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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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滿,給我把朱晨晨叫過來,讓她帶上王大成最詳細的屍檢報告!”莫鳴沖進辦公廳,一嗓子吼得所有人身子都顫了顫,“易伊,把王蓮帶過來!安排人半小時後再審徐艷!”

眾人見莫鳴這樣準是案子有新進展,路一康直接跟著進了隊長辦公室,見莫鳴緊蹙眉頭很是嚴肅的神色,問:“怎麽了?出事兒了?”

莫鳴搖搖頭,把徐艷和王蓮的口供記錄翻出來查看,說:“沒有,希望是我想多了。”

“你猜測什麽?”路一康幫他把現場和屍檢照片整理貼出來。

“我懷疑,徐艷之所以隱瞞孩子的存在,將現場的腳印覆蓋、把兇器的指紋擦掉,並且攬下全部責任,是因為,”莫鳴頓了頓,“王大成的致命傷也許是王蓮捅的。”

路一康震驚道:“不可能!7歲的小孩兒不會有這個力氣……更何況是女孩兒!”

“有可能的,”朱晨晨風一般拿著疊報告從門外走進來,“14歲以前的孩子性別特征發育不夠完全,男女的力氣比較相對差別不大,甚至有些女孩會比男生更有力量。至於王蓮的力氣,她從小就做農活,我觀察過她的骨架和肌肉,她完全有能力在擁有兇器的情況下對成年人造成致命傷。”

“你把屍檢的傷口深度和角度記錄拿過來分析分析,”莫鳴發話後起身過去看朱晨晨的報告,“這個腿上的傷口,區別於背部的致命傷,獨立分析。”

“傷口位於死者股外側肌靠近股直肌,寬度1.8厘米,深度4.3厘米,由下往上以35度角刺入,這個角度很不尋常,站立狀態的腿部如果是被正常成年人刺傷,理應是平角或者由上至下。王大成這個傷口可以判斷出持刀者在刺入時身高不會超過死者腰部。”朱晨晨把照片貼在白板上,繼續道,“然後是背部的戳刺傷以及致命傷,有五處傷口插入不深,分別在3-4厘米左右……”

席青楠進包間的時候所有人已經到齊了,他的父親席遠山先生正板著臉像在生氣,而他的繼母吳瀾女士則笑得花枝亂顫跟席遠山誇讚他兒子席雲迦最近的豐功偉績,在分公司實習拿了幾個項目等等。見到突然闖進來的席青楠,吳瀾自認為她剛營造出的其樂融融氛圍被闖入者打擾後一掃而空,空氣裏彌漫著僵硬的尷尬氣息。席遠山臉色更難看了,厲聲道:“楞著幹什麽,坐下。”

“哦。”席青楠面無表情的就坐,似乎根本不把其他人當回事兒,僵持的氣氛對他也沒產生任何影響。

“哥,怎麽又來晚了?我剛才跟王經理說讓大廚給你做了最喜歡的松鼠桂魚。”倒是席雲迦看起來挺高興的,這小子今年才20歲,正是作死的好年紀,加上他有錢又有顏值,性格開朗活潑,母親溺愛,父親放任,這人生背景若是放進青春偶像電視劇裏妥妥的標配天之驕子男二號。為什麽不是男主角?因為有他同父異母的哥哥席青楠啊。

早在席青楠八歲那年生母便去世了,小青楠還沒意識到再也見不到總愛笑著給他梳頭的母親,席遠山就已經帶著吳瀾回了家。婚事遭到席青楠爺爺的強烈反對,將小孩兒接回老家自己養著,最終在吳瀾生下席雲迦後,爺爺才松口答應讓吳瀾進門,不過至今還沒給過吳瀾好臉色。除了對席青楠這個大孫子是和顏悅色的老爺子,這麽多年他連親生兒子都沒怎麽拿正眼瞧過,席家的資產現在大半還在爺爺名下,不少酒店和資金支援都是他直接過給席青楠,所作所為也算是奠定了他大孫子在席家正統繼承人的地位。

可想而知吳瀾女士這些年忍氣吞聲攢了多少怨氣,但席青楠早年在國外求學,一心向醫,還就愛跟死人打交道,把席遠山氣得不輕。最終小兒子席雲迦總算讓他得償所願,本科畢業後打算繼續去讀MBA,吳瀾的小算盤席遠山不是不知道,無非就是怕他把家產都留給了席青楠,等席雲迦讀完MBA再練練手,最後接手幾個分公司完全在他的計劃內。席青楠如果不把喜歡男人的毛病改掉,他一分錢都不會給這混賬兒子留!

“我聽張秘書說,你上個月去了趟澳洲,去做什麽?”席遠山把紅酒杯舉起來,示意開席,“回來也沒說一聲。”

“去找男人。”一起參加高校法醫學交流會,席青楠略去後面的話,他知道什麽最能立刻點燃他爸的怒火,簡單四個字就讓席遠山把還沒吃兩口的筷子重重放下了,席青楠特別喜歡看他爸被他噎住後怒發沖冠的樣子,繼續惡趣味道,“我回來怎麽好意思打擾你們一家三口享受安穩平和的天倫之樂呢,你別急著教育我禮節問題,我回來當晚就見過爺爺了。”

“小楠你說什麽呢!哪兒是一家三口,這孩子怎麽口無遮攔凈知道瞎說,只有你回來,我們一家四口才是完整的家啊,”吳瀾笑得像只千年的狐貍精,“你爸爸和我這是擔心你,別老氣他,迦迦最近在公司的項目上也老犯錯,你看把你爸氣得皺紋都多出來一條。你回來正好讓他省省心,別老提什麽男人,過兩年你這毛病就好了,打算什麽時候回公司來幫你爸忙?”

呵呵。席青楠回敬吳瀾女士一個冷漠而不失禮貌的微笑,根本懶得跟她搭話。夾了兩筷子魚肉,瞧席雲迦撐著腦袋笑瞇瞇的盯著自己,問:“怎麽?在公司捅了什麽簍子要我兜著?借錢回頭下來說。”

“小楠!這是你該給弟弟說的話嗎!”席遠山沈聲道,“迦迦比你小八歲,他這半年在公司實習成績斐然,每位負責人和經理都對他讚不絕口!上周迦迦還參加高校聯合辯論賽拿了冠軍,你再看看你自己,每天除了玩男人就是跟死人呆著,我讓你任性這麽多年也有個限度,再不來公司跟著學習,你想以後睡大街嗎?”

“爸!你別擠兌我哥,我有犯錯也不敢跟你說啊!”席雲迦沒想到他哥幾年不著家,氣老爸的功力還是一如既往的厲害,甚至還有不減反增的趨勢。

席遠山冷哼一聲:“你犯的錯能有多大個事兒,剛進公司誰不犯錯?我給你兜不住?還輪得到他出錢兜著?”

被吳瀾擺了一道,席青楠翻個白眼,說:“我可不要你的公司,留給小迦子吧,省的某些人天天提心吊膽殫精竭慮的怕我回來繼承你的家業。”

“呵,你別盤算你爺爺那兒的資產,你幾個姑姑可不是吃素的,分到你手裏的夠你過日子嗎?你再不到公司學習管理經營,遲早有把錢花光的一天。”席遠山知道大兒子的倔脾氣跟自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再過兩年就三十歲了,還跟個不谙世事的小孩兒一樣天真可不行。

“要那麽多錢幹什麽,夠我花這輩子就行了,我又沒有皇位要繼承。”席青楠油鹽不進,皮笑肉不笑的說,“再說,學經營可以啊,你拿錢給我開個殯儀館吧,我先練練手。”

席遠山被他氣得倒吸口涼氣,頓時也火了:“席青楠!你看看你現在這樣兒,跟外邊兒那些混混有什麽區別,人混混都知道不跟死人打交道!你對得起你媽嗎?她如果看到你現在這個樣子不知道能有多失望。”

“吱——”椅子摩擦地面發出尖銳的聲響。

席青楠起身擦擦嘴,低頭時劉海把眼睛遮了大半,他快速向門外走去:“我吃完了,不打擾你們。”

“席青楠你給我站住!”席遠山一聲暴呵,“誰準你走的!簡直無法無天,你還有沒有點禮數!”

整個房間內安靜得仿如墳墓,所有人都沒有說話,沈默鋪滿了場內每一個角落,席雲迦緊張得連呼吸都快忘了,憋氣憋得小臉煞白。這時,手機鈴聲突兀的打破僵局,席青楠原本想直接掛掉,但在看到來電人名字時猶豫了下,還是接了起來:“餵?”

莫鳴的聲音從那頭傳來:“我覺得這事你可能有必要知道,是關於王蓮……”

席青楠臉色越來越難看,他深吸幾口氣,花了極大的力氣才把即將脫口而出的臟話收回去,他的嗓音在低落情緒的作用下顯得有些低啞:“不可能,我馬上過來。”

匆忙掛掉電話,席青楠臨走前不忘回頭挖苦一句,他盯著席遠山的眼睛道:“世界上最沒有資格提起我媽的人,就是你。”

莫鳴將手機收起來,心裏還有點癢癢,剛才電話裏那個少爺沙啞的聲音說實話……很性感。不過似乎聽起來心情欠佳?不知道是誰又觸了少爺的逆鱗。

半小時後莫鳴接到電話,去門口接人時,隔著五十米就察覺到現在席青楠正處於爆發邊緣,這何止是心情欠佳,怕是被人砸了車又在股票虧了幾百萬吧?莫鳴走到人跟前,這少爺的嘴翹得可以掛水壺了,從兜裏掏出煙盒,遞過去:“要煙嗎?”

“……”席青楠擡起頭,在路燈昏暗的光線下不經意瞥過莫鳴的臉,渾濁的黃暈像給這家夥鍍了層金光,好看得不似在人間,席青楠看楞了,他閱過的美人不計其數,但能讓他呆住的還是第一次。幾秒後席青楠偏過頭,接下煙:“你這人是不是警察啊,老勾引我一個戒煙的重回煙民大軍。”

“那你抽不抽?”

“抽。”席青楠就著莫鳴拿打火機的手叼著煙點燃,深吸一口氣。

莫鳴盯著席青楠看了幾分鐘,發覺這位大少爺應該是真的很難過,往日裏神采奕奕的眼睛都失了大半光彩,每一口呼氣都仿佛有嘆不完的哀傷,突然發現他也不是那麽讓人討厭,其實怪讓人心疼的。等席青楠把煙抽完,莫鳴才把人往裏帶:“我不會安慰人,只能給你支煙,以後還是別抽了。”

“……謝謝。”席青楠望著莫鳴英俊的側臉小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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