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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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妖啊河妖,藏匿了這麽久,還不是被本道識破了。不過是棵小得可憐的水草,竟也敢自稱水神,在這四安村作威作福,欺壓百姓,看本道不端了你的水草窩!”石道長絮絮叨叨地走向水草園深處

今日一大早,石清磨蹭著猶豫是去要回法器呢還是去找河妖的手下啰啰練練手,這樣磨蹭磨蹭竟徑自踱步到了水草園,恍惚中被一截橫生向外的水草絆倒在地,吃痛間還被纏住了雙腳,動彈不得。

石道長本欲使些小法術盡快脫身,沒曾想他剛一露道法,糾纏他雙腳的水草反而越纏越緊,生生勒緊皮肉,而四周的水草像是魔障了一般不可控制地向他這邊快速延生開來,扭曲嗜血。原本柔軟無力的水草這會兒卻變得堅硬不催,一根根尖銳短刺破綻而出,襲向石清。

石清慌忙間設下一個陣法,但此陣撐不了多久,正嘗試著調動體內真氣,陣法外的水草卻只沖撞了一會兒,竟逃之夭夭了。也太不敬業了吧,石清似乎想到了什麽,伸手探了探最近的水草,結果令他又驚又喜,又憂又愁。

果然和他猜想地一樣,這些水草是河妖的□□。剛剛僵持之際,水草外洩的靈力與河妖一模一樣,讓他吃驚的是,他口口聲聲理所當然地喊著河妖的竟是個修為高他百倍千倍不止的神仙,看來還真是如假包換的水神。這更讓他不解,為什麽一個神仙終日與妖為伍,還犯下吃人這樣的大戒,罪不容誅。

遠觀水草園,平日裏少有人煙,僅兩三只低等小妖隨意照看著,若說河妖的□□藏匿與此,怕是無人會信,連他自己都不敢置信。按理□□是離不開原身多遠的,那麽河妖的原身豈不是就在這水草園內。雖然已得知河妖不是妖,但石道長已叫的十分順溜,一時間還改不過來了,再說哪有吃人的神仙,於是他這聲河妖還是叫的心安理得。

往後幾日,水晶宮小妖們總能看到那個前不久還孜孜不倦找自己鬥法的道士,蹲於水草園一隅,旁若無人地挖著水草,樂此不疲。

沁桐殿內,水神已漸漸蘇醒,只是身子還是一副有氣無力的狀態。疏枉用以渡氣的手指才將將從其額間收回,起身恭敬地退下,立於石階下,斟酌著開口:“我原本不信那些謠言的,如今不得不信了。該收手了,你承受不了這麽多,那些凡人與你何幹?”

“是石清。”水神及時打斷他,眉間微微一皺,“他大概發現了水草園的秘密。”

“那個自以為是的道士?”疏枉氣不打一處來,“我去殺了他。”剛要擡腳,卻被水神的一聲輕咳無奈止步。

“這點小傷,於我而言不值一提,頂多是讓我多睡上幾個時辰。道長想為民除害,就隨他去。放心,他動不了我。”語氣波瀾不驚,好像完全不在乎石清除的“害”正是自己這件事,還是她早已預見石清不會真的下手。

疏枉心中明了,冷靜下來又被剛剛自己抑制不住的情緒震驚,究竟是怎麽了。是因為聽見蚌精的碎言碎語嗎?因為聽說伊鶴日日為石道長送去錦衣珍饈,百般討好嗎?因為得知即使這樣,道長還是對她不理不睬,惡言相向嗎?還是因為伊鶴你明知道是石清暗中搗鬼,卻還任由他繼續傷害自己?疏枉從沒有嫉妒過誰,這一刻,他承認自己嫉妒石清,非常嫉妒。

落日的最後一抹金暉逃逸水面,暗夜的第一顆星子沈落人間,水晶宮內一片沈寂,唯獨水草園裏傳來窸窸窣窣的碎聲。平日離得遠,從未聽見過,而今日石清在這園中待了一整天,聽見這聲音,起初也毫不在意,直到手中正勤奮拔著的一顆水草平地消失後,他才擡起頭向四周望去。這一望,真真將之嚇得不輕。

放眼望去,哪還有什麽水草園,只見一條曲折的街道將兩邊琳瑯的店鋪分隔開來,擡頭可見的燈籠,錦旗掛滿兩旁。錦翠樓、杭玉軒、王氏當鋪這架勢,儼然是把京都搬了過來。

感嘆之際,石清還不忘思索自己身在何處,見道長左腳已邁進一家老字號餛飩鋪,右腳還逗留在店門外的模樣,甚覺尷尬,想撤回便要辜負了一旁小二恭恭敬敬哈腰獻諂了半天的賣力表演。

“客官裏邊請,小店餛飩可是遠近聞名。”

“我不吃餛飩,請問”石道長正要問清眼前情況,卻聽見身後傳來淡淡的聲音,那麽熟悉:“兩碗,素的。”

冷冷的清香沁入鼻息,一抹病態的纖細從身邊經過,卻惹人不住向往,河妖褪下血紅得可怕的袍子,換上倩麗的月白羅衫,竟也是個十足的佳人,石清又忍不住瞥了一眼,然佳人已不在原處,於是乎,只瞥到了那個殷勤的小二。好生奇怪,石清探了探他的氣息,發現周身毫無一絲生命的跡象,可怎麽面色紅潤,行動如常,不像是已故之人。再看街上形形□□的路人,也都如小二一般的情況,剛要查探,已被水神一把拽進店裏,“陪我安靜地吃碗餛飩吧。”看見道長瞪著碩圓的雙眼,不覆陰厲,笑了笑,又道:“真的好吃,道長嘗嘗。不過,早知你無意,我就該點豬肉餡的,那才是他們的招牌。”

於是,石道長被軟硬兼施(主要是施硬)地拖去陪水神慢騰騰地吞下兩大碗餛飩,其間道長雖欲使用法術探清小鎮內外虛實,然皆被水神一個不小心識破並稍稍施力制止了。

一頓“哧哧”的湯水滾落的聲音後水神心滿意足地放下瓷碗,起身離開,“我們走吧。”

石道長看了看她一臉理所當然的樣子,後知後覺地提醒著:“河妖,你好像,還沒結賬吧?”

“不用。”又是淡淡的語調,是一貫的無賴,然而道長卻從中聽見了一聲嘆息,她還有什麽可嘆息的。

見道長還楞在原地,水神方才開口解釋:“這裏的店鋪可有可無,他們不過是習慣了從前的生活。這裏無需錢財,更無需交易了。”

果然是這樣麽?河妖抓來這些人是為了什麽,是她奪人性命嗎,其間必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恍一閃神,河妖已走遠,道長才記起此行目的――收了這作惡多端的河妖――即使他知曉她不是妖,但她也是正道的敗類。管他水草園,水草鎮有什麽秘密,說不定只是那河妖故弄玄虛,想要迷惑自己。總之,當務之急便是除掉河妖,這裏的一切,都會恢覆如常吧。

說時遲,那時快,石道長的一聲:“河妖,待我收了你!”甫一落下,手中結印已火速飛了出去,朝剛剛轉頭還一臉茫然的水神擊了過去。

水神調整不及,匆忙接下,身子向後退去,撞進了對面的當鋪,惹來行人一陣驚喊,轉瞬已逃得無隱無蹤。水神急忙起身,借身後桌子的力道旋身立住,口中念念有詞,手卻緊緊扶著胸口。不一會兒,一口鮮血湧出喉頭,水神強行忍下,不至於吐出來,見道長已疾疾沖進店鋪,還欲再戰,又加快了口中術語。

不多時,石道長無力地垂下雙手,慢慢閉上了雙眼,身體呈自由落體狀向後倒去。水神連忙沖到道長背後,扶住這具漸漸失去意識的身子,奈何自己也堅持不了多久,終於吐出了那一口濃血,灑滿了道長的衣袖,紅的刺眼,印入水神眼中,那麽可笑。徹底昏迷前,瞥見石道長薄薄的朱唇,三分相似,會是你麽,石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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