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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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音樂:《那些花兒》範瑋琪

[2012.10.29]

早上五點半,316的全員都已經起來了,連平時從來都是睡不夠的貝兒也沒有再磨蹭。今天他們要出發去參加社會實踐,第一項就是長達22公裏的徒步拉練,早上自然要好好收拾東西並且吃飽飯。可是大家一起來就苦了臉:外面下雨了,大雨。

“社會實踐不會要取消或者延期吧!”王詩靈驚叫了起來。黃多多一邊把自己超大的無紡布行李袋拉上拉鏈一邊說:“不會的,好幾次早上下雨時寢室大媽就會放廣播:27班同學請註意,你們李銳老師讓你們下去跑步……”王詩靈驚呆了:“這怎麽行”曹元園一邊刷著牙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雨小就直接跑,雨大就跑樓梯。”王詩靈已經嚇的欲哭無淚了:“哦,天哪!”田雨涵從床上蹦下來,開心地說:“還是炅爺好,我們現在就不用晨跑。貝兒快下來了,被子隨便卷一下就行,反正今天大媽不會檢查的。”“好嘞!”聽見田雨涵這樣說,陸語萱雙手一推真的把被子隨便卷了起來,靈活地從上鋪滑了下來。

睡袋,床單,衣服,洗漱用品,開水瓶,零食……大家的東西都把自己那個學校發的一米長半米高的紅色大行李包裝的快滿了。大家一手拎包一手推還要帶著把傘推搡著還沒走到樓梯口呢,已經被眼前緩緩蠕動的人群和大包給嚇呆了。“一種春運的既視感。”陸語萱如是說。

歷盡千辛萬苦,總算保護著自己的行李還吃到了早飯,拉著大包來到體育館裏集合,把行李交給專門負責的兩個男生,總算松了一口氣。門外的滂沱大雨仍然沒有停的意思,領導要求班長和體育委員帶領學生暫時回班等待。

要說新任體育委員蔡若蘭呢,可真是個認真負責的好同志。別看她名字這麽文靜秀氣,人就是一女漢子……不,漢子。她身材本來就瘦高,平時又打扮的很中性,還留著一頭與李宇春差不多的男式短發,平時行事大大咧咧,說話聲音也不夠柔美。以至於高一時陸語萱她們偶然遇見她都以為蔡若蘭是男生。

“你們沒見過我進寢室啊!”蔡若蘭聽貝兒和園園這樣說以後憤怒地大吼。

當然不會,她們有時看見蔡若蘭和她好朋友一起回寢室還會吐槽人家小情侶秀恩愛,每天晚上都要送到寢室門口。

現在的蔡若蘭和曹元園都轉過身去和陸語萱聊天呢,這個時候把大家弄到教室裏去除了張君藝這樣的乖寶寶誰有心思讀書?

“我聽學姐說這三十年來社會實踐徒步拉練從來沒有下過雨。”蔡若蘭苦著臉看向貝兒和園園。園園認命地憨笑著說:“咱們運氣好唄。”貝兒正要開口,卻聽見廣播喇叭裏傳來聲音:“通知,通知:請高二全體同學帶著傘和隨身物品以班級為單位速到厚德廣場集合!通知再播送一遍……”

全年級都沸騰了。

“滂沱大雨中的徒步拉練,機不可失哦!”貝兒調皮地眨了眨眼,邊說邊收拾自己的東西。終於可以出發了……“誒?我的傘呢!”貝兒驚叫起來,她剛剛從體育館過來時還打著呢,現在卻不知道到哪裏去了。“貝兒快走吧。”Joe到她旁邊時看見前幾排都出去的差不多了她還在翻找,提醒了她一下,“要集合了。”貝兒皺著眉擡起頭:“我的傘找不到了,這雨不像要停的樣子。”Joe拉著她的書包邊走邊說:“我的傘大,你跟我一起打吧。”

到了樓下集合的地方,發現其他班還沒有到齊,27班的同學就先在自己地盤上歇著。貝兒小鳥依人地躲在Joe的傘下,兩個人談笑風生,清脆的笑聲一陣陣傳來,還和旁邊的譚思捷一起唱起了歌。

張君藝環視著四周焦急地尋找著自己親愛的同桌,生怕這個脫線少女再遲到了,“貝兒呢?她下來了沒有。”曹元園不動聲色指了指自己老哥的方向,輕聲對自己身邊的王詩靈說:“我怎麽覺得有好戲看了。”王詩靈的關註點卻不太一樣,“園園你看,Kimi那把傘不錯。”嗯,粉嫩嫩的天藍小傘,白色波浪花邊,上面還畫著一朵朵軟綿綿的雲外加一個大笑臉,不錯。不過王詩靈明白其實Kimi更想要一把粉紅色帶蕾絲邊,上面印著愛心還有蝴蝶結的。

貝兒正在興高采烈地和Joe還有譚思捷聊天,突然看見一把傘戳到了自己的面前。費曼面無表情地鉆到了Joe的大傘下,把自己的小傘遞給了貝兒。貝兒連聲道著謝,撐開傘回到了園園她們那邊。Joe意味深長地笑著拍了一下費曼的肩膀。

反正怎麽等雨也不會停,晚走不如早出發。30個班按順序依次出了南大門,每班的班長在前面舉著班旗,後面同學們兩人一排並肩走。按理來說班主任要全程陪同的,可是已經51歲

的李銳實在經不起折騰,只好去年輕無極限的實習老師了。“文琪,你社會實踐22公裏去不去?”趙文琪接到李銳這條短信時叫了一聲:“我勒個去!”然後回覆道:“我去。”

後來,趙文琪左手上打著點滴時又收到了李銳老師的短信:“你還是別去了。”

反正田亮是隔壁26班班主任,完全可以走在兩班中間幫李銳一起照看孩子們。

李銳也沒有撒手不管,他開著自己的黑色越野車緩緩地跟著大部隊行進著。“餵,你們有什麽東西不好拿就放我車上啊,實在走不動就上車,莫咬著牙硬撐!還有誰要傘,找我拿!”李銳從車裏探出頭對同學們喊著。

貝兒終於明白了什麽叫風雨實踐行。打著傘勉強能讓雨打不到書包,卻阻擋不了夾雜在大風裏的雨點弄濕褲子,更不用說路上積水那麽深,沒走多久運動鞋就已經濕透了,腿腳越發沈重起來。不知不覺,她已經掉到了Joe和費曼他們那一排——還說什麽排呢,現在大家早就三五成群了,已經沒有什麽隊形可言。

Joe看見貝兒過來,早有預謀地把傘往費曼手裏一塞,笑嘻嘻地對他說道:“累死了,我可不要再幫你打傘!”說著大步走到貝兒那裏在她反應過來之前搶過她手裏那個小傘,然後把她往費曼的身邊推了過去。貝兒側過頭對費曼笑了一下,沒有多說什麽。

“貝兒費曼,我們來唱歌怎麽樣?”Joe看幾個人有點尷尬,就想提個建議活躍一下氣氛。貝兒高興地拍著手:“好呀好呀!”可是費曼卻有些猶豫:“我不會很多老歌的。”“哦”貝兒歪著頭問他:“你喜歡誰?”費曼笑了笑:“王膩宏。”貝兒點點頭,想了想然後開心地笑著說:“我想到了一個好玩的游戲。”Joe眉毛一挑,“說來聽聽。”貝兒看了一眼費曼和Joe,說:“接歌呀,一個人先唱一句,然後下一個人就要接另外一句歌詞,裏面必須有上一句的最後一個字,可以是諧音。”Joe眼睛一亮:“不錯嘛。”費曼補充道:“當然兩句的最後一個字不能相同,要不就死循環了。”貝兒連連點頭,問:“誰開始”Joe聳聳肩說:“女士優先。”費曼附和道:“貝鵝,倉一叟有關雨的歌吧。”Joe笑著說:“貝兒唱歌那麽好聽,第一首必須要唱完再開始游戲啊?”貝兒答應著,沈吟了一下,悠悠地開了口:

“偶爾飄來一陣雨

點點灑落了滿地

尋覓雨傘下哪個背影最像你

唉這真是個無聊的游戲

偶爾飄來一陣雨

點點灑落了滿地

也許雨一停我就能再見到你

也許雨該一直下不停

朦朧的眼

朦朧的雨

臉上交痕的是淚是雨

我在街頭佇立

心中已經有了決定

卻不知小雨是否能把你打醒

偶爾飄來一陣雨

點點灑落了滿地

也許雨一停我就能再見到你

也許雨該一直下不停”

從貝兒開頭兩個字一唱出來,費曼就聽的呆住了,那緩緩吐出的“偶爾”二字真的是有感覺極了。他平時很少聽蔡琴的歌,這首《抉擇》也是聞所未聞,簡單的歌詞餘韻無窮,悠揚的曲調哀而不傷,不經意的低吟淺唱卻能直直的擊人心扉。

費曼正沈浸在回味中無法自拔,Joe叫了他一聲:“費曼該你了,停!”“哦。”費曼馬上回過神來,想了想唱道:“一年一年又一年,飛逝盡在一轉眼。唯一永遠不改變,是不停的改變。”完了補充道:“膩宏的《依然愛你》。”

貝兒笑靨如花:“我以前也沒怎麽聽他的歌,這首挺好聽的。Joe,接吧。”Joe馬上想到了君君的一首簡直要爛大街的經典歌曲:“我的情不變,我的愛不變,月亮代表我的心。”貝兒沒什麽遲疑地用蔡琴的《你的眼神》接道:“像一陣細雨灑落我心底。”

費曼也漸漸熟練了,用了王力宏《你不知道的事》:“夜空灑滿了星星,但幾顆會落地我飛行但你墜落之際,很靠近還聽見呼吸。”Joe做為蔡琴骨灰級腦殘粉反應自然不慢,馬上拉來了《如夢令》:“常記溪亭日暮,沈醉不知歸路。”貝兒笑了笑,唱起了:“路邊的野花~你不要采!”

費曼翻了個白眼,接道:“蝴蝶眨幾次眼睛,才學會飛行。”《你不知道的事》又用了一遍。Joe唱了兩句《其實你不懂我的心》:“你說要遠行,暗地裏傷心,不讓你看到哭泣的眼睛。”貝兒調皮地笑著說:“《你不知道的事》可以用第三遍了。”看見費曼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貝兒才接著唱:“看一回凝靜的橋影,數一數螺鈿的波紋。”費曼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問:“貝鵝,這是什麽歌,很好聽。”貝兒笑著安利道:“費玉清10年的新歌,《月下待杜鵑不來》,歌詞是徐志摩的詩。”

費曼在這個空當已經想好了,膩宏的《一首簡單的歌》:“這世界很覆雜,混淆我想說的話,我不懂太覆雜的文法。”Joe接了琴神的《白頭吟》:“當你花容漸微衰,烏黑頭發也灰白。”貝兒馬上唱起了梅艷芳《一生愛你千百回》:“我要天天與你相對,夜夜擁你入睡,要一生愛你千百回。”

“你的晚禮服,我會幫你洗。”膩宏的《愛得得體》。

“這正是月圓時候,明月照滿西樓。”琴神《月滿西樓》。

“小樓昨夜又東風,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君君《幾多愁》。

“你是心中的日月,落在這裏。”膩宏《心中的日月》。

“想問陣陣炊煙,你要去哪裏。夕陽有詩情,黃昏有畫意。”君君《又見炊煙》。

“你是我心中雲一朵,從來不曾為我停留。”琴神《你是我心中雲一朵》。

“那回程的票根你留做紀念,不必害怕面對離別。剪掉一束頭發讓我放在胸前,走到那裏都有你陪。”膩宏《大城小愛》。

“能不能讓我陪著你走?”琴神《把悲傷留給自己》。

“走過荒漠走向草原,秋風吹過不落葉。”琴神《不悔》。

“遠離家鄉不甚唏噓幻化成秋夜,

而我卻像落葉歸根墜在你心間。”

幾分憂郁幾分孤單都心甘情願

我的愛像落葉歸根

家唯獨在你身邊

舉頭望無盡灰雲,細雨霏霏之中帶來的涼意竟也有幾分落寞的感覺。

背包塞滿了家用,路就這樣開始走。走過江夏大道,走過華一寄宿,進入紙坊城區,一路上遠郊的朦朧山色和近處的建築工地也融成了一道景觀。

日不見太陽的暖,夜不見月光的藍。三十年來再沒有哪一次社會實踐在這樣一個沒有陽光的灰蒙蒙的早晨開始,再沒有哪一次徒步拉練要讓同學們撐著傘在風雨泥濘中深一腳淺一腳地艱難前行,再沒有哪一次會如此符合這個名字:風雨實踐行。可是很多人在以後回憶起自己的高中生活,最感慨的就這一次的經歷,這段記憶太獨特太深刻太難忘,以至於他們還想幾個人攜手再走一遍22公裏,可惜再也找不到那樣的一場雨,那樣的一群人,那樣的一段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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