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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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安誠應該是提前被人指導過,怎麽應付審訊的各種刁鉆陷阱,任唐滿和易伊使出渾身解數也無法瓦解他的心理防線,這人很精明,證據確鑿的事情他都直言不諱,但凡缺乏事實依據的,容安誠全部都以“你們拿出證據來”為由與他們繞圈子。

莫鳴知道這種人不能再用像嚇唬陸朗那種大學生的方式來磨,必須精準握住容安誠的死穴才能快速解決問題,而他恰好知道死穴在哪裏。

“我給你一分鐘時間調整,你先端正態度,順便醒醒神,然後接下來保持你的邏輯在線。”莫鳴丟給容安誠一支煙,開始掐表計時。

容安誠認出這是那天抓他的警察,松懈的神色逐漸從臉上消失,他有種不太好的預感,對面這個人會非常不好對付。

“有什麽問題就問吧,知道的我都如實交代了。”容安誠點上煙說道。

莫鳴沒提問,說:“時間沒到,你還剩20秒。”

容安誠皺起眉頭,莫鳴年紀至少比自己小一輪,但那股氣場卻能蓋他一頭,這一上來就先占據主導地位,令容安誠心裏略感不安。

時間一到,莫鳴便扯下容安誠嘴裏的煙直接掐滅:“行了,開始吧。”

“首先,我要你先明確現在自己的處境,你沒有後援,沒有人會來撈你,劉閑富已經放棄你了,你只是一顆棄子。”

容安誠眼底閃過一絲疑惑。

莫鳴挑起嘴角:“怎麽?很奇怪我會說出劉閑富的名字?對,我們往上兩屆的局長,就是他,你不是他底下的棋子嗎?或者換個說法,你是他的提款機,不用掩飾,我都知道。”

“不用急著辯解,你們的交易記錄我都掌握了,他如果想撈你,現在早就從我手裏把你轉移去別的地方了,你多在我手裏一天,他就多一分危險,而他目前毫無動靜,只能解釋為他把你拋棄了,畢竟劉閑富也自身難保嘛。”莫鳴語調輕松,就好像在討論今天天氣不錯,完全不顧容安誠緊繃的神情,“所以你要懂取舍,你的地位很尷尬,誰都想讓你死,不過我只能走法律程序,別人可就不一定。比較起來的話,把劉閑富供出來讓他無法翻身,對你的情況更有利。”

容安誠不說話,只是盯著他,既像在思索又像在放空,不過莫鳴並未從他眼裏發出動搖。

於是直接拋出最重磅的炸彈:“現在所有的證據都指向吳瀾,動機人證很充足,她認罪是遲早的事。你怎麽看?”

“不可能!”容安誠驀地激動起來,妄圖起身與莫鳴對峙,又被椅子擋了回去,他瞪大雙眼吼道,“不是阿瀾!跟她沒關系!你們不要含血噴人!為什麽要把阿瀾牽扯進來?!”

“這就要問你了,”莫鳴冷眼瞪回去,“你為什麽會轉那筆巨款給吳瀾?封口?辦事?還是行賄打點?”

容安誠沒有絲毫猶豫,誠然道:“是養胎費。”

莫鳴從進門後終於有了第一次情緒波動,他低下頭掩飾震驚,消化這微妙的信息,養胎?那豈不是意味著席雲迦……

“不是我的。”容安誠猜到莫鳴在想什麽,主動道,“你們既然查到這步,那我深愛阿瀾的事就不是什麽秘密了。她不願打掉那孩子,所以我只能希望她健康順利的產下他,然後生活富裕地撫養孩子成長。”

正在隔壁觀看的林七巧偏頭跟易伊小聲道:“這哥們兒是綠帽俠嗎?還是沈迷自己深情人設無法自拔的受虐體質?”

易伊輕笑一聲,又看向旁邊沈默不語的席青楠,用手在林七巧嘴邊做了個關拉鏈的動作,示意他閉嘴。

莫鳴整理好情緒後重新擡頭,道:“那你和容回青是什麽關系?”

“警官,還要我說多少次?有必要嗎?那女人是我表姐。”容安誠不耐煩道,“難道我能因為她小時候公主病發作冷嘲熱諷過我幾次就殺了她嗎?不就是她壞事做盡,作繭自縛,老天也想收了她。”

“哦對,你們居然還查到我去求她幫過忙,是啊,我去找她借錢,她說她不是做慈善的,還說我這輩子沒有富貴命趁早找塊兒工地搬磚去,雖然她該死,但我能因為這話就殺人?”

話音剛落,審訊室的門便被人猛力踹開,伴隨一聲巨響,席青楠風一般沖進來,電光火石間把容安誠連人帶椅子掀翻在地,手腳並用地將地上人往死裏打。那架勢是用了全力,容安誠一把年紀的人肯定經不住席青楠這麽揍,抱頭亂叫:“你是誰?你要幹嘛?我可以去告你們濫用私刑!警察打人啦!救命!住手!”

“誰他媽是警察?老子不在編制內,你個老不死的滿嘴噴糞還有理了?你再說一句她該死?你說啊!信不信我就在這裏殺了你償命!”席青楠像一頭暴怒的雄獅,渾身的刺都炸開了,唐滿撲上去根本拖不住他。

莫鳴見再打下去容安誠說不定真要被救護車拉走,趕緊上前制住席青楠,吼道:“冷靜點,席青楠!先出去,你要打到他保外就醫嗎!冷靜!人呢?都死哪兒去了?林七巧!還不過來幫忙把他帶出去!”

三個人協力把席青楠拖到門外與容安誠保持距離,莫鳴幫他整理淩亂的衣服和頭發,在耳邊小聲叮囑:“聽話,先出去呆著,交給我處理,他會認罪的,乖。”

容安誠躺在地上斜睨著門口被人按住的席青楠,啐了口血沫,笑道:“喲,原來是我的小表侄啊,這麽大了,長得跟你媽真像,都一臉女表子樣。”

莫鳴轉頭指著他暴呵一聲:“你他媽給我閉嘴!”

在走到容安誠身邊前,莫鳴沖耳機裏吩咐:“易伊,把錄像關一下。”

容安誠仰頭望著籠罩在自己頭上的陰影:“你要幹什麽?”

“扶你起來。”莫鳴提起椅子一角單手把容安誠從地上拎回原位,就在容安誠松口氣的同時,他的身體突然前傾,被身後巨大的推力往前猛地傾倒而下,臉剛好撞上桌檐,更巧的是正好磕在嘴上。

“啊——”容安誠的痛叫很具穿透力,席青楠快步走回監室,緊張道:“莫鳴,你了幹什麽?!”

容安誠捂著嘴痛得直抖,含糊不清道:“你……你,我艹……”他感覺好像咬到了舌頭,而且起碼好幾顆牙也松了!

莫鳴居高臨下地俯視他,忍著怒意輕描淡寫道:“啊,不好意思,手滑。”

莫鳴坐回對面,正經道:“繼續吧。”

經過一場鬧劇,容安誠情緒久久不能平覆罵罵咧咧地要求他需要先治傷,然而並沒人搭理他,唐滿面無表情陸續又問了他幾個問題,容安誠都不太配合。

“沒事兒,你有的是時間耗,”莫鳴無所謂道,“反正吳瀾差不多也能定罪了,不差你一個證詞。”

容安誠頓時坐不住了,跳腳道:“你什麽意思?我說了整件案子跟阿瀾無關,你們從哪兒找的證據?容回青那死八……那女人現在就剩一盆灰,鬼知道你們找的證據是否成立!”

“雖然是二十年前的事,但你以為說什麽全靠你一張嘴?”莫鳴輕蔑道,“那輛車的司機和貨運公司都被找到了,記錄上的聯系人是吳瀾,而且當年的屍檢報告裏從容回青的指甲縫測出了別人的DNA。”

“你放屁!絕對不可能!容回青都凍硬了哪兒來的力氣抓人!”

莫鳴冷眼瞪著他,緩緩道:“你怎麽知道她是凍死的?”

容安誠驀地住嘴,知道自己上當了。莫鳴緊接著連珠炮似的拋出一系列問題,把後路堵死,並且真假參半的把嫌疑目標全往吳瀾身上引,以吳瀾作為橄欖枝,砸得容安誠節節敗退。

他終於意識到,莫鳴的目的,這人捏死了自己的命脈,吳瀾和他,只能留一個。

“真是小看你了,莫警官。”容安誠洩氣般癱回座椅上,眼角明顯的魚尾紋彰顯了他已經步入人生後半截的年紀,“阿瀾是你的一把好槍,用得不錯。”

容安誠暗戀吳瀾,這不是一個秘密,在大學時同班乃至全年級的同學都知道。吳瀾年輕時很美艷,就像被眾人簇擁的天鵝,而容安誠則是卑微的癩蛤蟆。兩人一直保持著似友誼似愛情的關系,直到畢業後吳瀾遇上席遠山,然後她便毫無預兆的墜入愛河,一發不可收拾。容安誠曾經也很矛盾,他知道自己配不上,但那個已婚男人就能配上吳瀾嗎?加之他目睹了吳瀾從單純活潑的女學生蛻變成一名為了求生舍棄尊嚴埋下高傲的頭顱低聲下氣四處求爺爺告奶奶的可憐人,容安誠很心疼,但更多的是憤怒。

他想賺錢,想讓吳瀾過人上人的生活,然後容安誠便想到了那位嫁得好飛上枝頭變鳳凰的表姐,他上門去求一筆啟動資金,被容回青無情轟走,機緣巧合下竟碰上來找容回青下跪求情的吳瀾。自己心愛的女人跪在那從小高高在上目中無人的表姐面前泣不成聲,容安誠捏緊雙手,無能為力的感覺他簡直受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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