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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來秦府,霍香藥十分緊張。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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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有三位公子兩位小姐,個個都是出類拔萃。二小姐是當朝皇後,大老爺是正一品右丞相大人,二老爺是從二品兵部尚書大人,三老爺是殿前指揮使,大小姐是參政夫人。不過,老爺們大多平日裏都忙國家大事,基本上不在家,即使在家也都在書房,很少見,兩位小姐只逢年過節才回國公府小住幾日。平常府裏主要是幾位奶奶陪著老夫人,管教公子小姐。”

丫鬟不敢說各房老爺太太的名字,霍香藥離開揚州之前,爺爺與他說過,霍嬌嬌生有三男二女,三男分別為李繼松、李繼平、李繼安,二名為李繼敏與李繼華。

“那各房夫人和公子小姐又有哪些呢?現在府裏主要由誰主事呢?”

凝兒確定前後左右沒人,輕聲道:“府裏一切大小事還都是老夫人說了算,不過老夫人年紀大了,這兩年府裏的內務事無論大小都由大奶奶掌管,二奶奶協助,財務進出則主要由三奶奶管理,老夫人只做大決策。國公府三位奶奶都身世顯赫,大奶奶是先帝之女昭慶公主,二奶奶是先帝孝章皇後幼妹,三奶奶是德妃娘娘的親妹妹。”

穿越來宋朝之後,霍香藥也有大概了解過一些當代的大政治情況,如趙光義與先帝趙匡胤是兄弟和兩黨相爭之類。

那麽凝兒說說的大奶奶應該是當今皇帝趙光義的侄女,二奶奶是趙光義親嫂子的妹妹,和趙光義貌似沒啥關系,三奶奶則是趙光義的姨妹子,個個都是皇親國戚。

再細細一想,趙匡胤死了那麽多年,骨頭都爛了,他的女兒和姨妹子早被冷落,所以,足見大奶奶和二奶奶娘家應該並無大權力了。而三奶奶姐姐是皇妃,娘家自然要強盛許多,再沒學歷史的

霍香藥也知道在古代做皇妃,不僅要長得好,還要靠家世。

不過,話說大奶奶名義上還比二奶奶三奶奶小了一輩,李家這輩分也夠亂的。

霍香藥正分析,凝兒忽地附耳輕聲道:“大奶奶為人慈祥,二奶奶為人柔弱,她們二人自小相識,十分要好。三奶奶性格潑辣的很,府裏人都怕著她,各屋的公子小姐們也都與三奶奶不親昵。”

霍香藥正欲問得深入些,忽聽前面假山後傳來一陣嘈雜的笑聲,打斷了主仆二人的八卦。

從假山後走出來一堆人,李念忠與李念如兄妹正在其中,李念如眼尖,見著霍香藥激動地揮著手,其他人也跟著看過來,霍香藥停住腳步等李念如。

李念如踩著小碎步過來,指著霍香藥對一幹穿戴華貴的男子女子道:“各位哥哥姐姐,這就是我和八哥說的那位姑娘,叫霍香藥,是老夫人娘家的人。”

“大家好。”霍香藥大大方方行了個禮。

來到古代這大半年,禮儀學得七七八八了。

那些人聽了李念如的話後,都七嘴八舌議論起來。

“沒聽說過老夫人娘家的人啊。”

“這位妹妹長得可真好看,聽說老夫人年輕也是大美人兒。”

“你們這幫小娃娃知道的不多也正常啦,老夫人娘家可厲害了,出的都是神醫。”

“那妹妹也是神醫了,我最近老覺得疲乏,妹妹可得給我瞧瞧。”

霍香藥面對著一堆男男女女,腦袋裏一萬只蒼蠅飛來飛去,整個人都蒙圈了。這時,其中一位打扮艷麗年齡較長的婦人繞著霍香藥轉了幾圈,看她輪廓與霍嬌嬌倒有幾分相似,從年齡和長相來看,應該是霍嬌嬌的大女兒,爺爺有說過好像叫李繼華。

霍香藥沖她笑了笑,那婦人也跟著笑道:“看姑娘年紀與我家念如差不多,估計得叫我一聲姑姑。還從未聽母親說起過娘家的人,只我年幼時,有位叫霍松鶴的表哥來家裏住過兩年,母親說是舅舅的兒子,霍家表哥是位神醫,姑娘可是表哥的女兒?”

還真被她猜中了,這婦人叫霍嬌嬌母親,霍嬌嬌只有兩個女兒,皇後身處宮中,她自然就是李繼華,霍香藥一面在心裏默默記下各人面貌,一面尷尬答道:“霍松鶴是我爺爺,按輩分,香兒得尊稱您為姑奶奶。”

“姑奶奶”的稱呼明顯讓李繼華大吃一驚,其他人也有些吃驚,氣氛有些尷尬,還是李念如打破尷尬,捂嘴笑道:“姑姑平日裏最愛美了,香兒妹妹,喔,不對,瞧我這笨腦子,是香兒侄女,香兒侄女這一聲姑奶奶可把姑姑叫老了,姑姑可要不高興了。哈哈。”

李念如說完,其他人也跟著笑起來。

李繼華回過神,假怒道:“就念如這丫頭嘴利索的很,家裏多了個如花般的侄孫女兒,姑姑高興還來不及呢!念如上個月剛滿十五,香兒是幾年幾月的呢?”

“今年臘八就要滿十六了。”

“哈哈,這會兒念如要高興了,香兒比念如年長十個月,卻要叫念如小丫頭一聲姑姑,念如這丫頭白賺了。”

“姑姑兜這麽大個圈子就要嘲笑我占了香兒的便宜,難怪老夫人說我們李家上下就數姑姑嘴皮子最不饒人,可憐我那老實的姑父咯。”論口才,李念如也絲毫不弱。

霍香藥被夾在人群中,任由他們看,任由他們問,也是蠻尷尬的。

“我們家人丁興旺是好事,輩分亂點就亂點,不礙事,按輩分,大嫂不還得叫二嫂姨母麽?我們家輩分向來亂,香兒也不必真叫念如丫頭姑姑,白白讓她占便宜。”李繼華說著指著身後一群男女道,“香兒,你瞧,這群哥兒姐兒論輩分都比你長一輩,論年齡都和你差不多,都叔啊姑啊的叫,就讓他們占便宜了。這裏就屬我最年長,我今兒個趁母親不在坐個主,香兒,你以後與他們都叫名字,簡單省事還顯得親昵,你們幾個看好了,這是香兒。”

李念忠老老實實道:“香兒好,我們已經見過面,我在孫輩排行第八,香兒日後叫我念忠就好。”

“我排行第四,是念忠親姐,香兒可以叫我念文。”

“我排行第六,是念忠另一位親姐,叫念初。”

“我排行第五,是長房之子,叫念精。”

“念經!和尚念經!”霍香藥此言一出,其餘人都跟著笑了。

“對,和尚念經,就是和尚念經。”李念如捧著肚子笑。

還是李念文好心提醒霍香藥:“是精忠報國的精。”

把念忠和念精結合起來正是精忠的意思,霍香藥方才明白是自己聽錯了。

幾個人都乖乖的報了身份,唯有李念如最調皮:“香兒侄女好,我是念如姑姑。”

李繼華笑著擰侄女耳朵:“就你這丫頭最調皮了,老想占人便宜。”

眾人打鬧時,還是李念文率先提醒道:“姑姑,各位姐妹,我看時候也不早了,老夫人把我們幾個嫁出去的孫女都叫回來,莫不是有要事宣布,我們都在這鬧著玩,待會耽誤老夫人正事就不太好了。”

“正事就是歡迎香兒,我們都搶在母親前頭辦了正事。好了,好了,都正經走路了,錯過飯點就虧大了。”

李繼華拉住霍香藥邊走邊問:“香兒說了婆家沒?”

這個問題可尷尬了,婆家!蘇暮春算不?應該不算吧!畢竟已被她甩了。那紀若缺算嗎?好像也不算,畢竟還沒說親。

霍香藥想了想,搖搖頭。

“這不正好,我回頭給你說個貴公子。”

................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人物有點多,有必要梳理下哈:】

霍嬌嬌與李處耘是夫妻,生下四子二女。

霍松鶴是私奔前生的嫡長子,養在霍家,是李家流浪在外的一脈。

大兒子,娶先帝女兒,生2子2女。李繼松

二兒子,娶先帝姨妹子,生2女1子。李繼平

三兒子,娶當今皇帝姨妹子,生3女。李繼安

大女兒嫁給皇帝,就是當今皇後,生有昭成太子(已亡)和懿王。李繼敏

二女兒嫁給參政大人。李繼華

PS:先帝趙匡胤和當今皇帝趙光義是兄弟而非父子,應該都知曉了吧。

☆、三件要事

古代婦人家一定很閑,都這麽熱衷做媒,霍香藥滿臉尷尬,咳咳兩聲,尷尬道:“我過了年還要回揚州。”

“回啥揚州哪!咱汴京城要啥有啥,天子腳下,可比揚州好多了。在汴京城做個官太太,一世的榮華富貴享之不盡。”

..............

這個這個,霍香藥也不知該怎麽回答了,總不能說她可不想來汴京,都是被他們李家給逼來的,真真是刀架在脖子上了逼過來的,路上還差點要了小命。

而且貌似霍嬌嬌根本沒有要說出自己真實身份的意思,估計也沒跟他們說過這攤子事,所以,這個根本不能說。

好在李繼華也沒有繼續說下去,一群人又撿了些亂七八糟的話說,很快就來到了正廳。一進入屋子,大家明顯收斂了許多,各自找位子坐下安靜地等待李家老大的宣布。

霍嬌嬌倚靠在塌上,墊著虎皮,旁邊桌上放著個小暖爐,霍嬌嬌雙眼微閉,李繼華等人同她請安也只輕輕“嗯”一聲。

霍香藥也不知道該坐哪,正瞅著,王媽媽拉著她坐在霍嬌嬌旁邊的軟塌上。

屋裏坐滿了男男女女,除了剛才路上見過面的幾個,其餘都是生面孔,那些人估計也都聽過李家今兒個來了個遠房親戚的事,一雙雙各不相同的眼睛都不約而同地看向了霍香藥,有打量,有質疑,也有嘲諷......

就在霍香藥坐下的間隙,陸陸續續又進來些男男女女,每個人進來都會往她身上看幾眼,看的人多了,她也就不那麽緊張了,假裝很鎮定地喝起茶來。

陸陸續續,座位都坐滿了,丫鬟把大門給關上,王媽媽低聲道了句:“夫人,都到齊了。”霍嬌嬌才睜開眼。

霍香藥略略數了下,大概有三十餘人,從年紀與衣著來看,大概是霍嬌嬌的幾個兒子兒媳婦、孫子孫媳婦以及女兒孫女。雖然有點陰盛陽衰,不過,確實是極為興旺的一個大家族。

霍嬌嬌挪挪身子,坐得端正些,用極低的聲音緩緩道:“屋裏多個人,都看到了吧。”

霍嬌嬌說的她嗎?唉,早知道得買身漂亮衣服穿穿,現在有點落魄啊,得被這家子人看輕了去,霍香藥擡頭挺胸,擺出一副高傲的姿態,來迎接那些審視的目光。

待眾人看了會兒,霍嬌嬌又開口道:“明兒我送她入宮,日後外邊的人問起,只需說她是我娘家侄兒的孫女,因醫術了得,特送進宮服侍皇上,可都記明白些。”

別人記沒記明白不知道,霍香藥倒是記得明白,按霍嬌嬌這話的意思,她進宮不是高高在上的大夫,而是服侍皇帝的宮女,而且還有可能被皇帝老兒拉去做妃子......古代皇後年老色衰之後都喜歡讓自己的族女進宮拉攏皇帝,以鞏固家族權力,瞧這霍嬌嬌就覺得滿臉奸詐,說不定他們就打的這主意,可憐她和爺爺竟沒想到。

一想到要給老頭子做小老婆,霍香藥整個人都要炸了,都怪來之前沒想清楚,還想著替爺爺認親,幫助李家人,真是一顆赤子之心餵狗了。

霍嬌嬌的話似乎也讓李念如有些吃驚,看向霍香藥的眼神有些同情,霍香藥朝她微微一笑,哼,她可不是任由霍嬌嬌擺布的弱女子,霍香藥已經開始在心中盤算待會怎麽公布爺爺是霍嬌嬌親兒子的事。

那廂的李念如還在同情別人,而霍嬌嬌接下來的話給了他沈重一棒。

“老三,你們倆口子加緊籌備,念如的婚事定在年後初八。”

其中一位身著紫衣的婦人笑著答道:“老夫人放心,我前兒得知這消息就已讓繡女繡嫁衣了還有兩個多月,來得及來得及。”

這位婦人想必就是李繼安的媳婦,聽凝兒說她厲害的很,看起來氣勢確實較她兩位嫂子要盛幾分,穿得也比嫂子們艷麗許多。可憐那兩位婦人,一為一國公主,一為先皇後之妹,卻因趙匡胤之死,落得如此低微。

霍香藥按照座位掃過去,右側首位的微胖男子頭上已生白發,應該正是李繼松,他旁邊坐著的估計就是公主。左側首位的理所當然為李繼平兩夫婦,李繼平肚子有點大,挨著的是李繼華,右側第三位的應該是長孫夫婦二人。

霍香藥暗暗打量眾人,李家男女容貌生得都不錯,足見基因的重要性。

“嗯。”霍嬌嬌又轉向李念如,“你生為女兒身,不比念忠,別整日與念忠在外頭瞎逛,孫輩你最年幼,往日裏對你的管教也過於生疏了些。現在要進憲王府為妃,為人婦為人母的德行禮儀也該學起來了,這是你母親的事,我原本不該操心,只是你母親平日忙碌,也就忽略了你,明兒開始跟師傅學女子之事吧。”

念如年紀尚輕,想到要嫁人,面上不自覺飛過雲霞,想到要嫁給憲王做繼室,又不禁雙眸黯然。

“老夫人教訓的是,女子該有女子的樣子,十丫頭這回嫁的好全虧了老夫人,還不趕快謝過老夫人。”李繼安的媳婦附和著道。

李念如張了張嘴,謝字始終沒有說出口。

霍嬌嬌大抵也無心孫女的小心思,將屋內眾人掃視一圈,雲淡風輕地說起另外一件事:“懿王遇刺的事,都聽說了吧。”

李繼松面上看不出反應,李繼平與李繼安有些不安,兄弟三人都沒有說話,倒是李繼華最先開了口:“母親,懿王怎會遇刺,可有大礙。”

“是啊,可有受傷?這不得急壞皇後娘娘。”李繼安的媳婦跟著道。

霍嬌嬌忽地提高了嗓門:“懿王去揚州的事,知曉的人可不多。”

說這話時,霍嬌嬌眼睛忽地瞪得老大,模糊的眼眸也變得銳利起來,原本松弛的面部肌肉擰成一塊,似緊繃的樹藤。屋裏的女人和年輕人都有些慌張,你看向我,我看向你,不敢出聲,李繼平端茶的手有點抖,李繼安偷偷看向了大哥李繼松,而李繼松十分平靜。

霍嬌嬌目露狠光道:“皇後和懿王是李家的榮耀,李家永遠堅定不移地支持皇後和懿王,當年就是我的疏忽,才讓昭成太子出了事,這次誰若想做讓李家蒙羞的事,休怪我無情,殺無赦。”

殺無赦三個字說得斬釘截鐵,話剛落音,就聽得哐當一聲,李繼平手中的茶杯滑落,摔了個稀碎,所有人都看向他,他忙揮手澄清:“不是我,不是我,我只是緊張,緊張。”

“沒出息。”霍嬌嬌哼了聲。

李繼平的臉刷地紅了,這些尷尬的氣氛被李繼安的話打斷了:“母親,兒子有話要說。”

霍嬌嬌意味深長地看向李繼安:“說吧,老三。”

“兒子只是覺得母親將李家的榮耀與幾十人的性性命全寄托在懿王身上並不妥。”李繼安說這話時臉有些僵硬。

“你有高見?”霍嬌嬌似怒非怒道。

李繼安戰戰兢兢道:“母親,懿王年幼,心思單純,性格浮躁,也不願聽從我們這些母舅的建議,懿王根本不適合做君王。且,壽王現在是名正言順的太子,他心思縝密,城府深,能吃苦,朝中有呂端和五位將軍扶持,朝外還有初雪閣一堆江湖勢力,懿王要取而代之簡直比登天還難。”

“依你的意思。”霍嬌嬌冷哼道。

明眼人都看出來霍嬌嬌十分不悅,唯有不懂察言觀色的李繼安仍往火上澆油:“依兒子的意見,本次皇位之爭,我們應保持中立,無論誰登基,我們李家都可坐收漁利。”

“老三,怎麽個漁利法?”李繼平忍不住插嘴。

“依照目前的情形來看,皇位最有競爭的是太子、懿王和憲王,而現任太子妃是咱李府的七小姐,念如馬上要成為憲王妃,懿王就更不必說,是我們李府的外孫。懿王若成為皇帝,我們李府是太師府,太子與憲王無論誰登基,後都是我們李家人,我們李府都是國丈府,母親讓念如進憲王府不正是此目的嗎?那我們又何必非得倒向機會最小的懿王呢?何不隨天意,保持中立,待到最後關頭,用我們李家的勢力助陣新皇帝,我們李家照樣是新朝功臣。”

“三弟說的有理。”李繼平點頭讚同,說著二人還分析起做國舅爺的前景,霍嬌嬌似乎在想什麽事,沒理會兒子的建議。

倒是李繼松冷冷的聲音將李繼安和李繼平的國丈夢打碎了:“太子坐上皇位,皇後還輪得到李家人?癡心妄想。二弟也不問問自己女兒進太子府四年可受過幾次寵?可有所出?前比不過過世多年的潘氏,後比不過新新納的小妾沈氏,現在有李家撐著,她尚且把太子妃的位子坐得搖搖欲墜,沒了李家庇佑只怕,呵呵!至於憲王,先不說他年初還是庶人,且說他與太子是同母同胞親兄弟,是你嫁個女兒就能套牢的嗎?”

“那我們就誰也不幫,太子與憲王生母早逝,無論誰繼位,都得皇後為太後。李家乃開國元老,無論誰繼位,我們李府的地位都不會變。”李繼安急道。

“天真!三弟難道忘記先帝之子秦王及先帝之弟魏悼王的結局嗎?太子或憲王繼位,怎會輕易放過懿王和李家呢?”

李繼松此話一出,李繼安及李繼平皆啞然無言,而李繼松的夫人已默默地擦起眼淚,屋內陷入一陣沈默。

霍香藥費了會兒功夫才理明白李繼松說的是現任皇帝殘害親弟弟及親侄兒的事,他怕太子登基後效仿其父親,將懿王和壽王斬草除根。若當年是先帝之子登基,李繼松的夫人就該是長公主,地位自然比今時今日高出許多,怕是勾起了許多傷心之事,悲從中來。

帝王家的手足相殘,也確實夠血腥的。

作者有話要說: 只要有一個讀者,也是我堅持的動力。感謝一路相隨。

☆、我不是我

已許久沒有出聲的霍嬌嬌點點頭:“不管李家選擇誰,他們打心裏都會認為李家與懿王是同一派系,李家並沒有選擇,唯有將懿王送上皇位,方可保子孫富貴榮華。你們的父親在世時也常教導你們兄弟間要團結和睦,皇後為你們同胞妹妹,你們怎能棄她不顧!”

“母親教訓的是。”

李繼安此時心中雖還有異議,也無法說出口,只暗暗籌劃如何讓女兒念如盡快取得憲王歡心,保他這一脈的平安。而李繼平心中所想與李繼安幾近相同,皇位之爭,太子處於上風,女兒一沒抓住太子的歡心,二未生兒育女,太子妃的位子難保,還得想辦法再送兩名女子入東宮協助女兒才行,府裏養的女子不少,機靈又聽話還要長得好可就難選了。

“這次把你們都叫來就三件事,一、霍香藥是我娘家的侄孫女;二、念如的婚事;三、懿王行蹤洩密,咱李家出了叛徒的事。都知曉了吧!我今兒說的話,都記牢了,然後爛在肚子裏。懿王這次遇刺的事我就不追究了,從今往後,凡李家人,必須對懿王忠心耿耿,誰若做出一丁點茍且之事,殺無赦。都記明白了嗎?”

“明白了。”

“聽明白了就都去吃晚飯吧,讓你備的幾道淮陽菜呢?”“都備好了。”

霍嬌嬌一聲令下,臺下坐著的人紛紛起身,還沒說自己的真實身份,怎麽能都走了呢?霍香藥急忙道:“且慢!”

所有人又都看向她,霍香藥也不著急,向霍嬌嬌行了一禮,笑容可掬道:“老夫人,我就說兩件事吧。第一,我答應爺爺進宮給皇帝看病,可沒答應伺候老皇帝,開春我就回揚州。第二,我琢磨著老夫人年紀大,記性不好了,似乎爺爺的事說的不太對啊,爺爺一門心思為你們李家,你們李家倒好,整個冒牌的娘家侄兒的孫女,就不怕拆穿麽。”

霍香藥死死盯著霍嬌嬌的雙眼,霍嬌嬌有一瞬間的驚訝,很快又恢覆平靜,果斷地揮揮手,等其他人都出去後,方道:“你說的第二點,怨不得我,以前,我給過你爺爺名分,他不肯收,如今,嫡長關系到李府爵位繼承,這名分我不能給你爺爺。至於說的第一點,你既然能成為霍家醫館的第十二代掌門人,足見你爺爺對你的重視,我自會盡力保你平安。然,宮中兇險,變化萬千,許多事也不是我能控制,還得你自己多機靈些,若你有幸被皇帝看中,作為李家送進宮的女子,皇帝至少會封你個妃位,你也並沒有多大虧損。”

“呵呵,皇妃,好大的官,你想做你自己做罷,我可沒有興趣,你們今天惹我不高興了,我現在就回揚州。”

“難道你以為揚州是你想回就回得了?”

“腳長在我身上,難道你們還想殺死我不成?”

一輪唇齒之戰,霍香藥也來了氣,卻見霍嬌嬌連連冷笑:“你別忘了,霍家上下老少的命都掌握在我的手中,我想讓他們生,他們便生,如果我想讓他們死,他們絕活不過天明。你是聰明人,路該怎麽走,不用我教。”

威脅她,這死老太婆居然敢威脅她,真是最毒婦人心,氣死人了氣死人了。

“虎毒還不食子,爺爺可是你的親生兒子。霍嬌嬌,你別忘了你也是霍家人。”

霍嬌嬌臉上閃過一抹淒涼之色,“自我十六歲那年被趕出霍家大門起,我此生便再也不是霍家人,我是李夫人,李家人。”憂傷緩緩滑過眉間皺紋,很快又恢覆了一品誥命夫人的兇狠手辣,“死他一個成全我李家大業,又有何不可?”

“你,你,你!我呸!”

這番談話十分不愉快,霍香藥現在看李家就覺得沒一個好人,自然也不願意跟他們去吃飯,氣沖沖地跑出大廳。

門開著,風帶進了寒氣,空曠的大廳,燈火輝煌,前一瞬還是人流雲集,現在就只剩一個垂暮的老太婆了,她雙眸模糊,眼角有微光,沒人知道那是淚光還是燭光。

“夫人,該用膳了,大夥等著夫人開膳。”

霍嬌嬌緩過神來,吩咐王媽媽:“把那幾個淮揚菜送去鶴園吧,她初來北方,諸多不習慣,都按照揚州的習俗給她添置。入冬了,夜裏涼,想我當初初來北方時,夜夜凍得睡不著覺,夜裏都得捂著老爺,有時老爺不在時,日子就難熬了,後來老爺教我喝酒禦寒。”

霍嬌嬌眼前似乎出現了少女時代,初來北風,跟著丈夫夜宿營地時的光景。一晃,這一生也過得差不多了。

揚州的事情忘得差不多,只依稀記著院裏的花開得極好看,父親很喜歡坐在院裏看書,滿屋子都是藥的苦味,揚州人吃得鹹,點心做得十分精致。

“南方人不耐寒,被褥炭火都多添置些,多照看著點,有事隨時稟報我。”

“是,老夫人。”

剛跑出議事大廳,霍香藥就覺得不對勁,但又說不出是哪不對勁,放慢了腳步,回到鶴園。幾個丫鬟在整理園子,有說有笑,十分歡愉,高大的松樹在夜色朦朧中顯得古樸深遠。

霍香藥倉皇地推開房門,癱倒在黑暗中,吱呀一聲,門開了,凝兒提著荷花燈踏進屋:“二姑娘,咋不點燈呢?”

見霍香藥未答應,凝兒將荷花燈遞給身後的丫鬟,摸出火折子,哢嚓一聲,躥出一縷火苗:“剛在飯廳未見二姑娘,聽王媽媽說姑娘有些不舒服,就差我取了些飯菜來,都是廚房特地做的淮揚菜,保準合姑娘口味。”

燭光照亮了屋子,凝兒套上燈紗罩,又將飯菜擺好,轉身欲叫霍香藥吃飯,才走幾步,就踢著個軟綿綿的東西,低頭一看,霍香藥正蹲坐在地上,兩眼呆滯,這可急壞了屋子裏的丫鬟。

“姑娘,你咋了。”

“趕緊稟報老夫人,請大夫。”

“姑娘可別嚇我們。”

凝兒和另外一個丫鬟將霍香藥整個拖起,放在椅子裏。

“沒事,不用告訴別人,也不用請大夫。”霍香藥勉強打起精神,“你們都去忙吧,我剛只是有點頭暈摔倒了。”

“摔倒的事可大可小,姑娘的身子金貴著,馬虎了就是凝兒的過錯了,還是請大夫來瞧瞧,府裏有大夫,不麻煩。”凝兒以為二姑娘剛來,怕麻煩老夫人。

“不必了。”霍香藥擺擺手,滿臉苦笑,“我就是大夫啊!就是勞累過度,不礙事。你們都出去吧,我休息下便好了。”

在霍香藥的堅持下,最終沒有請大夫,凝兒不依不舍地出了門,躊躇著,還是去了霍嬌嬌的院子。

霍香藥將門反鎖,一步步靠近梳妝臺,掀開簾子,鏡子裏露出一張恐懼的臉。

“我到底是誰?霍香藥?陳白衣?”

她在21世紀叫陳白衣,顧名思義,爸爸希望她成為白衣天使,最終,她也穿上了白衣,至於是不是天使,就不知道了。

就在剛才跑出議事大廳時,霍香藥忽然意識到一個重要的問題:她變了。

之前,她是陳白衣的腦子駐紮在霍香藥的身體上。

而隨著時間的流逝,她發現她的腦子受到了身體的影響。

是的,陳白衣變了,不再是原來的陳白衣。

原來的陳白衣,生來冷漠;現在的陳白衣,會為了別人而做不喜歡的事。

原來的陳白衣,生來沈著;現在的陳白衣,竟然會因為霍嬌嬌的話語而生氣。

這種變化讓她覺得恐懼。

原來她以為是她占領了霍香藥的身體,說到底,是她賺了。

而現在是霍香藥一點點占據她的思想,改變她的性格,實則是虧了。

鏡子裏的這張臉長得好看,卻不真實。

當霍嬌嬌拿霍家的性命逼她進宮時,她潛意識裏竟無一點反抗的念頭,她竟然會為了一群古代不相幹的人而伺候一個五六十的老頭子。

原來,潛意識裏,她已經把自己當成了霍香藥,接納了霍香藥的一切,變成了霍香藥。

這種思想上的占有,就類似於日本人的同化政策,細思極恐。

腦子裏似有千軍萬馬在奔跑,要踩裂她的腦幹。

拉上簾子,不敢再看鏡子裏的臉,匆匆扒幾口飯,洗漱完,即躺床上看書,恍惚間進入夢鄉,明天要被霍嬌嬌送進火坑,此時暫且偷得幾分安閑。

都說冬夜涼如冰,此話一點不假。霍香藥蜷縮在被中一整夜,竟無絲毫熱氣,活脫脫一副死人的軀殼。

待天微明,喚凝兒打來一盆熱水,渾身擦一遍,換了身幹凈的衣裳,才覺暖和些。早飯尚早,書中乏味,便搬了條椅子坐在屋檐下撥弄幾個蒜頭。這蒜頭實則是凝兒見她無聊,送來的水仙花種,說是水仙花又叫迎春花,現在種下,過年剛好開花。

正撥弄的起勁,忽聞鳥叫聲,也辨不清是什麽鳥,卻是極好聽。這都什麽季節了,北方居然還有鳥,可見是只堅強的鳥兒,也沒太理會,繼續撥蒜頭。

那鳥卻似不知疲倦,一聲又一聲,聲音不大,卻十分突然,霍香藥聽著漸起了疑心。聽那聲音是從頭頂傳來,莫不是只受傷的鳥兒,那得趕緊取來醫治下。以前的霍香藥一定是個很有愛心的人,所以,搞得她現在也憑白多了這許多憐憫之心。

放下蒜頭,走到院子中擡眼往屋頂瞧去,只見一坨黑乎乎的影子,比鳥雀要大上幾千倍,霍香藥眼神再差,也認得出那不是只鳥,是只人。至於是誰?從骨骼彎曲的長度與身形來看,與小七倒有幾分相似,莫不是小七大難不死,那倒是件天大的喜事,還省得他待會去問懿王那小兔崽子。

“小七,可是你?”

作者有話要說: 中暑了,感冒了,大家註意身體。

☆、被逼進宮

那坨黑影轉過身子,露出一張笑瞇瞇的臉,不是小七還能是何人?

“你咋逃出來的?”

說話間,蘇七已一個跟頭落在她面前,隨之而來的還有一個木箱和一個包裹。

天哪,不是在做夢吧,霍香藥使勁揉揉眼睛,第一件事就是摸蘇七的脖子,大動脈跳得可快,再撥開眼珠看,炯炯有神,真是活蹦亂跳的人。真是個大好人,居然還能幫她把醫藥箱找回來,這本事杠杠的。

“二姑娘,這是我家公子送你的狐裘。”

蘇七解下背後的醫藥箱和包袱,邊道:“公子說北方冷,姑娘身子弱,得註意防寒,這件狐裘是純正九尾狐的毛做的,暖和的很,而且通體全白,最襯姑娘的膚色了。”

“他自己咋不來呢?都有些日子沒見了。”霍香藥語氣中有微微抱怨。

“公子爺是前兩日才回到京都,之前因你落水,公子在淮河找了好多天,人都瘦一圈,他現今不太方便,有機會就會來見姑娘啦。”末了,蘇七又接道,“二姑娘放心哈,我們家公子對姑娘可是一顆赤誠之心,我蘇七以項上人頭擔保他絕不會沾花惹草。”

霍香藥將包袱和醫藥箱都放進屋,給蘇七倒了杯熱茶,笑問:“吃早飯沒?”

“沒呢!天還沒亮,就被公子拖起來了,說什麽等天亮了混進國公府就沒那麽容易。”

霍香藥又喚凝兒多備一份早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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