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綠幽完) (3)

關燈
頭破繭而出,妙九和小月她們怎麽辦?我看看靈惜,她娥眉深鎖,額上一層密密的汗珠,原本紅潤的臉色也變得蒼白,我的心也跟著沈下去,跟靈惜交往多年,她現在這個樣子不用說我也知道了事態的嚴重性,本來心裏還有一絲依靠現在全沒了。曾幾何時,年少輕狂的我,以為自己和靈惜加在一起就可以打遍天下沒有什麽可以難的倒我,哪曾想過會有束手待斃的一天。

“要不,先想法把大家送走吧”靈惜說話了,聲音極弱,我心裏一緊,連忙點頭出門去。

我回到二樓,想先把事情悄悄跟青鋒他們說了,再跟大家說煦兒好像不太舒服所以想早點離開。卻不想一上二樓登時傻眼了,才一會功夫,妙九竟然把整壇米酒都喝光,現在正開始發酒瘋呢又是唱又是跳的,雪塵正在勸她,我還是悄悄跟青鋒說了,青鋒的臉色剎時就變了,還好大家都在忙活妙九沒有人註意。費了好些力氣才由雪塵和小月兩個拉著妙九離去了,我和青鋒玟冉送走他們三個出了門口,掉頭就奔向廚房。還沒走近廚房,就感覺到了陣陣熱浪襲面而來,廚房裏發出隱隱的紅光,進去一看,一個金色的光球籠罩住煦兒的繈褓,裏面隱約可見煦兒在拼命掙紮,那妖異的紅光便是從繈褓中透出的。

靈惜虛弱的坐在地上背靠在桌腿上,我上前扶住她的肩,只見她滿臉是汗,雙肩在隱隱發抖。

“你怎麽樣?靈惜”

“我還行,只是沒力氣了,要封不住他了,快想辦法”靈惜有氣無力的說

“看,那個禁制”玟冉手一指光球,只見紅光漸盛金光減淡,禁制的壁變得薄如蟬翼,眼看就要消失了,大家都清楚禁制消失血妖歸位之後會是什麽後果,每個人急的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斷….斷了那個通道…龍珠就放在食櫃的隔板下面..”靈惜突然說到,我心神一凜,靈惜是打算把大家都留在這個靠法術打通的空間裏,換而言之就是要跟血妖同歸於盡。我迅速的打開了盛放食物的櫥櫃,果然在最裏面的一個隔板下摸到了那個盛放龍珠的錦盒,看來這裏就是和植物館的連通點,我把它捧到靈惜面前,靈惜念動咒語,只見龍珠靈光一閃,便又恢覆了那般混沌模樣,我知道,門外小橋上的入口消失已經了。我看看左右,幾個人並沒有太大的表情變化,也是,當初留下煦兒就應該知道會有這一刻的到來。

“靈惜,龍珠的力量夠不夠封印血妖?”青鋒忽然問到,靈惜輕輕搖頭

“龍珠的力量很大…但它需要一個媒觸來引發….我已經沒有更多靈力去引發它了…早知如此我還耗費那麽多靈力搞這個仙湖水閣幹什麽….”靈惜不斷的搖頭苦笑

“現在不是說這些話的時候”青鋒揮手制止了靈惜的自責,“怎樣觸發龍珠?你教給我,我來!”說著,他把手抵住靈惜的後背,灌了一點靈力給她,好使靈惜有力氣說話

“這龍珠,只要佩戴在身上便可增強千年的功力,但是要完全引發龍珠內的力量卻需要跟珠內殘存的龍魄取得溝通,只是這一點就得花很長時間才能做到,至少我花了好幾個月。”

“這麽說咱們幾個今天算是完了?”玟冉問到

“差不多吧,不過垂死掙紮還是要的”我聳聳肩膀,做出樂觀的樣子

“沒錯,就算死,也要讓這魔頭永遠記住咱們!”青鋒點頭,狠狠的望著變成血紅的光球,我想了想,走上前去張開雙臂圍住了血色的光球,同時聚集靈力在雙掌之上形成一層氣壁,然後隔著氣壁抱起了光球

“你這是?”他們不解的問我,我不答,徑自出了廚房

“跟上她”靈惜在我身後說,無論我做什麽,靈惜總是一眼就能明白,我走上了水閣二樓,透過四面打開的窗子,我看見那輪皓月已經升至中天了,現在便是今晚陰氣全盛的頂峰了,我縱身一躍飛出了窗口,從湖面上踏水而過,向湖中深處飛去。與此同時,手中的光球驟然消失,通體血紅的煦兒出現在我眼前,禁制消失後的煦兒如蛻殼的金蟬般不斷長大,很快我的雙手便無法承擔了,我就張開懷抱緊緊抱住煦兒,一陣如火燒般的疼痛在全身擴散開來。我知道,這是血妖的邪異體制在吸取我的精血,即使血妖元神還未蘇醒但這個本能依然存在,我仍然緊緊抱住不放手,腦中忽然想起無數次夜裏煦兒哭醒,我和瓶兒輪流抱著他哄他入睡的情景,雖然只有短短兩個月,但我好像已經把煦兒看作了自己的孩子一般,而現在我卻要親手滅掉他。

已經來到了湖中深處,我佇立水面,血妖的妖氣沖天,直逼的腳下湖水都向四面退卻,再看他,已經長至少年般模樣,身體的血紅也已經消退,只是全身的皮肉泛出奇異的花紋,一雙眼睛微微有些張開。

“煦兒,”我柔聲喚他,他雙眼微闔,似乎沒有睡醒的樣子。

“煦兒,你一直都是個好孩子,現在我要帶你到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不過你不會孤單的,我會陪著你一起去!”我默默念動咒語,四肢百駭的力量源源不斷的沖向顱頂

“小葻,不要啊!等等我們!”身後傳來了靈惜的呼喚,他們趕來了,我想叫他們退開但是法術眼看就要完成已經來不及開口說話了,也罷,既然他們一路趕來,那就一同去了吧。

我不知道,這最後一招是否能有足夠的威力使血妖徹底消失於天地之間,但那已經不是我考慮的範疇了,因為爆炸之後我就真的會消失在天地之間了,元神破滅後,就是絕對的‘無’,到時候我也用不著再擔心這世上的一切了。

靈力全部灌入顱頂,我全身燃燒起熊熊火焰,血妖受了刺激,微闔的雙眼忽然一下子睜開,他本能的逃脫,使出強大的力量要掙脫出我的懷抱,正在這時,一陣沈悶的爆裂聲自我體內響起。

☆、鈴蘭

四周一片漆黑,這是哪裏?

我的意識剛剛從混沌中分離出來,沒有五蘊六識,沒有肢體的存在感,不知身處,看見的只有一片漆黑,長久以來的經歷使我養成了遇事不亂的習慣,靜待其變,不一會聽覺漸漸恢覆,耳邊隱隱傳來了淒慘的哭嚎聲,又過了一會視覺也恢覆了,我看清了周圍的情形。

仿若火山地脈一般的情景,幾乎看不見光的黑紅的天,巨大的黑色巖石充斥滿視野,暗紅色的巖漿如粘稠的血液流動在石縫間,四下裏不時爆出一團團烈火,傳出一陣陣鬼哭狼嚎,那是靈魂被徹底毀滅時痛苦的嚎叫。

依舊沒有感應到軀體的存在,沒有軀體的我,發不出任何聲音,連象那些靈魂最後的哀嚎都做不到,我的心本能的在恐懼顫抖,如果它能哭泣,現在早已淚流成河了。

黑炎地獄,想不到我最終還是回到了這裏。

仿佛打開了心底的一道暗閘,失去的記憶瞬間如潮水般湧出來,被忘記的在黑炎的日子一下子全部記起,我立刻被淹沒在記憶的洪流中,那些漫天橫飛的血,那些對手被斬下的頭顱,那些充滿仇恨和絕望的眼睛….我被這些沖擊的幾乎昏厥,可是終究沒有昏厥,我清楚的知道,那便是我在黑炎的真實生活,與我後半生向人提起的完全不同。明白了我為什麽會認為嗥成了魔,為什麽想到嗥我會心痛,我也明白了為什麽在以後的日子裏我會那麽一心向善,那是因為――早在一千年前,在黑炎地獄中,我便已經成了魔!

是的,青鬼葻早就成了魔,甚至於身上的這副驅殼都不是自己的,我的身體早就在成魔的那一剎那毀滅了,我一直都是躲在自己編造的謊言與幻想中的可憐蟲,什麽受傷,什麽失憶,都是騙自己的鬼話!事實是,我在黑炎地獄這個沒有時間沒有輪回沒有界限的毀滅之地上戰勝了其他魔頭,已經取得了至高無上之位。

想起了前緣後世的我瞬間發生了變化,屬於魔的力量由內心源源不斷奔流而出,化成了金剛不滅的軀體和四肢,黑夜般的羽甲輕輕覆蓋在身體上面,一對遮天閉日的黑色的翅在背後舒展開,全身散發著邪氣的全新的我在微微笑,超越一切的心眼中已經看到遠方奔流而來的片片火焰,那是我的魔軍部下們前來迎接他們的主人歸位。

“恭迎主人重返黑炎!”“恭賀主人重登魔尊寶座!”

耳邊響起雷鳴般震耳的喊聲,站在火山頂,望著腳下奔騰的地獄熔巖,還有象熔巖一樣一望無際的魔軍們,我的心漸漸興奮。呵呵血妖,任你再厲害終究也還是妖怪,如何對抗的了如今的我。我大聲向屬下宣布

“魔將士們聽著,與本尊一同殺入人間界,斬殺血妖,稱霸人間!”

“稱霸人間!!”戰士們的口號聲、盔甲和爪牙的碰撞聲混著滾滾熱浪一陣又一陣,我閉上眼睛,接受這浪潮的洗禮。內心突然滑過一絲悲傷。

黑炎的魔王,哪個不是在血海與枯骨山上站起來的?!當年墮入黑炎的時候就已經有此覺悟,在這毀滅之地上,不是敵死就是我亡,殺戮才是生存的唯一法則。為了獲取生存的權利,為了獲取那唯一的至高地位,我舍棄了一切,包括親情包括自己的肉身….我應該感到滿足,可是,站在著萬人之巔,內心卻不禁有了悲傷,難道我做錯了麽?

來不及了,一切早有定局,來不及回頭,我口中默念咒語,其實早在千年前我就已經創造出打通黑炎與三界通道的咒語,這就是我為什麽能從這個被禁錮的地方逃離出來的原因,而今天法力重新加身的我,自然會將這咒語完成的更加完美。隨著咒語的完成,昏暗的血紅的天仿佛被蠶食般破開一個黑洞,黑洞慢慢展開,裏面是一眼望不到盡頭的黑暗,我從容的指揮魔軍們進入黑洞,看著鋪天蓋地的大軍們慢慢消失在黑暗中,我忍著心口的劇痛微笑。

良久,山顛上又只剩下我一個了,那通往三界的入口仍張開在等待著我,我輕輕越起,黑夜般的羽翅在身後展開,身體飛向空中,迎著黑洞飛去,漸漸隱沒其中,面前鋪展無邊的黑暗,我不由微微闔上眼,空間的穿梭過程是我最不願意經歷的,但為了其結果,承受這短暫的過程還是值得的。突然,耳邊傳來巨響,額睜開眼只見黑暗中忽然打來一道劃著藍色弧光的霹靂,未及反映它已經準準的擊中了我,瞬時間把我從黑洞中擊出,象一只中箭的飛鳥從半空中墜落,肢體上傳來巨大的痛楚,我一時凝聚不起力量,眼看著通道的黑洞在眼前慢慢消失。

怎麽會這樣!我成魔之前已經過試煉的呀,這霹靂從何而起呢,怎麽會這樣!身體不受控制的向下墜落,一直墜入熔巖奔騰的火山口中。

火山口下是巖漿的地獄,四周是血一樣粘稠的紅,當奔流的巖漿吞噬掉身軀時,疼痛已成為了最不重要的感覺,心念好像熄滅的死灰,忽然記起了許久以前聽過的話:

當痛苦達到極限時,心中就是完全的‘無’。

號稱不滅的魔的身軀在地獄的巖漿中消融了,接下來的就該是我的靈魂了,我還是不知道為什麽會遭受這樣的打擊,但是心已經放棄了所有的掙紮,靜靜的等待著滅亡。這時,不知從什麽地方響起一個小小的聲音,聽不清它在說什麽,但能感覺出它是在呼喚我,我勉強打起精神睜開心眼,在一片血紅中漫無目的搜尋呼喚的源頭。良久,終於看見,在很遠的遠處有一點白色的光,細微之極,卻又在這血紅地獄中顯得分外咯眼,我努力向那靠過去,再靠過去,原神在這地獄巖漿裏穿行,緩慢而艱難,每一寸移動都伴著巨大的痛苦,但我已經不在乎。不知過了多久,最後,我終於到達了那裏,看到了一串白色的小花。。

一朵一朵潔白的小花如一個個飽滿而精致的鈴鐺,成串的倒垂在嫩綠的梗子上面,被寬厚柔軟的葉子包圍著,那分晶瑩剔透似乎一碰就會化掉,原來是它―――鈴蘭。我不顧一切的朝著它撲過去,一陣涼爽的感覺襲來,痛苦消失了,感覺周身舒暢,眼前一亮血海般烈烈巖漿瞬間化作一片雪白。鈴蘭呵,你又救了我一次。

那是我第一次來到黑炎地獄的時候,這裏的血腥激發了我的魔性,為了存活,我終於失去了理智化為嗜血的魔頭,毫不憐惜的拋卻了自己的肉身,甚至出手重傷了企圖阻止自己的嗥。成魔的我,統率著被自己征服的魔軍在黑炎地獄中縱橫馳騁,消滅了一個又一個強大的敵人,取得了魔尊的至高地位。在這沒有白天黑夜沒有時間的詛咒之地裏昏昏噩噩的活著,生命中不再有殺戮以外的任何東西,甚至忘記了自己是誰….直到遇上那朵鈴蘭。

那是一場激烈的戰爭過後,我的魔軍大獲全勝,把占領西北方擁有一處水源的魔族部落幾乎趕盡殺絕,大戰過後,我獨自一人巡視戰場,看著被戰火燒焦的黑土和魔物殘缺不全的肢體,想到新奪得的水源,心中有種強烈的滿足感。就在這個時候,我看到了遠處一個活動的白點,第一個反應是有敵人沒被殺死,閃電般的飛身過去,卻看到一只小小的白狐妖陷在一灘血泊裏,身上沾滿了血,正在費力的掙紮,血泊裏似乎有什麽東西纏繞著它的爪子。戰場上的血泊是很容易引來吸血魔物的,纏著它的是一種依傍血泊生存的低級魔物,樣子像紅色的水母,有絲般的爪足,白狐大概是路過的時候一腳踏了進去被它纏上了。這是只沒什麽法力的狐貍,顯然爭不過那紅水母,徒勞的掙紮只是被纏的越來越緊。這種弱小的生命在黑炎地獄裏簡直如螻蟻般隨生隨滅,我完全可以視而不見,或者幹脆幫紅水母一把,然而我自己也說不清楚為什麽,我竟然伸手把它救下了。

得救後的狐妖小心的跟在我身旁,這些聰明的小東西很清楚黑炎生存的規則,跟著我這樣的魔頭才有生命的保障,而我也不十分在意,比起擡手攆死這樣一個小東西,我倒很有興趣讓它活著。它一直跟著我,我猜測它是對我新奪得的水源感興趣,在黑炎這種地方,水源比什麽都珍貴,除了成魔之外,誰也不能離開水這種生存所必須的東西,而這片詛咒之地上的水源屈指可數,幾乎全部都控制在像我這樣的魔頭手中,像它這樣弱小的妖怪想要取水是要付出生命代價的,而它只要跟著我,一切就唾手可得了,還真是明智的選擇。小狐妖會說話,時間久了,我和它之間有了些簡單的溝通,這才知道它靠近水源並不止是為了生存,它是為了救它的哥哥。小狐妖的哥哥曾經是西北地區一個很厲害的妖怪,後來修煉魔道失敗,不僅沒能成魔反而失去了肉身,只剩下一個原神殘存在內丹裏面,小狐妖聽人家說,如果讓黑炎的土地開出鮮花就可以使它哥哥重獲新生,於是它開始到處尋找水源。天真的小狐妖認為只要有了水源,焦黑的土地上就能種出鮮花,我知道這是非常可笑和愚蠢的想法,這片受詛咒的土地連一根草都長不出來。不過我並沒有阻止它,每天看著它很努力但是很可笑的忙碌,過了很久很久依然一無所成。大概是我麾下的魔軍隊伍太龐大了,那個水源沒多久被我們攝取一空,我又準備向其他地方進軍,黑炎的地域是很遼闊的,即便是成為魔尊的我也有沒去過的地方。就在這個時候,小狐妖跑來請求我帶它去一個地方,就是剛剛墜落的那個火山口,那裏傳說是黑炎最高的地方,我問它理由,它卻不告訴我。我完全可以不必費這個舉手之勞但是我卻答應了,火山正好也在行軍的路線中,到達那裏之後,小狐妖向我辭行,這時候我才知道它的目的,原來還有另外一個傳說,如果有誰能夠自願從黑炎最高的火山口上跳下去,它的心願就能實現。真是個更加無聊可笑的傳說,我想這是在這片詛咒之地上痛苦掙紮的弱小種群為自己編織的美麗謊言,但是小狐妖卻堅定的信了,我破天荒第一次開口勸它想清楚,跳下去可就萬劫不覆了,地獄的巖漿可是連靈魂都會融化。小狐妖卻堅定的搖搖頭,它說它已經想好了,自己只是個弱小的妖怪,也想不出其他更好的辦法,如果付出自己的生命可以讓哥哥活下來,那麽也算很值得了。它說這話的時候我心裏有一下振動,因為這樣的話似乎以前也有人對我說過,但是說這話的人到哪去了,我卻怎麽也想不起了。

小小的狐妖投入巨大的火山口的時候如同一粒雪花落入火堆中,微渺毫不足道,即使這樣也讓它付出了巨大努力,要不是有我的幫助可能它連火山口的邊都挨不上就死掉了。小狐妖臨死前給我這個魔頭行了個他們種族的大禮,並且說以後一定要報答我幫助的恩情,我冷笑道你掉下去連靈魂都沒有了,還拿什麽報答我,它不語只是默默看了我一眼,然後縱身躍下。 那以後,我還是繼續著自己的生涯,只是殺戮和爭戰帶來的滿足感日漸消退了,心中總是有種難以派遣的落寞與空虛,我知道作為魔有這樣的心態是何其的危險,它代表著我已經不再完美,有了弱點的魔就不能再稱之為魔了,早晚會落入敵人的金戈之下。但是我即使再怎樣努力,終究也無法改變這樣的狀態。最後一切果然發生了,我在一次特別艱難的戰爭中敗於敵手,被奪取了力量,失去了魔尊的地位。我的對手沒有殺我,就像我當初不屑於殺小狐妖一樣,潺弱的我,從頂峰滑落至谷底,已經失去了在黑炎地獄生存的資格,我的生命如風中之燭,殺與不殺都沒有異意了。就在我躺在黑炎的焦土上,等待生命之火熄滅的時候,我驚奇的看見,混合著死屍腐肉散發著腥臭氣溫的焦土上,居然開出了一串串潔白的小花,花朵像一個個精致的小鈴鐺,散發出草木的清香,小狐妖居然成功了,它以自己微小的生命創造出了奇跡,而我,也因此得到了新生。

那以後,黑炎地獄的傳說又多了一條,而且這條要比其他傳說更加可信,那就是:不論你是誰,以前做過什麽,如果你能看到焦土中開出的鈴蘭,那麽你將獲得新生。

我的回憶至此已經基本完整了,我睜開眼睛,看見自己正趴在火山腳下的巖石上,青鬼的軀體完好無缺,在手邊巖石的縫隙裏,開著一支潔白的鈴蘭。我輕輕的伸手摘下,鈴蘭散發出沁人心肺的清香,一塵不染的花朵上似乎還有露珠的痕跡,我握著它,心底裏默默向小狐妖表示感謝,我想,我該回家了。

☆、生日

醒過來的時候,是被陽光照到了臉上,眼睛瞇瞇成一條縫,看見了微開的窗子,有秋天的風從外面吹進來,好像還帶著一點零星的小雨,撒在我臉上。咦,有陽光怎麽會有雨呢?我從床上坐起來,看看窗外,風輕雲淡,燦爛的陽光透過在窗外的樹葉照射到我的床上,象細碎跳躍的金子,哪裏有雨的影子?我百思不得其解。

誰都不在,連瓶兒也不在,洗過熱水澡的我穿著睡衣,懶散的在屋子間穿梭,尋找可吃的東西,饑餓的感覺提醒我,活著真好!還好瓶兒在保鮮櫥裏留下了新做的土豆色拉和烤黑麥面包,美美的吃了一頓之後,我覺得有必要出門一趟,憑感覺,自己好像沈睡了很多天的樣子,這些天裏都發生了什麽,我一無所知。既然我沒有死,那血妖是否被消滅,大家是否有受傷,這些都是我急於要去了解的。

奇怪,人都哪裏去了?我去過了靈惜的花行、妙九的家、小月的家、甚至連僵屍的家都去過了,不是人不在就是鐵門緊閉,真奇怪。從僵屍家出來,一個人走在街上,看著別人忙忙碌碌的走過,突然有種很落寞的感覺,本以為一醒來就會看到很多熟悉的臉還有關心的笑容,這才發現自己原來早已經被大家的關愛所寵壞,原來早已變得這麽怕孤單。算了還是回家去找Matrix聊天吧,說不定它知道些什麽呢。這樣想著於是擡手招了輛出租車,

“麻煩你,去xxx路。”剛說完突然不由自主的打了一個響亮的噴嚏:“呵嚏!――咦?”好濃烈的味道,這是……我不禁擡起眼看著司機,一個幹瘦的中年男人,灰黃的滿是皺紋的臉,瘦削的臉頰尖尖的下巴,兩只透著精光的小眼睛,啊,原來是只黃鼠狼,難怪味道這麽難聞,真不明白,這麽臭幹嗎還要做出租司機。

“實在對不起,車內清新劑用完了,”知道自己被我一眼看穿他很不好意思的解釋,“這個……要不這車費給您優惠一點?”

我寬容的笑了,其實也沒那麽誇張,不過是我的鼻子靈了一些而已,“不用了,出來討生活都不容易。”畢竟一個有正式工作的黃鼠狼要比那些只會偷東西或是附身的同類要有出息的多。從僵屍家到我家的路程不短,難得坐一回黃鼠狼的車,閑著也是閑著,於是我就跟它有一搭沒一搭的聊了起來。

“能在太陽底下長久的維持人形,你修行了不少時間了吧”我問他,象黃鼬狐貍這種靈性動物修成的精怪在道行尚淺的時候都喜歡在晚上出來活動,月光的陰華有助與幫他們變化形態。

“呵呵,我修行還淺著呢,只有兩百八十年。”黃鼠狼很謙虛的說道,他眨巴眨巴小眼睛:“您的道行很深吧?”

“一般了。”我隨口說到,這個城市的妖怪一半以上都認識我,就算不認識的也都聽說過我,這只黃鼠狼肯定是新來不久的。

“您別謙虛,我看的出來,跟您離的這麽近,一點氣味也聞不出來,要不是您說話,還真看不出來您也是妖怪,只有大妖怪才有這樣的本事。”黃鼠狼的話還挺多,一邊開車一邊自顧自的說著,“說來您別見笑,我叫黃良,在家排行老三,別人都叫我黃三,您叫我小三兒就行,我年後剛從外地搬過來,在這兒還沒混熟,有什麽事情還請您多多關照啊。” 他還真能羅嗦。

“好說好說。”我點頭應到,哼哼,要想我關照,每月沒有大把銀子孝敬是想都甭想地。

這時,出租車路過一個加油站,黃三把車開了進去,“您稍等,車沒油了,我加點油。”我點點頭,開始閉目養神,隱約聽見他跟加油站的人在討價還價。

“就加這麽點啊,多加點就是了。”

“不了不了,油又漲價了,加不起了,這不都下午了,一會我就換班了,就這些夠了”

“真摳門兒,一點油錢也要計較,活該賺不著錢。”

“是是,麻煩你了,謝謝了。”

我撇撇嘴,唉,做妖怪混到這麽個份上也真夠窩囊的。過了好半天,還不見他上車,我奇怪,開門去看,卻見他被一群人堵在加油站亭的角落裏。只聽那夥人叫喚道:“你以為搬了家我們就找不到你了?幾天不見,你小子混的不差嘛,都開上出租了,該我們東西的幾時還啊?”

被圍在當中的黃三一副可憐相,多哩哆嗦的話都不成個“我盡快……盡快……”

“盡快?這話你說的次數有點多了吧,老子們不愛聽了!你最好馬上給我們個滿意的答覆,不然你老婆孩子的小命可就不保了!”

“大、大哥、大爺,求求你們,別傷害我的家人,我一定盡快一定盡快!求求你們了,再寬限我幾天!求求你們!”那幾個人象看一直被夾子夾住的老鼠一樣看著求饒的黃三,說話的那個向同伴使了個眼色,有人從口袋裏掏出樣東西來,對著黃三比劃。

“寬限你幾天是可以,不過得給你先留個記號,省得你掉頭就忘了,哈哈。”

“啊!不要啊,救命啊!大妖怪大人救救我啊!大妖怪大人……”黃三發出了狼哭鬼嗥,我聽了半天,才明白他是在叫我,惡寒……居然當眾大喊妖怪救命。於是我走上前去,三兩下撥拉開那幾個家夥,對黃鼠狼說:“我的名字叫葻,不要胡亂嚷嚷!”

“葻?!青鬼葻?”那幾個流氓一樣的家夥同聲問道。

“是啊,”我看了看他們,一群末流小妖,雖然沒見過面,但也可以斷定,他們是本地區幾個專門從事敲詐勒索殺人放火吭蒙拐騙的妖怪團夥之一。

“這黃鼠狼欠了你們多少錢?”我問,同時掃了一眼黃三,這家夥象只老鼠一樣縮在地上一動不敢動。

“不,不是錢。”剛剛還氣焰囂張的領頭妖怪,這時說話也不敢大聲了:“是一樣東西。”

“什麽東西?”

“是那個、那個……”領頭的吞吞吐吐似乎不想說,在我的瞪眼威逼下,終於很不痛快的吐出兩個字“乙木。”

乙木?上古時期傳說中的十寶之一,和息壤一樣有名的寶貝,有使天下草木繁衍生息化枯為榮的能力(嘿嘿,說起來就是跟靈惜功能相似,但肯定比靈惜的功能更加強大的東西,嗳,靈惜有沒有打噴嚏啊?)

“你們是哪一個集團的?老大是誰?怎麽會藏有乙木?”我疑惑的問他們,這個東西雖然是寶物但是對他們這種妖怪來說根本沒什麽用處的啊。

“我們是九聯的。”有人說道,聲音中不自覺流露出得意的語氣,九聯?記得有這麽個組織,專做“空手道”的買賣,在沿海一帶很有些名聲,地盤分布在本市和周邊一些地區,首領是只九尾山貓,有些道行。

“乙木是上古的寶貝,你們怎麽得到的?又是怎麽到黃三手上的?”

“是這樣的,乙木是我們老大的個人收藏品,老大怎麽得來的我們不知道。這只黃鼠狼前一陣子經人介紹給我們老大開車,誰知道他手腳不幹凈,後來竟然偷了我們老大的藏品跑路了,我們費了好些力氣才找到他,誰知道他把乙木藏的很緊,我們找不到,本來老大發過話來著,只要他交東西出來我們就不為難他,可是這家夥一拖再拖,成天跟我們捉迷藏,我們也沒辦法,再拿不出東西來老大是要怪罪的。”領頭的妖怪攤攤手,一副無奈又無賴的表情

再看看黃三,低眉順眼的在扮可憐,“拿了人家的東西就應該還給人家。”我冷眼說道。

“是是,我知道,但是能不能再寬限幾天?過幾天我一定還!”他眨巴著小眼望著我,想讓我替他說情,我才懶得理會這種事情吶,掉頭就走。黃三在我身後放聲痛哭起來,雖說這裏不是交通要道,但還是引得路人紛紛側目,路人們看看他們一夥,又看看我,然後顯出一副恍然的表情,好像我成了仗勢欺人的主謀了。有人開始竊竊私語,更有甚者開始掏出手機播打,我猜號碼大概是那熟悉的三位數吧,我皺皺眉頭,今天真是出門諸事不利!

“那個……黃三!”

“小的在!”聽見我喚他,這家夥立刻不哭了,伶俐的應道。

“你還要用那個東西到幾時?給我說個準信兒。”

“再用個十天八天……呃,不不,五天,五天就夠了!”他剛要信口開河忽然看見了那幾個家夥殺人的目光便很聰明的改口了。

“好,我就破例替你說個情,再給你五天的時間。”

“是是,謝謝大人,謝謝!”黃三見我開了口,立刻喜滋滋的應道。

“你過來。”我招招手,他立刻屁顛兒屁顛兒的跑過來,我讓他攤開手,在他手心放上了一只鬼蟻。

“啊喲!好疼!這是什麽東西啊!”鬼蟻迅速鉆入皮肉中,疼的他捂著手直叫。

“這個叫鬼蟻,是冥界的蟲子,如果你五天之後不乖乖把東西還給人家,我就叫它在你身體裏面開花結果,生出一堆小螞蟻來,到時候把你的五臟六腑吃個光光。”

“是是!小的不敢,小的不敢!”黃鼠狼點頭如搗蒜。

我看了看那幾個家夥,“你們走吧,山貓不會為難你們的。”事已至此他們也沒什麽好說的,當下走人了事。

“大人,我沒看錯,您果然是個厲害人物。”回去的路上又少不了聽黃三一番吹捧恭維,本來心情就極為不爽的我更加心煩,不由露出兇神惡煞的表情來:“閉上你的鳥嘴,好好開你的車!”“是,是!”

拐了幾個彎,終於到家了,我謝絕了黃三的殷勤,照常付了車費。回到家裏,家裏依舊沒人,打開電腦Matrix居然提示我需要版本升級以及重新驗證註冊碼……什麽亂七八糟的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