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曉萌看著張姜凝臉上欲言又止的表情，用舌頭擦了擦嘴角的豆花，“幹嘛？想說什麽就說吧！”她知道這一關肯定是逃不了，昨天張姜凝對江寧所說的話，在被窩裏的她聽得很清楚。

看著面前這位同父異母的哥哥也許是第一個替張姜凝解圍的說客，但絕不是最後一個。

張姜凝看看手表，覺得時間還早，他不知道要怎麽開口。面對眼前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蔣曉萌，她好像已經知道下面的話題是關於江寧。於是以最佳的姿勢進入備戰狀態，四處游蕩的空氣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我想跟你談談，”他看著她眼神流露著‘說吧！我聽著呢！’的暗語，頓時有點不知所措。他擔心自己一旦說錯話，蔣曉萌會一怒之下把桌上原本放豆花的碗蓋在自己頭上。

他在思考著，怎麽把“江寧”這兩個敏感的字眼，在沒有任何危險隱患的情況從嘴裏吐出來。

他不知道為什麽平時對蔣曉萌調侃時用的那個幹凈利落粗口成章的三寸不爛之舌，現在就像被打人打了三十二的結一樣，說不上話來。

蔣曉萌吐了一口氣，心裏充滿疑惑。因為她覺得平時那個牙尖嘴利，完全可以把偶像王力宏《在梅邊》一口氣唱完的張姜凝與前面這位愁容滿面的仁兄感覺就像便秘了好幾天的病患完全不是同一個人。

她郁悶的看著他，迅速進行深度呼吸轉換之後，“既然這麽難以啟齒，好吧！我給你開個頭，‘我想跟你談談江寧這個人’”蔣曉萌反客為主的舉動，讓張姜凝有點詫異同時也給他不少勇氣。

“是的！我想跟你談談江寧這個人！“他拿了把椅子坐在蔣曉萌旁邊，翹起二郎腿，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對於江寧，你打算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蔣曉萌額頭掛起三條黑線，她以為張姜凝會運用一系列的舉例子說事實的內容來說服自己接受江寧，沒想到磨蹭了大半天吐出十個字來，實在讓她汗顏。”你以為他是那碗吃完的早餐嗎？決定什麽吃就什麽吃嗎？“

她口不遮攔的話語把張姜凝的問題輕描淡寫的帶過，故作輕松的姿態完全把內心的悲傷壓到最底層，此時的張姜凝看在裝模作樣的她，在心裏嘲笑著：蔣曉萌你就裝吧！看你能夠偽裝到多久！“

“你真的不喜歡他！那個人為了你在畫壇苦苦奮鬥了幾年，終於帶著榮譽回來找你的江寧，你就鐵石心腸，毫無感動過嗎？“他的臉上頓時變得僵硬起來，嚴肅的看著病床上抱著叮當貓的她。

雖然陽光費盡全力想從厚厚的蘑菇雲中掙脫出來，但是依然沒有成功，因為天空中厚厚的雲朵凝聚所有的力量將它隔絕在雲層之外，醫院的上空依然是充滿憂郁的鉛灰色。

“感動！當然感動了！”蔣曉萌擡起頭，手上仍然抱著叮當貓，嘴角揚起一絲冷笑看著張姜凝。

“我感謝他全家把江寧教得那麽好！幾年不見之後的第一句話是‘你們在肉搏？’多麽可愛的短語啊！然後劈頭蓋臉的賜了個巴掌之後還不忘贈送我一句‘水性楊花的女人’。“

她頓時坐直了身子，那張嘴就像激光槍不斷噴射著內心的憤怒。“下次你碰到他，記得幫我問下在大學他選修的不是美工科嗎？是不是順便也把工商管理也修了。不然他怎麽把專賣店那買一送二的活動運用得這麽爐火純青呢？“

蔣曉萌覺得自己對江寧的態度很矛盾，她即愛他又恨他。愛他對自己忠貞不二的愛情，也恨他對在沒有搞清楚情況對自己的汙蔑。而她最痛恨就是被人平白無故在頭頂上亂帶帽子。

張姜凝看著她，面前的她有點不認識，他不知道，以前那個總是為他人著想。小時候奮不顧身將鳥寶寶爬到樹上，不顧安危的沖到馬路對面就只是為了拿雞腿餵流浪狗而差點被自己撞死的蔣曉萌跑到哪裏去了。

也許是最近的她經歷了太多的事情，讓她在磕磕碰碰中遺失了原來的自己，也許她只是把原本那個自己偷偷的藏起來，然後帶上另一個自己去面對任何人.事.物

張姜凝希望現在的她只是短暫的存在，他希望可以看到以前的蔣曉萌。當這樣的她出現在自己面前的時候，他心裏溢滿的不僅僅是陌生還有心疼。

“你這樣說的意思是？你跟他就這樣到此為止？就這麽掰了嗎？你用多年的等待換來就是因為他無意犯下的錯誤，最後歉意出現在你面前之後而不了了之的結果？“

張姜凝目無表情的看著若有所思的蔣曉萌，她坐在雪白的床上，把自己蜷縮起來，將頭趴在膝蓋上望著窗外那片灰色的天空。她不知道在想什麽？眼神很漂浮，也許她也在思考同一個問題。

他起身坐在她的旁邊，溫柔摸著她的頭發，對於現在的她，張姜凝充滿了憐憫之心。她用一層層堅硬的軀殼將自己包裹得看似相安無事，而那顆為江寧牽腸掛肚的心早已這段時間變得脆弱不堪。

“哥...“蔣曉萌將頭靠在張姜凝寬闊的肩膀上，眼角中泛著一層層霧水，最近的淚腺就像是完全不受控制一樣，不停的往外流。她相信這些淚水灌到幹枯的田裏絕對可以救活一畝病怏怏的稻田。

“哥哥，不再問了，不再逼你！“張姜凝敞開手臂將她抱在懷裏，他希望身上溫暖的體溫可以讓遍體鱗傷的她得到安慰。

窗外，陽光終於沖破了厚厚的雲層灑落在這片憂郁的地面。原本灑落在地上那片毫無生氣的落葉堆在陽光的照射下，散發著金燦燦的光芒，稚嫩的幼葉沖著掛在天上的太陽傻笑著。

光線照在他纖長的睫毛上，散發著和煦的光。淩角分明的臉孔上有著讓她溫暖的微笑，蔣曉萌將頭埋在他的懷裏，然後感激的看著那片蔚藍的天空。

“我想我要謝謝老天爺，感謝它讓我們成為同父異母的兄妹！哥，我需要時間好好想想跟江寧之間的事，今年發生的這些事情我覺得有點不真實。這些原本是在偶像劇出現的情節全都轉化現實，發生在我的身上，我有些消化不良。”

“那你慢慢消化，我知道也相信你一定會有個對自己對江寧兩全其美的決定。”

蔣曉萌突然想到什麽？匆忙的擡起頭拿起身邊的手機，她忘記跟陳姐請假了，在簡單的報備過程中她只聽見陳姐壓低了聲調溫柔的告訴她：“蔣曉萌，你下次再給我住院的話，我完全不介意你每天聞著刺鼻的消毒水味在醫院上班。”

在對方傳來嘟嘟嘟的聲音之後，蔣曉萌笑著掛掉了電話，她知道陳姐關心，不過只是用另外一種特別的常人無法理解的方式來關心她。

如果陳姐是正常人的話，那時的她就不會罰她抄書了，雖然在她上次住院的時候耽誤了，但是出院之後她依然把整本書抄完交在她面前。

蔣曉萌轉身疑惑的看到趴在床上一臉痛苦的張姜凝，“幹嘛！你也胃痛嗎？”。

“你有看過胃痛的人，捂著下巴的嗎？”在蔣曉萌擡起頭拿電話那刻，張姜凝沒有反應過來，下巴被重重撞上她的頭。他一直納悶著為什麽她不覺得頭痛？“被你那粒鐵頭撞的！蔣曉萌，你永遠都是這麽稀奇古怪！”

他看了看手表，差不多到上班時間，張姜凝起身，看著面前的她。”我要去上班了，你老老實實的呆在醫院裏面，別亂跑，千萬不要把醫院鬧個頂朝天，下班之後再來看你。乖！“

蔣曉萌嘟嘴一臉怨恨的看著他：”你以為我是齊天大聖孫悟空啊！“

”不，不是以為！因為你一直都是！“

”那你就是每天對孫猴子碎碎念的唐三藏！“

“不，我是你逃不出手掌心的如來佛！”

“你吹吧你，趕緊上你的班去，小心張國平把你這只猴子給辦了！他才是真正的如來佛！”

....

出了門口的他還是有點不放心，因為騰雲跟芳宇要下班之後才能過來看她，於是他打了一個電話。

自從哥哥去上班後，蔣曉萌抱著床上的叮當貓，看著那張大餅臉，這只一米的藍色公仔雖然時隔多年，可是依然白白凈凈的。她每個月都會拖著它去洗衣店做兩次全身SPA，然後興高采烈的把它帶回來。

每次騰雲跟芳宇一臉的羨慕嫉妒恨，瞧瞧！這大餅臉做的SAP比我們用的面膜還貴。蔣曉萌，你至於這麽奢侈嗎？對它再好，它也不能給你一個真的百寶袋出來。

記得十年前的聖誕節前幾天，在那個冬日裏最紅火的節日裏，那時的她還是個留著短發的小女生，喜歡每天拿著小木椅在晚上六點的時候做在電視面前看著《機器貓小叮當》。

慢慢的她開始羨慕大雄身邊那個一個叫多啦A夢的機器貓，她渴望有一個像多啦A夢的百寶袋。在每次在經過學校玩具店時，她望著那只擺在櫥窗中一米的多啦A夢，希望有一天可以把抱走。可是每當摸著口袋裏的五塊錢，看著標價灰溜溜的把手伸了回去。

而就在聖誕節那天，江寧莫名其妙的出現在她放學的路上，拉著她手走進那家玩具店，拿出一張紅色的毛爺爺遞給了老板娘。

然後不好意思的笑著靦腆的將手中那只她夢寐以求的叮當貓放在蔣曉萌懷裏。漲紅了臉摸著頭發傻傻的說：”給你，聖誕節快樂！“

話完之後，在蔣曉萌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江寧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剩下她一個人站在玩具店，老板娘一臉羨慕的望著這對純真的小愛情。

這些年來，她一直把它帶在身邊，不管是在家還是上大學的時候，每個晚上抱著它的時候，就會覺得江寧就在身邊。想念的時候，將它抱得更緊，心情不好的時候，發瘋的揉虐著它那張大餅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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