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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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音樂:《偶陣雨》梁靜茹

[2013.10.28]

嘉莉,你最近到底怎麽了

不對,是你一直以來到底怎麽了?

陸語萱現在雖然學習任務很緊張,究竟是不放心自己親手帶出來的的小學妹,把她qq空間裏面新發的幾首詩細細讀了幾遍以後,還是決定約她出來談一場。

現在的篤學亭裏,嘉莉就坐在陸語萱的對面,黑亮的豆豆眼眼角微微下垂,一副黑框眼鏡擋住了大半張白嫩的小臉。

陸語萱實在看不下去,伸手取下了她沒度數的平光鏡。“貝兒姐姐……”陸語萱靜靜地望著她,嘆了口氣說:“嘉莉,你一定要這樣封閉自己嗎”嘉莉不說話,把目光轉向長椅的扶手。

嘉莉的情況,貝兒多多少少了解一些,也能猜到一些。簡單地問了幾句,事情的頭緒就理的差不多了。沒有聊得來的知心朋友未必是她自己的問題,畢竟曲高和寡。通俗一點說,就是嘉莉平時太高大上,文史哲的豐厚積累與理想化的個人追求讓她和別人不在一條腦回路上。可是嘉莉遲遲不願走出自己的象牙塔,抗拒與別人的交流,這就是她的不成熟之處了。如果她不能邁過自己心裏那道坎,敞開心扉,只是一昧封閉自我的話,她只會越來越孤獨,越來越憂郁。

陸語萱決定換個切入點,她組織了一下語言,然後溫柔地開口:“嘉莉,你知道光折射通過透鏡後成的是什麽像嗎?”

對於這樣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問題嘉莉有點措手不及,被她弄得摸不著頭腦。不過她雖然是文科生,初中物理到底還是不錯的,不用怎麽想就給出了答案:“虛像啊。”

貝兒臉上綻放出滿意的微笑:“那就對了,所以你透過你的眼鏡看到的世界,從來都不是真實的。”

嘉莉聽到這裏一下子怔住了,她平日從未想到這一點,自己平日的行為不過是為了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讓別人接近自己的領地罷了。貝兒說的沒錯,她是在進行自我封閉。嘉莉也明白了,其實虛像實像什麽的並不那麽重要,貝兒想要告訴她的是一些更深層的道理。

嘉莉思考了一會兒,悠悠地說道:“不帶眼鏡的世界是模糊的,即使是真實的也是看不清的,何不帶上眼鏡,就算虛假,也是在真真切切的被騙啊。”

陸語萱搖搖頭,“就像是車窗玻璃一樣,有的人只想看見別人卻不希望別人看到真實的她,可這樣她自己也不會見到真實的世界,即使看上去是一樣的。”

嘉莉一邊聽一邊若有所思地點著頭,沈吟片刻又開口:“是啊,不過這也是很多人願意接受的事實,有什麽不好呢”

貝兒偏著頭望著她:“本來很漂亮的大眼睛(不是說我),戴上眼鏡以後就失了光彩,不可惜嗎”

嘉莉無奈地攤著手,不過表情已經輕松多了:“如果都要去可惜,那我們一天都不用忙其他的了,自然會有那些少數不願帶眼鏡的人的,比如說你。”

貝兒睜大了眼睛,然後淺淺地笑了笑,“其實我也沒有多能敞開心扉,不願戴眼鏡不過是因為覺得自己眼睛太好看。”——當然,也是因為自己和嘉莉一樣是華師一難得的不近視人種。

嘉莉格格地笑出了聲,“這能叫自戀麽”

“能。”陸語萱收起笑容,緩慢而堅定地說:“嘉莉,你要知道:即便是直接用眼睛看到的,也未必就是真實的。用耳朵聽到的不一定真實,用鼻子嗅到的不一定真實……只有用心感受到的,才是真正的真實。”

嘉莉白皙的面頰上終於多出了一絲紅潤的光澤,嘴角綻放起了明媚的笑容。

解開了嘉莉的心結,兩人輕松地聊了起來。談到之前社團聯要求社長準備傳承信物的事,嘉莉不給面子地吐槽道:“貝兒姐姐,話說你當時是怎麽想到拿一個鐘做信物的”貝兒嘟了嘟嘴,有點尷尬地笑道:“我是想鐘可以象征時間的流逝啦,當時哪裏會考慮那麽多。”嘉莉哭笑不得:“所以你就打算給我們送鐘”貝兒白了她一眼,“後來Kimi不是選了那把上善若水的折扇嗎?”嘉莉笑著點點頭,“我記得我們排《幾多愁》時還猜中了今年的高考作文題呢?”“這就叫歪打正著。”……

她們直到快六點時才起身準備離去,嘉莉擡眼往外面一看:“貝兒姐姐,下雨了。”蒙蒙細雨,沾衣欲濕那種。陸語萱笑了笑:“我挺喜歡淋雨的,這種雨絲細細地飄到身上的感覺很美妙。”一起同行了一小段路以後,兩個人要分道揚鑣了。“貝兒姐姐再見!”貝兒微笑著和嘉莉道別以後,便聽見遠處傳來一陣鐘聲,擡頭看看鐘樓果然六點了。“該上自習了。”她自言自語著,加快了腳步。

雷聲轟隆一下子就打了下來,一道閃光,一聲清脆的霹靂,接著便下起瓢潑大雨。宛如天神聽到信號,撕開天幕,把天河之水傾註到人間。 狂風咆哮著,猛地把門打開,摔在墻上。煙囪發出低聲的嗚鳴,猶如在黑夜中抽咽。 大雨猛烈地敲打著屋頂,沖擊著玻璃,奏出激動人心的樂章!

好吧,貝兒現在關註的不應該是這些,“啊嚏!”她本來感冒就沒好,現在又一下子猛淋了雨,頭發和衣服都打濕了,緊緊的貼著皮膚,越發冷的徹骨。

貝兒往最近的教學樓那裏跑著,用手抹了一下臉頰上的水珠,然而只是徒勞,雨水很快濕透了她的頭發,在她臉上肆意交橫著。

陸語萱正在用一只手擋在頭頂低著頭往前跑,突然聽見樓梯口那邊一聲呼喊:“貝鵝!”

她擡起頭一看,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怎麽來了!”

蒙蒙雨霧中,一個纖細的身影由遠及近向這邊來,從原本的模糊變得漸漸清晰,那傘下的清秀面龐是貝兒再熟悉不過的。費曼舉著一把傘快步走向她。“貝鵝,快過來!”聽見費曼的聲音,貝兒終於不再楞神,連忙跑過去鉆進了費曼的傘下。

“費曼你怎麽來了?”“你知不知道自己感冒了”兩個人一見面就同時開口,又同時沈默了。

一把傘,兩個人。

貝兒和費曼站的很近,面對著面,她要微微揚起下巴才能對上費曼的目光。費曼就那樣舉著傘站在那裏,靜靜地低頭凝視著她,臉上看不出一絲表情。

外面的大雨仍在滂沱地下著,可那嘩啦啦的聲音仿佛與傘內的人無關,他們的世界由一把不大的傘被隔絕開來。

貝兒聽不見周遭嘈雜的雨聲,她只能聽見費曼深深淺淺的呼吸。

費曼看不見傘外厚重的雨幕,他只能看見貝兒近在咫尺的臉龐。

費曼當然不會告訴她,六點時他剛剛看見外面下了大雨,出去給嘉莉做心理醫生的貝兒又遲遲沒有回來,什麽都沒有想就拿起傘沖了出去。

貝兒躲過費曼的目光,有些心虛地低下頭,支支吾吾地說:“我又不知道會下雨……阿嚏!”話音未落就打了個噴嚏。費曼嘆了口氣,無奈地看著淋成落湯雞的貝兒,濕透的頭發一縷縷粘在耳邊,發梢還斷斷續續滴著水,泛著水意的大眼睛被垂下的眼簾遮住,輕輕一眨,又長又密的睫毛上掛著的水珠便滾落下來,滑到被冰冷的雨水浸得發白的臉頰上,橙色的格子長襯衫被雨水浸透,已經變成了深紅色,緊緊地裹在身上。那可憐的模樣還真是楚楚動人。

末了,貝兒終於怯怯地開口:“費曼,陪我去醫務室吧。”費曼皺著眉頭說:“等一下。”說著把她拉到樓梯口,自己放下了傘。貝兒正想問怎麽了,卻看見費曼脫下了校服外套,她馬上明白了他的用意,連忙擺手道:“費曼你不用脫衣服給我,別把自己也凍感冒了。”費曼堅持著把外套遞過來,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口氣說:“你快點換上,濕衣服穿在身上會讓病更嚴重!”貝兒不再推辭,乖乖地脫掉濕衣服,披著費曼帶著體溫的外套,居然有了一種想哭的沖動。

費曼重新打起傘,順手想要接過貝兒手裏的濕衣服,可貝兒不想再為一點小事麻煩他,就說:“不用了,我自己拿就好。”費曼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麽,沒有打傘的一只手挽住了貝兒的手臂。貝兒整個人瞬間僵了一下,不過破天荒地沒有掙紮,乖的像個小白兔一樣。

或許是這樣的身體接觸到底有點尷尬,或許是和對方一起撐著傘在雨中漫步的感覺太美,費曼和貝兒穿過一整條石板路都沒有開口說一句話。貝兒也並沒有想到要對費曼說謝謝,她在剛剛被暴雨淋的狼狽不堪時見到他想說的第一句話是:啊,費曼,原來你在這兒。

可是當他們已經走到醫務室的路口,費曼卻並沒有停下腳步的意思時,貝兒才有些疑惑地說:“費曼,我們不是去醫務室嗎?在這邊。”

費曼淡淡看了她一眼,拉著不明就裏的貝兒繼續往前走,邊走邊說:“你先回寢室把衣服換了再說。”將貝兒送到5號公寓樓下,他又囑咐道:“上去以後記得拿毛巾把頭發擦幹。”貝兒臉上終於綻放出了明媚的笑容,燦若春花,嬌聲說:“知道啦。”

費曼等了十多分鐘,貝兒終於下來了。費曼裝作不經意地問:“感覺好點了嗎?”貝兒一楞,然後連忙回答:“換了幹衣服以後舒服多了,我剛剛回去還吃了點零食,也沒那麽餓了。”吃貨貝兒一談起食物心情就格外愉悅,話音剛落,費曼已經在莘莘超市門前停下了。“拿著,去買點東西吃。”貝兒覺得實在太不好意思,正想推辭費曼遞過來的校園卡,又聽他說:“知道你沒吃飯。”貝兒不再磨蹭,接過卡就沖進了超市,走之前還丟下一句:“費曼下次我請你!”費曼的嘴角終於微微揚了起來,貝鵝果然知道他不喜歡聽‘我還你’。

總算是進了醫務室,值班的剛好是李銳的老婆張醫生。貝兒量了體溫,沒燒,只用吃些感冒藥就好。費曼松了一口氣,貝兒卻嘆了一口氣。費曼覺得有點好笑,“貝鵝,你嘆什麽氣啊?”貝兒眨了眨水靈的大眼睛,調皮地笑著說:“不能回寢室好好睡一覺,還要冒著暴雨趕回教室自習,簡直是人生憾事。”費曼撇了撇嘴,白了她一眼,湊近她耳邊輕聲說:“你確定要在師娘面前說這樣大逆不道的話”貝兒眼睛裏滿滿的笑意,嘴角一挑,擡起身往費曼耳邊湊的更近,近到她呼吸間呵出的氣讓費曼的耳根都在發燙。

貝兒含著笑輕聲說:“你確定要在師娘面前靠我這麽近你就不怕……”

費曼用自己清澈的眼睛凝視著面前笑靨如花的女孩,嘴角那抹溫暖的笑意漸漸暈染,從眼角流溢開來。他微微挑起眉毛,對著貝兒用口型說:“我,不,怕。”

不怕我自己會愛上你。

“好的女孩會變成天使,好的男孩會變成天使的老公。”森蝶說的真好。

☆、那是春雨裏洗過的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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