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瑤命蘇子親自調查青黛姑姑的身世和這些年的行蹤，我在長春宮耐心等著回覆。

關於北離輕鸞大婚一事，我沒有在李瑤面前哀求半個字，李瑤見我不主動提及，也就沒有跟我說起，只是我每天都去禦書房陪著李瑤批閱奏折，大多數時候我都是躺在貴妃椅上打盹，我向來不擅長阿諛奉承，李瑤對我的期望或許也就是累了一擡眼就能看見我。

只是傳到太後耳邊的話，卻是誇我如何如何賢良淑德，似乎有點像一個後妃該有的樣子了。

太後還給我送來了金釵首飾作為嘉獎，我一一笑納，連善娘都擠兌我太愛財。

看著這一堆太後的恩賜，李瑤的嘉賞，各宮送來的討好物件，我笑的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小六坐在桌子旁撐著腦袋看我：“你都掉在錢眼裏了，小主。你要這麽多的錢做什麽？”

我敲了敲小六的腦瓜：“你懂什麽，今後出宮行走江湖，樣樣都需要用到錢財銀兩，趁著現在風頭正盛，我都攢著，以後你出嫁。我不得給你準備嫁妝啊。”

小六撲閃著大眼睛瞪著我：“我才不要出嫁，我陪在你身邊就好了，你還是把嫁妝留給善姐姐吧，對了，莊主大婚，我們送什麽賀禮為好？”

善娘一鞋墊子扇過去。小六哀呼。

我輕松的笑了笑：“我們之間沒有忌諱，善姐姐，我想通了，莊主遲早是要成親的，既然崔雪掌門和他是天生一對，我該大方祝福才是。小六，你快看看，這些珠寶首飾裏，有什麽是適合作為賀禮的？”

小六搖頭：“都不適合，莊主和崔雪都是江湖中人，這些沈甸甸的東西戴在身上也是負累。”

善娘看我的眼神都變得不一樣，我聽到善娘私下裏跟小六說，深宮不比江湖自由，但總算有個歸宿。

十月初十，北離大婚。

清早，天陰沈沈的,我在院子裏蕩著秋千，黑貓在我懷裏安靜的躺著。

李瑤下了早朝直奔長春宮，見我在院中逗貓兒，才舒緩一口氣走到我身邊來，摸著我的後腦勺問：“玉笙，你今天想不想出宮？”

我擡頭：“皇上，善娘昨兒個夜觀星象，說今日暴雨，不宜出門。”

李瑤擡頭望天，黑貓從我懷裏躥了下去，我起身去追，被李瑤拉住：“今天北離大婚。”

我對著剛好走出房門的善娘喊：“善娘，快幫我逮住黑貓，不然它又要去吃死耗子。”

李瑤將我拉回秋千架旁：“玉笙，今日北離大婚，朕要出宮去賀喜，你要不要跟朕一起去？”

我笑著回頭：“賀禮已經備好，皇上出宮記得幫臣妾把賀禮帶上，還有，城西頭的點心鋪子裏有酥糖。勞煩皇上幫臣妾帶點回來。”

李瑤握著我的手：“玉笙，你真的不想去嗎？”

我依偎進李瑤懷中，嘆口氣：“臣妾也想出宮走走，可是莊主大婚，十大門派怕是都來了賀喜的人，臣妾要是去了。萬一那些人還想對付臣妾，豈不是讓皇上難堪嗎？”

李瑤退後了兩步，看著我：“有朕在，沒人敢傷你半分。”

善娘抱著黑貓朝我走來，我伸手去接，摸著黑貓的毛：“秋雨甚寒，臣妾在長春宮等皇上回來，小六，你去把賀禮拿出來。”

小六站在不遠處，有些不甘：“小主，好不容易能出宮一趟，去看看也好，這雨一時半會落不下來。”

善娘也在一旁勸我：“就是，有皇上在，下再大的雨也淋不著你。”

我固執的抱著黑貓進了屋，李瑤隨後跟了進來，關上房門。

“朕派端木去賀喜就行，你不想去的話，朕就在長春宮陪你。”

李瑤從後面抱著我，黑貓受了驚嚇，又從我懷裏躥了下去。

我摸著李瑤的雙手，回轉身來：“皇上，你希望我去嗎？”

李瑤點頭：“人生在世，寧可悲，不可憾。”

看著李瑤堅定的目光，我嬌媚一笑，朝外頭喊：“月慢姑姑，你給做的新衣裳，我今天能穿嗎？”

好一會兒過後，月慢姑姑拿著新衣裳進來。李瑤指著黑貓說：“朕去幫你把黑貓逮回來，免得它饑不擇食的去找死耗子。”

月慢姑姑笑彎了腰：“皇上何時變得這麽有趣了，小主，你說的是這套衣裳嗎？”

我點頭：“還有那對釵頭鳳，一並戴上。”

出宮之前，興國公主還來鬧騰了一會兒。吵吵著也要出宮去。

李瑤心情好，便允了公主一同前去。

公主的轎子本來跟在後頭的，一出宮門，玉河就慌慌張張的攔住了我們的轎子，說是公主突然跳下轎子跑沒影兒了。

李瑤派了禦前侍衛去追，還饒有興致的問我：“上次何大人給韓美人的書信。你轉交了嗎？”

我如實道來：“轉交了，不過韓美人沒有看信的內容，將書信撕了，皇上，你對此事究竟是怎麽想的？”

李瑤大笑：“君子有成人之美，他們倆要是兩情相悅。能成就一段良緣，朕一定會說服溫宜不再糾纏何東海，韓美人入宮，不過是想著給水雲居興修水利，如若何東海能夠歸順於朕，這事就兩全其美了。”

我有些疑惑，李瑤笑著解說：“何東海不僅是南楚有名的說客，更是水利建築的高手，韓美人若是跟了他，也不枉自己如花似玉的一生，還不負水雲居老者的厚望。”

原來李瑤對這一切了如指掌，我有些心虛的問：“皇上是不是對每一個入宮的美人都了解透徹？”

李瑤搖頭：“朕能看透她們，是因為朕是旁觀者清，可朕看不透你，玉笙，你為何要入宮？”

我無從作答，轎子突然停了，蘇子撩開簾子：“皇上。八仙樓到了。”

八仙樓外一群人匍匐在地，李瑤下了轎子後，我走到轎子外，李瑤伸手來抱我，八仙樓門口站著北離輕鸞等人，我當即楞住了。

善娘輕輕拉了拉我的衣袖：“小主。”

我回神。任由李瑤將我抱了下來，從北離輕鸞身邊走過時，他身上的白芷香清爽襲人。

我們坐在二樓雅間，西陵玥在走廊上擺了張桌子和兩把椅子，桌子上擺著點心和茶水，視線開闊，能夠看到八仙樓的正廳，外頭鞭炮聲響起的時候，我抓了把花生塞小六手中：

“邊吃邊看熱鬧才過癮。”

小六的目光一直在北離輕鸞身旁的茶白身上，善娘推了她一下，她才回神：“謝謝小主，我看到離離和蕭宏陽也來了。”

我對她一笑：“去吧。難得看他們兩個人沒有你追我趕，你去跟離離打聲招呼。”

小六得令，歡歡喜喜的下了樓，直奔茶白身邊去了。

西陵與君往二樓走來，被侍衛攔下。

李瑤問我：“要把她請上來嗎？”

我湊耳過去：“她是我的開心果。”

李瑤隨即吩咐蘇子：“你去把西陵姑娘請來，在玉笙的旁邊加把椅子。”

善娘蹲下身來看著我：“小主。”

我剝了顆花生嚼著：“善姐姐。你與太師娘也幾月未見了，一入宮門深似海，難得今日再相見，好好敘敘舊。”

善娘拍拍我的腿，也起身走了。

西陵與君見到李瑤，十分詫異：“咦。你不是那個冒牌欽差嗎？”

蘇子立刻變臉：“你這丫頭，怎麽跟皇上說話呢？”

李瑤擺手：“不礙事，都是老朋友了。”

西陵與君在我身旁坐下，瞪了李瑤一眼：“誰跟你是老朋友，我跟你可不熟，別以為你是皇上我就怕你，要不是看在玉笙姐姐的份上，我才懶得搭理你。”

李瑤哈哈大笑：“你這性子跟玉笙相似，極好。”

西陵與君挽著我的手，在我耳邊嘀咕：“玉笙姐姐，你想不想去見輕鸞哥哥一面？我幫你牽線，等會你就說肚子不舒服，我去幫你把輕鸞哥哥叫到後院，你們之間有什麽話就好好說清楚，我看得出來輕鸞哥哥今日是逢場作戲，算不得數的。”

我摁了摁她的小腦瓜：“今日莊主大喜，你該高興才是，快說說，你都送了他什麽新婚賀禮？”

西陵與君嘟著嘴：“我沒送他一劍就了不得了，還想讓我送賀禮，沒門，等他迎娶玉笙姐姐的時候，我一定送上一份大賀禮。”

我回頭看了李瑤一眼，他正在跟樓下的端木尋眼神會意。

“與君，七寶呢？今日怎麽不見他？”我看來的人都差不多了，唯獨沒有看見七寶的身影。

西陵與君嘆口氣：“那頭犟驢，非說輕鸞哥哥負了你，結果昨晚跟輕鸞哥哥比武，被外婆一掌打傷了，現在還在床上躺著呢。不過你放心，相思在房中照顧他。”

我給她倒了杯茶：“喝口茶潤潤嗓，你跟七寶是不是吵嘴了。”

西陵與君驚奇的看著我：“你怎麽知道？”

我笑而不語，正廳突然安靜了下來，新娘子在一群人的簇擁下走了進來，北離輕鸞擡頭看向二樓，我心慌的躲開他的視線，弄倒了茶杯，李瑤急忙問我：“燙著了沒有？”

我耳朵嗡嗡的，聽到樓下在喊：“吉時已到，一拜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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