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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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舒沒有在C城待得太久,她在國外有自己的生活。

等洛林遠病好後,便約著俞寒和洛林遠吃了頓飯,在俞寒去結賬的時候,林舒從包裏取出了一個絲絨盒子。

裏面是條項鏈,女式的,吊著一顆翡翠,林舒說:“收好,想送給誰就送給誰。”

洛林遠:“這是什麽?”

林舒:“祖傳的東西。”

林舒也說不讓他把東西送給他對象的話。她到現在還沒能夠適應她兒子已經找了個男朋友,說不定以後還要結婚這件事。

她看著洛林遠小心地將那盒子收下,他揣著盒子,嘴角勾出燦爛的弧度,多麽孩子氣。

林舒不由有些恍惚,回憶翻湧而出,只能生硬剎住,以免陷入這樣的感性裏說出或者做出丟人的表情。

俞寒回來了,要開車送他們倆回去。

林舒說不用,她要直接去機場,下午三點的飛機。

助理小冉已經收拾好了行李等在機場,她現在直接打車到機場就行。

俞寒吃驚她決定得倉促,下意識看了洛林遠一眼,留意他的反應,怕他難過。

林舒看在眼裏,心中滿意,倆小年輕有感情,互相照顧就好。

總好過她跟洛霆,這麽多年糾纏下來,最終一場空。

林舒自己已經叫了車,俞寒和洛林遠便陪著她一起在餐廳門口等著。

車來時,林舒說著別送了,然後往洛林遠口袋裏塞了張支票,就頭也不回地上了車。

洛林遠甚至來不及拒絕,只楞楞地從口袋掏了出來,看著走遠的車。

俞寒伸手摟過他的肩膀,洛林遠拿著那張支票,將眼底的濕意眨了回去,笑道:“沒想到她也會這樣……”像每一個中國式的家長一樣。

因為擔心,來看完小孩,臨行前再給孩子塞一筆錢。

只是林舒給得金額實在太大,比最開始打給他的創業資金還要多。

手機響了聲,洛林遠拿出來看,林舒在消息上說,叫他好好用,如果真的要結婚,也不能向俞寒那邊失禮,該出的錢得出。

這話實在不像林舒會說的,在洛林遠心裏,林舒就是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藝術家。

別說操心這種事了,平時連基本的人情事故,都是小冉替她操持。

洛林遠說錢不用,他有。

林舒:那就當我給你的零花錢。

林舒:就這樣,我馬上就要登機,不和你說了。

這才上車沒多久,都沒到機場,哪就要登機了。洛林遠沒拆穿這個顯而易見的謊話,一同林舒的心思一起,收了下來。

他在車上把祖傳翡翠塞給了俞寒,俞寒打開一看,都楞了,洛林遠笑道:“我媽讓我給你的傳家寶,收了我的寶,就是我的人啦。”

俞寒摸了摸那翡翠,小心地將盒子關上,打算回去便收進保險櫃裏:“我本來就是你的人。”

俞寒後來發現,現在想做什麽事,必須都先跟洛林遠商量商量。他本來打算請假,將人拐到美國,順勢領證結婚。

萬萬沒想到,行程剛規劃好,洛林遠就帶領著魚緣的小朋友們,去桂林參加活動去了,為期一個禮拜,把俞寒的所有計劃都胎死腹中。

洛林遠已經搬到了俞寒家住了,一起同居,在去桂林前,他明顯感覺到俞寒心情不好。

回來之前還要慫,偷偷給家裏打電話,是芋圓接的,洛林遠跟芋圓打聽消息,給好處,答應幫芋圓帶好吃的回來。

芋圓將俞寒一天的行程,上班吃飯回家睡覺毫無意義地重覆了遍,又說:“我覺得你應該自己給爸爸打電話。”

洛林遠:“你爸爸好像不高興了。”

芋圓學著電視劇裏的臺詞道:“哎呀,他不高興了,你就哄一哄嘛。”

最近梁姨愛上看一部家庭倫理劇,芋圓跟著一起看,都要背下臺詞了。

小孩學東西快,把電視劇裏婆婆的語氣學了個十足十,特別好笑。

芋圓認真道:“你快快回來哦,我又長高啦,昨天量身高,你都沒看見。”

洛林遠心都化了,誇他:“乖乖真棒。”

其實洛林遠不知道俞寒為什麽生氣,出發當晚還哄了俞寒好久,說他以後少不得要出差,俞寒得習慣啊,如果之後俞寒要出差,他也會習慣的。

俞寒把他攏在身下,將他嘴唇都吻腫了。

直到從桂林飛回來的前一天,他在手機上查到了已經取消的機票訂單,竟然有一張飛往美國的。

他沒有定過,那定的人是知道他身份證的人,除了俞寒也沒誰了。

洛林遠才知道,俞寒到底氣悶些什麽。驚喜被他弄沒了,還不能說,當然是氣悶得很。

他剛下飛機,行李擱在魚緣,就去了商場,回來的時間故意沒跟俞寒說,想給俞寒一個驚喜。

哪知道在商場的時候,真的撞上了“驚喜”。洛霆帶著一個十五六歲的學生,在商場裏買鞋。

洛林遠看著洛霆,洛霆吃驚地望著洛林遠,直到身旁的小孩打破了這個僵持安靜詭異局面:“爸爸,是認識的人?”

洛林遠看向那個男孩子,叫著洛霆爸爸,眉眼看不出來到底像不像,但應該會比他這個冒牌貨要像。

他心裏就像插進了一把冰做的刀,又刺又疼,還有些委屈。

沒能忍住,明明都是個大人了,還是紅了眼皮。洛林遠垂下眼,鼓足勇氣上前,壓著嗓音道:“洛……先生,好久不見,你最近身體還好嗎?”

洛霆沈默地看著他,身邊的男孩猛地扯了他袖子一下:“爸爸。”

洛霆就跟回神一樣:“你去旁邊買點吃的等我。”

男孩不情不願地拿著卡走了,洛林遠一直盯著地面,等洛霆的回答。

他想如果洛霆要發火,要趕他回美國,他不會答應的。從前他什麽都沒有,現在他都有了,有俞寒,有家,有魚緣,還有朋友。

等了許久,才等到洛霆的聲音,他說:“什麽時候回來的。”

洛林遠:“回來快兩年了……”

洛霆:“現在在做什麽?”

洛林遠惶惶地擡起眼,又低了下去:“開了家幼兒機構。”

洛霆深深地將他看著:“瘦了,長高了。”

這話一出,洛林遠便落下了一串淚。他忙用手背蹭掉了眼淚:“對不起。”

洛霆:“為什麽道歉?”

洛林遠:“我覺得你不想見到我的,我卻偷偷回來了。”

洛霆好像無奈地笑了下,更像嘆氣:“回來就回來了,你沒必要這麽緊張,不會有人找你麻煩的,放心。”

洛霆最後還是沒說太多,男孩去而覆返,拉著洛霆的手:“爸爸,我一個人坐著無聊,你快過來。”

洛林遠沖他彎了彎腰:“那我就先走了。”

洛霆應了聲,他們沒有互留電話號碼,洛霆看著洛林遠走遠,身邊的男孩抓著他袖子問:“那是誰啊。”

洛霆失神道:“那是你哥哥。”

他垂下眼,掩住了裏面閃爍的淚光。

這些年,洛霆不是完全沒見過洛林遠,洛林遠永遠不會知道,在他畢業的時候,其實洛霆去參加過,只是遠遠地看著他跟林舒,托人送去了一束花,看著孩子拿在手裏,摟著林舒,讓別人拍了他的畢業照。

那是他再也不能插入的畫面,也不會在照片上擁有一席之地。

洛霆說:“走吧,你不是要吃東西嗎?”

洛林遠在不遠處回了頭,看著洛霆帶著男孩離開,無聲地說了句:“爸爸,還能再見到你,我很高興。”

最後他還是買了一對戒指,以他的經濟條件所能買到最好的。定尺寸的時候,他還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個小紙條,上面用鉛筆做了兩個記號。

是他趁俞寒睡著以後,特地用紙條量了俞寒的無名指尺寸。

走之前定做的,現在可以拿貨了。

兩個戒指,花了他半副身家。揣著這貴重東西,還買了花。哪知道回到家中,家裏一片漆黑,竟然是一個人都不在。

洛林遠給俞寒電話,打不通,給梁姨電話,梁姨電話裏說他們再海邊玩,還要在這裏過夜。

洛林遠沒想到自己竟然被撇下了:“俞寒呢?”

梁姨:“我們都以為你明天回來,先生也在海邊。”

洛林遠放下電話,去洗澡,忙活了一晚上,再看時間,也就過去了兩小時,家裏沒人。

習慣了家裏有人的感覺,現在空蕩蕩的,加上下午被洛霆身邊的男孩那聲爸爸給刺激的,洛林遠心裏感覺到一種難以言喻的孤獨感。

洛林遠打開了電視,平時他會跟著梁姨看電視。那些他覺得有趣的頻道,今晚無一例外,都看不進去。

反覆看過手機,俞寒應該知道他回來了,怎麽一個電話都沒有,還在生氣嗎?

不知不覺,洛林遠在沙發上等到睡著,直到開門聲將他驚醒。

他揉著眼睛,在一片燭光中,梁芋圓帶著卡通貓耳朵,俞寒抱著一束花,梁阿姨捧著個插著蠟燭的蛋糕。

洛林遠楞楞地看著門口的一幫人,傻了。方肖和陶情從腦袋後面探出了腦袋,方肖沖洛林遠招了招手:“嗨呀,小遠遠,雖然已經晚了,但是生日快樂啊!”

小熊也來了,沖他笑著說園長生日快樂。

離洛林遠生日都快過去了一個半月了,這個時候補過?

雖然滿腦袋問號,但是看著屋子裏進來了一堆人,個個給他塞禮物,剛剛空蕩蕩的房子一下擠滿了一堆人,他的心就跟這個房子一樣。

被填滿了,變得熱熱鬧鬧。

洛林遠站起身,軟聲道:“什麽啊,我還以為你們撇下我自己去玩呢。”

韓追也來了,給洛林遠送了份禮物,在他耳邊是說了句生日快樂,然後用力抱了抱他:“雖然早就26歲啦,但還是要慶祝的,遠遠是個大人了。”

俞寒走了過來,將韓追推了推:“不要抱得這麽緊,我的。”

韓追大笑:“知道是你的,這就松手。”

洛林遠在起哄和生日快樂歌下吹滅了蠟燭,然後打開了燈。屋裏一片亮堂,梁姨將早就準備好在冰箱裏的火鍋材料取出來,一堆人在家中搞了個火鍋。

吃過火鍋,洛林遠切蛋糕,沒吃上一口,就被方肖抹了滿臉。

聚了一堆人,他不能說不高興的。

俞寒屋裏竟然還有麻將桌,方肖跟韓追還有陶情小熊就搓起了麻將,洛林遠偷偷在主臥抱著俞寒,撒嬌道:“你給我搞的驚喜啊,幸好是過生日。”

俞寒:“不喜歡?”

洛林遠:“喜歡,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是求婚呢。”

俞寒:“嗯?”

洛林遠:“我最怕大庭廣眾下求婚了,什麽在親友的見證下,接吻擁抱,跪地獻花,還被拍視頻,想想就頭皮發麻。”

俞寒的身子好像僵了僵,洛林遠又道:“不過只是慶祝生日的話,我很開心,謝謝你,特意幫我補過這個生日。”

韓追在外面叫他,洛林遠剛想轉身,就被俞寒死死拽住了手。

他莫名其妙地回頭,就見俞寒整張臉漲紅了:“別出去。”

洛林遠:“啊?”

俞寒:“先別出來,等我叫你了你再出來。”

他反手把洛林遠推進房間裏,關上門,自己出去了。

只聽外面一頓劈裏啪啦的小拉炮,彩帶聲,音樂聲,甚至還有小提琴和吉他。

好像轟隆隆地又走進了一堆人,吵吵鬧鬧的,又聽見俞寒在趕人。

漸漸的,動靜越來越小,俞寒過來敲門,洛林遠小心地打開了房門,外面已經沒有人了,只有滿地的彩帶和氣球,還有客廳堆滿的鮮花能夠看出,剛剛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麽陣仗。

洛林遠總算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他錯愕地看著雙頰通紅,到現在都沒降溫的俞寒:“過生日是借口,你想求……求婚?”

俞寒抿著唇點頭,好像有點懊惱一樣:“你不喜歡。”

洛林遠恨不得自打嘴巴了:“沒有沒有,我沒不喜歡!”

他看著滿屋子的花,忍不住想笑:“你怎麽找來這麽多花。”

仔細一看,竟然都是他買過的,春天才會開的花,堆得滿滿的,空氣彌漫著花香。

洛林遠轉頭,俞寒已經走到他身後,深深地看著他:“遠遠。”

直到這個時刻終於降臨,洛林遠才發現自己遠沒有所想的那樣淡定,他心也跟著快跳出來了,盯著俞寒,屏著呼吸,等待他接下來要說的話。

俞寒:“你總說我是你的春天。”

“你對於我來說,也是。不…… ”他搖了搖頭,微微笑了:“你是太陽,月亮,星星。”

“所有明亮的東西,都是你。”與他來說,是照入生命裏的光,無意間落了進來,從此再也不走了。

俞寒退後一步,單膝跪下,將戒指拿出來:“雖然老套,但是還是要說,遠遠,你願意跟我在一起,一輩子嗎?”

洛林遠忍著眼裏的熱意,用力點頭。

他也從口袋裏拿出了戒指:“我也買了,你看,有兩對了……”

俞寒看著他手裏的戒指,啞然半天,他們倆對視著,同時笑了。

這時門縫後傳來一個聲音:“兩個戒指都能戴啊,左手一個右手一個。”

是方肖的聲音。

“你快閉嘴,他們都聽見了。”陶情在說話。

“俞寒情話不行啊,都說按照我教的那樣說嘛。”韓追如是道。

“按你教的那樣就太肉麻了。”小熊插刀。

突然一道婚禮進行曲響了起來,是請來的樂隊。

外面吵吵鬧鬧,洛林遠也不能當不存在了,只好開門放人進來,被圍觀了整場求婚,依然被錄了像。

一夥人鬧到了半夜,差點被鄰居投訴,最後把人送走的時候,每個人一句祝賀的話,搞得跟鬧洞房似的,洛林遠臊得要命,俞寒這會很淡定,反正洛林遠都是他的了,他心情很好。

更何況他們說的話,說得很合他意。

等人走光後,芋圓在房間睡覺,梁姨收拾屋子,洛林遠和俞寒在陽臺的躺椅上靠著,洛林遠把玩著俞寒的手指,看上面的戒指。

洛林遠說起舊事,談起第一次相遇,還有點酸溜溜:“你看你,我們第一次見面,你就在跟別人親嘴。”

俞寒卻說:“誰跟你說那是第一次見面?”

洛林遠一臉迷茫,俞寒看著他,笑了笑。

大概是剛入學軍訓的時候,俞寒那個隊有人中暑暈了過去。俞寒將人背著送到了醫務室,問過醫生,確認無事後,俞寒起身往外走。

走到一半,就被人勾住了小指頭。

那個人的手涼冰冰的,很白,指腹細嫩,他側頭看去,男生的臉上蓋著一頂帽子,只露出淡粉色的唇。

男生說:“肖兒,我渴,你去給我買瓶可樂好不好。”

俞寒想把手抽出來,尾指被捏緊了,還撒嬌似的晃了晃:“可樂……”

男生的尾音拖得長長,帶了點鼻音,簡直讓人招架不住。

俞寒沒出聲,將手抽出來,出去了趟,再回來時,手裏還握著瓶可樂。

那個胡亂逮著人撒嬌的男生已經把帽子取下來,露出一張熱得泛紅的臉,睫毛纖長,五官精致,秀氣得不可思議。

男生睡著了,他在靠窗的位置,恰好有一抹小光斑落在他的鼻尖上,讓他不舒服地皺了皺鼻子。

俞寒輕輕地將可樂放在了桌邊,低頭看了那男生好一陣,最後把床邊的窗簾拉上了,擋住了那抹光。

他掃到了男生胸口的位置,掛著學生名牌。

是三個字,叫洛林遠。

俞寒本來要走,卻發現自己鞋帶掉了,便蹲下身來系。

床上的男孩突然翻了個身,鐵床發出吱呀一聲,再一看,男生已經半個身體都露在外面,就差一翻,就能摔下去了。

連醫務室的床都睡得不老實。

俞寒本來想伸手扶,靠得太近,沒把握好姿勢,嘴唇就蹭過了柔軟的東西。

他楞了,再看床上的男生。男生睡沈了,許是夢中感覺到嘴巴癢癢的,還舔了下。

俞寒把人推回床上,摸著嘴巴納悶了好久。

最後還是選擇系好鞋帶離開。

俞寒從未想過,自己的初吻竟然是交代給一個素不相識的男生身上。

雖然只是意外,也不算素不相識。

他知道他叫洛林遠,知道他長得模樣,也知道他跟他一樣,都是高一的軍訓新生。

不過是洛林遠不認識他罷了。

那時他們也沒有認識的契機和機會,只是後來,俞寒在學校裏,總是會見到這個洛林遠。

看他跟著朋友,玩玩鬧鬧,看他怕熱怕曬,總是躲在陰影裏。

他們是陌生人,有過一吻之緣的陌生人。

曾經也擦肩而過,男生身上挺香,不像其他的男生一樣,都是汗的味道。

高二的時候,他聽到身後有人叫了聲,前面的站住。

俞寒回頭,便看到那個叫洛林遠的男生笑著朝他跑了過來,越過他,到了其他人面前。

俞寒在原地站了一會,不知是不是被傳染了笑意,也忍不住笑了。

空氣中還有的淡淡的甜味,是洛林遠身上的。

很適合那個夏天。

他想,這個叫洛林遠的男生,笑起來還挺好看的。

很像太陽,多麽明亮。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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