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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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常從這裏到北門外去外面大吃一頓,不遠處的陪讀村樓下的兩家牛肉面館味道都相當不錯。陸語萱常常在周末跑到田雨涵家裏去蹭飯,葉一茜說森蝶:“你看人家貝兒吃飯多香,我這個做飯的看著就開心。”

“唉,高三一年好多人都出去住讀了,寢室裏以前熱熱鬧鬧的,後來一下子就空了。”聽到貝兒的這些話,費曼也不禁感嘆道:“貝鵝你還記得嗎我們高一剛開學時一個班有那麽多人,可是前兩天高考時只剩下48個了。高二文理分科就走了一波又來了一波,後來陸續有人出國轉學……今天返校又有幾個人沒來。”見貝兒不說話,費曼裝作不經意補了一句:“我還以為你也不會來了。”貝兒輕輕開了口,聲音不大但是很溫暖,柔柔的:“我肯定會來的。”費曼笑了笑:“你要是再不來,我還以為你又睡過頭了呢。”貝兒明媚地笑著,不輕不重的在他背上錘了一下:“哪有!”

自行車繞過藝術中心背後,眼前是教職工的停車場。貝兒驚喜地往那邊一指:“費曼你看那是李李銳的車嗎”費曼放慢了腳下踏板的速度,順著貝兒的手看過去,仔細辨認了一下那輛黑色越野車,然後肯定地說:“這個車和他的是一個型號,不過不是他的,車牌號不一樣。”貝兒噗哧一笑:“你還記這個呀。”費曼低頭笑道:“要不然偷偷跑去吃飯時怎麽知道躲哪輛車呢”貝兒陷入了回憶:“其實我們班好多人都坐過李銳的車,他帶多多去看病,帶劉欣去配眼鏡……”費曼補充道:“還帶石頭去補牙。”“哈哈哈哈哈哈!”貝兒一下沒忍住就笑了起來:“就是四月那次你們打籃球結果把石頭的牙打掉那次”費曼也幸災樂禍:“後來他拍畢業照時牙齒還漏風呢!”“李銳其實對我們真的很好啊。”“是啊。”“雖然嚴了點。”兩個人默不作聲了三秒然後異口同聲地笑著說:“是太嚴了點!”

前面是一片蔥蘢的草地,靠近外墻的位置點綴著幾座假山,再往那邊就是篤學亭了。亭子近水,立在博雅湖的邊緣,狹長的水面一直延伸到校園的最南邊。貝兒不經常來這個離教學樓最遠的偏僻亭子,除了和嘉莉談心的那一次。她突然想到:“從這個暑假開始,嘉莉要升高三了呢。”費曼問她:“你們文學社又換了一撥人”貝兒點點頭,想起費曼看不見又說:“是呀,我們的信物要一代一代傳下去了。”費曼不無揶揄地說:“不知道是誰當初要拿鐘當文學社的傳家寶。”貝兒不好意思的笑著,用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臉。

湖邊青翠的樹木掩映著潔白的拱橋和古色古香的亭子,微風拂過水面,帶來炎夏的清涼,吹出一圈圈螺鈿的波紋。費曼望著知行亭兩邊的大理石拱橋和五彩繽紛的鐵欄木板橋,側頭問貝兒:“貝鵝,這哪一個才是多元巧啊”貝兒認真的想了想,又伸著頭看了一下,最後肯定的指向左邊:“這個。”費曼點點頭:“可是那邊的白拱橋叫什麽呢貝兒攤了攤手:“我也不知道。”費曼遠遠望向河水那邊的小光谷,不由得觸景生情地說:“我們真的好久沒有來這裏了,除了拍畢業照那次。”貝兒出神地望向遠處:“記得那時我們在這裏朗誦《致橡樹》,在這裏開哲學組的討論會,在這裏排話劇,在這裏練習唱歌……費曼你還記得我們的詩嗎”費曼淡淡地笑著:“你是說在這裏念的還是在草地那邊念的”聽到這裏,貝兒猛的一擡頭,果然看見了那片足球場的草地,外圍陳舊的鐵網然沒有被翻新,裏面的青草卻是又綠了一個春天。

“貝鵝,我們的27班到了。”費曼的聲音把貝兒從那個草地星空流螢飛舞的夜晚的回憶中拉了回來,她猛的擡頭一看,眼前是四號教學樓,二樓最中間那個教室就是他們曾經一起待了兩年的地方。“一年前從這裏搬走到高三(27)班時就好舍不得。”費曼接過貝兒的話,悠悠地說:“現在想來,那也就是不久前的事。”貝兒的聲音也逐漸變得空靈,仿佛從遠處傳來:“三年前剛剛來到華師一,好像也就是不久前的事。”

費曼蹬著自行車,不知不覺已經過了厚德廣場,離前面的體育場越來越近,那是他們軍訓的地方,也是這三年來一切的開始。他忍不住開口問:“貝鵝。”“啊?”“你對我的第一印象是什麽”貝兒埋下頭組織著語言,終於簡潔明了一針見血地給出了答案:“防曬霜沒擦勻!”費曼一口老血梗在喉嚨裏,差點把自行車撞在柱子上,他咬牙切齒地說:“我謝謝你沒說BBgirl啊!”貝兒坐在後面格格笑個不停,她反問回去: “那你呢,你對我的第一印象是什麽”費曼顯然是早有準備,胸有成竹地說:“金馬影後。”“煩不煩啊你!”貝兒嬌嗔著,又氣又笑地作勢要撓他,費曼連忙求饒:“貝鵝我錯了,不過你手要是再不老實的話咱倆都得摔。”貝兒這才放過他。

自行車悠悠然地在林蔭路上兜著圈子,陽光從頭頂的枝葉縫隙間灑下來,細細碎碎如點點星辰。一陣清風拂過,掠起了費曼白襯衫的衣角,也吹動了貝兒的裙擺和她的長發。

“貝鵝。”“嗯”“我今天早上對了答案,應該是630多分。”“哈哈,我也差不多。”“你想要去哪裏?”“既然分數夠得上武大,當然就是它啦,哲學系,之後能考進國學實驗班最好。”“我想去心理系……當然也是武大嘍。”“其實我之前有個想法,想去北師,然後回華師一教語文,不過後來想了想還是發現,我真的一刻都不願意離開這裏。”“就這麽喜歡武漢”“是啊,不僅是這個城市,還有城市裏的人。”“嗯,等成績出來以後大家一起去旅游吧”“真的!哪些人?去哪兒?”“就是我們幾個去打呀,去大家想去的地方。”貝兒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她知道費曼看不見。

“這是我們一起跑了三年的跑道。”“這是我們一起待了三年的校園。”“貝鵝,我校園卡裏還有50塊錢呢,到時候我們回學校玩時,我請你吃食堂。”“只請我一個人”“請不起全班。”貝兒忍不住樂了:“那他們肯定說你……”費曼不動聲色的接過話:“重色輕友”貝兒用沈默給出了肯定的回答,兩個人又忍不住一起笑了起來。貝兒想起來什麽,突然間問道:“費曼,我給你的那個風車呢?”費曼楞了一下,然後連忙回答:“在我的書桌上。”貝兒輕輕點頭,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費曼腳下騎自行車的速度漸漸放慢了,他的聲音清清淺淺,和風一起柔柔的吹過來,在貝兒的耳邊響起:“貝鵝貝鵝,費曼喜歡你,你喜歡他嗎”貝兒眨著清澈的大眼睛,嘟著嘴,認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後輕聲說:“我喜歡費曼,可是我好怕費曼。他把籃子扣到我的頭上,他和我搶巧克力蛋糕,他每天都在黑我,他每次抓到我以後都緊緊的攥著我的手不松開。”費曼垂下眼睫柔軟地笑了笑:“那是因為費曼怕你跑掉啊,誰讓你腿那麽長,跑那麽快?”貝兒沒有說話,她伸出雙手緊緊的環住了費曼的纖細的腰,然後把自己的臉頰輕輕貼在他的後背上。她看不見費曼臉上那甜到心底的笑容,費曼也看不見貝兒眼中那流溢的光彩,滿滿的都是幸福。

自行車依然平穩地前行著,費曼抽出一只手,緩緩覆上了腰間貝兒的左手,兩只手的溫度漸漸交融在一起,直至十指相扣。

費曼的嘴角微微揚起:“我不會放手的。”

貝兒在身後將他擁的更緊,甜甜地笑著:“我也不會。”

費曼轉過頭來,對上貝兒含笑的目光。

六月的空氣中飄散著梔子花的香味,自行車和車上的一對身影在林蔭路上漸行漸遠,一點點消失在前方轉角那片無盡的綠色之中。

☆、尾聲 唱一首歌,我們的歌,讓每一個瞬間停留

尾聲

背景音樂:《我的左手旁邊是你的右手》趙靜怡

[2014.09.05]

他們怎麽也忘懷不了金風送爽的初秋。八月裏,下了好幾場暖和的細雨,仿佛是特意為軍訓而降的甘霖。大家至今還記得那涼絲絲的靜謐的清晨,記得那座滿目深綠、夏花開始雕零,因而顯得格外幽靜的校園,記得那槭樹的林蔭道、桂花的幽香以及安東諾夫卡蘋果、蜂蜜和秋涼這三者的芬芳。空氣潔凈得如同不覆存在一般……

“Summer summer is over……”曹元園正歡天喜地唱著她翻譯的《粉紅色的回憶》,卻冷不防被曹元方敲了一下腦袋:“回華師一就是讓你繼續秀智商的嗎”陸語萱忍不住笑了:“沒關系,現在路上沒人認識你。”吳費曼非常默契地接著說:“認識你的也會裝不認識你的。”田雨涵和顏悅色地走過來對她說:“園園,我們本來要教師節再回來看老師的,提前這麽久還不都是為了你”園園包子臉皺成一團:“誰讓同濟開學這麽早呢?你們都留在武漢,就我和石頭被扔在上海!”她看著費曼一臉寵溺貝兒小鳥依人的樣子,憤憤地補上一句:“貝兒你最過分了,重色輕友!”費曼貝兒相視一笑,牽著手在前面沒事人一樣走著,與天天森蝶、黑米恬恬、立方多多一起組成了虐狗大隊。Joe把手搭上石頭的肩,轉頭對園園說:“你說我怎麽就忘記把你嫂子帶過來見見李銳了呢?”蔣子睿白了他一眼:“你跟袁憶慈在廈門還嫌秀的不夠嗎”園園捂著嘴偷笑:“因為那是在胡建啊,秀恩愛,婚得快!”

老師辦公室的格局和位置基本沒有變過,只不過門口高三Ⅲ部的牌子變成了高一Ⅲ部,他們又開始了新的三年輪回。李銳辦公室門前的牌子總算改正了過來,沒有再把他標成英語老師。

“報告。”李銳聽見有學生來了,沒有停下手中的筆,隨口說:“進來。”曹元方帶著一大群人魚貫而入,李銳才驚覺地擡起頭來:“你們……”Joe笑瞇瞇地說:“李老師,我來問個英語問題。”想到三年前讓他又氣又笑的那一幕,李銳瞪了他一眼:“門口牌子已經改了。”維嘉從自己桌前站了起來:“有英語問題不知道問我嗎?”本來坐在角落存在感低到沒被發現的維嘉一下子被驚喜的同學們圍了起來。大家正圍著李銳和維嘉嘰嘰喳喳地說著,卻看見門被推開,貝兒園園森蝶他們幾個已經把黎昌林、田亮、謝娜、吳昕還有何炅都拉來了。小小的辦公室裏一下子擠進來二十多個人,熱鬧的和下火鍋一樣。

何炅笑呵呵地對李銳說:“李老師你們班也真牛,整個湖北省就三個武大哲學系理科生名額,全讓你們班給占了!”聽到這話,陸語萱曹元方和林曉萌相視一笑。田亮望了望陸語萱笑道:“貝兒可棒了,前幾天和森蝶一起考進了國學班呢。”吳昕他們幾個才知道,一聽說連忙表示祝賀。田亮又笑瞇瞇地轉向張越軒:“天天在武大哪個系?”張越軒乖巧地回答:“新聞。”謝娜笑了笑:“你們多少人都在武大呀?”王詩靈甜甜地笑著:“可多了!Kimi貝兒Joe森蝶天天就不說了,還有費曼和我在心理系呢。”吳昕好奇地問道:“華科有誰?”黃多多大方地開口:“我和楊陽洋,還有王致遠他們好幾個。楊陽洋在物理系,我在實驗班。”謝娜驚了一下:“多多我記得你考了656,不說中科大,至少同濟綽綽有餘,怎麽要去華科?”多多看了楊陽洋一眼,羞澀地低頭抿嘴一笑。曹元園出來打圓場:“娜姐怎麽忘了你的課代表?我就在同濟呀。”謝娜連忙驚喜地問:“哦?園園在什麽系?”園園開心地說:“建築系,我最喜歡的。”謝娜欣慰地點點頭:“喜歡就好。對了,就你一個在上海嗎?”蔣子睿不好意思地摸摸頭:“還有我。當時我媽想給我提前批報個上交的實驗班,其實分數差的多也沒指望上,誰知道一不小心填成了國防生!進了。”黎昌林滿面春風:“都不錯,都不錯。”多多笑了笑:“最不錯的還是劉欣大學霸了,北大金融系。”

大家其樂融融,有說有笑,可是笑著笑著卻突然有點想哭。

貝兒輕輕敲了敲費曼的手臂:“你有沒有想到《李雷和韓梅梅》裏面的那段歌詞?”

後來聽說李雷和韓梅梅

誰也沒能牽著誰的手

露西回國莉莉去了上海

身邊還有了那麽多男朋友

吉米當了汽車公司經理

娶了中國太太衣食無憂

林濤當了警察

uncle王他去年退了休

……

李銳感慨頗深地說:“高中同學會是你們一輩子的朋友,在華師一的這三年也會是你們最難忘的青春記憶。我曾有很多學生時認識的好友,我們相處多年,但我提前他們的時候,依然願意稱他們為我的同學。等你們長大以後就會知道,同窗之誼,其純粹與幹凈,是所有其他感情都無法比擬的。這種情誼,無論歲月如何改變,都值得一再追憶。”

費曼望了貝兒一眼,低頭笑了笑:“我不是牽著你的手呢?”

“走啦,出去聚餐!”“李老師請客!”“洪湖人家洪湖人家!”“那裏坐不下好吧,豐澤園走起!”“哎呦你們是要吃窮我啊。”“李老師別以為我們不記得,還有一千二班費在你那裏呢!”“好好好,服了你們了。”

談笑間,大部隊走到了華字面前,大家不約而同停下了腳步,都不出聲了。

園園打破了沈默:“我們上去拍照吧。”“好!”同學們一個個歡呼雀躍起來。

華字前面的高臺離地面少說六七米,能讓人走的地方又不是很寬,另一面就是泥土。費曼拉著貝兒走在最前面,可是貝兒卻一步挪的比一步慢。後面的人問:“怎麽了貝兒?”貝兒聲音弱弱地說:“我恐高……”費曼握緊了她的手:“別怕,有我呢。”

二十多個人坐成一排,稚氣未脫的臉龐上洋溢著明媚的笑容。頭頂的華字在藍天白雲的映襯和陽光的洗禮下更加鮮艷,相機哢嚓一聲,他們青春的笑顏定格在這一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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