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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心依系三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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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界,人人都以為帝雍被太子擒獲,無人對太子有半點疑慮。

歲月像一根點燃了的喜燭,人們將它定了性,認定喜燭就是紅色的,換了個樣子、形狀就不是喜燭了。

諦樞還是那個不近人情的太子殿下。他每日去軍營巡視、回理政殿參與政事、按部就班地完成天帝指派的任務,仿佛一個不知疲憊的木偶。諦樞是三界社稷的化身,哪怕是飛升了幾千年上萬年的仙者都沒有質疑過東宮太子,畢竟在他們心中太子就該是這樣不近人情。

完全沒有個人感情的諦樞一步步走下通向天牢的白玉石梯,這個牢房中關押的都是十惡不赦的罪犯,條件卻還不錯,並沒有一般牢房那般散發著腐臭的味道,相反還點著熏香,如果忽略墻上那些造型各異的刑具,這裏甚至可以被當成廉價的客棧。

諦樞一身玄黑,典獄長戰戰兢兢地帶頭打開了囚室。

被各種術法和鎖鏈束縛著的人在角落中擡起了頭,那雙眼一點也不像階下之囚,反倒興奮得可怕:“諦樞啊諦樞,我的好弟弟,真沒想到你會做出這種決定。”帝雍舔了舔幹裂的嘴唇,神情瘋狂:“自分元神?你是在自欺欺人!”

“罪人只需認罪便是。”諦樞打開一個卷軸,“這是你的罪狀。”

帝雍看著呈現在他面前的卷軸,毫不在意:“我該叫你什麽?太子?殿下?諦樞?還是……弟弟?”

“孤並沒有兄長。”太子公事公辦:“畫個押,你就能解脫。”

“我是可以解脫,但是弟弟你還要在這寡廉鮮恥的天庭被困多久?”帝雍露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態勢:“你以為使用分神之術將自己一分為二便可以高枕無憂?諦樞,你怎麽不想想,失去了身份和法力,那個一心只有感情的諦樞如何能存活於世?”

“這就不勞掛心了。”太子諦樞沈默地打開印泥。

帝雍嘲弄一笑:“你讓我畫押也該有點誠意,起碼給我帶點吃的吧?”

“你已辟谷,何需飲食?”

“哈哈哈!真沒想到,我以為原來的你就夠無趣了,結果現在這個只知道公事公辦的太子更加無聊。那好,換一種說法,按照我的罪狀,勢必要吃頓斷頭飯,你就當行行好,堂堂太子殿下幫我端個點吃的來,怎麽樣?”

換了一種說法,諦樞終於有所動作:他變出一桌佳肴擺在帝雍面前:“吃吧。”

“你居然是變出來的?難道不應該讓禦膳房做嗎?”諦樞惡狠狠地看著諦樞,發/洩著這些年的不甘:“你從小吃天庭禦膳房的美味佳肴,而我的呢,我在魔族摸爬滾打,挖樹根吃田鼠的時候,你們整日錦衣玉食,這世間怎有如此不公之事?”

“三界每時每地都有不公之事。你並未得到父皇和母後承認,並非皇子,作為一個無父無母的小兒能長到現在,上天對你已經很不錯了。”

“你看你說的是什麽話?”帝雍怒極反笑:“看來你沒意識到失去了感情根本無法當好太子!”

諦樞不以為然:“孤就是太子。”

“哈?哪怕是在魔宗我們也知道太子應當心懷三界、愛民如子,現在的你根本做不到!太子諦樞只是一個被天地天後操控著的木偶,哪怕是坐上皇位,你也還是天帝的一條狗!”

“身為人臣,盡忠職守是本分;身為人子,父皇有事兒臣服其勞,是本意。”

帝雍仰天長笑,整個牢房中都回蕩著他的笑聲,他諷刺道:“人臣?人子?他雩蒼也配有兒子?”

“休得胡言!”

帝雍打量著諦樞,聳肩:“呵呵,無趣,真是無趣至極!諦樞你怎麽會想到這種辦法來維持一個太子的假象?”

“孤並不知道有哪裏好笑。”

“你當然不知道,就連那個完整的你也是最近才看清天帝天後到底是個什麽東西!你腦中大概沒有咱們龍血相容的那一幕。”

“有。那不過是你的把戲。”

“死腦筋。”帝雍越看越覺得好笑。

“畫押。”

帝雍低頭隨意瞟了眼卷軸:“燒殺搶掠、佞幸專權、侈靡成風?笑話,這幾點原封不動交給天帝天後才是字字珠璣!我要真有罪詔,最貼切也就只有‘子道不終,誠悃未遂’!”

“父皇母後與你並無親子之道。”

帝雍一甩卷軸:“簽什麽簽?都是些狗屁東西!餵,跟你溝通,人間的那個諦樞聽不聽得見?我就當聽得見吧。”他任性地提高嗓音對著太子吼:“諦樞!如果真想得開,就別回來了,你看著天界都是些什麽玩意兒?”

諦樞只覺此人聒噪,他撿起卷軸,淡淡道:“你今日不畫押,日後審問上刑……”

“行行行!不就是上個刑嗎?本座還怕他不成?”

“好。”

“好什麽好?你這麽幾千年不會就這樣過來的吧?那我得慶幸沒在天帝天後撫養下長大了,三個兒子兩個廢物一個木頭,他們的教育可真是‘成功’啊!”帝雍說任何一句話都帶著嘲諷意味,諦樞並不是聽不出,但此時並無感情波動的他不想回答這種話語,於是他只能沈默。

“諦樞啊諦樞,你想在下界過安生日子,只不過樹欲靜而風不止,想要過平淡生活可沒那麽容易。”帝雍斜靠在墻上,明明身陷囹圄,卻還是一幅瀟灑派頭。他眼見太子離去,絲毫沒有想要挽留。

這種劣質的東西,還不如弟媳好玩。

人間。諦樞和寧微的生活就這麽一天天過著,他們還攢了點積蓄,花錢在院子裏栽種了桂花和海棠,過著快活賽神仙的日子。

是夜,接到諦樞傳信的胡源來到小院,只見諦樞披著長袍出門,看到他時做了一個噓聲的手勢,輕聲道:“他睡了。”

胡源與諦樞相交幾千年,從未見他英氣逼人的臉上露出過這樣甜蜜而溫柔的表情,早就是花叢高手的胡源篤定諦樞剛和寧微“大戰方休”,他半帶欣慰半帶調侃地道:“嬌妻美眷,夜夜春/宵,看來你在這兒過得很好啊。”

諦樞微笑:“從未有過之好。”

“你有沒有跟他說過,你現在這個身體在人間待不了多久?”

諦樞解釋:“也不是說待不了多久,只要好生將養,活個凡人的壽命沒什麽問題。”

“可難就難在了這個‘將養’上,你覺得他們能容許你在這多久?既然你給我傳信就說明有準備了?”

諦樞搖了搖頭:“並不是回天界的事。前些日子,我在街頭看到了錦鯉一族的人。”

胡源神情一肅:“錦鯉族的人為什麽會來這兒?”

“他們為何而來我並不清楚,至今為止,我們還不知道鯉綺波到底有沒有死。就我而言,她大概率還活著。”

胡源的話語中帶著遺憾:“你托我去找過他的下落,可惜我在錦鯉族內並沒有太多人手。”

諦樞了然地道:“無妨。光靠錦鯉族做不成大事,整個妖族需要提防的還是那幾大家族。對了,胡促你找到了嗎?”

“沒有。他就像是憑空消失,最後見到他的人都說胡促精神恍惚,像是中了邪。”胡源苦笑道。

胡促、鯉綺波、狐族、魔宗……各種要素在諦樞腦中回轉,千由萬緒,諦樞總該理出個頭來。

“我明白了。鯉綺波的事暫且放在一邊,先全力追查胡促。”

胡源點頭:“這點我跟你想的一樣。”

“你我二人,默契從來無需多說。不過最近還得多辛苦辛苦你了,以我現在的法力無法親自去妖界查探。”

胡源眉頭一挑:“所以你還打算在這兒和寧微甜甜蜜蜜?”

“有何不可?”

胡源看著諦樞開心的樣子,本來想要訓斥他丟下三界和愛人私奔的話,怎麽也說不出了。反倒有些羨慕——他風流快活這麽多年,卻依然沒有找到一個如寧微之於諦樞那樣的伴侶。

罷了,這家夥為三界服務了這麽多年,也該歇息歇息了。

東方漸漸發白,胡源撣了撣身上的灰,“時候不早了,我先回去。”

“好,尋找胡促一事就拜托你了。”

胡源有個問題不吐不快:“你不問問天上那個諦樞怎麽樣嘛?”

“他肯定能做好。”說到這裏,諦樞想起來什麽,他從衣領中扯出一條皮繩,上面拴著一塊鱗片。

胡源驚道:“逆鱗?”

“不是。逆鱗在寧微身上。這只是我的一片尾鱗,現在的我手無縛……哦,雞我還是能殺的。總之如果太子出現了不可預料的事情,如今的我肯定無法阻止他。所以特意留了一手,若是太子暴走或者做出什麽傷天害理的事,你就把這一片鱗片插/入他體內,我在鱗片中下過咒語。”

“什麽咒語?”

“這點我不能告訴你。不需要用到這塊鱗片自然是最好。”諦樞攤開掌心,任由胡源拿過鱗片,後者神情覆雜地道:“你就不怕我是敵非友?”

諦樞嘆息:“胡源,你的疑心病真的比我嚴重得多。我要是疑心你,為何今日還要叫你前來?”

“也許只是因為更不相信天界那幫人?”胡源真不愧是諦樞的摯友,連這一點都猜到了。

“你說的也沒錯,我是不相信他們。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曾經,我在天界之時尚覺歌舞升平,下界之後,便驚覺天界千瘡百孔。真正要治理三界,萬本歸一,在何處都一樣。”

胡源這才明白諦樞為何分神下凡:“為此你不惜以身做餌?”

“有何不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此時敵明我暗,反倒更容易看清真相。”諦樞的眉眼中是幾千年未見的瀟灑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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