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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午夜哭聲(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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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畢摸了摸墻壁,他的手上立時沾上了細小的白色粉末。

“墻壁是我兩天前才粉刷的,用的是塗料。”王大海解釋。

老畢點了點頭,他逐一檢查過抽水馬桶,浴缸和洗手池,而後站起身,點上一支煙抽了起來。

“畢老,我覺得這個衛生間沒有什麽異常。”小陳也仔細檢查了一遍。

“嗯,看看其他地方。”老畢帶頭走出了衛生間。

客廳、臥室、雜物間……每一個地方都被他們檢查了一遍,然而一無所獲,他們在屋內沒有發現任何異常,也沒有找到有用的線索。

“你確定那個哭聲是來自衛生間嗎?”小陳問王大海。

“是的,先是在衛生間裏,大約過了十分鐘後,又在客廳裏響起了。”王大海說,“哭聲每次持續的時間都不長,但聽起來很恐怖。”

“昨晚之前,你和妻子聽到過哭聲嗎?”小陳又問。

“沒有,我們是三天前才租下的房子,拿到鑰匙後,我們把房間打掃幹凈,又把墻壁簡單粉刷了一遍,昨天才搬進來的。”

“這就是說,原來房間裏有沒有哭聲,你們根本不知道?”

“是的,要是早知道這房間不幹凈,我們才不會租哩。”王大海搖了搖頭。

老畢沒有說話,他走到客廳窗前,探頭向外看了看,嘴角立時浮起了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

“畢老,你懷疑哭聲來自外面?”小陳也探頭向外看了看,他不由得驚叫起來,“香樟樹!”

是的,院子裏那棵香樟樹的枝丫在向上伸展的過程中,與樓房靠得很近,它粗壯的樹幹離王大海租屋的客廳窗戶不到一米。如果有人半夜沿著樹幹爬上來,應該能輕易地接近客廳窗戶。

“哭聲不可能來自外面。”王大海搖搖頭說,“我和小曼聽得很清楚,那個聲音先是從衛生間傳來,後來是從客廳傳來。如果她是從樹上爬過來的,哭聲就不可能在衛生間出現。”

“現在先別說這個,我們只想問問你:昨晚客廳的窗戶是開著的嗎?”小陳看著王大海。

“這個,我不記得了。”王大海撓了撓頭皮,“有可能是當時哪個同事開了窗,後來我們忘了關吧。”

小陳還想說什麽,老畢揮了揮手,阻止他繼續問下去。

“小陳,你從衛生間悄悄跑到客廳,然後再從這扇窗戶跳到樹上,大約需要多少時間?”老畢問道。

“五秒鐘之內應該沒問題吧。”小陳用眼睛丈量了一下距離,滿有信心地說。

“嗯,考慮到那是個女子,而且十分悲傷,就給她八秒的時間吧。”老畢說,“假定那是個身手敏捷的女子,下面,咱們來模擬一下昨晚的情景,看理論上她是否有入室哭泣、然後再跳樹逃逸的可能。”

刑偵學上,有一種技術叫情景模擬,即警方通過模擬當時的情景,讓犯罪現場重現,偵查人員通過觀察和分析,從中發現嫌疑人犯罪的相關線索。

在老畢的導演下,王大海和小陳很快模擬起昨晚神秘哭聲出現的那一幕情景來。

“嗚嗚……”小陳模擬的神秘女子哭聲在衛生間裏一響起,王大海便打開臥室門走了出來,小陳迅速關上衛生間的門,從客廳窗戶跳了出去,並準確無誤地抱住了香樟樹幹。

整個過程,小陳用了不到五秒鐘,他的確逃過了王大海的眼睛,不過,在小陳逃跑的同時,他先後弄出了兩種聲音——

衛生間門關上的聲音和撲到樹上時樹葉抖動的聲音!無論小陳怎麽努力,在有限的時間內,這兩種聲音都無法消除。

“昨天晚上,我和小曼從臥室裏出來的時候,根本沒有聽到過這兩種聲音。”王大海說,“我覺得她不可能是從外面進來的。”

“我相信你說的是實話。”老畢點了點頭,“你們當時出來的時候,把臥室門關上了嗎?”

“沒有,臥室門是開著的。”

“那就是說,臥室裏面的燈光映射出來,客廳裏應該也有朦朧的光暈,當你妻子去摸索電燈開關的時候,你的目光一直註視著衛生間方向,當時你有沒有發現黑影逃逸?”

“沒有,絕對沒有!”王大海肯定地說。

“嗯,這就是說,我們的情景模擬失敗了,嫌疑人不可能從外面進來。”老畢的目光再次瞄向室內。

不過,他和小陳再一次檢查了衛生間和客廳的各個旮旯,還是一無所獲。

“你聯系房東了嗎?”小陳問王大海。

“今天一早就聯系了,不過房東說要中午才能過來。”王大海回答。

“看來也只有等房東來了,我們才能作進一步調查。”老畢說,“現在我們先到外面走一走,中午再過來看看。”

臨出門時,老畢隨口問了一句:“你妻子李小曼去了哪裏?”

“她今天一早就到好姐妹那裏去了。”王大海垂頭喪氣地說,“她把自己的衣服都帶走了,說是不敢再住這個鬼屋,要我找到別的出租屋後,她才會搬回來和我一起住。”

王大海的臉上寫滿了沮喪和失望,讓人不禁對這個可憐的新婚男人充滿了同情。

老畢和小陳下樓來到院子裏,他們重新打量了一下這幢陳舊的小樓。根據小樓的建築格局,可以判斷樓上樓下一共有六套房,其中王大海他們住的套房面積稍大;從窗口晾曬的衣物來看,樓下的三套房都有住戶,而樓上的三套房中,只有左右兩側有住戶,中間一套房似乎無人居住。

他們準備找鄰居了解一下情況,然而周圍的住戶門扉緊閉,都沒人在家。小樓及周圍的環境十分安靜,除了小鳥偶爾的鳴叫外,幾乎看不到一個人影,聽不到一點人聲。

“這裏實在太安靜了。”老畢吸了口煙說,“現在能找到這麽安靜的地方,可以說很難很難了。”

“現在的安靜只是暫時的。”小陳說,“住在這裏的人們都是早出晚歸,如果你晚上再到這裏來看看,就知道這裏有多麽熱鬧了。”

兩人走出小院,沿著一條半米來寬的小路往前走。近處是一塊塊菜地,碧綠的菜畦散發著泥土和糞水混合的味道;遠處,一層薄薄的霧氣籠罩著田野,顯得縹緲而神秘。

“如果王大海所說的神秘哭聲真的來自室內,你認為會是什麽原因?”老畢一邊走,一邊隨意地問道。

“排除迷信的說法,我認為只有一種可能。”小陳說,“國內外的媒體都曾經報道過一種神秘現象,當地的老百姓把這種現象視為鬼神作怪,後來經過科學家探索和分析,認為這種現象其實並不神秘。”

“你指的是大地錄音回放現象?”

“是的,在國內外的一些古戰場,當天氣發生變化時,人們有時會聽到喊殺聲和馬嘶聲,這其中最典型的是土耳其西南部一個叫‘鬼谷’的地方。鬼谷是一個山谷,平時那裏十分寂靜,什麽聲音都沒有,但當天氣突變、電閃雷鳴的時候,鬼谷裏有時便會傳出戰馬嘶叫及戰士喊殺、刀槍碰擊的聲音,仿佛裏面正在進行一場驚心動魄的戰爭。傳說有人曾壯著膽子,走進谷裏去察看,結果發現裏面什麽都沒有。後來,科學家經過實地考察,終於揭開了這個秘密。原來鬼谷地下是一個巨大的磁鐵礦,它相當於一個大型錄音機,數百年前,鬼谷裏曾經發生過一場慘烈的戰爭,磁鐵礦將當時的聲音全部‘錄’了下來,當天氣條件適合的時候,這個大型錄音機便開始‘回放’那些聲音了。”

“嗯,這種現象雖然發生的概率很低,但卻是客觀存在的。”老畢吸了口煙說,“當然,這種現象的發生,必須符合三個基本條件:第一,要有錄音器材,也就是你上面所說的磁鐵類的物質;第二,要有聲音源,結合這個案子來看,也就是屋裏曾經有女人哭泣過;第三,要有一定的氣象條件,這是最關鍵的一個因素,據科學考察,一般情況下,只有溫度、濕度、風向、風速等氣象條件與錄音當天完全一致時,才有可能出現錄音回放現象。”

“你的意思是說,王大海屋裏的哭聲不可能是錄音回放?”

“一般房屋內不可能出現這種現象。”老畢搖搖頭說,“不過,現在下結論還為時過早——雖然我們在屋內沒有發現明顯的磁鐵類物質,但不能排除其他地方隱藏著。最好的驗證方法,是今晚去實地考察一番,如果在氣象條件與昨晚不同的情況下,那個哭聲再次出現,那就徹底說明這個哭聲是另外一回事了。”

兩人邊走邊聊,不知不覺來到了一片菜地邊。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婦正在摘菜,看到老畢和小陳,她吃驚地擡起頭來。

“你是這個村裏的吧?”老畢上前問。

“是呀。”老婦警覺地說,“是不是我們這裏出了什麽事?”

“沒有,不過昨晚那幢小樓出現了怪異的事情。”小陳指了指後面說,“樓裏的一間房屋內,傳出了一個女子的哭聲。”

“女子的哭聲?”老婦楞了一下,臉色一下變得有些蒼白,她接著說了一句讓老畢他們大吃一驚的話——

“我早就知道,那幢樓遲早會出怪事!”

中午時分,李小曼回到了出租屋。與丈夫王大海一樣,這個一夜無眠的新娘憔悴不堪,臉上早已沒有了昨天迷人的笑容和嫵媚的風采。

今天上午七點多,李小曼不顧王大海的阻攔,匆匆收拾起自己的衣服,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她視為鬼屋的新房。七點三十分,她敲響了閨密朱玉雅的房門。

“怎麽回事?王大海欺負你了?”朱玉雅站在門口,滿臉驚訝地問。

“沒有,他對我很好。”李小曼顯得十分疲憊。

“那是怎麽回事?新娘子一大清早就到處亂跑,這很不正常喲。”

“我也不想亂跑,但我們的屋裏有鬼,我不敢在那裏住了。”

“有鬼?昨晚不是挺好的嗎?”朱玉雅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昨天晚上,她也參加了李小曼的婚禮,並一直鬧騰到十點左右才離開。

“你們走了之後沒多久,衛生間和客廳就傳出了一個女子的哭聲,我和王大海找了半天,都沒發現有人。”李小曼把行李箱往前提了提說,“我現在是無家可歸了,你讓我先進屋再說吧。”

“他還沒起床。”朱玉雅回頭向屋裏看了一下,臉上露出了難堪的神色。

“你們同居了?”李小曼很驚訝,“你認識他還不到三個月時間哩!”

“是的,不過他答應下半年和我結婚。”朱玉雅的臉上,掩飾不住地流露出了幸福又羞澀的表情。

“那我提前祝你們幸福美滿!”李小曼搖了搖頭,她告別了朱玉雅,拖著行李箱,繼續朝另一個要好的同事租住的房屋走去。

十多分鐘後,頭腦昏昏沈沈的李小曼來到了這個同事的房門前,然而沒想到的是,這個同事已經出門上班去了。李小曼呆呆地在她的房門前站了許久,不爭氣的眼淚一點一點地流了出來。

來來往往的人們奇怪地看著這個流淚的女子,誰也沒有想到,這個憔悴無助的女子,是一個結婚僅一天的新娘。

快中午的時候,李小曼終於找到一個老鄉,把行李寄放在了她那裏。因為始終放心不下,於是她又匆匆忙忙趕回了出租屋。

屋子裏,王大海正與一個六十多歲的男人吵得不可開交。

這個男人正是房東馬躍山,他長得矮胖黑粗,因為在兄弟三人中排行老三,所以人送外號馬老三。上午,接到王大海的電話後,馬老三很不情願地從城市另一端的家裏趕了過來。

“怎麽會有哭聲?”馬老三搖晃著碩大的腦袋,不相信地說,“這個村子裏,還從來沒出過這樣的怪事哩。”

“你不信拉倒,反正這房我們不敢再住了,你把租金退給我吧。”想起昨晚的事,王大海心裏就來氣。

“該不會是你們不想住了,故意編造出來的理由吧?”馬老三說,“我這房子前後住過不少人,都沒聽說過有什麽怪事,偏偏你們來住了一晚上就聽到哭聲,這也太離奇了吧?”

“你怎麽能這樣說?”王大海隱忍了一晚的憤怒終於像火山巖漿找到了噴發的出口,他臉紅脖子粗地大聲嚷起來,“你退不退租金?你如果不退,我立馬把房間砸個稀巴爛!”

“你敢!”馬老三橫眉瞪眼,“在光明村的地盤上,還輪不著你小子撒野!”

“我們都被折騰成這樣了,有啥不敢!”從沒打過架的王大海,順手操起了地上的小板凳。

馬老三也毫不示弱,他抄起了身邊的家夥——一把拖把,同時嘴裏不幹不凈地問候了一下王大海的母親。

就在兩人即將展開一場惡鬥的時候,李小曼匆匆趕到了,她的一聲尖叫,讓兩個鬥牛般紅了眼的男人停了下來。

“如果你不相信,今晚可以到房間來住一晚試試看。”李小曼說,“新婚第一天就弄成這樣,難道是我們願意的嗎?”

“不管咋說,你們的租金不可能全部退還。”馬老三遲疑了一下說,“要是你們出去亂說,我這房以後還怎麽租給別人?”

“你租不租給別人,關我們屁事!”王大海用手指著馬老三,“你到底退不退租金?”

“我就是不退,你能怎樣?”馬老三耍起了無賴。

眼看兩人的爭執又要升級,這時老畢和小陳走進了房間。經過一番勸說,馬老三終於答應全部退還王大海和李小曼提前預付的半年租金。

“老馬,我們還想找你了解一些情況。”老畢看著局促不安的馬老三說,“希望你積極配合我們!”

十分鐘後,馬老三打開了二樓居中的那套住房,並領著老畢和小陳走了進去。

這套住房面積不大,一室一廳,只有四十多平方米。房間沒有裝修,墻面灰黑,地板凹凸不平。屋裏擺放著一些簡陋的家具,上面積滿灰塵,一股濃重的黴臭味撲鼻而來,令人作嘔。

“這套房子很久沒有住人了吧?你一直沒有出租?”老畢問道。

“我不想害人,所以寧願空著,也不肯租給別人住。”馬老三說。

“你不想害人?那你剛才怎麽寧願打架也不肯退還別人的租金呢?”小陳說,“你要說實話,為什麽沒有把這房租出去?”

“我說的是實話,我這人雖然愛財,但也明白財要取之有道,該我得的,我一定不會放棄;不該我得的,打死我都不會要。”馬老三表情挺委屈。

“好,我們相信你。”老畢說,“十年前,你老婆就在這個房間裏自殺的吧?”

“是的。”馬老三的表情有些沈重,“我們當時只是吵了幾句,沒想到她就尋了短見……唉,都怪我不好。”

“她當時是采用什麽方式自殺的?”

“上吊……”馬老三不想再說下去了,這個十分鐘前還和王大海吵架的男人表現得很難過,讓人不禁有些同情。

沈默了一會兒,馬老三埋頭走出了房間,老畢和小陳只好跟著走了出來。人來到外面的村道上,這時那個摘菜的老婦已經不見了,大片的菜地裏空無一人。

“你剛才說不想害人,沒有把那套房租出去,這是什麽意思?”老畢再次問道。

“我們農村有個說法,兇死過人的房間不吉利,如果不請巫婆驅鬼,住進去的人會倒黴。”馬老三說,“所以這麽多年,那套房一直空著。”

“你沒請巫婆驅過鬼嗎?”小陳插了一句,話一出口,他便後悔自己說得太唐突了。

“沒有,我不覺得她是鬼。”馬老三沒有介意,他搖搖頭說,“那套房我會一直為她留著,不會出租的。”

“那套房過去出現過異常的聲音嗎?”

“沒有,這個我可以保證,不但那套房沒有,我家所有的房都沒有出現過。”馬老三語氣肯定地說。

“是嗎?”老畢吸了一口煙,說,“那今天晚上你和我們一起,到王大海他們住過的屋裏去感受一下如何?”

馬老三聽了這話,臉色微微一變,眼裏很快閃過一絲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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