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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落看著小夥伴單純的臉，心裏終於有些松動。
那些人都是上輩子的事情了，這次她不會自找苦吃，把人生托付給別人手上，連媽媽都不可以，她有自己的能力，可以帶著外婆過日子。
在小夥伴家裏磨蹭了一陣時間，臨到晚飯，王嬸兒還是把人趕回去。
“你娘好不容易回來一趟，王嬸兒今天就不留你了，趕緊回去，以後有的是機會在我家吃。”
林落再不樂意，但是全村的人都知道她媽媽在家，想要出去壓馬路更沒什麽可能性，她還是乖乖地回家去。
果然是外婆在做飯。
“我幫你，外婆。”
林落洗幹凈手幫著林老太一起炒菜，老太太一邊控制火候一邊跟林落介紹，
“這些東西都是你娘千裏迢迢送回來的，各種各樣的東西，還有從外國買的，很多外婆都沒見過呢，你看，她多疼你。”
她只能支支吾吾的答應下來，免得外婆又嘮叨。
其實林落心裏也沒有多麽責媽媽，她年紀輕輕的守寡，性子又軟弱，能做出選擇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情，不過很幸運的是，媽媽因為當初的選擇擁有了美滿的生活，除了多餘的自己，一切都挺好。
假設就算她留在了板橋村，那又怎麽樣呢，自己的生活不還是這樣窮困，甚至有可能更苦。林落用了好多年才想明白這件事情。
唯一的問題就是她沒資格說外婆一個“不”字。
林芳華因為家裏沒有合適下廚的衣服，穿著身上的外套，林老太怕臟了衣服不讓她動手，站在一旁看著女兒乖巧懂事的幫老太太做飯，她心裏有些難受。
自己的青青，她和顧崇從來不舍得讓女兒動一根手指頭，哪怕是端盤子都沒有過，可是落落，卻要從小承受這些。
“那個，還是我來吧。”
她穿上圍裙，不肯讓林落再動手，堅持要自己炒菜，
“落落，媽媽給你買了幾件新衣服，你到裏屋去試試，這次來的匆忙，下次媽媽一定給你買更好看的。”
林芳華眼裏充滿了小心翼翼的期待，林落不忍心讓她再哭泣，於是把鏟子給他，聽話的進了裏屋。
“落落還是懂事的，只要你對她好，她都明白。”
林老太看著女兒和外孫女之間的互動，心裏很是欣慰。
“嗯！”
很容易滿足的林芳華看著女兒在房間裏面挑衣服，滿心的歡喜，女兒那麽心疼老太太，肯定很看重和親人之間的感情，那麽自己只要好好做，說不定還能挽回林落的心，她還那麽小嘛，一定來得及的！
反正不管怎樣，林芳華一直努力的討好女兒，林落也很配合，一頓飯總算吃的相安無事。
她臨走的時候，還戀戀不舍的說下次一定會早點兒來，有機會帶林落去城裏看看。
“……嗯，您快點回去吧，天色晚了就不好了。”
林落愉快的揮揮手，看著母親的車開的越來越遠。
呼~終於走了。
她剛才還擔心媽媽一個激動要把自己帶走，到時候哭哭啼啼的場面多難看。
林落默默沈思，原來她的性子真的一直這樣，得需要人一直寵著才能保持吧，以前有姥姥，後來又顧叔叔，運氣還真心不錯。
看著外孫女又不說話了，林老太摸摸她的小腦袋，
“你媽媽不是說了麽，以後會經常來看你的，你不用太難過。”
……外婆你想多了，我哪裏有在傷心難過？
林落還希望她只來一次呢，以後大家還是保持以前的常態多好。
“外婆，我可提前說好，我是堅決不離開你的哦，你可千萬別背著我答應媽媽什麽條件。”
她嘟著嘴跟林老太講條件，看她今天的樣子，真是巴不得馬上把她送進城，要不是因為林芳華那裏有難處，說不定早就把她打包了。
“這可是你說的，到時候爭著搶著要進城的說不定是你呢。”
林老太傲嬌的背著手，一直到看不見女兒的車了才回家，剩下林落站在原地哭笑不得。
這個外婆，總會倒打一耙！
**
媽媽離開後，盼了好久的年終於到了，林落歡歡喜喜的和外婆在家裏等別人放鞭炮，她捂著耳朵，興奮的又蹦又跳。
自己和外婆都不敢放，所以只能聽聽別人家的響兒。
“還是現在過年好，熱鬧的有年味。”
村子裏所有的人都出來拜年，大家穿著新衣服，臉上洋溢著止不住的笑，比以前冷冰冰的一個人看春晚好玩兒多了。
“是啊，以前咱們窮，過年也吃不上什麽好的，現在村裏人送來不少，你媽又給你寄了很多，當然好了。”
林老太以為孫女說的是以前，卻沒想到她說的是以後。
林落卻忍不住想捂耳朵，自從媽媽來過一次之後，外婆就總是提起她，無時無刻不在自己這裏刷她的存在感，好像這樣林芳華就能生活在他們身邊似的。
“我知道，我知道了，你的女兒最好，全世界第一好行麽？”
林落對外婆吐了吐舌頭，穿著大紅色的綢衣，蹦蹦跳跳的出去串門。
“這個熊孩子。”
林老太想抓住她，卻沒有外孫女跑的快。
“王嬸兒，過年好啊。”
她跑進王家，看到房間裏都是人，
“哎呦，這不是我們的小落落麽。”
今天來王家串門的人挺多，大家都知道林家一對祖孫住在隔壁，本來想一會兒去看看呢，沒想到林落自己跑來了。
一提到這個稱號，林落就忍不住摸摸後腦，覺得自己真的是當之有愧。
“聽說你今年期末考試差點就趕上村長的女兒了，不錯啊，我們的落落真是聰明！”
王叔從盤子裏抓了些糖，笑瞇瞇的遞給林落。
林落看著滿桌子的人，抿嘴一笑，沒有回答王叔的問題。
她可一點都不想在外面說和劉曉麗比較的話，萬一傳到那人的耳朵裏，還不得要命啊。
在場懂得林落心思的非王曉彤莫屬，她連忙把小夥伴拉到自己身後，對爸爸吐了吐舌頭，
“落落才不稀罕和劉曉麗比呢，要是認真考，未必考不過那個村長的女兒。
留下這句話，她飛一般拉著小夥伴跑到自己房間裏，留下一堆大人以為王曉彤是站在好朋友那邊對劉曉麗同仇敵愾，笑著看小孩子之間的情分，把話題聊到別的地方去。
林落奇怪的杵了杵她，
“你這是什麽意思？”
什麽叫做未必考不過？難道自己隱藏的不夠好麽？
王曉彤對她眨眨眼睛，沒有說別的。
“反正我相信你啦，這次只差一點點啦，下次一定可以考過。”
☆、chapter 15
林落不知所以的被她拉到一邊和王家的小弟弟玩兒起來，不在這個問題上多做糾纏。
王曉彤選擇不說，是尊重自己的選擇，林落感激的看著好友，欣賞她大大咧咧中的那一份細心。
八零年代的新年就是熱鬧，從大年二十九開始，一直到正月十五，每天都有自己獨特的風俗節目，孩子們跟著大人一起過新年，看著琳瑯滿目的禮物和吃食，簡直興奮的不得了，高高興興穿上自己的新衣服，除了去串門，更是小夥伴們之間互相比較的緣由之一。
連林落這種已經是成年心理的人，都恨不得新年能晚一點結束。
今年媽媽送來很多新衣服給林落，全是城裏的流行款式，她本來不想穿的太張揚，可是拗不住外婆想打扮外孫女兒的願望，不僅沒有把衣服存到衣櫥裏好好保護起來，反而全部擺在床邊讓她隔兩天就換一套，正月裏，林落成了板橋村裏最時髦的小女孩兒。
被強迫過了一把“時尚”癮，林落看著小夥伴們羨慕的眼光，第一次有種自己天生麗質的錯覺。
“我們落落就是厲害，不僅長的漂亮，學習成績又好，以後一定有大出息，林老太，以前就不說了，但是臨到老，你可真是有福氣啊。”
來拜年的村裏人看著小小一個姑娘有條不紊的招待他們，一舉一動落落大方，一點兒沒有同齡女孩兒身上的毛躁，忍不住真情實意的感慨。
林老太看著自己的孫女，但笑不語。
同一個村兒的人，誰不知道林老太一生的曲折遭遇。
老太太年輕守寡，一個人辛辛苦苦撫養女兒長大，結果女兒去了外面一年，不知道懷了誰的孩子狼狽回來。據她自己說是離婚了，可大家都沒有看到林芳華的男人長什麽樣子。大家礙於林老太一向嚴謹的作風和好人緣，雖然從來不當面說林芳華的不是，可誰心裏沒個嘀咕，這時候雖然已經改革開放，可不管是離婚還是未婚生子，說出來都是不光彩的事情。
他們都擔心林老太心裏會承受不住打擊，心裏又是同情，又是擔心，在她面前從來不敢露其他表情。可人家卻沒有想大家想象的那樣脆弱，回來抱著女兒痛哭了一場，眼淚抹去，冷靜的仔仔細細伺候女兒懷孕生孩子。
老太太在最困難的時候都不肯接受別人的一點幫助，家裏沒錢沒糧食，她把菜籃子擠在腰間，剜刀一提，利索的去田裏采了野菜混上粗面做成面湯，讓林芳華一口一口喝下去，不管吐多少，都得吃完足夠的量才算完。大家都以為這母女倆會活不下去，孩子說不定根本都生不下來，不過林老太不信命，她咬著牙硬生生撐著一家人，讓林芳華平平安安生下閨女。
家裏又多了一張嘴，村裏人為林老太犯愁，林芳華柔柔弱弱的看起來就不像是個幹活兒的料，有人悄悄的勸她幹脆把女兒扔了吧，反正只是個閨女，又不能傳宗接代。林老太瞪了那人一眼，什麽話都沒說，腰帶一系，頭也不回的往田裏奔去。
吃了一年的野菜疙瘩湯，林芳華做完月子，終於忍不了這樣的生活，等到身體恢覆，頭也不回的離開了板橋村，丟下老母和剛剛出生的女兒。老太太從田裏回來的時候，只看到一張紙條和哇哇大哭的孩子，村裏人都罵，說林芳華是養不熟的白眼狼，自己做的孽，讓辛辛苦苦從小照顧她的母親來承擔。
可林老太依然沒有倒下，她只沈默了半天便出門抱著外孫女在村裏挨家挨戶求奶，自己可以喝那些粗糙的野菜湯，但是孩子還小，沒有母乳根本活不下來。也不知道林老太身上從哪裏積攢的巨大力量和勇氣，村裏人這時候除了同情，又生出一絲佩服，大家把村裏懷孕的婦女湊一湊，努努力，算是一齊把林落養過了第一年。
到後來，外孫女能吃別的東西了，林老太也不利用大家的同情繼續求食，依然像年輕時候一樣，一個人撫養孫女，雖然有人後來聽說林芳華嫁了一個有錢的人家，可她終究沒有回來。
上次林芳華開著小轎車停在林家的門口，大家都想看看這個從板橋村出去的女人現在到底生活的怎麽樣，她那渾身的裝扮，果然跟村裏人大不相同。有人忍不住想知道她生了孩子之後又嫁了個什麽人家？還真是挺有本事的。
林芳華一直在林家呆了好久才出來，走的時候滿臉難過，看樣子是不舍的自己的女兒和母親。村子裏的人都在猜想，是不是林老太和林落的苦日子到頭了？
林老太回家之後，回想起村民們跟自己說的那些話，越想越覺得挺有道理。自己年紀一大把倒是無所謂，可落落不一樣，她的人生才剛剛開始，而且懂事伶俐，是個機靈的孩子，她不能白白浪費掉外孫女兒的天賦。
芳華是真的想和落落好好相處，又有能力，或許把她送進城是個更好的選擇。
望著坐在燈下全神貫註寫字的林落，林老太遲疑了半天，試探的開口，
“如果讓你媽想辦法把你弄進城讀書，你覺得好不好？”
林落頭也不擡，毫不遲疑的拒絕，
“您想都別想，我是不會進城跟我媽住的。”
就知道外婆肯定會提出這個建議，林落早就想好理由回答她了，
“您是聽著今天嬸兒她們說城裏的教學質量好吧？好是好，但那不一定適合我，我打算今年努力一把，說不定能考上縣一中，到時候同樣能好好讀書，所以外婆，趕緊把你心裏邊的念頭打消。”
林落麻溜的說出理由，趁現在外婆的這個想法還在萌芽階段，得趕緊掐斷！
“怎麽就不適合你了？你和城裏的女娃娃沒什麽區別，人家能學，你也能學。”
林老太以為外孫女兒是因為害怕和自卑，不敢去城裏讀書，連忙說道，
“你媽也是我養大的，現在不一樣嫁給了城裏的男人，日子過得紅火著呢，你比她聰明，更沒什麽可害怕的。”
林落看到外婆嚴肅的表情，有些想笑，
“原來您還這麽高看我呢。”
平時外婆可很少表揚自己。
“您放心啦，我才不是因為害怕去城裏才拒絕的，而是我覺得咱們這兒沒有比城裏差啊，而且，我舍不得您，沒有您在我身邊，再好的地方我都不想去。”
她上輩子的成績是不咋地，但小學升初中的考試對於成年人來說應該還不算太難吧，既然外婆這麽在意她的教育，她就好好學習一次，不讓外婆失望。
“嘴上抹了蜜呀，說的這麽甜。”
林老太笑著嗔了她一眼，只覺得是小孩子害怕離開熟悉的環境，可是等他們見了新鮮玩意兒，很快就會投入到新環境裏，把以前的人拋到腦後。
她心裏做了決定，有機會的話一定要跟芳華好好說說。
“你剛才可是自己誇下的海口啊，說是一定會考上一中，別到時候掉落了面子，到我面前羞羞臉。”
“哼，對啦，是我自己說的，您就瞧好吧。”
林落生怕自己不答應，外婆就會毫不猶豫的把自己推向媽媽。
她低下頭繼續寫手上的稿子，打算寫完這點兒好好看會兒書。
過年最是清閑，吃的豐盛又不用出門，林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小肚子一天更比一天大。
“落落，來吃飯嘍。”
晚上林老太喊林落的時候，她死活都不出去。
“不吃不吃了，外婆你別叫我。”
躲在裏屋趴著一動不動，林落生怕自己一個忍不住放棄減肥的想法。
“怎麽了，今天我可是做了你最愛吃的魚湯，你前幾天不還吵著要吃嗎？”
林老太奇怪的看著外孫女。
“唔，可我都胖了。”
作為一個長年累月過午不食的都市女人，林落見到自己的飯量一天更比一天大，真是有種發自內心的罪惡感。
“胖？”
林老太上下打量了下自己的外孫女，沒好氣的伸手摸了一下林落的小腦袋，
“真不明白你這小腦袋裏整天都在想什麽，誰還有嫌棄自己胖的，能吃是福氣，人家巴不得長得滾圓滾圓，你還差得遠呢。”
林落搖搖頭，
“你看我的小圓臉，再這麽吃下去開學之後同學們都該認不出來我來了。”
現在這個年代不是誰都能吃飽，誰家孩子胖墩墩的，那絕對是村裏的大戶，林老太也是這個心情，巴不得林落快快的胖起來呢。
“少糊弄我，多吃一頓能有胖到哪兒去？”
林老太誘惑她，
“魚湯涼了之後可就一點兒都不好吃了，錯過今天這一頓，我下次做就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哦。”
☆、chapter 16
林落心裏那個猶豫，外婆做的鮮魚湯是一絕，現在又是冬天，能捕到魚要看運氣。
“好啦好啦，不過我只吃這一頓，下次你可別叫我了哈。”
林老太笑著點點頭。
她在心裏勸服了自己，愧疚感稍稍減弱，一溜煙跑到炕下去，吃飯咯！
過了一個養肉的冬天，林落再次穿上棉衣時，對著鏡子，發現扣子那塊地方已經快系不上了……她滿臉的懵逼。
林老太看著外孫女對著鏡子照半天不動，還以為她臭美呢，走過來看一眼，歡喜的很，
“不容易啊，好幾個月終於把你養胖了點兒，過會兒我給把針腳往外放一放，穿著更合身。”
看著外婆發自內心的開心臉，林落表示很郁悶。
還能不能盼著自己有點兒好了？
王曉彤在門外喊她，林落趕緊穿好放大了一寸的棉衣，跟她上學去。
“落落！”她興奮的走過來拉著好盆友的手臂，跟她形影不離。
三月份的天氣依然很冷，王曉彤哈了口熱氣搓搓手，歪過腦袋，
“落落，咱們這是六年級最後一個學期，你想好要考哪個初中了麽？”
林落雖然在外婆面前誇下海口，可是心裏還沒有什麽底氣，她搖搖頭，
“你覺得哪個比較好？”
王曉彤伸出帶著手套的小胖手，一個一個計算，
“咱們縣城最好的初中當然是縣一中了，最後能考上中專的人也最多，可是以我的水平，壓根想都別想。然後就是縣二中和村一中，看我能不能考上最後一個吧……其實我娘本來已經不想讓我繼續上學了，但最近好像改變了想法，肯定是被你影響的。”
“我？”
“是啊，誰讓你進步的速度那麽快，我娘看著眼饞唄，加上在你的輔導下，嘿嘿，我的成績也變好了不少，所以她才肯讓我讀初中，不然啊，早就退學回來種地了。”
林落想起上輩子王曉彤的遭遇，心有餘悸的拍拍她的肩膀，
“你們家又不是缺你一個種地就不行了，還是繼續上學吧，讀書多好啊。”
王曉彤摸摸自己的腦袋，
“我沒有長個跟你一樣的腦子，你能當成樂趣，我可不太行，哎呀，最後能不能考上還是個大問題，說不定我在這裏想半天，最後都白忙活。”
不過她雖然對自己沒有多少自信，可對林落卻是自信滿滿，
“你不一樣啊，我覺得你考縣一中很有希望，劉曉麗不是一直拿一中當目標嗎，我覺得你比她厲害多了，如果她能考上，你肯定也能考上。”
她很快又加了一句，
“就算她考不上，你也能考上！”
林落對她這種盲目相信自己的勇氣也是崇拜。
兩人邊說邊笑著走進到教室，寒假過後再一次見到同學們的感覺格外親切，唯獨只有劉曉麗，看著林落的目光充滿敵意。
林落心裏嘆氣，小學生之間的競爭怎麽就這麽激烈呢。
開學之後，林落為了能繼續留在外婆身邊，開始卯著勁兒好好學習，以前不敢想象的縣一中，如今變成了林落現在的目標。
王曉彤看著每天坐在座位上雷打不動的林落，滿臉的辛酸淚。
學霸，求放過啊！
自家親娘最近和林老太太走的親近，每天聽了一腦袋的孩子經，回家抓著自己的耳朵念叨個沒完沒了，
“小崽子，人家落落已經打算奔著一中去了，你呢？你能考上咱們村的初中嗎！還不給老娘好好學，每天就知道出去瘋！！從今天開始，你回家不用幹活兒了，就呆在屋裏好好寫作業！啥時候能考到落落的名次再出去玩！”
落落的名次……年級前十？
“……娘，你實話告訴我，我是你親生的嗎？你親閨女啥水平你咋這麽不清楚呢？”
王曉彤哭喪個臉，
“你咋不幹脆讓我上天呢，你咋不讓我和太陽比肩呢？”
還未說完，她迎來自己的親娘一頓胖揍。結果——依然是反抗無效。
王曉彤每天身體和精神受到雙重折磨，連續悶了幾天，早晨照鏡子的時候，頭一回發現自己眼瞼底下出現了黑眼圈，媽呀，得絕癥了嗎？
她瞅了一眼在廚房裏幹活兒的娘，沒敢吱聲兒，偷偷摸摸跑到隔壁，
“落落，你起了嗎？”
林落邊擦臉邊走出來，表情還有點兒懵，
“你今天起得夠早啊？”
看看外頭的天色，還大黑著呢，不是王曉彤賴床的風格啊。
王曉彤和做早飯的林老太問了聲早安，連忙把自己的小朋友拉到角落裏去，趁著幽暗的燈光，把自己的臉一個勁兒的往她面前湊。
林落嚇了一跳，這是幹哈呢？她猶猶豫豫的開口，
“大清早的……你這是要給我獻吻？”
王曉彤默默的睜開眼睛，
“……美得你！落落你快看，我眼睛下面長了一大片的烏青啊，好可怕的樣子！！”
林落用毛巾把臉上的水珠擦掉，瞇著眼仔細看王曉彤的臉，遲鈍的點了點頭，
“我看到了，咋地？”
“我是不是得了怪病？以前從來沒有的！”
林落無語，幹脆把微濕的毛巾敷在王曉彤臉上，
“啊，好涼！！”王曉彤大叫一聲！
“清醒了麽親。”
“唔，落落你幹嘛呀？”王曉彤一臉困惑。
“你最近睡覺睡少了吧？”
林落戳了戳她眼下發黑的地方，
“嘖嘖，看來王嬸兒最近對你要求很高呀，連黑眼圈都出來了，少女，任重而道遠啊。”
王曉彤撓了撓頭，原來不是怪病。不過下一秒她的小臉立刻耷拉下來，說到這個問題，罪魁禍首不就是眼前這位嗎？
“落落，你不知道我媽最近有多麽的可怕，簡直是班主任上身！現在也不讓我看著弟弟了，也不讓我幹活兒了，她的目標是讓我達到你的水平，開玩笑啊？”
林落轉過頭對著鏡子伶俐的紮了個馬尾，笑瞇瞇的開口，
“我覺得王嬸兒說得沒錯啊，以你現在的進度，很快就能再進一大步，說不定咱們能一起讀初中呢。”
“咱倆上同一個初中？落落，你一定是在逗我……”
王曉彤一臉的不可置信。
自己啥成績？落落啥成績？一個天一個地！
林落終於把自己整理好，穿上厚厚的襖夾，招呼王曉彤一起吃飯，順手遞給她一個黃面窩頭，口齒不清的開口，
“我說真的，彤彤，這半年來你進步很快，學校裏除了我就是你啦，而且咱們現在學的東西，也不難。”
80年代的小學不用學英語，這就可以節省很多力氣，數學呢，大多是計算，多做題，熟能生巧就是。語文，就是背啊背，不過範圍比自己那時候的小學多的很，林落現在每天早晨都早起半個小時，披棉被在炕上捧著語文書，恨不得睡覺都要枕在腦袋底下才好。
比別人多了三十年閱歷的她，很清楚的知道自己並不是一個多麽聰明的人，以勤補拙是最好的辦法。對於自己的好朋友王曉彤，這個方法同樣試用。
王曉彤剛想反駁，可是她喃喃了幾下，到嘴邊的話卻說不出來，心裏忍不住產生一點希望，難道落落真的是這樣想自己的？
那麽……她還有的救？
“唔，你得幫幫我。”
最後小女孩兒有些不好意思的開口。
“當然啦，咱倆誰跟誰。”
林落大大方方的拍拍她肩膀，有小夥伴陪在身邊和自己共同進步，她求之不得呢。
王曉彤好像突然從林落那裏得到了巨大的肯定一般，從那天開始，對學習這件事情再也不抱怨，相反，還比以前更加努力。
王嬸兒見自家閨女知道上進了，對林落態度更是熱情，三天兩頭把自家糧食送到林老太家，讓給林落做著吃，林老太要拒絕，王嬸兒還不高興，
“我家小崽子現在只能聽得進落落的話，我現在啊，巴不得讓她趕緊來你家好好學學，如果她能像落落那麽懂事兒，我也讓她上初中！您拒絕，是不想讓我家曉彤跟著落落學好嗎？”
林老太無奈，只能由著王嬸兒送，然後讓林落常把曉彤叫到家裏來吃飯。
吃飯以後，林落就反過來跟著小夥伴學著做活兒。上輩子，有外婆寵著，她比村子裏的其他姑娘舒服多了，什麽事兒都不用做，外婆嘴上說不用她，讓她專心學習，可她用在學習上的時間又有多少呢？
重來一次，她可不能再任性。
沒幾天，王曉彤驚訝的發現自己找到學霸的漏洞了！
“哈哈，原來在學校裏無所不能的你，居然手這麽拙！”
看著林落餵豬時差點兒一腳踩進糞坑的狼狽樣子，黑姑娘雙手叉腰，仰天大笑。
老天果然是公平的～
☆、chapter 17
本以為落落只是想拽著自己飯後消消食兒，沒想到她是真心讓自己教她！
王曉彤大笑著從她手上拿過盆，熟門熟路的放到豬圈裏，引導著胖胖噠豬“哼哧哼哧”吃。
林落承受著好朋友爆笑，尷尬的地上爬起來，無力的解釋，
“咳咳，我這不是很少做嗎，多餵幾次肯定能好。”
以前這種事情都是外婆做，覺得小姑娘聞不來這種味道，所以從小到大她還真沒怎麽靠近豬圈。本以為是件很簡單的事情，可哪知道，她對自己上輩子“嬌生慣養”的程度還是了解的不夠深刻啊，林落強忍著要嘔吐的沖動，盡量裝作和好盆友一樣淡定。
王曉彤羨慕的看著她，
“落落，你外婆真心疼你，你們家好幸福啊。”
村裏的人都認為林落沒有父母在身邊，從小到大被外婆長大身世十分的可憐，可是自己和林家做鄰居這麽多年，她覺得林落過得比自己快樂多了！尤其這大半年，按照自家親娘的話說，就是落落突然長大懂事了，表面上她和以前一樣每天笑嘻嘻的，但王曉彤總感覺她比以前更加通透了。
怎麽說呢，以前她跟村裏大部分的小孩兒一樣，傻孩子樂呵呵沒心沒肺（就比如現在的自己），而這半年，她好像更加懂得自己想要的是什麽，有明確的目標，並且每天都在為之奮鬥……
想著想著，王曉彤被心裏冒出來的話嚇了一跳！哇塞，她突然覺得自己好有文化！滿分作文裏面的詞語她都會用了。
果然跟著落落每天早起背課文，就是有用！
轉念之間，王曉彤奇怪的看著她，
“你怎麽突然想做農活兒？林奶奶不是不用你做的嗎？”
林老太可比自己親娘體貼多了，她從來舍不得林落累著，全家的活兒一個人全包。
林落坐在小馬紮上，手裏拿著厚厚的刀柄，正努力剁幾塊寬寬的海帶。她記得以前看過條新聞，說是在飼料裏加點兒海帶粉可以給豬增肥，不管有沒有用，先試試再說，一邊剁一邊搖搖頭，
“外婆疼我，我也要疼外婆，她年紀大了，不能再那麽辛苦。”
林落心裏暗暗想著，現在村裏的人家大多還是自給自足生產模式，用的東西偶爾會去供銷社買，但吃的東西基本全由自家種，一年四季離不開田地。
這幾天全村人忙活著準備春種，她和夥伴爬上山頭，看了看自家那三畝的田地，寬闊的好似望不到邊。
上輩子和外婆一起插秧耕地的記憶雖然模模糊糊，可是林落依然能感受到從記憶深處傳來的那股子辛苦。外婆在地裏頭操勞了幾十年，如今自己還要讓她繼續辛苦下去麽？
林落不願意。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修文有點卡，還是日更，但不知道每天能更多少如此，如此廢柴的殤寶，你們還愛我麽：）
☆、chapter 18
她早就定了個小小的目標，如果自己能考上縣一中，她立馬慫恿外婆和她一起搬到縣城去，暫時買不起房可以先租一間，總歸要讓外婆好好休養。等自己快快攢下錢，帶著外婆去有更好醫療條件的地方住，絕對不能出現上輩子得不到治療的情況。
“那你今年也要下地幹活兒？”
王曉彤詫異的開口問道。
“當然。”
林落大力的點頭。
自己制定的學習計劃正在按部就班進行，現在距離小升初考試還有兩個多月，時間還算充裕，手上的稿子呢，因為外婆擔心她壓力過大，加上現在沒有電腦只能手寫的條件限制，每天只能寫一千字，天黑之後再動筆也來得及。
幹農活兒……就當鍛煉身體好了，林落愉快的這樣想著。
一低頭，發現自己想要徒手把海帶剁成粉……難度太大，幹脆把勉強算的上是“顆粒狀”的海帶先丟到飼料盆裏。
在小夥伴完全不能理解的眼神中，她一個勁兒的勸服外婆，如願成功加入春種大隊伍。
林家的土地屬於自留地，全部的事情都得林老太一個人做。
不幹不知道，一來嚇一跳！進人田地中央，她才體會到什麽是真正的望不到邊，林落穿著舊外套，被外婆安排去角落裏翻土。
她原本幻想和小夥伴邊聊人生邊勞作的美好畫面並沒有出現。
雖然林家和王家的土地相鄰，但這個相鄰建立在幾千平方公裏的基礎之上，在大城市生活了十幾年的林落，差差點兒忘了一畝等於666.666666平方公裏……的換算公式。
她無奈擡頭看藍藍的天，難怪小夥伴不能理解自己嚷嚷著要幹活兒的堅持，現在她也不是很能理解十分鐘前興致勃勃的自己……
林老太拿著鋤頭，動作流利的手起、手落，過了十幾分鐘，回頭看著自家小姑娘吃力的模樣，樂呵呵的看她笑話。
“不是信誓旦旦說自己幹活很行麽？怎麽才剛開始一會會兒，就累成這副模樣？”
落落突然堅持要跟自己來，林老太拗不過她只能答應。
這孩子，打出生落地開始，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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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落看著小夥伴單純的臉，心裏終於有些松動。
那些人都是上輩子的事情了，這次她不會自找苦吃，把人生托付給別人手上，連媽媽都不可以，她有自己的能力，可以帶著外婆過日子。
在小夥伴家裏磨蹭了一陣時間，臨到晚飯，王嬸兒還是把人趕回去。
“你娘好不容易回來一趟，王嬸兒今天就不留你了，趕緊回去，以後有的是機會在我家吃。”
林落再不樂意，但是全村的人都知道她媽媽在家，想要出去壓馬路更沒什麽可能性，她還是乖乖地回家去。
果然是外婆在做飯。
“我幫你，外婆。”
林落洗幹凈手幫著林老太一起炒菜，老太太一邊控制火候一邊跟林落介紹，
“這些東西都是你娘千裏迢迢送回來的，各種各樣的東西，還有從外國買的，很多外婆都沒見過呢，你看，她多疼你。”
她只能支支吾吾的答應下來，免得外婆又嘮叨。
其實林落心裏也沒有多麽責媽媽，她年紀輕輕的守寡，性子又軟弱，能做出選擇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情，不過很幸運的是，媽媽因為當初的選擇擁有了美滿的生活，除了多餘的自己，一切都挺好。
假設就算她留在了板橋村，那又怎麽樣呢，自己的生活不還是這樣窮困，甚至有可能更苦。林落用了好多年才想明白這件事情。
唯一的問題就是她沒資格說外婆一個“不”字。
林芳華因為家裏沒有合適下廚的衣服，穿著身上的外套，林老太怕臟了衣服不讓她動手，站在一旁看著女兒乖巧懂事的幫老太太做飯，她心裏有些難受。
自己的青青，她和顧崇從來不舍得讓女兒動一根手指頭，哪怕是端盤子都沒有過，可是落落，卻要從小承受這些。
“那個，還是我來吧。”
她穿上圍裙，不肯讓林落再動手，堅持要自己炒菜，
“落落，媽媽給你買了幾件新衣服，你到裏屋去試試，這次來的匆忙，下次媽媽一定給你買更好看的。”
林芳華眼裏充滿了小心翼翼的期待，林落不忍心讓她再哭泣，於是把鏟子給他，聽話的進了裏屋。
“落落還是懂事的，只要你對她好，她都明白。”
林老太看著女兒和外孫女之間的互動，心裏很是欣慰。
“嗯！”
很容易滿足的林芳華看著女兒在房間裏面挑衣服，滿心的歡喜，女兒那麽心疼老太太，肯定很看重和親人之間的感情，那麽自己只要好好做，說不定還能挽回林落的心，她還那麽小嘛，一定來得及的！
反正不管怎樣，林芳華一直努力的討好女兒，林落也很配合，一頓飯總算吃的相安無事。
她臨走的時候，還戀戀不舍的說下次一定會早點兒來，有機會帶林落去城裏看看。
“……嗯，您快點回去吧，天色晚了就不好了。”
林落愉快的揮揮手，看著母親的車開的越來越遠。
呼~終於走了。
她剛才還擔心媽媽一個激動要把自己帶走，到時候哭哭啼啼的場面多難看。
林落默默沈思，原來她的性子真的一直這樣，得需要人一直寵著才能保持吧，以前有姥姥，後來又顧叔叔，運氣還真心不錯。
看著外孫女又不說話了，林老太摸摸她的小腦袋，
“你媽媽不是說了麽，以後會經常來看你的，你不用太難過。”
……外婆你想多了，我哪裏有在傷心難過？
林落還希望她只來一次呢，以後大家還是保持以前的常態多好。
“外婆，我可提前說好，我是堅決不離開你的哦，你可千萬別背著我答應媽媽什麽條件。”
她嘟著嘴跟林老太講條件，看她今天的樣子，真是巴不得馬上把她送進城，要不是因為林芳華那裏有難處，說不定早就把她打包了。
“這可是你說的，到時候爭著搶著要進城的說不定是你呢。”
林老太傲嬌的背著手，一直到看不見女兒的車了才回家，剩下林落站在原地哭笑不得。
這個外婆，總會倒打一耙！
**
媽媽離開後，盼了好久的年終於到了，林落歡歡喜喜的和外婆在家裏等別人放鞭炮，她捂著耳朵，興奮的又蹦又跳。
自己和外婆都不敢放，所以只能聽聽別人家的響兒。
“還是現在過年好，熱鬧的有年味。”
村子裏所有的人都出來拜年，大家穿著新衣服，臉上洋溢著止不住的笑，比以前冷冰冰的一個人看春晚好玩兒多了。
“是啊，以前咱們窮，過年也吃不上什麽好的，現在村裏人送來不少，你媽又給你寄了很多，當然好了。”
林老太以為孫女說的是以前，卻沒想到她說的是以後。
林落卻忍不住想捂耳朵，自從媽媽來過一次之後，外婆就總是提起她，無時無刻不在自己這裏刷她的存在感，好像這樣林芳華就能生活在他們身邊似的。
“我知道，我知道了，你的女兒最好，全世界第一好行麽？”
林落對外婆吐了吐舌頭，穿著大紅色的綢衣，蹦蹦跳跳的出去串門。
“這個熊孩子。”
林老太想抓住她，卻沒有外孫女跑的快。
“王嬸兒，過年好啊。”
她跑進王家，看到房間裏都是人，
“哎呦，這不是我們的小落落麽。”
今天來王家串門的人挺多，大家都知道林家一對祖孫住在隔壁，本來想一會兒去看看呢，沒想到林落自己跑來了。
一提到這個稱號，林落就忍不住摸摸後腦，覺得自己真的是當之有愧。
“聽說你今年期末考試差點就趕上村長的女兒了，不錯啊，我們的落落真是聰明！”
王叔從盤子裏抓了些糖，笑瞇瞇的遞給林落。
林落看著滿桌子的人，抿嘴一笑，沒有回答王叔的問題。
她可一點都不想在外面說和劉曉麗比較的話，萬一傳到那人的耳朵裏，還不得要命啊。
在場懂得林落心思的非王曉彤莫屬，她連忙把小夥伴拉到自己身後，對爸爸吐了吐舌頭，
“落落才不稀罕和劉曉麗比呢，要是認真考，未必考不過那個村長的女兒。
留下這句話，她飛一般拉著小夥伴跑到自己房間裏，留下一堆大人以為王曉彤是站在好朋友那邊對劉曉麗同仇敵愾，笑著看小孩子之間的情分，把話題聊到別的地方去。
林落奇怪的杵了杵她，
“你這是什麽意思？”
什麽叫做未必考不過？難道自己隱藏的不夠好麽？
王曉彤對她眨眨眼睛，沒有說別的。
“反正我相信你啦，這次只差一點點啦，下次一定可以考過。”
☆、chapter 15
林落不知所以的被她拉到一邊和王家的小弟弟玩兒起來，不在這個問題上多做糾纏。
王曉彤選擇不說，是尊重自己的選擇，林落感激的看著好友，欣賞她大大咧咧中的那一份細心。
八零年代的新年就是熱鬧，從大年二十九開始，一直到正月十五，每天都有自己獨特的風俗節目，孩子們跟著大人一起過新年，看著琳瑯滿目的禮物和吃食，簡直興奮的不得了，高高興興穿上自己的新衣服，除了去串門，更是小夥伴們之間互相比較的緣由之一。
連林落這種已經是成年心理的人，都恨不得新年能晚一點結束。
今年媽媽送來很多新衣服給林落，全是城裏的流行款式，她本來不想穿的太張揚，可是拗不住外婆想打扮外孫女兒的願望，不僅沒有把衣服存到衣櫥裏好好保護起來，反而全部擺在床邊讓她隔兩天就換一套，正月裏，林落成了板橋村裏最時髦的小女孩兒。
被強迫過了一把“時尚”癮，林落看著小夥伴們羨慕的眼光，第一次有種自己天生麗質的錯覺。
“我們落落就是厲害，不僅長的漂亮，學習成績又好，以後一定有大出息，林老太，以前就不說了，但是臨到老，你可真是有福氣啊。”
來拜年的村裏人看著小小一個姑娘有條不紊的招待他們，一舉一動落落大方，一點兒沒有同齡女孩兒身上的毛躁，忍不住真情實意的感慨。
林老太看著自己的孫女，但笑不語。
同一個村兒的人，誰不知道林老太一生的曲折遭遇。
老太太年輕守寡，一個人辛辛苦苦撫養女兒長大，結果女兒去了外面一年，不知道懷了誰的孩子狼狽回來。據她自己說是離婚了，可大家都沒有看到林芳華的男人長什麽樣子。大家礙於林老太一向嚴謹的作風和好人緣，雖然從來不當面說林芳華的不是，可誰心裏沒個嘀咕，這時候雖然已經改革開放，可不管是離婚還是未婚生子，說出來都是不光彩的事情。
他們都擔心林老太心裏會承受不住打擊，心裏又是同情，又是擔心，在她面前從來不敢露其他表情。可人家卻沒有想大家想象的那樣脆弱，回來抱著女兒痛哭了一場，眼淚抹去，冷靜的仔仔細細伺候女兒懷孕生孩子。
老太太在最困難的時候都不肯接受別人的一點幫助，家裏沒錢沒糧食，她把菜籃子擠在腰間，剜刀一提，利索的去田裏采了野菜混上粗面做成面湯，讓林芳華一口一口喝下去，不管吐多少，都得吃完足夠的量才算完。大家都以為這母女倆會活不下去，孩子說不定根本都生不下來，不過林老太不信命，她咬著牙硬生生撐著一家人，讓林芳華平平安安生下閨女。
家裏又多了一張嘴，村裏人為林老太犯愁，林芳華柔柔弱弱的看起來就不像是個幹活兒的料，有人悄悄的勸她幹脆把女兒扔了吧，反正只是個閨女，又不能傳宗接代。林老太瞪了那人一眼，什麽話都沒說，腰帶一系，頭也不回的往田裏奔去。
吃了一年的野菜疙瘩湯，林芳華做完月子，終於忍不了這樣的生活，等到身體恢覆，頭也不回的離開了板橋村，丟下老母和剛剛出生的女兒。老太太從田裏回來的時候，只看到一張紙條和哇哇大哭的孩子，村裏人都罵，說林芳華是養不熟的白眼狼，自己做的孽，讓辛辛苦苦從小照顧她的母親來承擔。
可林老太依然沒有倒下，她只沈默了半天便出門抱著外孫女在村裏挨家挨戶求奶，自己可以喝那些粗糙的野菜湯，但是孩子還小，沒有母乳根本活不下來。也不知道林老太身上從哪裏積攢的巨大力量和勇氣，村裏人這時候除了同情，又生出一絲佩服，大家把村裏懷孕的婦女湊一湊，努努力，算是一齊把林落養過了第一年。
到後來，外孫女能吃別的東西了，林老太也不利用大家的同情繼續求食，依然像年輕時候一樣，一個人撫養孫女，雖然有人後來聽說林芳華嫁了一個有錢的人家，可她終究沒有回來。
上次林芳華開著小轎車停在林家的門口，大家都想看看這個從板橋村出去的女人現在到底生活的怎麽樣，她那渾身的裝扮，果然跟村裏人大不相同。有人忍不住想知道她生了孩子之後又嫁了個什麽人家？還真是挺有本事的。
林芳華一直在林家呆了好久才出來，走的時候滿臉難過，看樣子是不舍的自己的女兒和母親。村子裏的人都在猜想，是不是林老太和林落的苦日子到頭了？
林老太回家之後，回想起村民們跟自己說的那些話，越想越覺得挺有道理。自己年紀一大把倒是無所謂，可落落不一樣，她的人生才剛剛開始，而且懂事伶俐，是個機靈的孩子，她不能白白浪費掉外孫女兒的天賦。
芳華是真的想和落落好好相處，又有能力，或許把她送進城是個更好的選擇。
望著坐在燈下全神貫註寫字的林落，林老太遲疑了半天，試探的開口，
“如果讓你媽想辦法把你弄進城讀書，你覺得好不好？”
林落頭也不擡，毫不遲疑的拒絕，
“您想都別想，我是不會進城跟我媽住的。”
就知道外婆肯定會提出這個建議，林落早就想好理由回答她了，
“您是聽著今天嬸兒她們說城裏的教學質量好吧？好是好，但那不一定適合我，我打算今年努力一把，說不定能考上縣一中，到時候同樣能好好讀書，所以外婆，趕緊把你心裏邊的念頭打消。”
林落麻溜的說出理由，趁現在外婆的這個想法還在萌芽階段，得趕緊掐斷！
“怎麽就不適合你了？你和城裏的女娃娃沒什麽區別，人家能學，你也能學。”
林老太以為外孫女兒是因為害怕和自卑，不敢去城裏讀書，連忙說道，
“你媽也是我養大的，現在不一樣嫁給了城裏的男人，日子過得紅火著呢，你比她聰明，更沒什麽可害怕的。”
林落看到外婆嚴肅的表情，有些想笑，
“原來您還這麽高看我呢。”
平時外婆可很少表揚自己。
“您放心啦，我才不是因為害怕去城裏才拒絕的，而是我覺得咱們這兒沒有比城裏差啊，而且，我舍不得您，沒有您在我身邊，再好的地方我都不想去。”
她上輩子的成績是不咋地，但小學升初中的考試對於成年人來說應該還不算太難吧，既然外婆這麽在意她的教育，她就好好學習一次，不讓外婆失望。
“嘴上抹了蜜呀，說的這麽甜。”
林老太笑著嗔了她一眼，只覺得是小孩子害怕離開熟悉的環境，可是等他們見了新鮮玩意兒，很快就會投入到新環境裏，把以前的人拋到腦後。
她心裏做了決定，有機會的話一定要跟芳華好好說說。
“你剛才可是自己誇下的海口啊，說是一定會考上一中，別到時候掉落了面子，到我面前羞羞臉。”
“哼，對啦，是我自己說的，您就瞧好吧。”
林落生怕自己不答應，外婆就會毫不猶豫的把自己推向媽媽。
她低下頭繼續寫手上的稿子，打算寫完這點兒好好看會兒書。
過年最是清閑，吃的豐盛又不用出門，林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小肚子一天更比一天大。
“落落，來吃飯嘍。”
晚上林老太喊林落的時候，她死活都不出去。
“不吃不吃了，外婆你別叫我。”
躲在裏屋趴著一動不動，林落生怕自己一個忍不住放棄減肥的想法。
“怎麽了，今天我可是做了你最愛吃的魚湯，你前幾天不還吵著要吃嗎？”
林老太奇怪的看著外孫女。
“唔，可我都胖了。”
作為一個長年累月過午不食的都市女人，林落見到自己的飯量一天更比一天大，真是有種發自內心的罪惡感。
“胖？”
林老太上下打量了下自己的外孫女，沒好氣的伸手摸了一下林落的小腦袋，
“真不明白你這小腦袋裏整天都在想什麽，誰還有嫌棄自己胖的，能吃是福氣，人家巴不得長得滾圓滾圓，你還差得遠呢。”
林落搖搖頭，
“你看我的小圓臉，再這麽吃下去開學之後同學們都該認不出來我來了。”
現在這個年代不是誰都能吃飽，誰家孩子胖墩墩的，那絕對是村裏的大戶，林老太也是這個心情，巴不得林落快快的胖起來呢。
“少糊弄我，多吃一頓能有胖到哪兒去？”
林老太誘惑她，
“魚湯涼了之後可就一點兒都不好吃了，錯過今天這一頓，我下次做就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哦。”
☆、chapter 16
林落心裏那個猶豫，外婆做的鮮魚湯是一絕，現在又是冬天，能捕到魚要看運氣。
“好啦好啦，不過我只吃這一頓，下次你可別叫我了哈。”
林老太笑著點點頭。
她在心裏勸服了自己，愧疚感稍稍減弱，一溜煙跑到炕下去，吃飯咯！
過了一個養肉的冬天，林落再次穿上棉衣時，對著鏡子，發現扣子那塊地方已經快系不上了……她滿臉的懵逼。
林老太看著外孫女對著鏡子照半天不動，還以為她臭美呢，走過來看一眼，歡喜的很，
“不容易啊，好幾個月終於把你養胖了點兒，過會兒我給把針腳往外放一放，穿著更合身。”
看著外婆發自內心的開心臉，林落表示很郁悶。
還能不能盼著自己有點兒好了？
王曉彤在門外喊她，林落趕緊穿好放大了一寸的棉衣，跟她上學去。
“落落！”她興奮的走過來拉著好盆友的手臂，跟她形影不離。
三月份的天氣依然很冷，王曉彤哈了口熱氣搓搓手，歪過腦袋，
“落落，咱們這是六年級最後一個學期，你想好要考哪個初中了麽？”
林落雖然在外婆面前誇下海口，可是心裏還沒有什麽底氣，她搖搖頭，
“你覺得哪個比較好？”
王曉彤伸出帶著手套的小胖手，一個一個計算，
“咱們縣城最好的初中當然是縣一中了，最後能考上中專的人也最多，可是以我的水平，壓根想都別想。然後就是縣二中和村一中，看我能不能考上最後一個吧……其實我娘本來已經不想讓我繼續上學了，但最近好像改變了想法，肯定是被你影響的。”
“我？”
“是啊，誰讓你進步的速度那麽快，我娘看著眼饞唄，加上在你的輔導下，嘿嘿，我的成績也變好了不少，所以她才肯讓我讀初中，不然啊，早就退學回來種地了。”
林落想起上輩子王曉彤的遭遇，心有餘悸的拍拍她的肩膀，
“你們家又不是缺你一個種地就不行了，還是繼續上學吧，讀書多好啊。”
王曉彤摸摸自己的腦袋，
“我沒有長個跟你一樣的腦子，你能當成樂趣，我可不太行，哎呀，最後能不能考上還是個大問題，說不定我在這裏想半天，最後都白忙活。”
不過她雖然對自己沒有多少自信，可對林落卻是自信滿滿，
“你不一樣啊，我覺得你考縣一中很有希望，劉曉麗不是一直拿一中當目標嗎，我覺得你比她厲害多了，如果她能考上，你肯定也能考上。”
她很快又加了一句，
“就算她考不上，你也能考上！”
林落對她這種盲目相信自己的勇氣也是崇拜。
兩人邊說邊笑著走進到教室，寒假過後再一次見到同學們的感覺格外親切，唯獨只有劉曉麗，看著林落的目光充滿敵意。
林落心裏嘆氣，小學生之間的競爭怎麽就這麽激烈呢。
開學之後，林落為了能繼續留在外婆身邊，開始卯著勁兒好好學習，以前不敢想象的縣一中，如今變成了林落現在的目標。
王曉彤看著每天坐在座位上雷打不動的林落，滿臉的辛酸淚。
學霸，求放過啊！
自家親娘最近和林老太太走的親近，每天聽了一腦袋的孩子經，回家抓著自己的耳朵念叨個沒完沒了，
“小崽子，人家落落已經打算奔著一中去了，你呢？你能考上咱們村的初中嗎！還不給老娘好好學，每天就知道出去瘋！！從今天開始，你回家不用幹活兒了，就呆在屋裏好好寫作業！啥時候能考到落落的名次再出去玩！”
落落的名次……年級前十？
“……娘，你實話告訴我，我是你親生的嗎？你親閨女啥水平你咋這麽不清楚呢？”
王曉彤哭喪個臉，
“你咋不幹脆讓我上天呢，你咋不讓我和太陽比肩呢？”
還未說完，她迎來自己的親娘一頓胖揍。結果——依然是反抗無效。
王曉彤每天身體和精神受到雙重折磨，連續悶了幾天，早晨照鏡子的時候，頭一回發現自己眼瞼底下出現了黑眼圈，媽呀，得絕癥了嗎？
她瞅了一眼在廚房裏幹活兒的娘，沒敢吱聲兒，偷偷摸摸跑到隔壁，
“落落，你起了嗎？”
林落邊擦臉邊走出來，表情還有點兒懵，
“你今天起得夠早啊？”
看看外頭的天色，還大黑著呢，不是王曉彤賴床的風格啊。
王曉彤和做早飯的林老太問了聲早安，連忙把自己的小朋友拉到角落裏去，趁著幽暗的燈光，把自己的臉一個勁兒的往她面前湊。
林落嚇了一跳，這是幹哈呢？她猶猶豫豫的開口，
“大清早的……你這是要給我獻吻？”
王曉彤默默的睜開眼睛，
“……美得你！落落你快看，我眼睛下面長了一大片的烏青啊，好可怕的樣子！！”
林落用毛巾把臉上的水珠擦掉，瞇著眼仔細看王曉彤的臉，遲鈍的點了點頭，
“我看到了，咋地？”
“我是不是得了怪病？以前從來沒有的！”
林落無語，幹脆把微濕的毛巾敷在王曉彤臉上，
“啊，好涼！！”王曉彤大叫一聲！
“清醒了麽親。”
“唔，落落你幹嘛呀？”王曉彤一臉困惑。
“你最近睡覺睡少了吧？”
林落戳了戳她眼下發黑的地方，
“嘖嘖，看來王嬸兒最近對你要求很高呀，連黑眼圈都出來了，少女，任重而道遠啊。”
王曉彤撓了撓頭，原來不是怪病。不過下一秒她的小臉立刻耷拉下來，說到這個問題，罪魁禍首不就是眼前這位嗎？
“落落，你不知道我媽最近有多麽的可怕，簡直是班主任上身！現在也不讓我看著弟弟了，也不讓我幹活兒了，她的目標是讓我達到你的水平，開玩笑啊？”
林落轉過頭對著鏡子伶俐的紮了個馬尾，笑瞇瞇的開口，
“我覺得王嬸兒說得沒錯啊，以你現在的進度，很快就能再進一大步，說不定咱們能一起讀初中呢。”
“咱倆上同一個初中？落落，你一定是在逗我……”
王曉彤一臉的不可置信。
自己啥成績？落落啥成績？一個天一個地！
林落終於把自己整理好，穿上厚厚的襖夾，招呼王曉彤一起吃飯，順手遞給她一個黃面窩頭，口齒不清的開口，
“我說真的，彤彤，這半年來你進步很快，學校裏除了我就是你啦，而且咱們現在學的東西，也不難。”
80年代的小學不用學英語，這就可以節省很多力氣，數學呢，大多是計算，多做題，熟能生巧就是。語文，就是背啊背，不過範圍比自己那時候的小學多的很，林落現在每天早晨都早起半個小時，披棉被在炕上捧著語文書，恨不得睡覺都要枕在腦袋底下才好。
比別人多了三十年閱歷的她，很清楚的知道自己並不是一個多麽聰明的人，以勤補拙是最好的辦法。對於自己的好朋友王曉彤，這個方法同樣試用。
王曉彤剛想反駁，可是她喃喃了幾下，到嘴邊的話卻說不出來，心裏忍不住產生一點希望，難道落落真的是這樣想自己的？
那麽……她還有的救？
“唔，你得幫幫我。”
最後小女孩兒有些不好意思的開口。
“當然啦，咱倆誰跟誰。”
林落大大方方的拍拍她肩膀，有小夥伴陪在身邊和自己共同進步，她求之不得呢。
王曉彤好像突然從林落那裏得到了巨大的肯定一般，從那天開始，對學習這件事情再也不抱怨，相反，還比以前更加努力。
王嬸兒見自家閨女知道上進了，對林落態度更是熱情，三天兩頭把自家糧食送到林老太家，讓給林落做著吃，林老太要拒絕，王嬸兒還不高興，
“我家小崽子現在只能聽得進落落的話，我現在啊，巴不得讓她趕緊來你家好好學學，如果她能像落落那麽懂事兒，我也讓她上初中！您拒絕，是不想讓我家曉彤跟著落落學好嗎？”
林老太無奈，只能由著王嬸兒送，然後讓林落常把曉彤叫到家裏來吃飯。
吃飯以後，林落就反過來跟著小夥伴學著做活兒。上輩子，有外婆寵著，她比村子裏的其他姑娘舒服多了，什麽事兒都不用做，外婆嘴上說不用她，讓她專心學習，可她用在學習上的時間又有多少呢？
重來一次，她可不能再任性。
沒幾天，王曉彤驚訝的發現自己找到學霸的漏洞了！
“哈哈，原來在學校裏無所不能的你，居然手這麽拙！”
看著林落餵豬時差點兒一腳踩進糞坑的狼狽樣子，黑姑娘雙手叉腰，仰天大笑。
老天果然是公平的～
☆、chapter 17
本以為落落只是想拽著自己飯後消消食兒，沒想到她是真心讓自己教她！
王曉彤大笑著從她手上拿過盆，熟門熟路的放到豬圈裏，引導著胖胖噠豬“哼哧哼哧”吃。
林落承受著好朋友爆笑，尷尬的地上爬起來，無力的解釋，
“咳咳，我這不是很少做嗎，多餵幾次肯定能好。”
以前這種事情都是外婆做，覺得小姑娘聞不來這種味道，所以從小到大她還真沒怎麽靠近豬圈。本以為是件很簡單的事情，可哪知道，她對自己上輩子“嬌生慣養”的程度還是了解的不夠深刻啊，林落強忍著要嘔吐的沖動，盡量裝作和好盆友一樣淡定。
王曉彤羨慕的看著她，
“落落，你外婆真心疼你，你們家好幸福啊。”
村裏的人都認為林落沒有父母在身邊，從小到大被外婆長大身世十分的可憐，可是自己和林家做鄰居這麽多年，她覺得林落過得比自己快樂多了！尤其這大半年，按照自家親娘的話說，就是落落突然長大懂事了，表面上她和以前一樣每天笑嘻嘻的，但王曉彤總感覺她比以前更加通透了。
怎麽說呢，以前她跟村裏大部分的小孩兒一樣，傻孩子樂呵呵沒心沒肺（就比如現在的自己），而這半年，她好像更加懂得自己想要的是什麽，有明確的目標，並且每天都在為之奮鬥……
想著想著，王曉彤被心裏冒出來的話嚇了一跳！哇塞，她突然覺得自己好有文化！滿分作文裏面的詞語她都會用了。
果然跟著落落每天早起背課文，就是有用！
轉念之間，王曉彤奇怪的看著她，
“你怎麽突然想做農活兒？林奶奶不是不用你做的嗎？”
林老太可比自己親娘體貼多了，她從來舍不得林落累著，全家的活兒一個人全包。
林落坐在小馬紮上，手裏拿著厚厚的刀柄，正努力剁幾塊寬寬的海帶。她記得以前看過條新聞，說是在飼料裏加點兒海帶粉可以給豬增肥，不管有沒有用，先試試再說，一邊剁一邊搖搖頭，
“外婆疼我，我也要疼外婆，她年紀大了，不能再那麽辛苦。”
林落心裏暗暗想著，現在村裏的人家大多還是自給自足生產模式，用的東西偶爾會去供銷社買，但吃的東西基本全由自家種，一年四季離不開田地。
這幾天全村人忙活著準備春種，她和夥伴爬上山頭，看了看自家那三畝的田地，寬闊的好似望不到邊。
上輩子和外婆一起插秧耕地的記憶雖然模模糊糊，可是林落依然能感受到從記憶深處傳來的那股子辛苦。外婆在地裏頭操勞了幾十年，如今自己還要讓她繼續辛苦下去麽？
林落不願意。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修文有點卡，還是日更，但不知道每天能更多少如此，如此廢柴的殤寶，你們還愛我麽：）
☆、chapter 18
她早就定了個小小的目標，如果自己能考上縣一中，她立馬慫恿外婆和她一起搬到縣城去，暫時買不起房可以先租一間，總歸要讓外婆好好休養。等自己快快攢下錢，帶著外婆去有更好醫療條件的地方住，絕對不能出現上輩子得不到治療的情況。
“那你今年也要下地幹活兒？”
王曉彤詫異的開口問道。
“當然。”
林落大力的點頭。
自己制定的學習計劃正在按部就班進行，現在距離小升初考試還有兩個多月，時間還算充裕，手上的稿子呢，因為外婆擔心她壓力過大，加上現在沒有電腦只能手寫的條件限制，每天只能寫一千字，天黑之後再動筆也來得及。
幹農活兒……就當鍛煉身體好了，林落愉快的這樣想著。
一低頭，發現自己想要徒手把海帶剁成粉……難度太大，幹脆把勉強算的上是“顆粒狀”的海帶先丟到飼料盆裏。
在小夥伴完全不能理解的眼神中，她一個勁兒的勸服外婆，如願成功加入春種大隊伍。
林家的土地屬於自留地，全部的事情都得林老太一個人做。
不幹不知道，一來嚇一跳！進人田地中央，她才體會到什麽是真正的望不到邊，林落穿著舊外套，被外婆安排去角落裏翻土。
她原本幻想和小夥伴邊聊人生邊勞作的美好畫面並沒有出現。
雖然林家和王家的土地相鄰，但這個相鄰建立在幾千平方公裏的基礎之上，在大城市生活了十幾年的林落，差差點兒忘了一畝等於666.666666平方公裏……的換算公式。
她無奈擡頭看藍藍的天，難怪小夥伴不能理解自己嚷嚷著要幹活兒的堅持，現在她也不是很能理解十分鐘前興致勃勃的自己……
林老太拿著鋤頭，動作流利的手起、手落，過了十幾分鐘，回頭看著自家小姑娘吃力的模樣，樂呵呵的看她笑話。
“不是信誓旦旦說自己幹活很行麽？怎麽才剛開始一會會兒，就累成這副模樣？”
落落突然堅持要跟自己來，林老太拗不過她只能答應。
這孩子，打出生落地開始，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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