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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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席青楠並沒有心思看手機,他答應關子琒出來和他爸吃一頓飯。

地點定在郊區新修的私房菜館,直接建在公園裏,依林傍水,隱秘性極好,待走近一看招牌,王府別院。

“得,又是你們家開的。”關子琒環顧四周,“環境不錯啊,比王府宴裏的氛圍舒服。”

兩人相互調侃著走進包廂,等看清裏面坐的人後,幾乎同時楞在原地。關子琒臉上的笑意還沒消失,他看見席雲迦正坐在對面沖他笑瞇瞇地擺手,這小崽子笑得還挺開心,正示意關子琒坐過去。

席遠山請大兒子吃飯,叫上二兒子一起也屬常理,反正也躲不過,總不能一輩子不見面。關子琒假笑著打完招呼坐到席雲迦身旁,卻聽見席遠山一聲怒吼:“席青楠你要去哪!”

他猛地擡頭,回身見席青楠背對眾人做出正要離開的架勢。關子琒這才有心思註意到在場的其他人,除開吳瀾以外,房間內還有另外一位女人。

女子端莊地坐在吳瀾身側,正面帶微笑望著他們,恰好關子琒還認識,她叫孫晴,是孫家老大的小女兒,比自己小幾歲,正是青春的好年紀。

但此時她坐在席家的飯局上,席遠山的目的不言而喻。

關子琒眼神示意席青楠先冷靜,別一上來就搞得都難堪,兵來將擋嘛。席青楠恨他一眼,算是給關子琒面子,不情不願的坐下。

席遠山舉杯說了幾句冠冕堂皇感謝關子琒的話,飲盡杯中酒後終於進入正題。果不其然,又是吳瀾出的鬼主意。

“青楠,這位是孫晴,你孫叔叔的女兒,小時候你們還一塊兒玩過呢。”吳瀾拉過孫晴的手,“記得嗎?”

席青楠根本沒搭理她,自顧自喝酒吃菜,席遠山不滿道:“青楠,吳阿姨問你話。”

席青楠將嘴裏的菜咽下後才不急不緩道:“哦,不記得。”

“哎呀,那也沒關系,你們年輕人嘛,多玩幾天就熟悉了,小晴聽說你回國後就一直想見見,這不才找到機會。”吳瀾表面做足了長輩的樣子,笑面狐般試探道,“青楠也不小啦,馬上就三十了,玩也差不多玩夠了,是時候該成家立業……”

“吳阿姨,這幹您什麽事兒嗎?”席青楠冷聲道。

“唉對不起青楠,是阿姨過界了,只是擔心你沒有人照顧,所以才和你爸爸給你商量定一門婚事。”

席青楠驀地瞪向席遠山,他以為今天最多不過是被迫相次親而已,沒想到他還是低估了吳瀾的手段。

“誰給你們膽子插手我的婚事?”席青楠忍著惡心道,“還有,誰告訴你我是玩玩?”

席遠山道:“你不是玩玩難不成還打算跟個男的過一輩子?”

席青楠嗤笑一聲:“有什麽不可以?”

“跟誰?跟你那小警察嗎?”

席遠山這句話無異於平地一聲雷,炸得席青楠頭腦發熱,他立刻瞪向呆若木雞的席雲迦,這傻弟弟自然是第一懷疑對象,席雲迦驚恐搖頭,身體力行告訴他:不是我!

席青楠質問道:“你查我?”

“我查你怎麽了?你是我兒子!”席遠山強硬道,“今天我不想跟你吵,乖乖坐下把這頓飯吃了!再把你那些烏七八糟的情人關系清理幹凈!跟小晴訂婚安生過日子!”

“……”席青楠幾乎要被他爸氣笑了,簡直荒謬至極!滑稽可笑!關子琒在桌下握住席青楠的手腕,怕他一個爆發把桌子掀了。

席遠山繼續冷哼道:“你把周顧兩家得罪完,搞得他們聯手在生意上給我使絆子作對,你倒好,讓你跟孫家的掌上明珠結親還委屈你了?自己的爛攤子就要有本事自己收拾!”

關子琒開口勸道:“席叔叔!你們這決定未免太過草率,也太倉促,生意上這不是還有我們關家跟您一條船嗎?青楠現在肯定很亂,不如大家都各退一步,先別急著訂婚,讓孫晴和楠楠先熟悉熟悉?”

“呵,”席青楠輕笑一聲,他已經不想知道自己在席遠山心中是個物件還是聯姻的工具,甚至不在乎有沒有人權和可笑的自由。這麽多年來他也倦了,“你叫琒子來的原因就是為了制住我吧?以為他可以幫你拉住我這條瘋狗?”

“叫你一聲爸,那是我客氣,你還真拿自個兒當爹了,”席青楠心尖抽痛,字字珠璣,“你配嗎?”

你有做過一天當爹的義務嗎?

席遠山臉色特別難看,整個房間的氛圍近乎固化,席雲迦埋著頭,還拉了下關子琒,示意他跟自己一塊兒裝鵪鶉,顯然對現在的狀況見怪不怪。

吳瀾見席遠山陰沈著臉沈默不語,像是在醞釀什麽,趕緊裝作給二人找臺階下,實則火上澆油道:“青楠你怎麽說話呢?你爸爸這麽多年為你操了多少心你可能不知道,你對我有偏見就算了,但你不能懷疑你爸爸對你的愛呀!愛你的人都希望你能幸福,天底下還有比家庭美滿更幸福的嗎?所以你爸爸和我才想讓你早日成婚,小晴是個好姑娘,而且你媽媽在天上看著你,肯定也不願意看見你像現在這樣繼續墮落下去……”

“你閉嘴!”席青楠握緊拳頭,聲音帶著絲不易察覺地顫抖,“不準提我媽!我叫你閉嘴聽不見嗎!”

席遠山一拍桌也怒道:“你吼什麽?吳阿姨再怎麽說也是你名義上的母親,你還懂不懂禮義廉恥?我不配做你爸,那你就配做我兒子?!”

兩人劍拔弩張,爭鋒相對,都是倔脾氣,誰也不肯先退一步。

“你看你一天天都在做些什麽破事兒?當初我就不該同意你去學法醫,有什麽用?天天泡在死人堆裏,人家的孩子讀MBA,修雙學位,早早就去公司幫忙學習管理企業,你呢?你說我拿得出手嗎?”席遠山像是被剛才的話刺激到後終於緩過神,情緒越發激動,“你以為我想做你爹嗎?你他媽就是丟老子的臉!”

“……”席青楠自從容回青死後便對席遠山徹底死心了,他的心也早已被家庭傷得千瘡百孔,不差這一回,“那就別做了,你還剩一個兒子,比我優秀。”

“還有,別拿吳瀾跟我媽相提並論,我從來沒有承認過她的身份。”

孩子是父母的談資,即使你已經足夠優秀,但你仍舊配不上你的身份。只要不超越父親,就始終只會活在他的陰影下,而在父親眼裏,只要你不繼承家業傳宗接代,就是不孝。一條無解的死循環。

席青楠疲憊地站起身,不願再與席遠山多說一句話。而席遠山又怎可輕易放任他離開,於是他經過深思熟慮後,在席青楠離開座位的前一秒開口問道:“是不是因為你媽的事,你才變成喜歡男人的變態?”

席青楠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目眥欲裂:“你說……什麽?”

經過十幾小時的“禁閉”,陸朗溫順了許多,重新看見莫鳴後竟生出種得救了的感慨。

這次主問的是林七巧,莫鳴在一旁監督和協助,陸朗掛著濃重的黑眼圈,身心俱疲,一心只想趕快結束,所以有問必答。

陸朗交代的時間線與陳玲提供的基本吻合,莫鳴在旁提醒道:“然後呢?陳玲走後你是怎麽拋屍的?”

陸朗說:“我……我當時也很緊張,我原本打算扔進湖裏,但是又怕太快被人發現,所以我就想起湖背後那片荒地,平時沒什麽人會去那邊,我把安棠抱到蘆葦地,就是你們最後發現她的地方。”

林七巧皺眉道:“你還有隱瞞的部分,不要妄圖遮蓋罪行,還想再關24小時嗎?”

“別!你們也別急啊,我還沒說完。安棠當時被陳玲推了一把撞到地上的石頭,我們都以為她死了,誰成想她這麽命大,居然沒死,而且還在蘆葦地裏醒了過來。”

林七巧握緊雙手,指甲被嵌進肉裏,他忍著沖動繼續問:“所以你就捅了她一刀?”

知道屍檢過後什麽也瞞不住,陸朗索性坦白道:“對……她當時要掙紮,又尖叫,罵我罵得特別難聽,我平時就對她有很多不滿,因為她老是阻礙我和陳玲談戀愛,所以我才想一不做二不休,反正已經這樣,不如當她剛才已經死了,如果被發現,陳玲也可以作證。於是掏出水果刀捅了她。我當時太激動,警官,你說這算激情犯罪嗎?”

“別扯些有的沒的。”莫鳴提醒道,“兇器呢?你扔哪兒了?”

“包著我沾血的衣服扔進湖斜對岸了,警官,我不會死吧?我知錯了,我在在全力配合你們!可以減刑嗎?”陸朗的眉宇間毫無悔改之色,看得林七巧一陣惡心,不帶遮掩地厭惡道:“你知道安棠的死因是什麽嗎?”

陸朗詫異道:“不是被我捅死的?”

林七巧情緒不再穩定:“她被你捅後並沒有立即死亡,而是看著自己身體裏源源不斷地冒出血水,隨時時間流逝,她的血也慢慢流盡,在歷經無限痛苦與折磨後,才失血過多而亡。”

……

莫鳴留給楞神中陸朗的最後幾句話是:“在進來前,你脖子後的抓痕裏就驗出有安棠的DNA,你的罪名其實已經成立。即使你才剛成年,我也一點都不想你獲得減刑。”

“所以,在接下來等死的日子中悔恨吧。”

陸朗終於從驚愕恐懼茫然中逐漸轉向絕望……

“雖然你還年輕,但你還是死了更好。”

出門後,莫鳴心裏總有些七上八下,拿出手機發現上面什麽消息也沒有,席青楠在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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