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六節“父子審”,和王石頭一起回憶當時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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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記憶裏最後一次看見父親,在一個黑暗而且模糊的地方。他不記得那是一個什麽地方。後來他上中學的時候,老師有時會講到革命先烈遭受國民黨特務嚴刑拷打的故事。他在心裏判斷,那應該是在特務們的刑訊室裏。

那時,父親就坐在一張桌子的後面。父親的身後,還站著兩個面目兇惡的特務。父親的對面,坐著一個……一個女人?一個穿著軍裝的女人?讓他疑惑的是,他記憶裏的那個女人一直很模糊,看不清她的模樣。

但此時,王石頭的臉色卻漸漸蒼白。因為他漸漸回憶起,坐在父親對面的女人,好像曾經也說了這麽一句話。他的記憶在這裏有些模糊,可能不是原話,但卻是這個意思,他聽得懂那個意思。那個女人說:“我可以給你一點時間,你再好好想一想。”他記憶中模糊的女人,正一點一點變得清晰起來。他望著坐在桌邊的蘇姨,只覺得胸中一陣憋悶。那個穿著軍裝的女人……就是蘇姨嗎?

王石頭慢慢地站起來,腳步不穩地向門外走去。

右少卿此時擡頭看了他一眼,心裏有片刻的疑惑,但也僅僅是片刻。她根本想不到這其中的關鍵情節。她繼續低頭看著女兒的作業。

王石頭跌跌撞撞地回到自己的小屋裏,沈重地倒在床上,讓逐漸清晰起來的記憶,一幕一幕出現在自己的眼前。他心裏還是只有那一個問題,“蘇姨就是那個女人嗎?為什麽這麽巧?”母親曾經對他說過,他們過去住在南京。“可是,她怎麽會在這裏?審訊父親的,就是這個女人嗎?”

王石頭心裏有一連串的疑問,都是解不開的疑問。最重要的一點是,他對自己的記憶有點拿不準。但這些疑問,都勾起他對父親的記憶和懷念。

躺在小屋裏的王石頭,記憶最清楚的一點,父親就是死在國民黨特務的刑訊室裏。這是他的母親,也就是他的伯母,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告訴他的。

父親的死,是他無論如何都不會忘記的。

這一天的傍晚,王媽母子和右少卿母女坐在一起吃晚飯的時候,右少卿隱約察覺王石頭有了一點變化。他低著頭吃飯,一句話也不講。他偶然擡起頭時,她從他的眼睛裏看見了嚴肅的沈思。讓她略感驚異的是,在那個沈思的眼神裏面,甚至還包含著某種仇恨。他註視著她的時候,目光定定的,不動聲色。

右少卿心裏很奇怪,心裏悠悠地轉著,但不明白這是為什麽。

右少卿心裏雖然有疑惑,但面對這個十五歲的男孩子,她並沒有太往心裏去。王石頭說著一口嘎巴嘎巴的武漢話,看上去他就是一個土生土長的當地孩子。她最初來武漢潛伏時,他大概只有七八歲大。此前此後,她都不可能和他有什麽交集。所以,她把心裏的疑惑想了一想後,就放下了。她心裏疑慮的,還是她被人跟蹤這件事,盡管那個跟蹤者是一個毫無經驗的姑娘。

這樣的生活還在繼續。右少卿仍像往常一樣每天按時上下班。但是,她比以前更謹慎了。每天出門,更註意觀察自己的身前和身後。

大約是在三天或者四天之後,也是快到下班的時候,右少卿坐在她的小桌前清點收入,整理票據,準備下班。這時,她透過身邊的小窗口向外面看了一眼。只是這一眼,她就意識到了危險。她感覺,可能真的被人跟蹤了。這個跟蹤者看上去絕不是個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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