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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妖魂――水神之淚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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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會明白,難怪褚龍會自負無其他人能解開此迷,人類有時真的比妖怪聰明呀。

『你是怎麽知道這些的?!』

我驚異的問道

『在我很小很小的時候,我的父親就把這種辨認的方法教給了我』

褚龍看了我一眼,淡淡的說道

『因為,我家族裏的每一個男人,都要能夠準確的尋找到寶藏的方位。』

『什麽?』

『因為我的家族,就是世代守護這寶藏的人。』

『你是……守護寶藏的人?!』

我驚訝的合不攏嘴,一直以為他不過是個和我一樣的盜寶人,卻不想他居然與這寶藏還有如此的淵源。

驚訝過後,我突然想起一個問題

『如果是這樣,你大可自己取得寶藏,為何還要我跟你一起呢?』

『那是因為,我們家族雖然世代守護這寶藏,但卻碰不得它,想要開啟,須得借助特別之人的力量。』

『特別之人?你說我?』

『對。一定要借你的手,才可以取得寶藏中的東西。走吧,鑰匙指示的時間很短暫,我們先去看看寶藏,其中的緣由,我慢慢再講給你聽。』

說著,褚龍人已經向前走去,我只得緊隨其後。

轉眼來到近前,只見一個個微微隆起的土丘連成片,上面生滿了蘆葦之類的水邊植物,光斑正灑在其中一座土丘上。這樣的地形,在江邊上再常見不過了,若不是有光斑指引,絕難以尋找到正確的地方。

褚龍先是慢慢圍著土丘繞了三圈,然後撮土為香,對著土丘拜了三拜,口中念念有詞,神情極為肅穆恭敬。

褚龍叨念完了,見我看的一臉茫然,遂解釋給我聽

『我的家族世代守護這寶藏,這土地的下面存我祖先的力量,莽然開掘是要付出代價的。』

『那現在可以開啟了麽?』我問

『再稍等一下』

褚龍說道,兩手捏了個指訣,然後以一種奇怪的步法向東西南北四個方位各踏出一步。他每踏一步,我都能感覺到腳下的土地微微顫抖了一下,這顫抖不是來自他的腳步,而是來自深遠的地下。

接著,他又換了一個指訣,依舊以剛才的步法,向著乾坤十二個方位各踏出一步,這一次腳下的顫動比剛才要細微的多,幾乎感覺不到了。

這次不用他解釋,我知道,他在扣謝四方象神,十二方丁甲天神,想不到這一座寶藏竟然有如此多的守衛神靈在鎮守,我越來越疑惑了。

『好了,現在可以動手開啟了。』

褚龍對我示意到

『上五步,艮位斜七步,然後開掘,掘至七尺便可。』

說完,他自己站到一邊看著我

『為什麽是我來做這種體力活?』

我憤憤不滿的嘀咕著,口中念一個破土咒,霎時間泥土紛飛,不一會,土堆便消失了,面前變成了一個深深的大坑。

我朝坑中一望,頓時驚奇的瞪大了眼睛,原來這土地下面竟然是一座巨大的石穴。石穴大約有兩丈來長,七尺多高,是由一塊塊方方正正的青石砌成。而石穴的頂蓋,則是一整塊巨大厚重的青石板嚴絲合縫的蓋上去的。整個石穴整齊方正,石料的做工也精細考究,不像是寶藏,倒像是人類的墓室。

『寶藏怎麽會是這個樣子?』

我奇怪的看著褚龍,心想,是不是你弄錯了,把你們家祖墳當成寶藏了?

『寶藏從來沒有開啟過,我也不知道是這種樣子的。』

褚龍盯著巨大的青石穴說道,看得出他的眼中也有一絲掩飾不住的驚奇

『那就先打開看看了!』

我說著,便去扳動那塊巨大的青石頂蓋。我雖然不善長打鬥,但妖怪的力氣幾乎是與生俱來的,不是我自誇,削金斷鐵碎大石這種事,我做起來的面不紅心不跳,大氣也不喘一下。可是現在,我已經累得幾乎脫力,石板紋絲不動

『餵,你別光站著看,也過來幫幫忙呀!』

我朝站在坑外的褚龍喊道,雖然這家夥的外貌看起來像個半老頭,但據我一路的觀察,他的實際年齡一定比外表年輕許多。

『我說過,我不能碰這些東西,否則家族的詛咒就會降臨到我頭上。還有,你這個樣子……是打不開的。』

剛說完,我咕咚一聲順著石壁滑到了地上。 『你既然知道打不開還不早說!想累死我好自己獨吞寶藏是吧!』褚龍不緊不慢的說道,『我是在考慮該怎樣做,是你自己太著急了而已。』他思索片刻,繼續道『你伸手摸一摸這青石頂蓋,上面是否有凹槽之類的東西?』我依言,伸手摸去,怎奈這石穴實在太過高大,我的個子根本夠不著,只得輕輕一躍,翻到了青石頂蓋上面。幾下佛開灑落上面的浮土,竟然真如褚龍所言,這看似平整的青石板上,竟然有幾處凹凸不平的刻痕,好像是花紋或者字符一般。在石板正中的一處,凹痕頗深,竟然能伸進幾根手指進去。

我連忙轉身向褚龍喊『有啊有啊,現在怎麽辦?』『把手指割破,滴一些血進去!』褚龍說道,我一聽馬上反駁『滴血?!不行,我不幹!』雖然不知道為什麽要這樣做,但是憑著妖怪的直覺,我覺得這樣做一定對我不利,我才不會傻乎乎的就範呢。

『我說過的,這件事情憑我一人之力是做不到的。打開寶藏,必須要以血為祭,而這血一定不能是我族之人。』褚龍也不著急,只是向我解釋,但我還是不願意,然後是短時間的沈默,我蹲在石板上,他站在土坑外,彼此僵持著。

最後,還是褚龍先開了口『如果你實在不肯,我也沒辦法,但是在此之前,我可以向你解釋一些事情。關於,我的家族和這寶藏的故事。』『哦?你且說說看!』一聽這個,我立刻來了興趣。這個人身上藏有太多的秘密,想要知道他的底細,這一直是我一路上耿耿於懷的事情。

褚龍沈吟片刻,似乎是在考慮該從哪裏說起『不知道你聽說過“神民”這個種族沒有?』『嗯,聽說過,據說是上古大神遺留在人間的子孫,身上沾染有神的靈氣,是介於凡人和神靈之間的種族。』『嗯,說的不錯』褚龍點點頭『想不到你知道的東西還不少。』我微微笑,心想那是自然,因為我是妖怪嘛,不過褚龍後面的一句話卻讓我吃了不小的一驚『我的祖先,就是神民的一支。』『啊?!你是說,你是神民?』我瞪大了眼睛,實在看不出來這個其貌不揚的矮個子家夥會有遠古神裔的血統『怎麽?看著不像是麽?』他嘿嘿的笑起來,沙啞的聲音讓我聽起來渾身起雞皮疙瘩『很久以前,我的祖先從神民世代居住的聖地流落到這裏。後來,為了維持子孫繁衍,只得跟凡人通婚,以至於神裔的血統越來越淡薄,大神遺留下來的力量也一代比一代弱。到了我這一代,除了壽命稍長一些之外,可說是已經跟凡人沒有什麽大異了。』說到這裏,褚龍沈默了一會,一貫冷漠的臉上,也不免露出些淒然之色。從前聽師傅說過,神民是一種自戀、高傲的種族,他們心中只崇拜自己的大神祖先,蔑視一切低等的生靈,現在看來果然如此。

『那你們又是怎麽跟寶藏扯上關系的?』『這寶藏就是我的祖先流落至此的原因,據說這裏面的是一件上古神器,我的祖先因為私自從族中的祭壇裏拿走了它,結果因此遭到了族人驅逐。後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祖先把異寶埋藏在了這裏,並且要子孫們世代守護,不得擅動。』『那你的任務不是要守護寶藏麽?為什麽又要想盡辦法開啟?』我疑惑的問道,『那是因為,我要覆仇!』褚龍的聲音突然充滿了陰婺與狂燥,嚇了我一跳,不由的向後退了兩步,這是個深的讓人摸不著底的家夥,在他身邊,我越來越有一種危險的感覺『你也許聽燕子提起過我的事情,十年前,我九死一生的逃到涼州,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可是你知道麽,在那之前,我曾經過著凡間最優裕奢華的生活!』褚龍的聲音隱隱有些激動,就他一貫表現出來的陰沈冷漠來看,他現在的心情應該是極為憤怒的『我的家族在這裏定居之後,為了生存,曾經嘗試過很多行業,最後終於選擇了制造和販賣海鹽的生意。因為那些脆弱的凡人,對於鹽的需要就像水一樣不可或缺,那些居住在中原的人類,常常不辭勞苦的遠道而來,用無數貴重的物品跟我們交換海鹽。

我的祖上憑著神民天生的智慧,*制鹽很快就發展為了這一代望族。

後來,那些凡人們變得越來越狡猾,制鹽被國家收為官制行業,於是我的祖上又憑借著經年積攢下的財富,成為了這裏的鹽官,家族就更加顯赫了。

或許是生活太過優裕,家族中繼承了神裔血統的人們漸漸放棄了堅苦的修煉,一些威力強大的法術漸漸失傳,再加上與凡人的通婚,我們變得越來越軟弱。就在大家被凡人安逸奢華的生活熏昏了頭腦的時候,報應來了。

終於,我們家族長期以來的旺勢招來那些凡人的嫉妒和仇恨,在十幾年前的一天夜裏,那些仇視嫉妒我們家族的人聯合起來,包圍了我們家族世代居住的莊園。那一夜,熊熊的大火把半邊夜空染的通紅,可悲我的那些父兄們,面對那些拿著刀槍窮兇極惡的凡人,竟然毫無抵禦之力……

那一晚,百餘族人只逃出我一個……可憐一個延續了近千年的家族竟然在這一夜之間傾巢覆滅。剩下我一個,背負著累累傷痕和全族的血債,從此亡命天涯。』『於是,你就想向那些凡人報仇是麽?』『是的,最初,我倚*著家族殘留下的一些書籍開始修煉,那時的我很天真,以為憑借自己的實力,一定可以消滅這些無知的凡人!可是,我太天真了,一個人的力量再大,又怎麽能抵得過一百個人一千個人?凡人雖然弱小,但卻是無窮無盡的,他們消滅了我的家族之後,便占據了這片土地。他們的勢力與日俱增,我不但沒有能報仇,反而遭到他們輪番的追殺,好幾次險些喪命。最後,實在迫不得已,我用秘術改變了自己的相貌,逃到了邊荒寒冷的涼州。

當時,我身上受了很重的傷,隨時都會死掉,但是我咬牙拼命堅持著活下來的,支持住我的,就是一定要報仇這個信念。算是我走運,遇到祁氏夫婦一家,他們收留了我,又花錢替我治傷治病,我這條命才算撿了回來。

在養傷其間,我想了很多事情,仇是一定要報,但是只憑我一人之力,實在是難以對付那麽多仇家,我只有等待,等待合適的機會。於是我掩埋了自己的過去,在偏遠的漠北住了下來,這一住就是十年。祁氏夫婦去世後,我就和他們留下的三個孩子相依為命。沒想到邊關的狗官和中原的一樣混蛋,逼得百姓們實在沒有活路了,三個孩子翅膀硬了,嚷嚷著造反,我一個沒留神,他們就闖下了大禍,再到後來的事情你也知道了……』褚龍沙啞難聽的聲音使他的敘述顯得格外淒涼,我心裏也跟著漸漸難受了起來,這個家夥的遭遇讓我想起了兒時的自己,也曾那樣淒苦無助,放眼天地間,何處是家園?我正傷感著,褚龍又說道『呵呵,也是天不絕我,想不到我們被抓後,竟然被流放到了淮南鹽場,做起了我家的本行,真是造化弄人啊!更想不到的是,十年之後,家族世代守護的寶藏竟然被外人知曉了,一時間江湖上傳說紛紜,我得知後,猛然間看到了一線希望。我想,也許祖宗們不讓動的寶藏裏埋藏有強大的力量,如果有人能夠幫助我開啟寶藏,那麽我的血海深仇也許就有希望得報了!』『原來是這樣的啊……』聽著他的話,我原本堅定的心有些松動了,命運這樣坎坷的人,我是應該幫他一把的,可是,我的直覺卻一再告誡我不要這樣做,心中正在繁覆思量間,褚龍嘆了口氣,『唉,我早知道,要開啟這道寶藏是要付出很大代價的,我以為自己已經有了完全的準備。誰知道,這一路上竟然會發生這麽多事?!難道是老天覺得對我的懲罰還不夠麽?……藍兄弟,你不肯我也不會怪你的,其實千錯萬錯都是我不好,因為我的一意孤行,連累了大家……』此時太陽已經落山,天色漸暗下來,土坑中更是越來越昏暗,褚龍的聲音低沈的說不下去了,我已經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但是他的這一席話卻像鑿子一樣敲在我心上,我想起了死去的燕子,心中頓時一緊。不由得脫口而出『好,那我就幫你實現願望!』『什麽?你同意了?』他激動的聲音有些發顫,我也下定了決心『是的我答應了,是不是只要滴血下去就可以?』『對,我翻閱過家族殘留的古籍,外族的血,是開啟寶藏的唯一方法。只要你幫我報了仇,那件異寶就歸你所有!』褚龍信誓鑿鑿的許諾,我搖搖頭『我答應你並不全是為了異寶,』我說著,劃破自己的手指,藉著黯淡的星光,把滴血的手指伸進青石頂蓋的凹槽中,『其實我來尋寶,只不過是為了歷練,目的並不在寶物本身,這一路上發生了太多我沒預料到的事情,說實話我很後悔。如果能夠幫助到你,權當是對那些逝去的人的一點補償罷。』這話,與其是說給他聽,不如算說給自己聽的,血順著傷口慢慢淌下,滴進了青石縫中。

我一直以為自己夠皮糙肉厚,破皮流血什麽的是很不容易的事情,即便是上次挨了祁虎的數次痛打,也不過只留下一些小小的傷口。可是這次卻有些不同,當血流進青石板的縫隙中的那一刻,突然有股很強的吸力從縫隙內部傳出來,緊緊的吸住了我的手指,拔也拔不出來。

我能感覺到,血不再是一滴滴,而是源源不斷的從手中流出,流進石穴中。

『天哪,這是怎麽回事?』我有些害怕了,擡頭向褚龍看去。就在我擡頭的一瞬間,原本清朗的夜空突然毫無征兆的閃起了一道霹靂,在火光電石交錯的一剎那,我分明看到了褚龍正表情猙獰的盯著我,那陰森森的目光懾得我心魄俱寒來不及多想,又一道閃電橫空劈了下來,直直的擊中了我,全身上下泛起劇痛,仿佛一身的骨骼也被擊碎了一般。我自出生以來,還沒經受過任何的劫難,被雷劈的滋味實在承受不住,我一下子癱倒在石板上。

『嘿嘿嘿嘿!』頭頂傳來褚龍陰森可怖的笑聲『等了這麽久,現在終於已經萬事具備了,我可以實現願望了,實在是太好了!嘿嘿嘿嘿……』『你、你!』我想喊,卻連出聲的力氣都沒有,石板源源不斷的吸收著我的血液和真氣,我的身體像燃盡了的油燈一樣漸漸幹癟……

聽著他肆無忌憚的笑聲,我後悔,我憤怒,我恨自己當初選擇踏上這樣一條路,可是為時已晚。褚龍這個可惡的混蛋,達到了自己的目的之後卻還不忘了再惡毒的推我一把,他獰笑著對我說。

『其實,剛剛我和你說的那些話,有一半是在騙你,不過,看在你馬上就要死的份上,我可以告訴你一點實話:其實,早在十年前我就開始籌備這件事情了!這個寶藏的消息是我故意撒播出來的,為的就是吸引像你這樣的妖怪前來尋寶!其實開啟這寶藏真正需要的,只有妖怪的陰邪之血和純陰真氣!』『……?』我驚訝的瞪大了眼睛,徒勞的張開口,卻已經發不出任何聲音,『嘿嘿,我第一眼見到你,就知道你是個妖怪了!盡管你掩飾的很好,可你不知道我是神民,在神民的眼中,妖怪、神仙、凡人,可以輕易區分的清清楚楚!』『我早知道你會為我所用,只是我沒有想到,最後驅使你的竟然不是利益,而是可笑無味的感情!說句實話,像你這樣的家夥根本不配當妖怪!』隨著『轟』的一聲巨響,我身下的石板碎裂成了幾段,我連同碎裂的石塊一起掉入了石穴中,一片猩紅,我掉入了自己的血化作的血池中,我要死了,發揮最後一點本能,閉上眼,心慢慢的墜入無底深淵……

……

『葻姐姐,葻姐姐!醒醒!快醒醒!』誰,誰在叫我,不,我不想醒來了,我實在沒有力氣了,請讓我繼續睡吧。

『葻姐姐,趕快醒醒,有人在為你擔心呢!』我越是想睡,這聲音卻像跟我作對似的清晰的響著,一遍又一遍。胡說,哪有人擔心我,別吵,讓我好好睡吧,我真的沒有睜眼的力氣,一身的血都流光了,你還指望我能醒過來麽?我是妖怪,不是神仙。

『葻姐姐,真的有人在擔心你,有人快要急死了,你快睜開眼睛看看啊!』奇怪,這聲音好像能聽見我內心中想的話一樣,是誰?幹嗎非我讓我醒來?雖然萬般無奈,但意識卻被它漸漸從混沌的泥沼中拉起來。我看見了聲音的主人,是一襲白衣的小女孩,銀色的長發,淡淡的眉眼,清秀的容貌,見我清醒過來,小巧的嘴上立時掛了淺淺的微笑。

呵呵,原來是你,可愛的小妹妹,我該叫你夙姬,還是白女孩?

『葻姐姐,你被魘魔困住了。』魘?原來是這樣,我知道了,謝謝你!你是特地跑來救我的?真是難為你了,自己的身子還尚未覆原吧?

『你救過我,所以,我救你一次也是理所應當的,另外,我是來告訴你一些事情的……』 …… ……

終於睜開了眼睛,四周一片潔白,天哪,我居然躺在醫院裏!身上還插著輸液管子,我的第一反映就是,真TMD丟人!竟然被送進醫院,我可以做妖怪界第一衰妖了!輕輕的咳嗽一聲,還好,還可以說話。

『是哪個混蛋把我送到這種地方的?!』我喊起來,聲音很小很嘶啞,像被人卡住脖子的雞『葻……你醒了!』皞亂蓬蓬的腦袋從床邊擡了起來,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瞪著我,那表情就好像我突然多長出一個頭來一樣。奇怪,妖怪也會有紅血絲和黑眼圈麽?我正在疑惑這件事情,就忽然被皞撲了上來,來了個大力的擁抱。

『啊啊!你幹嗎!不要啊!……拜托,喘不過來氣了……』皞足足抱了我五分鐘,若是我渾身上下還能找到一絲力氣來,我早就把他一腳踹出病房大門去了,可惜,我連擡起手的力氣也找不到。

『你抱夠了麽……差不多就趕快放開我吧,真的喘不過氣了啊……』感覺他的身軀在顫抖『不是吧,生病的又不是你,你哆嗦什麽呀?』話還沒說完,忽然感覺不對頭,這家夥好像把臉*上來了,天哪,他的嘴巴!

『……啊啊!你,你幹什麽!你……』我喊不出來,因為嘴被堵住了,這個天殺的竟然、竟然敢親我!我在心底裏咒他一百遍,一百遍!不行!太便宜他了,等我覆原之後我一定要把他……突然,一些熱熱的液體狀的東西滴在我臉上,這家夥……哭了?

時間突然變得慢了起來,我腦袋裏出現了一片空白。

不知過了多久,皞緩緩的起身,輕輕的伸出手抹掉我臉上的淚水『葻,你要嚇死我了知道麽?你昏迷了七天,我想盡了辦法也不能把你弄醒,沒有意識,沒有生氣,你就像死了一樣,知道我有多害怕麽?如果你真的醒不過來了,我該怎麽辦?』他一邊說一邊擦掉自己臉上的眼淚,這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哭,原來他哭的時候,完全看不出實際的年齡,像個孩子。

對不起,皞,對不起害你這樣擔心,我真的不知道你會這樣擔心,若是我知道,我一定會早點醒過來的,真的。我看著他,在心底默默的說道,這樣的話,也只有在心裏才能夠說。

『聽著,我不許你再有意外,不許你再一睡不起,你得答應我!你得向我保證,因為我……愛你……』皞羅嗦的說著,聲音最後小到聽不見。我感到眼皮很沈,很澀,又想闔上『不許閉眼!!!』他兇巴巴的吼『不閉就不閉,這麽兇幹嗎!我真的很累啊』『要不,再輸些真氣給你吧!』『嗯,不過不要太勉強』我點點頭『你放心,只要你別再閉上眼,我做什麽都行!』皞痛快的答道,我微微一笑。想起剛剛他擁抱我時候的感覺,一股無奈的悲傷湧上心頭,皞真的沒有跳動的心臟,也就是說,他不再是這世上的生靈。

皞,雖然我們都不可能再回到從前,但是,其實,我也是愛你的。

☆、魘魔

人們常說的夢魘,一般指得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的夢,多半特指一些不好的惡夢,如果小孩子被惡夢嚇到了,家裏人多半會說:這孩子被魘到了。在這裏我要糾正一下這個非常識性的錯誤,那不是真正的夢魘。

真正夢魘,是由一種叫『魘』的魔物造成的。這是一種無形無體,看不見,摸不到的魔物,除了魔域之外,它偶爾寄居在心靈陰暗的人或者妖怪體內。當這些家夥心中產生邪惡和恐懼的念頭時,便會有一種能量釋放出來,魘就趁機吸取這種能量來壯大自己。

但穩定的宿主是非常難找的,所以魘有時候也主動制造陰暗的心靈,它們潛入有過邪惡經歷的宿主心靈中,無論宿主心中的秘密埋藏的有多深,都會被魘挖掘出來,無限加以擴大。當宿主沈淪在罪惡的恐懼之中不能自拔的時候,魘就飽食他產生的能量。

因此,如果你心中埋藏著不可告人的罪惡,那你可就要小心了,說不定會有一只魘找上你,把你人生變成地獄。

呵呵,話雖如此說,但我絕對不相信自己是個有陰暗心靈的人,雖然我曾經做過錯事,但我一直在用自己的餘生努力補救,因此,我的心靈絕沒有墮落到被魘魔侵蝕!那麽,我是怎麽會被魘困住的呢?

答案只可能有一個,這只困住我的魘,是被人有意放入我身體的,它的作用如同被施了咒的蠱蟲,唯一的目的,可能就是置我於死地吧!可不要小瞧魘魔的攻擊哦!雖然它的攻擊不是肉體上的,但同樣可怕。

打個比方吧,不管是人、妖怪還是別的什麽具有自我意識的生靈,當睡眠時,靈魂並不一同跟著休眠,意識依然是存在的。魘可以制造出相當的恐懼境界,讓你以為自己已經死掉了,如果在睡夢中自我意識死掉,那麽就真的會永睡不起。

我很幸運,有夙姬的幫助,她的能力恰恰是可以暢通無阻的跟靈魂接觸。以她上次制造那樣一個巨大幻境的力量來看,只要她願意,甚至可以和人世間任何一個靈魂對話,完全不必受距離與生死的阻隔。

天生能通靈的凡人歷朝歷代都有不少,但天生具有如此之高的神通能力的凡人,恐怕幾千年也出現不了一個。我越來越覺得上次救她的事情做的太對了,太有價值了,我簡直就是替三界眾生撿回了一件險些便遺失了的寶貝。

了結了這件事情之後,如果我還有幸活著,一定要把她接到身邊照顧。以她這麽善良的天性,日後加以磨煉,一定能為天下眾生造下厚福的。

醒來的第二天,我出院了,後來才知道,因為我昏睡數天沒醒,皞急得抓了狂,最後實在不得已,才在旅行團的一再要求下把我送進了醫院。但願這種天大的丟人事情不要給妙九他們知道,不然我以後真的沒法再在妖界混了。

與上次受創之後的情況萬全不同,這次身體恢覆的異常迅速,醒來後不出兩天我居然就變得精神百倍,這也太奇怪了點。我甚至暗自懷疑皞悄悄餵我吃了什麽藥,雖然這個懷疑沒有依據。

要知道我已經兩千四百歲了,還記得年幼的時候,族裏年紀最大的青鬼爺爺也不過兩千六百多歲。雖然我的外貌自從長大之後就一直沒變過,但那只是因為長期修煉的緣故,換句話說,其實我已經很老了,相當於人類的老太婆了。

妖怪如果不修煉,便和其他生靈一樣,壽命盡了就要死的,但是,即便一直修煉,如果不能突破界限達到更高的境界,那麽終有一日緣數盡了,也是一樣要死的。妖怪常常自詡超脫三界六道,其實哪裏超脫的了啊?

關於妖怪死後的去向,是個眾說紛紜的問題。

千年之前的血妖成功轉世了,並且擁有了人類的肉體,妖怪的靈魂,但是,他的轉世不是天命,而是刻意的休眠。他已經達到了控制自己命運的境界,妖魔界中,能做到這樣的,實在沒有幾個。

對於我們這些普通妖怪來說,死亡的彼岸是個完全未知的。

有說法是妖怪既無前生也無後世,元神滅亡便一了百了,也有說法是妖怪死後和神仙一樣,會轉世成凡間的人或者動物,居然還有說法是妖怪死後會變成魔域裏的蟲子,天哪,可真夠惡心的!這個問題的真正答案,恐怕只有那些死過的妖怪才知道。我問過地府的轉輪王,這家夥狡猾的緊,說妖怪的宿命不歸地府管轄因此他不知道。

『葻,你在發什麽呆啊!不用收拾東西麽?』

『行了行了,別羅嗦!』

我嘆口氣,開始整理自己那點行李,沒錯,我們要準備返回了,鑒於我接連出現意外,原先對靈石興趣滿滿的皞如今堅決要求趕緊回家,這趟南行算是以失敗告終了。對此,我心裏極為不情願,因為,我還有一件事情未了。

這趟旅行從一開始我就知道不會出現什麽好事,我們根本是在別人的設計下去走這一遭的路。但我既然有勇氣接受了,就該好好的走下去,眼下還有一件事沒有做完,豈有半途而廢的道理。

我開始盤算著怎樣才能再次從皞的眼皮低下溜走,可是談何容易,自從上次我半夜裏跑出去受傷後,皞就把我看的死死的。我想溜走,恐怕得學會齊天大聖的分身術才行。(其實分身術也不是什麽難事,只是一般的替身是絕對蒙不了這廝的!)

突然,一個想法蹦現到我腦中,我把收拾好的行李箱往地上一扔,發出『砰!』的一聲響。

『怎麽了怎麽了!』

皞聞聲跑來

『哪裏又不舒服了麽?』

『我忘了一件大事!』

我做愁眉苦臉抓墻裝

『什麽事?』

『這一路上什麽土特產也沒買!』

『那又怎樣?』

皞一臉茫然,沒明白我的意思,於是我只有進一步說明

『你想想看,大家都知道咱們倆出來旅游了,多少雙眼睛滿含希望的在背後看著咱們呢,如果就這麽空著手回去出現在他們面前的話,你猜會有什麽樣的結果?』

『嗯,大概會被痛罵沒義氣吧』

皞有點領悟了,我趕緊繼續誘導

『被罵不算什麽,關鍵是有些家夥,哎,就是那些心眼特別小的家夥,如果發現咱們什麽也沒給她帶回去,還能輕饒了你我麽?』

『啊,是了!你說的是妙九!』

皞一拍腦袋叫了起來,

『上次去驪江,我空著手回去,結果她就惱了,居然趁接風聚餐的時候在我的酒裏下了兩包「瀉不停」,害的我……算了不說了!總之,這個家夥實在是太過分了!!』

這家夥總算是明白了我的意思

『嘿嘿,你知道就好,反正返程的飛機晚上才開,那咱們是不是趁現在出去采購點東西?』

『嗯,也好,』皞點了點頭『不過,買點什麽好呢?』

『笨,真笨,這還用說,當然是好吃的加好玩的了,我在旅行手冊上看到了一條民俗街不錯,你只管跟我走好了!』

『嗯,也行,那我跟你走就是了。』皞同意了

嘿嘿,我竊喜暗笑,大功告成也!皞這家夥再怎麽變,也該變不了笨頭笨腦的事實,論起耍小伎倆,他絕對不是我對手。我要帶他去的民俗街,就是當年的通州鹽場所在地。

乘了車,穿過新建成的鬧市區,奔目的地直去。通州城這些年建設的越發漂亮了,一路上,我仔細的觀察,試圖找出一點當年的古風。可惜我失望了,昔日通州古城的面貌已經完全不覆存在了,日新月異的城市建設使得它連個古老的城墻垛子也沒留下來,依稀能辨認出的,就只有一條護城河。據說這還是因為托了長江活水的福才沒有幹涸。

唉,真是大大折殺了我這個喜歡對著舊物憑吊當年的妖怪的興致。

被嚴重折殺的興致直到看見了古風民俗街才有了一丁點好轉,當然,也僅僅是一丁點而已。這是一條仿古建築的街市,雖然那些騎樓弄堂店鋪窄巷都是一比一的仿照了明清民居的經典,但是整條街卻沒有一樣東西的歷史超過五年。刻意營造出來的氣氛騙騙那些游客還可以,怎麽能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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