霽擁抱她,吻了吻她小巧可愛的小耳垂,將絲絲誓言吹入她的耳、她的腦和她的心,“不管對錯,不問成敗。”

陽光金燦燦的,潑灑在身上,九明媚卻覺得心裏的暖比身上的暖,更加炙熱。她用指尖描摹他的眉眼,又冷不丁地在他腦門兒上彈了個響亮的镚兒:“幹活咯!”

“幹活兒!”

風千霽煞有介事地扭扭腰、扭扭腚、伸伸胳膊伸伸腿。摩拳擦掌之後,他飛至混沌幽冥一頭,引太陽之力入體,又朝結界猛拍一掌。掌心緊貼結界,立時被一股冷熱交替的電流刺得生痛,好似要將皮膚撕碎。

九明媚伸了個大懶腰,遠遠地朝他丟了個飛吻。緊接著,她飛至混沌幽冥外的另一頭,引太陽之力入體,猛地往結界上拍下一掌。掌心一痛,她咬牙按住,貼緊結界,不肯擡起半分。

倆人兒互相看了一眼,確認對方準備完畢,立即拈動靈訣。

風千霽掌下,金光如閃電一般沿著結界向四周劈散。

九明媚掌下,棕色梅枝迅速生長,沿著結界向四周蔓延。

金光劈散速度越來越快,氣勢越來越猛,力道越來越強;

梅枝生長得越來越長,越來越囂張,枝幹越來越粗壯。

眼見著金光與梅枝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對撞而去,是個要撞到崩碎的架勢。可他們二人全沒有收手的準備,反倒加強力道,令雙方力量直接沖撞起來。

金光撞上梅枝,劈裏啪啦濺起層層火花兒。

梅枝撞上金光,稀裏嘩啦綻放朵朵梅花兒。

火花點綴著梅花,在冶艷的梅影中交錯出絢爛的色彩;

梅枝纏繞著金光,在燦爛的光華裏連綴出密密麻麻的脈絡。

不消片刻,一張金光與梅枝凝結成的巨大網絡,將結界外層緊緊包裹。從遠處瞧去,混沌幽冥好似一個巨大的金紅交錯的蛋,漂浮在空中。

完成這一切,風千霽與九明媚相視一笑,揩了揩額角滲出的汗珠兒。誠如東君所言,上蒼的厲害他們不是沒有見識過,僅有東君那一道封印是不夠的。所以,他們必須在半刻鐘內在結界外圍加固封印,徹底封印住混沌幽冥和上蒼,才能確保之前的努力沒有白費,才能確保好不容易逃出生天的三界生靈可以平平安安地重建家園。

封印是個體力活兒,倆人兒都累得上氣不接下氣。

風千霽扶著腰,猛喘了幾口氣,掌心卻未曾離開結界。

九明媚眨了眨鳳眸兒,粲然笑道:“怎的,不行了?”

“媚兒乖,行與不行,為夫叫你瞧個真切。”

說罷,風千霽拈動靈訣,掌心旋起一個金色的漩渦。那漩渦吸力極強,滲透至結界之下,用太陽之力吸引東君的仙靈。

九明媚也不甘示弱,掌心紅光大盛,滲透至結界之下,用花神之力吸引沐蓮的仙靈。

唯有相同或者相似的氣澤,才有機會穿過封印引動仙靈。

但是,這不是一層封印,而是三層。要穿透三層封印,在偌大的混沌幽冥中搜尋一個仙靈,並將其吸納而出,對於尋常的神者而言,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他們二人從前也從未嘗試過,更不知會有甚麽後果。或許他們力竭倒下也不能成功救下,或許他們會被上蒼的力量反噬而受傷,又或許……

但他們一言不發,凝神屏氣,集中全部力量。

陽光炙烤在他們身上,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汗水濕透了長發、濕透了衣衫。他們好似水裏泡過的人兒,渾身沒一處幹地方。

天君、西王母、白虎神君等神仙聚攏而來,單狐印、老駁、發發等仙徒亦飛身前來,魔尊玄扈、少尊阿秘等魔人被救之後紛紛趕來……

在九明媚與風千霽屏息凝神之時,任何外力的幹擾都有可能導致吸靈失敗。他們只能默默地註視著由金光與梅枝凝結成的巨大封印,和封印上的兩位神者。

太陽神東君和沐蓮上仙,用他們的性命,換得生靈的平安。

梅神與風千霽,不僅保住生靈平安,更要救助二位神者。

此時此刻,三界生靈的心,都牽掛在他們身上。

終於,風千霽掌心有了動靜,一個金燦燦的氣團盤旋著從封印中湧出。

與此同時,九明媚的掌心,也出現了一團白蓮形狀的氣團兒。

“太好了!太陽神得救了!”

三界生靈迎著太陽的光輝,歡欣鼓舞。

“沐蓮回來了,沐蓮終於……”肥貓兒發發趴在阿印肩上,用貓爪兒蹭了蹭眼睛,喜極而泣。

單狐印揉了揉它的腦門兒,目光溫柔而慈悲。都回來了,真好,只是……物不是,人亦非,明月再不會掬起一江東水……

“哎哎,多揉揉,嗯呢,往下面一點兒,用力,哦~~舒服喵嗚~~”

噫,感情發發把阿印的手當自動按摩儀了。

九明媚俏靈靈地站在原地,笑望著她的阿霽。雖然倆人兒費了恁大的功夫,只從混沌幽冥中救出了東君和沐蓮的一部分氣澤,但是,只要氣澤還在,他們終有一日可以重新修煉,回歸天地間。

風千霽眉眼帶笑,無限歡喜地望著他的媚兒。他也曾怨怒東君自私自利,將他剝離出來投入凡間轉世為人,讓他歷經人世間的磨難坎坷;他也曾怨怒東君將他收回身體,令他與媚兒相見不相親。但是這一刻,他慶幸自己落入人間,才識得媚兒這個“小妖精”,能夠擁有她。

他們終於擁有了自由,也擁有了一份,勢均力敵的愛情。

九明媚呲了呲一口小白牙,帶著一貫的張狂而放肆的燦爛笑容,朝他勾了勾指頭:“夫君,過來。”

————結局小分割————

兩百年後,三界大局已定。

天君安置三界生靈有方,已令神、人、魔界所有生靈覆生、重歸家園。他又將冥界職權擴大,不僅管理凡人身後事,連天界與魔界的亡靈也納入管理系統,形成六道輪回。

玄扈帶領魔界歸順天界,從此世間再無魔尊。於是,天君定下三界守約,除惡行、揚善道,立下不準濫殺無辜,不準欺淩弱小,不準殘害異族等“三十六不準”。

另外,天君著重嘉獎泰逢元尊及鳳鸞山,正式封鳳鸞山為“天下第一仙山”,十一仙徒各有封賞。尤其是梅神九明媚,頭功一件,被天君認作“義女”,封為“春歸帝姬”。而熏池元尊的徒兒風千霽,被天君大肆讚揚一番,封為“東明神君”。

就在正式封賞的那一日,天朗啊氣清,惠風啊和暢~~

天宮之上,雲鸞之巔,眾神齊至,百花爭艷。

大師兄單狐印、二師兄老駁、老五發發、六師姐酒彎彎、七師兄靖人、八師兄青柘、十師妹縱蘭俠、小十一蒼玉、小十二蠻蠻一個接一個地登上天宮封神臺,接受天君的封賞和眾神的膜拜。

“梅神何在?”天君問道。

“呃……這個……”仙徒們互相使了個眼色,問詢對方,結果得到的答案都是,“不造啊~~”

“咳咳,”天君尷了個尬,又問,“風千霽何在?”

“呃……這個……也不造啊~~”

“……”

天君站在高臺上,捧著倆人兒的封賞璽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他擡頭望了望天,但見那九重天外,雲霞繚繞,仿若一萬匹草泥馬奔騰而過。

而那雲霞凝聚的馬匹上,一前一後騎著倆人兒。

紅衣紅發的老少女依偎在紫衣黑發的俊男人懷裏,笑嘻嘻地道:“甚麽‘春歸帝姬’,天君老頭兒的取名水平忒低了。”

“‘東明神君’這名兒老掉牙,我也不要。”

“這些年咱們不是在鳳鸞山,就是窩在天界替天君老頭兒辦事,悶壞我了。再當個帝姬、神君甚麽的,豈不得讓天君當牛使?”九明媚搖頭道,“咱們逃罷!”

“咱們已經逃了。”

“那便不回去了。”九明媚蜻蜓點水般地吻了吻他的唇,笑道,“你想去哪兒?”

“爹爹,娘親,咱們去哪兒?”

倆人兒俱是一楞,純然忘了小乖還坐在馬頭上,歪著小腦袋欣賞爹娘打啵兒。

風千霽朗聲而笑:“你們想去哪兒,咱們就去哪兒!”

小乖興奮地直擺手,沖著雲邊的鳥兒大聲喊:“沖啊~~”

雲馬飄飄蕩蕩,不知飛向何方。

許多許多年月過後,世間仍流傳著梅神與千霽的傳說。

有人說他們攜手闖三界,懲惡揚善、打敗許多妄圖作惡的妖魔鬼怪;有人說,他們在一處風景秀麗的懸崖邊安家落戶,過上了男耕女織的平凡生活;還有人說……

究竟他們去了哪兒?

噫,誰曉得呢?

————————the...end——————————

謝謝各位親愛的讀者們近一年來對《東風第一媚》的喜愛和支持,你們的喜愛就是蓮雨寫作的最大動力!《東風第一媚》正文部分到此結束,後面會陸續發放番外。希望大家繼續支持喲!麽麽噠(づ ̄3 ̄)づ

番外一

黑色大床上,交纏著兩具白花花的軀體。一個美如女仙,一個麗若艷霞,倆屁股冷不丁那麽一翹,還當是倆姑娘在做甚麽19禁的游戲的。吟哦聲,呻吟聲,大床晃動之聲不絕於耳,聞之令人耳熱。

其中一個“姑娘”猛地一頓,掐住身下美人兒的脖頸子,“唰”地將她摔在地上。

那美人兒被摔得身子顫抖,很是個脆弱的俏模樣兒。她在地上匍匐著,白花花的雙腿忽而合並起來,變作一條墨綠色的蛇尾,上頭斑駁的蛇皮紋路黑綠相間,還挺清晰。

“魔尊大人……”美人兒作嬌羞狀,欲語還休,“您……您做什麽這般兇麽……”

豈料床上站著的那位魔尊大人長得像姑娘,可無論身板兒還是內心,都是個地地道道的糙漢子。魔尊玄扈將床邊錦盒砸到白棱腦門兒上,直把嬌羞美人兒給砸懵逼了。

甚麽情況?吃幹抹凈之後,翻臉不認人?

玄扈面色森冷地道:“暗算本尊,依魔界例律,或滅除肉身,或滅除魔魂,你自己選罷。”

白棱心知計謀已被拆穿,卻仍不肯甘心,蹭過去親熱地握住玄扈的手:“白棱早已是您的人,豈會暗算您呢。請魔尊大人莫要聽信讒言,平白冤枉了妾身吶。”

玄扈冷笑一聲,拈動咒術。只見錦盒驟然打開,打裏頭滾出一顆血淋淋的蛇頭,並三朵赤色毒花。

白棱忙跪下,磕頭請罪:“妾身私心之下愛慕您已久,不得已才出此下策。是妾身之過,請您責罰!”

“你說,這僅是你的計策?”玄扈指著那蛇頭,“灰離乃是****的親信。”

“灰離雖是族長的親信,卻也是妾身的義兄,他深知妾身對您的一片苦心,才會做下糊塗之事……”

事情其實已經很是明了,巴蛇族雖為十大魔族之一,但如今在魔界的地位正節節敗退。為了覆興巴蛇一族,族長****起了歪心思,預備用上美人計。白棱作為巴蛇族第一美人兒,自然被****寄於厚望,送到了懸冽殿給玄扈做侍女。她用盡美色與心機,卻難以得到玄扈的半點好感。眼見著自個兒已蹉跎了一年光景,她心中又氣又急,同****商議了一個絕妙的計謀。

赤翎花長在魔界烈火之谷,催情攝魄,且不露痕跡。灰離送白棱至烈火之骨,白棱腳踏烈焰,采到三朵赤翎,暗中放入玄扈的飲食之中。

玄扈一個不小心,讓這個容貌絕美、心機極深的美女蛇給“強了”,還以為自個兒是真心喜歡了她。白棱“人心不足蛇吞象”,三朵赤翎不夠,她還要更多,以拴住玄扈的心。及至懷孕生下魔界的繼承人,她便什麽後顧之憂也沒了。灰離只得經常前往烈火之谷尋找赤翎花,卻被左尊鶴嵐山發現。

玄扈得知實情時,還不肯全然相信。

“你愛她什麽?”鶴嵐山問他,“絕美的容顏,溫柔的情態,抑或是她的性情?”

“我不知道。”玄扈很是茫然。

“你別忘了,她是巴蛇族人。”

鶴嵐山的提醒令他恍然記起,他年幼時曾被越疆投入巴蛇群中,遭受群蛇蝕咬,從而激起噬殺本能。所以,他一貫不與巴蛇族親厚,更不肯接受****所獻的美人。那麽,為何他會突然對白棱格外愛重?

鶴嵐山將灰離和赤翎花交給他,讓他自行處理,隨即回洞府修煉。

玄扈本還對白棱有一絲希冀,但當他親眼看到白棱在他的飲食中摻入赤翎花時,他憤怒了。此計只是白棱一人所為?鬼都不信!

“是滅除肉身抑或滅除魔魂,妾身都認!但是魔尊大人啊……”白棱眸中含淚,昂首凝望著他,“妾身,妾身腹中已有了您的骨肉。妾身不能置您的骨肉於不顧啊!”

玄扈拔出魔刀,架在白棱頸上:“你在威脅本尊?”

白棱仗著身懷有孕,淒楚中帶了絲自信:“妾身不敢。”

她相信,魔尊絕不會置自個兒的骨肉於不顧。母憑子貴,就算他現在生氣,憑她的美貌和兒子,早晚能夠登上魔後的寶座,令巴蛇族成為魔界中最高貴的族群,令那些鼻孔朝天的牛角魔人族乖乖低頭!

可是她忘了,魔界至尊,從來沒什麽憐愛之心。

“來人。”

魔兵入內道:“在。”

“準備祭胎咒場。”

“是。”

白棱一聽這話,嚇得面色青白,再不敢有任何自信。但無論她如何哀求,玄扈都沒有收回成命。在祭胎咒場中,白棱體內的魔胎被強行取出。彼時,整個兒魔都,都能聽到白棱痛苦的哀嚎。

玄扈命****將白棱帶回巴蛇族,並且下令,白棱永世不得入魔都。至於生下的那個魔胎,成了玄扈心中一個恥辱的印記,是一段他嚴令封存的秘密。魔胎被隨口取名為“阿秘”,丟在魔宮深處,由得它自生自滅。

直到五十年後,一個步履蹣跚、衣衫破爛、滿臉汙臟的小娃兒從魔宮深處走出。小娃兒抱住玄扈的大腿不撒手,口裏親親熱熱地喊著“父尊”。

阿秘那軟軟糯糯的聲音,亮晶晶的眼兒,還有狼狽不堪的模樣,令玄扈一時恍然,仿佛看到了兒時的自己。

一種叫做“父愛”的玩意兒,在玄扈心中生根發芽。他從小未曾得到過父尊越疆的半絲憐愛,如今,他要讓這個肉球兒一般的兒子,享用個徹底。倘若越疆看到他如斯寵慣兒子,會如何惱怒?他心中忽地湧起快意之感。

“阿……阿秘?”玄扈都快忘記兒子的名字了。

“嗯嗯,父尊給阿秘起的名字,阿秘可喜歡了。”阿秘笑瞇瞇地說。

玄扈十分受用,卻又放不下威嚴的魔尊架子,只板著臉道:“以後跟在父尊身邊罷。”

阿秘驚喜極了,似只貓兒,兀自爬上父尊的大腿,又沿著脊背爬上他的脖頸子。阿秘從後面擁住父尊的脖子,親親熱熱地蹭著他的臉。

周圍的魔兵見之心驚肉跳,從未有人敢如此大逆不道,他們十分擔心魔宮中發生弒子慘劇。豈料玄扈絲毫不惱,反而露出了數萬年來唯一的一個笑容。

“阿秘抱緊了,掉下去父尊可不救你。”

阿秘眸中閃過一絲得意,如父尊所言,抱得緊緊的,絕不撒手。

血濃於水,情濃於恨。

番外二

我出生的那一日,西海龍宮突現祥瑞,似一輪月照耀整片海域。父親喜悅非常,將我高高捧起,奉為西海長公主,取名“海明月”。

從那時起,我便知曉自己地位崇高,日後必將成為西海的榮耀。於是,我聽從父親之命拜入鳳鸞山泰逢元尊座下,成為天下第一仙山的第四位仙徒。

初拜入鳳鸞,我便瞧見了排在我前頭的三位仙徒,其中大師兄單狐印乃是單狐山神之子,相貌、法力都很不錯,勉強看得入眼;二師兄老駁乃是魔界出身,常以獸身出沒,眼神不善,觀之十分礙眼;至於三師姐,不過鳳鸞山夢池中一朵尋常白蓮,勉強修得個仙身罷了,竟排在我前頭。

更令人不悅的是,鳳鸞中的山妖精怪常道我與那沐蓮相貌相似,令它們時常錯認。想我海明月乃西海長公主,怎屑與小小白蓮作比?!但父親告誡之語仍在耳邊,既來此拜師學藝,必要謙虛誠心,與師兄弟和睦相處。他日學有所成,榮登上神之位,得三界敬仰。絕不可學我那不靠譜的叔父,給龍族丟臉。

山中修煉的日子十分清苦,我那位師父又十分不靠譜,他只偶爾講講修煉之法,便丟下一些術法書籍,讓我們自行參透。

大師兄對我道:“師父從來如此,師妹莫要介懷。在山上有什麽需要,只管同我講,術法參透不破之處,亦可同我們商議。”

“多謝大師兄。”

我行了個禮,猛一擡頭,便見大師兄的雙眸格外好看,似深海蚌母產出的珍珠,散發著柔潤的光澤。我第一次感覺到,來鳳鸞山拜師學藝,不似想象中枯燥。

時光匆匆而逝,三千年裏頭,大師兄長進很大,已經在三界小有名氣。師父也陸續又收了幾個徒弟,卻都是些上不得臺面的小角色,成日裏混得很,法術修煉也不夠好。

當神魔大戰開始後,師父只帶了大師兄一人去了大荒之野。我本欲追隨師父上戰場,倘若得些戰績,也能為西海龍族爭光。但師父不同意,說我乃是西海長公主,他已同西海真君保證要護我周全。

我留守鳳鸞山,時時刻刻揪心於戰場形勢,更擔心大師兄的安危。當我聽說大師兄被鶴嵐山打成重傷之時,我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情緒——恐懼。我怕再也無法看到他溫柔的眼神,聽到他關心的話語。終於明白,自己對大師兄,早已有了非同尋常的心意。

可是,當我日思夜盼的大師兄平安回來時,一切都不同了。他每日將大部分時間,花在了一株小小的梅骨朵上。梅花的枝幹都已經被燒得幹枯黑癟,只有一只小骨朵頂在尖兒上,有什麽可瞧的?師父也十分喜愛那只梅骨朵,澆水施肥灌溉法力,終於讓它綻放出一個混世魔王一般的野丫頭來。這個野丫頭成了我的九師妹,也是我的宿敵。

大師兄喜歡九師妹那野丫頭,令我心中十分不甘。但是,身為西海長公主,放下尊嚴去同一個野丫頭爭男子,著實不齒。

後來父親屬意將我許配給天界太子墨祁,我本因墨祁與九師妹的瓜葛不願接受。父親卻說,成為第一個登上天後寶座的西海公主,這是莫大的榮耀。我雖心有不甘,卻無力反駁。

墨祁悔婚,選中九師妹身邊那個不值一文的小草蔓居做太子妃,這無異於羞辱我!可沒有人為我說一句話,師父也好、沐蓮也好,父親也好,都只是勸我別放在心上。天君與天後倒是覺得十分歉意,卻也只是送些寶器做賠禮。誰真心為我考慮,誰能排解我心中的屈辱?!

我越發厭惡鳳鸞山,厭惡這裏的人事物。我拼命修煉,只為功成名就之後,徹底離開這個鬼地方。

世事無常,鳳鸞山毀了。

那晚,九師妹上天界赴宴,我因與百花仙子有約,亦悄悄上了天界。當太子墨祁阻止九師妹回鳳鸞,甚至不惜與蔓居鬥氣時,我懷疑鳳鸞山有情況。待九師妹離開之後,我偷偷跟在太子後面,聽到了天後與他的交談,才知師父竟要為三界抵擋暴雪天劫!

年幼時,我曾聽父親提到過天劫一事,深知其恐怖之處。

我心中一熱,立刻趕回鳳鸞山。可是,當我看到暴雪肆虐,將整座仙山瘋狂裹挾之時,我猶豫了。這裏本就沒有什麽值得留戀之處,並且以我之力,去了也不過是白白送死。我心中一冷,緩緩退步離去,哪怕聽到大師兄瀕死時的嘶喊,也沒有停下。

我明白,我做了一回逃兵。本以為此時天知地知,不會再有別人知曉。沒想到,回到西海龍宮,素來對我疼愛有加的父親,竟當眾打了我一巴掌!

“臨戰脫逃,其恥一也;

無孝無悌,其恥二也;

欺上瞞下,其恥三也!”

我捂著火辣辣的臉頰,憤恨地道:“是不是女兒死了,您才覺得光宗耀祖!”

“你!”父親氣得面色猙獰,“我怎會教出你這樣的女兒!?來人!自今日起,長公主病重,入戾海溝‘休養’,非‘痊愈’不得出,任何人不得探視!!!”

我從人人尊崇的西海長公主,變成戾海溝中的囚徒,一囚就是四百八十年。

當我終於學乖,跟父親承認錯誤,得以重見天日之時,世間已滄海桑田。我用了十六年時間周游凡間各國,救濟貧苦百姓,還曾在岐國救過太子風億瑯身邊的一個劍客。我得到許多百姓的愛戴,提高自己的聲名,才終於令父親徹底消氣。可是再面對父親慈愛的面容,我心中止不住地泛惡心,我想我已經再也沒辦法擁有正常的情感了。

直到,重新找到大師兄和九師妹。

他們要救回仙徒,重建鳳鸞山,哼,真是可笑。沐蓮那朵愚蠢的白蓮,早已灰飛湮滅,誰也救不回了。至於鳳鸞山,那個地方於我而言,就是一個恥辱的傷疤,為何要將它重建起來,時刻提醒我,我是一個無恥的逃兵?!

礙於明面上的同門之誼,我只得一路幫助他們,去往單狐山,用屏水訣封住山脈水源,救助山脈中的生靈。大師兄很感激我,連說了許多聲“謝謝”,他的眸子一如既往的溫柔,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好聽。

“那天,我看到你了。”

我一驚:“大師兄指的是?”

“幸好你及時離開,”大師兄溫和地笑著,真誠的,沒有半絲嘲諷的說,“能看到師妹活著,師兄才死的沒那麽痛苦。”

我心中訝異不已,他沒有怨怒我的自私,沒有批評我的逃兵行徑。那顆沈寂了數萬年的心,再一次為大師兄而悸動。縱然大師兄依然喜歡九師妹,但這一回,我要先下手為強。

我找到父親,同他商議與單狐山聯姻,並幫助山脈引渡水源。我深知父親的弱點——好面子。給他足夠的榮耀,他定會十分歡悅地接受這個計劃。

終於,我成功地嫁給了大師兄,成為單狐山神單狐印的妻子。

我很高興。

我以為只要得到他的人,他的心一定會慢慢地來到我身邊。又或者,只要他人永遠在我身邊,我不要他的心也可以。

可我千算萬算,算漏了自己的容忍力。

大婚前夜,我沒有老老實實地呆在西海龍宮待嫁,而是偷偷來到單狐山,想要看一看大師兄在做什麽,會不會有……有哪怕一絲絲的高興,畢竟,我幫了他那麽多。

大師兄很孝順,一整晚都陪著單狐禾,端茶倒水,父慈子孝。

“阿印,明月是西海長公主,肯幫助山脈,又肯下嫁與你,你要好生待她。”

“明白的,父親。”

“那你為何還如此愁眉不展?”單狐禾嘆了口氣,勸解道,“明兒大婚,可萬萬不能如此,得有個新郎倌兒的樣子,高興些。”

“高興?”大師兄愁眉更加緊鎖,“這場婚姻,就像一個囚籠,將我與四師妹囚在一處。叫我們如何高興?”

“阿印!”單狐禾猛咳了幾聲,“你,你這孩子,怎麽這般死腦筋!”

大師兄忙給他拍背順氣,這才緩解了他的癥狀。

我躲在門外,眼淚流淌而出。及至眼淚流幹,心中只餘一片荒涼。

沒有人比我更知曉,被囚禁的煎熬。而我在大師兄眼中,就是一把囚禁他、令他痛苦煎熬的鎖。打開鎖,就此放過?那誰又來償還我的煎熬?!

那一夜,我做了抉擇。

榮耀有什麽用,家世有什麽用,親人、朋友、愛人、師父、同門又有什麽用?!

天界待我不仁,我便不再做神!

我找到黎山魔君,與他做交易,並且開始修煉隔靈之術。

我還要讓魔界與天界鬥成一鍋粥,激發上蒼的天劫。

待三界盡毀,我做了新世界的主宰,還有誰……還有誰敢不愛我呢?

——————

海明月被沐蓮殺死,寂滅於混沌幽冥之中,做起了悠長悠長而又沒有盡頭的夢。

可她從不知曉,那夜她走後,單狐印對單狐禾說的最後一句話:

“哪怕是個囚籠,她既嫁我為妻,就將是我心上最重要的人。這一世,我定不負明月。”

番外三

“珠子大神,您聽說了沒,咱們村王二花和鄰村的曹大壯明兒成親了!”

田翠懷裏抱著肥貓兒發發,坐在自家院子裏的小凳子上曬太陽。

距天劫已經過了三百二十年,田翠老家的凡人已經活了十幾撥,又死了十幾撥。唯有田翠和她的爹娘得到珠子大神的恩典,吃了長生不老藥,全須全尾地活了下來。

雖然幾百年積累下來的財產已經足夠他們當個大員外享受生活了,可老輩人做活做慣了,一日不幹活全身都癢癢。於是乎,種田、放牛、砍柴,他們依舊過著從前粗茶淡飯的日子。村裏人都曉得他們一家長生不老,受神仙庇佑,因而格外尊重他們。

田翠見爹娘過得如此歡悅,越發感激珠子大神,誓要做三界最佳“鏟屎官”。

這不,田翠一邊說著話,手指的動作可沒停,忙著給發發順毛呢。噫,怎一個兢兢業業得了!

“王二花長得挺好看的,可曹大壯五大三粗的,真不明白她為啥那麽喜歡。”田翠兀自念叨著。

肥貓兒舒服極了,在她懷裏蹭了蹭,又仰面朝上躺著:“脖子,脖子,對,就是這兒……”田翠趕緊依著大神的吩咐,往那肉嘟嘟、毛絨絨的脖子下輕撓。

突然,田翠大叫一聲“糟了”,把發發唬得白毛一炸,險些從她身上滾下來。

“怎麽了?!”

“俺的天吶,珠子大神原來是只公貓!”田翠又驚又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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