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章 三十三、 劫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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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雨還在下著。三〇二號病房裏的三個人,卻緊張到了極點。

窗外的那個人慢慢露出半張臉,繼續向走廊裏窺視著。左少卿可以清楚地看見雨水從他的臉上流下。但他又縮了下去。與此同時,左少卿和程雲發都聽見走廊裏傳來零亂的腳步聲和說話聲。

程雲發忍不住低聲咒罵了一句。左少卿狠狠地抓住他的胳膊,叫他不要出聲。

窗外的人又慢慢露出頭,繼續向走廊裏窺視。他上下左右地看著,並伸手去摳窗戶,似乎要進來。但很快,他又縮了下去。這一次他很長時間沒有露頭。

三〇二號病房裏的人正焦慮不安時,他們都聽到走廊裏傳來一陣快速的腳步聲,正向這邊走過來。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特務悄悄地溜進三〇二號病房裏。

左少卿一把把他拉進來,關上門,從門縫裏看了一下,回頭問:“怎麽回事?”

特務是左少卿的手下。他低聲說:“少主子,那個病人已經被救過來了。但醫生要把病人送進三〇五號病房。”

走廊裏傳來更多的說話聲,似乎有人正向這邊走過來。

特務小聲說:“聽,他們過來了,怎麽辦?”

“王八蛋!”程雲發罵了一句,“我去把他們趕走,這些王八蛋!”

左少卿看了看外面的窗口,示意他動作快一點。

程雲發拉開門匆匆地走出去。他在走廊裏攔住那些正要過來的護士們,壓低了聲音喝道:“不許過去,快回去!快一點!”

護士們抱著被褥和一些醫療器械,有些驚訝地看著他,“對不起,只有三〇五號病房還有空床位。我們把他送進去就走,很快的。”

程雲發瞪起眼睛推她一把,一手掏出槍來,“快回去!快走!都呆在急救室裏,沒有命令不許出來!快一點,聽見沒有!”他推搡著前面的護士。

這個時候,不僅程雲發沒有想到,就是左少卿也沒有想到,三〇五號病房裏已經有了動靜。

三〇五號病房裏很黑,也很寂靜。在這黑暗和寂靜中,天花板上的一個小窗口被人輕輕地打開。那個小窗口原本是為修理房頂,檢查電線做準備的。

此時,從這個小窗口裏,靜靜地伸出一個人頭,向病房裏張望著。片刻,那個人縮回去,一條繩子從那個小窗口裏垂下來。李林全身濕透,正順著繩子,無聲地滑下來。他透過門上的玻璃,看見走廊裏的護士們正和程雲發交涉。

李林不敢再耽擱,迅速落在地上。他走到病床前,看了看那個傷員。確認後,開始用被子把他裹起來,並特別用被子的兩角護住他的頭。之後,他用懸下來的繩子捆紮在病人的腋下。他小心地抱起病人,移到小窗口的下方。窗口裏的繩子被抽緊了,接著,病人被慢慢地拉了上去。李林一直在下面扶著他的身體,看著傷員被拉進小窗口裏。

他四處看了看,看見地面上留下的雨水。他脫下外衣,把地上的水擦幹。繩子再次從小窗口裏垂下來。他抓住繩子,也被拉進小窗口裏。一塊蓋板,輕輕地蓋住了小窗口。病房重新恢覆到黑暗與寂靜之中。

在天花板之上,一個強壯的人背著病人,另外兩個人,一左一右地扶著他。手電筒的微光照耀著他們的腳下。他們極其小心地踩著梁木和墻頭,慢慢地向前走去。

前面就是山墻,山墻上有一個圓形的通氣窗,此時已經被打開。三個人走到通氣窗前,把病人小心地送出窗口,合力拉著繩子,讓傷員慢慢地滑下去。

一架長梯子,架在三樓的窗口旁,梯子上的人小心地扶著病人,讓他繼續向下滑去。同時,他也不時地向窗口裏看一眼。

左少卿看到的,正是他的這個動作。從她角度看來,那個人似乎正在窗戶的上方抓什麽東西。有時他又低頭向下看,似乎下面還有人。

梯子上的人,其實看到的是,病人正被放下去,並最後放進一輛垃圾車裏。垃圾車的蓋子被蓋上了。車旁的人拉起垃圾車,迅速地離開了。

在走廊裏,程雲發終於趕走了醫生和護士,把他們趕回到急救室裏,並派兩個弟兄監視他們。他重新回到三〇二號病房裏。他隔著門縫看見,窗外的人又露出頭來,繼續向走廊裏窺視著。

“媽的,”程雲發小聲地罵了一句,“他怎麽還不進來?”

左少卿心裏也是疑慮重重,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事。

窗外的人似乎聽見了程雲發這句話。他輕輕地打開窗戶。這個時候,走廊裏既沒有人,更沒有人說話,周圍十分安靜。窗外的人,慢慢地把頭伸進窗口。左少卿和程雲發都看出來了,他正在側耳傾聽。但是,過了一會兒,他又關上窗戶,接著,就縮了下去。

左少卿怎麽也想不明白,這個人究竟要幹什麽。他真的要從這裏進來嗎?但又不像呀。她又等了五分鐘,意識到事情已經發生變化。她站起身,輕輕拉開門看了一會兒。隨後迅速走到窗前,向窗外看。窗外並沒有人。她猛地推開窗戶,只見一架長梯子架在窗外。她順著小巷前後看,小巷裏一個人影也沒有。只有冰涼的雨水,絲一般地落下,在地面上激起一片水聲。

程雲發也沖過來,向外一看,頓時瞪大了眼睛,“怎麽回事,他們撤了?”

左少卿沒有說話,眼前的情景超出她的預料。她迅速走到三〇五號病房,猛地推開房門。不用開燈,她就看出來了,床上空無一人。她著實吃了一驚。

程雲發也隨之沖過來,一看到床上沒人,立刻大叫起來,“他媽的,怎麽搞的,人呢?人到哪裏去了!”他突然拔出槍,指著左少卿大叫,“他媽的是你,是你把人弄走了!是不是!”

左少卿怒視著他,“你胡說八道什麽,不知好歹的東西!”

“你把人弄到哪兒去了!老子剛剛離開一會兒,你就給我耍花招,是不是!”程雲發大喊大叫起來。

許多醫生護士聽到喊聲,都跑出急救室,站在遠處看著。魯城等人聽到喊聲也跑上樓來。看到程雲發舉槍對著左少卿,也掏出槍來,指著他。

柳秋月跑過來,攔在程雲發面前,“程組長,不要生氣,把槍放下,人沒有丟,人沒有丟。”

這個時候,在松圃裏聯絡點的外面,陳三虎縮在房檐下的角落裏,註視著那所房子。他隱約聽到一些異常的響聲,回頭向遠處看去。

不遠處,兩輛黃包車冒著雨跑過來,在聯絡點門口停下。車上下來三個人,背著一個人進了房子。陳三虎捅捅身邊的人,兩個人都小心地看著。

在聯絡點裏面,李林等人,把傷員背進房子裏,小心地放在床上。

傷員身上還裹著被子,但已經被雨水淋濕了。旁邊的幾個人過來,忙亂著脫去他身上的濕衣服,蓋上被子。

杜自遠站在旁邊看著,回頭說:“醫生,看看他的傷,怎麽樣了?”

他把李林等人拉到一邊,仔細詢問帶走傷員的過程以及路上的情況。

有人端來熱水,讓剛回來的人都擦一把,“別感冒了,擦一擦。”

醫生輕輕解開傷員頭上的紗布,用藥棉小心地擦拭著傷口。他停了下來,仔細地看著傷員頭上的傷口。他擡頭看著杜自遠,滿臉都是疑惑。

杜自遠註意到他的臉色,“怎麽了,傷口有問題嗎?”

醫生搖搖頭,不安地說:“不是這個傷口,這個傷口不是槍傷,是刀傷。”

“是刀傷?”杜自遠大吃一驚。他湊過去,仔細地打量著傷員。他這才註意到,眼前的傷員是一個五十歲出頭的粗壯漢子,很像是幹活的苦力。他知道,閩浙贛邊游擊縱隊的副司令員今年只有三十歲出頭,明顯不是這個人。

杜自遠頓時緊張起來,他感覺到了危險。他回頭盯著李林身邊的一個矮個子青年,“你剛才說,有人阻止護士去三〇五號病房?”

“是,”矮個子青年點點頭,“那個人還掏出槍,把幾個護士都趕了回去。我一直在窗口看著,心裏還挺奇怪的。”

杜自遠迅速在心裏做出判斷。這就是說,特務們知道他們今天夜裏要去劫人,所以換了另外一個傷員讓他們去劫。特務們為什麽不當場抓人呢?難道,他們知道我們在哪裏?特務們已經知道這個地方了?

杜自遠一身的冷汗。他回頭看著李林,“路上沒人跟蹤?”

李林搖搖頭,“沒有。”

杜自遠立刻明白,這個地點已經暴露,特務們已經知道這個地方了。他一揮手,“這個地方不能呆了,立刻撤,立刻撤,快一點!”

所有的人都動了起來,趕快收拾各自的東西。

醫生問:“這個傷員怎麽辦?”

“也帶走,快!”杜自遠已經出了一頭的汗,眉毛也皺在一起。

也是在這個時候,柳秋月終於勸住程雲發,讓他放下手槍。她推開三〇八號病房,讓他進去看。“程組長,傷員在這個病房裏。你去看一看。”

程雲發滿腹狐疑地盯著左少卿,扭頭走進病房裏。病房裏的燈被打開。他站在那張病床前,仔細地看著。病床並沒有推到位,而是斜著擺放在病房中間。他看了又看,終於確認,這個人正是他在手術室外面看見的傷員。

他回頭瞪著左少卿,“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左少卿怒氣未消,指著他說:“我懶得告訴你!”

柳秋月急忙說:“程組長,我們少主不是不想告訴你,是當時時間太緊,又是那麽個關鍵時候。總歸傷員換了地方,就不會被人劫走,這才是最主要的。要是傷員丟了,別說我們少主,就連您也脫不了幹系,您說是不是?”

程雲發還有些火氣,但發不出來,心裏有疑惑,又說不出什麽來。他想了想說:“左少,既然是這樣,我也沒有什麽可說的了。剛才對不起了,別生我的氣。”

左少卿也是滿臉的怒氣,更不想再和他說話,回頭說:“魯城,把傷員送回到三〇五去,你帶人守著,不許出事。一直守到把傷員送走。”她說完,大步走出病房。

程雲發從後面追出來,笑著說:“左少,左少,別生氣。你現在去哪兒?”

左少卿回頭瞪著他,“帶上你的人,也走。去端那個聯絡點,去晚了,那裏的人也會跑掉!”

程雲發急忙說:“走,走,趕快走!”

此時,在杜自遠的聯絡點裏,幾個人都在忙亂地收拾著東西。醫生急忙給傷員包紮起來。

杜自遠小聲說:“把東西帶齊,不要落下什麽。”

負責觀察望風的人跑過來,小聲對他說:“老杜,前後門好像都有特務!”

杜自遠猛回頭,盯著他,心裏更加緊張,“你看清楚了嗎?”

觀察的人一時有些不安,“我感覺……好像……好像是……”

屋裏的人都回頭看著杜自遠。屋裏的空氣也好像凝固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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