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音樂：《酸酸甜甜就是我》張含韻

陸語萱是計劃要暫別文學收心學習的。

當然，是在看見田雨涵那篇散文同時想起一個月後的社團文藝匯演之前。

去年文學社的話劇沒能上臺演出終究是個遺憾，而這一年來旸谷也內部雖然運作的不錯，到底也要在學校裏面找一下存在感。在這個關頭好巧不巧地田雨涵給陸語萱看了自己剛剛寫的一篇關於李煜的抒情文，再一聯想鄧麗君《淡淡幽情》專輯裏李煜作詞的三首歌，一個腦洞已然成型。五一前的運動會上，她把文章改寫成了劇本。

Kimi已經在準備權利交接的事了，自然把話劇的事情全權交給了貝兒。貝兒在社裏本來就沒幾個學弟學妹們當中說了這個意向，陸續找到了其他角色的演員，唯獨男主角依然沒有頭緒。最後采用了田雨涵的意見:兔子也可以吃一回窩邊草——找費曼。

陸語萱細細想來，費曼確實很適合演李煜，無論是外貌，氣質，個人修養，都找不到什麽不合之處。再者說，自己扮演女主角，有個熟悉的人對戲也會更加自然。

費曼答應的沒什麽猶豫，誰讓貝兒開口了呢。可是學弟學妹那裏就沒這麽好說，旁白很容易就找到了，卻沒有女生願意扮演需要跳舞的女二號。最後還是王嘉莉顧全大局主動站了出來，專門去找會跳舞的同學學了一段時間。

王嘉莉願意挑大梁的原因其實和費曼是差不多的。

哲學組這一年來並沒有在註入新的血液以後發展的更好，畢竟人太少了。本來招新時有五個預備成員的，到了現在高二下學期，林曉萌差不多準備權利交接時，文學組那邊的情況還比較可觀，哲學組這邊就只有陸語萱帶的一個小姑娘王嘉莉依然留下來了。

陸語萱很懷念嘉莉他們剛剛上高一進哲學組的那段日子，她每周三和周五晚上大課間都會來與嘉莉和另一個小女孩李澄清交流讀書心得。高一的小孩子雖然剛剛入門，對這些的興趣卻很濃厚，時不時靈光一現來點有意思的想法。有時社長大人也會親自光臨博雅論壇分會場，適當地給大家點撥一兩句就夠人自己琢磨大半天。然而最有意思的還是——“吵架。”“什麽?吵架?”陸語萱瞪大了眼睛，望著林曉萌。“沒錯，就是要讓她們吵架。不同的思維之間有碰撞才能擦出火花，讓她們學一學如何在言語激辯之中鍛煉自己的應變、邏輯、知識儲備與語言水平，這樣才能有更多的進步。”

於是星期五晚上陸語萱就常常抱著手臂在旁邊笑而不語，看著林曉萌是怎麽三言兩語循循善誘地把嘉莉和澄清的觀點引到敵對處然後再等她們“吵”起來。

這樣說吧，李澄清比較推崇孔子，而王嘉莉偏愛莊周。

嘉莉顯然是更有對哲學的熱情也更有靈氣的，她總是能不溫不火卻一語中的地反擊。後來實驗班的澄清因為課業繁忙而退出了哲學組，陸語萱每次再見嘉莉都更多是互相交流了，話題倒不局限於文史哲，生活、學習，什麽都可以聊。陸語萱看得出來嘉莉在班上沒有玩的很好的朋友，她骨子裏畢竟有些清冷孤僻。而陸語萱對她來說則是一個亦師亦友的存在，讓她多少不用那樣寂寞。

過了半年多，陸語萱覺得嘉莉比以前成熟了也開朗了，便漸漸放開手。本來以為嘉莉已經不再像以前那樣孤獨了，可是偶然在校園的某個角落碰見她，她還是一個人。

[2013.05.08]

為了應對馬上到來的節目初選，大家自然要抓緊時間排練。陸語萱為了大家的身體著想盡量不把排練安排在中午，只好在下午見縫插針地弄。星期三的最後一節選修課，星期五的最後一節活動課都是很好的時間，連著之後的吃飯時間，從四點到六點一次可以排練兩小時。

這次的劇本叫《問君能有幾多愁》。聽名字就知道講的是李煜的故事，但是這個舞臺劇卻並不只是平鋪直敘，而是結合了配樂朗誦、話劇表演、書法、歌舞等多種舞臺表現手法，是以很有點神神叨叨的。

陸語萱說:“我們的宗旨是:讓歷史控挑不出什麽明顯的錯，讓普通人也願意津津有味地看下去。”

費曼不以為然地說:“那談何容易除非把李煜小周後和趙匡義那段狗血故事覆原出來。”

嘉莉眨眨眼:“主意不錯哦。”

於是貝兒真的這樣幹了。

反正演小周後的人是她自己，只要她豁的出去。

王嘉莉是扮演大周後的，可是故事發生的時候大周後早就去世了，所以她只是出現在李煜的回憶中跳了一段舞，但也就是這段舞把整個劇的情感引向了□□。

既然要扒那段狗血歷史了，那大家必須一起商量怎麽加臺詞。

陸語萱（小周後）:“都是你!都是你流連聲色，不思進取……”

吳費曼（李煜）:“你不是‘色’嗎？你還是‘聲’呢，唱歌那麽好聽。”

陸語萱:“當初若不是你召我入宮，又怎會氣死重病的姐姐”

吳費曼:“那是你自願的。”

陸語萱帶著哭腔，神情激動:“你失去的是國家，你知道我失去的是什麽嗎？”

新任社長的學弟扮宮人上:“夫人，節操可以丟，但不能丟的一點不剩……”

有時大家演累了也會在休息時討論一些別的話題。比如費曼手中折扇上的“上善若水”四個字，大家就圍繞這個暢談了起來，直到一個月後他們拿到報紙上的高考語文卷子才驚訝地發現自己竟無意中猜中了作文題。

再比如說陸語萱也會和王嘉莉閑聊幾句:“前幾天從你們年級高分班過來加入哲學組那個孩子不錯，見到他我就放心了，導師就要平和公正，不能偏激……”嘉莉不客氣地拆臺:“你自己就很偏激。”貝兒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然後轉向費曼:“是啊，所以你看，這就是我帶出的學生。”

眼看快到六點，陸語萱就讓費曼趕快回去。“貝鵝，你呢？”“我還要跟嘉莉說點事，費曼你先回去吧，晚了李銳會批評的。”“……你也盡快回來吧，自己小心，別讓他抓到。”“好的。”

然後貝兒就給新任編輯部長嘉莉傳授經驗傳授到了六點半，回來的路上好巧不巧遇見了李銳。

貝兒面無表情地站在李銳的辦公桌前，雙手垂在身體兩側，一言不發地等著暴風雨的來臨。果…然…

“都快高三了，你還在那個破文學社裏面折騰!整天不好好學習，一門心思搞這些歪門邪道!”

李銳罵人特別狠，先挑出你確確實實的錯誤或缺點狠批一通，讓你無可辯駁。再把你引以為傲的優點拉出來否認挖苦一遍，把你貶的一無是處。然後還要抓住你最珍視的東西或者最高的追求，用自己的邏輯證明它毫無意義。不帶臟字與帶臟字的罵交互結合——這樣說吧，先罵一句“你這個畜生”，然後再論證你為什麽是畜生。李銳最擅長將問題上綱上線，雞毛蒜皮的小事也要上升到人格高度，捎帶否定你過去家庭的全部教育與未來自己的所有出路。他要做的就是摧毀你的全部自信心，然後讓你完完全全聽從依靠於他，最後把你拉上他希望的路。

然而不談學習成績，李銳最不喜歡什麽樣的學生呢不是爬出去上網，溜出去打球的，不是吊兒郎當，整天不把學習當回事的，不是脾氣暴躁，到處惹是生非的，而是那些自我感覺良好的文學小青年。做為一個經驗豐富的老教師，李銳不允許任何人質疑他的權威，可是人不可能盡善盡美，尤其是在語文這個學科上，涉及的面太廣了，所以哪個學生比老師在某方面更專業是很正常的事，偏偏李銳無法接受。他覺得被自己學生超過是一件很丟面子的事，即使只是在某一個方面。

如果陸語萱說自己花間詞研讀上的造詣比李銳高，李銳是不屑一顧的，因為花間詞畢竟思想價值不高，分量太輕。可是如果換成紅樓夢，那就完全不一樣了，偏偏陸語萱一個勁的往槍口上撞，這就沒人可以救她了。

一個24班前來問問題的學生拿著書站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因此，李銳逮著這個機會痛痛快快地把陸語萱狠批了一頓，結合她成績不穩定，早上愛遲到等問題，把陸語萱批的體無完膚。最後已經氣的說:“當時二中不是讓你去嗎？我現在看你也不想在華師一待了，去二中算了！”

陸語萱嘆了口氣，開始認錯，並保證以後不會再犯。“每次說你能管多久？啊？你從來就沒把老師的話當話!你說說，你有把老師當人看嗎，啊!”陸語萱深吸一口氣鎮定地說:“我今天既然說了，以後就一定會約束自己，我以人格擔保。”李銳冷哼一聲:“你還有人格啊？”

陸語萱已經忍了很久，這一次終於忍無可忍，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有!”李銳楞楞地瞪著她，咬著牙說不出一句話。旁邊一米八的男生嚇的連後退三步。

僵持一分鐘後，李銳粗暴地把陸語萱趕回了教室，自己坐在這裏冷靜冷靜。過了一會兒，一個嬌小的身影探了進來。李銳火冒三丈:“陸語萱，你又來幹什麽!”擡起頭才發現是王詩靈的媽媽李湘，自己看錯了人也不道歉，只讓李湘坐下就開始吐槽:“你來的正好，我跟你說……”添油加醋憤憤不平地把剛才陸語萱的事說了一遍，李湘聽的時候不時點頭附和。

晚一下了以後李湘去班上找女兒，給她送了零食以後問:“陸語萱就是你們寢室的貝兒是吧，這姑娘我喜歡，太有性格了!”

[2013.05.10]

恰逢李銳上議論文寫作課，講駁論文。課本上的題目是:確立自信——學會反駁。李銳也不知道怎麽理解的，就讓大家以自信為主題寫一篇駁論文。陸語萱平時最不喜歡那種一板一眼框架式的文章，偏偏李銳只教這樣的，這次越發不好下手。何況她前幾日的氣還沒消，於是貝兒大手一揮，李銳便拿到了這樣一篇文章:

學生在老師面前可以自信嗎？

“學生在老師面前應當樹立自信”這種看法顯然是荒謬的。

“吾愛吾師，吾更愛真理。”說這話的學生顯然是把自己的思想看的比老師正確，太不尊師重道了，實在自以為是。“弟子不必不如師，師不必賢於弟子”似乎是韓愈為此提供的極好論據，但這話畢竟是老師為展現自己的修養而說的。若弟子真在他面前自信起來，敢於堅持自我，並不盲從權威，昌黎先生又作何感

學生在老師面前樹立自信，後患無窮。樹立了自信的學生必然更能堅持自我，學習中也會大膽假設小心求證，將實踐與真知擺在首位。老師與他觀點不和，他會自樹一幟來證明自己的正確，老師若犯了錯誤，他必定還敢指出來!你讓老師情何以堪他是老師還是你是老師？老師面前，學生應懷著極大敬意，怎能如那些自信的學生那樣囂張而不給老師面子

就是從學生自己的利益出發來看，自信也沒什麽好處。老師是權威，你怎麽能提與之相對的觀點呢這樣費力思辨是多麽勞心勞力呀。連權威都被破壞了，還讓學生如何相信真理的不可動搖性再者說，太堅持自己觀點而已而與老師意見不一致的人，肯定很顯眼。人怕出名豬怕壯，不懂得收斂自己的鋒芒容易成為眾矢之的。

再談談求知的目的吧。我們現在的學習可不同於亞裏士多德及韓愈的時代，目的就是高考。應試教育體制下的我們只要掌握考點吃透習題就好，何必因堅持自己的觀點而與老師相持不下你以為自己是在尋求真理，而事實上我們所需的真理，就在考卷的標答上教材的解析裏——也就是說在老師的手裏。所以，21世紀為高考而拼命的熱血青年，你還在老師面前自信嗎？你還堅持自我去探求你眼中的真知嗎？你還不收斂鋒芒隱忍克己埋頭寫學案嗎？什麽真理、智慧，在應試體制下不過是枕上黃粱。

看看歷代先人給我們留下的慘痛教訓吧!引康德走上哲學道路的精神導師休謨把經驗論推到了一個死胡同，而康德卻另辟新徑發展自己的思想，一部《純粹理性批判》折磨的哲學界民不聊生，他心中有知遇之恩嗎何必用更高深的“三批”來耗我們已被休謨《人性論》整的所餘無幾的腦細胞秦觀師從蘇軾卻不接其豪放衣缽，對自己的文筆與情思滿懷自信的他創作了大量清麗淡雅纏綿婉約的詩詞，害得多少癡男怨女相思成疾嗟嘆自身馬克思學習黑格爾的唯心辯證法後竟然批評老師唯心主義的荒謬，並創立發展了辯證唯物主義。他不知道他的思想體系帶來的沖擊毀了多少資本家!也太自信了吧。

由此上溯，權威自然也是不能反抗的了。所以同學們，收起你對權威的質疑，在老師面前咽下你的自信!桀驁不馴的人不適應這個流水線般的教育體制，在老師面前莫再堅信自己的正確。請謹記三從四得:老師講課我聽從，老師思路我跟從，老師命令我服從；老師講題我懂得，老師懲罰我忍得，師生分歧我是錯的，老師扯野棉花就當自己不曉得!

同學們，低下你高貴的頭吧!學生在老師面前不要自信比較好。

☆、一座遠山迎面飛來把我撞成嚴重的內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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