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人格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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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柒陸四歲的小身板從下往上看這個護士,那真是不一般。

深褐色的皮膚上青筋偶爾浮現,胸前明明擁有女性化的鼓囊,但那雙腿,楞是比一般的肌肉男還結實。

加上此時她一言不發,冷色調的眼瞳裏反射出她幼小的身影,朝她一步步走來。

柒陸下意識就想逃。

剛轉身,身後響起一聲相機聚焦般的機械化聲響,“機——哢噠。”

瞬間,她感到有什麽冰冷的液體從她的脖頸後面灌入,她有點迷糊了,眼前一陣陣的犯暈。

伊萊紮正要取下機械眼,她體內的智能醫療檢測系統卻告訴她,這個剛剛,中了她一針麻醉劑的孩子,神智仍然清醒。

她有點不敢相信,朝她走去。

不遠處她的精神向導已經倒地不起了,正被旁邊一只身材招眼的白熊撲住猛舔。

伊萊紮見那小家夥沒有惡意,就沒有過去阻止。

按理說,共生者的狀態互相影響,互相反應,看她共生獸的模樣,她打在她後頸上的麻醉針肯定有作用,而且對一個四歲孩子來說,肯定是超量。

但對一個四歲的哨兵來說,應該是正好。

更別說還有醫療部那邊的數據測試。

那這孩子怎麽會……現在還能靠自己的雙腿站著?

伊萊紮疑惑地伸出手。

“餵,你……”

啊,這!

白色的防護服下面露出一雙,毫無感情的眼睛。

突然,莫名的,伊萊紮看到了她面罩下的笑。

像是某種,終於得見天日的鬼魔。

“咚。”

疲憊的身體終究抵擋不過麻醉劑。在她雙眼疲倦地閉上前,伊萊紮清楚地看見裏面一團正燃燒的火焰。

屬於地獄的烈火。

銘記的仇恨。

她脊背一片冰涼。

柒陸在那個銀灰色的房間裏醒來。

又在。

比起前次那種渾身被掏空般的無力感,這次她醒過來,除了覺得腦子有點渾渾噩噩,四肢倒是力氣很足。

床邊站了個“人”。

她的形狀明顯像人,但是仔細看又不是人。

對,她。

這個——姑且叫她機器人吧——的腳由兩個帶輪子的底柱代替,全身同這個房間一樣,也是銀灰色。

她沒有金屬色的頭發,柒陸也是從她起伏的身形判斷出她的設定性別。

機器人的眼珠看起來和真人一樣,只是多了點無機質的光。

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圓柱體。

聽起來有點莫名的熟悉感?

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魚什麽的……

呃,總之這個機器人一看她醒了,馬上雙眼一亮,指間投影出一種藍色的光,在空中組成了個巨大的半透明平面。

柒陸敲敲腦袋,倒爬下床。

平面上突然映出兩個狂草,粗獷的線條,柒陸仔細去看,琢磨了會兒,覺得可能是他們這兒的文字。

扭得不成樣子。

“許無。”那個女機器人突然說。

音量在柒陸聽來正好,音調聽起來比新聞聯播的女主持人高一點。

有點像二十五六歲的女性。

可能是見她沒反應,機器人又很認真、很強調地說了一遍“許無”。

柒陸有點明白過來。

——這是她的名字吧?

於是她試探性地跟著她說:“許無?”

機器人指尖上的屏幕有一瞬變成了綠色。

她臉上也隱隱浮現出一個笑。

一個,屬於機器人的,但卻讓柒陸瞬間放下所有心防的,笑。

柒陸記得,自己得到的第一個玩具,就是一個小機器人,是她從垃圾堆裏撿到的。

小機器人的腳破了,看得出它的前主人不太愛惜它。可它還笑。

因為它臉上印了個彎彎的嘴角,總往上翹。

每次她都小心翼翼地,把它藏在床底最深的地方。等一個人躺在床上,再爬進去,弄得全身上下臟臟的。

——盡管她本來就臟。

這是她為數不多,童年裏的快樂。

小機器人沾滿灰塵的笑容,帶來希望,她想到一輩子。痛苦的盡頭可能也不是那麽遠。

能一直像它那樣笑就好了。

“許無。”

柒陸又叫她。

機器人露出個疑惑的表情,仿佛在問她怎麽了。

柒陸搖搖頭。

於是機器人投影了另一個字上去。

“雞。”

她說,語調有點像“極”,但又比中文裏的陽平要更平一點,仔細聽像是個“雞”。

然後柒陸就看見,女機器人用她的另一只手,指了指她。

那個表情很認真,指著她又重覆了一遍,“雞。”

柒陸:“……”

……說我是雞?

#諶柒陸怒氣勃發並掀翻了個雞籠砸#

誰要是雞啊!

作者有話要說: 努力地在忘記自己已經開坑11天這個事實orz

補完,繼續學習冪星語

下面就是許·抓娃娃機·無的show time

☆、抓娃娃機

自從女機器人許無進入了她的生活,柒陸發現,自己離正常人的範疇越來越遙遠了。

或許說,她越來越清楚地認識到,自己現在壓根就不是個正常人。

除了全面增強的五感,她之前感受到的另一“感”似乎總離她不遠。

就像那團時隱時現的黃團子跟她,那樣的距離……

根據許無給她放的圖像資料,她這種力氣巨大、五感銳利而敏感的人,被叫做哨兵。

在這個世界,只占總人口的四分之一不到。

剩餘的,和哨兵一起補全了這四分之一人口的,是另外一種叫向導的人類。

相對他們孱弱的身體條件,他們的精神力量卻非常強大。對於擁有脆弱精神屏障的哨兵來說,向導無疑是他們最好的後盾和夥伴。

所以這兩種特殊人類,往往被派去完成常人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比如說什麽虎口拔牙啦,什麽尋找鄰居家走失一月未歸家的貓咪啦。

(笑)這種算最低級的任務。

任務等級從A到C,A級的大概就是什麽維修宇宙飛船啦,巡查未開發星系啦,之類。

A級再上面的S級就被許無比劃了個,以後你自然知道的手勢。

原來不管在哪個世界,不管教導孩子的是人還是機器人,都會有“長大後”這種教育盲點,柒陸很無語地想。

可是她又不是真的4歲小孩。

作為一個擁有22歲成年人頭腦的“超齡兒童”,柒陸很好學,畢竟言語不通是融入一個社會最大的硬傷。

她也曾經思考過一個問題,看樣子比21世紀科技程度高很多的這個世界,卻沒有一種叫做語言翻譯器的東西?

但她再想,明白就算有,恐怕這些人也不會給她用。

因為他們似乎把她看成了這裏的人。

柒陸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麽認定的,但從他們讓許無教她文字語言這一點來看,如果,她突然跑到那群白衣人面前講中華人民共和國標準普通話,恐怕只會讓人想要把她關起來當異類吧?

所以這真是個美好的誤會。

於是在經過了許多天的認圖識字之後,她終於勉強能和許無溝通了。

她問許無的第一個問題就是:“我能不能吃點別的?”

早在和許無相處的第一天,柒陸就發現自己的需求會通過許無傳達出去。

不習慣沒有被子抱著,所以她一開始的晚上會翻來覆去,睡不著覺。等第二天許無來的時候,就從她圓柱體的身體裏拿出了一個毛絨玩具。

——一只長著喵喉嚨的雞仔。

明明是雞,叫起來卻是喵喵喵,全身黃澄澄,大腦的部位似乎填充著低級智能,白天跟在她屁股後面,晚上就跳到她的床上乖乖臥好。

看久了,柒陸覺得自己有點錯亂。

現在如果光聽貓叫,她腦中浮現出的形象,就是只長毛黃雞仔。

雞本來就是叫喵的吧,沒錯吧?

_(:зゝ∠)_

柒陸便給這只雞仔起名叫錯亂。

和錯亂呆久了還有一點,那就是她開始懷念在寢室裏吃雞的日子了。

做完一單薪水到賬,最爽的莫過於點一個全家桶,一瓶可樂,熱乎乎冰涼涼,吃完還想再來……

而現在,對著每天晚上□□的這只雞,她做夢都能流一桶口水。

“我能不能不吃這個?”

拿著到點準時吸附在墻壁上的“鞋油管”,她面有菜色。

任憑哪個人類,就算這東西營養價值再怎麽高,連續吃一周三餐都吃這膏狀物,也要吐了吧?

這樣看她真是個忍耐力很強的吃貨。

許無的表情有點興奮,就像每個母愛滿滿的女人那樣,“你喜歡吃什麽口味?新研究出來的#¥%@¥……”

“那是啥?”

許無轉身放了個蓮子的圖片。

蓮子口味的……歐漏。

“別的,有嗎?”柒陸指了指正在她身後跑來跑去的錯亂,“它這樣的有嗎?”

說起錯亂這只雞,許無叫她“賊”。

所以柒陸再看它懵懂無知的綠豆眼,終於在裏面看出了點雞賊的光芒。

而之前她叫自己“雞”,意思是“未成年”——這裏所有的未成年生物,都可以叫“雞”。

或者說,娃娃=雞。

柒陸現在正好處於“無名狀態”,於是每天都能聽見許無在那邊“雞”,“雞”,叫她起床了或者叫她學他們的語言。

每天晚上她走的時候,也會和她說再見,“雞”。

漸漸地柒陸又有點錯亂。

總覺得自己和一只雞,一只貓養在同一個籠子裏。

然而嘰嘰嘰叫的是機器人,喵喵喵的才是雞!

——現在只希望下次聽到雞叫,她第一個想起的別是許無才好。

面對柒陸,許無的表情總是很豐富的。

像是現在,聽懂了想換食物的要求,她也不知道往外面投遞了什麽消息,眉毛上揚,眼尾瞇成個狹長的弧線,透露出愉悅的氣息。總之沒過多久,那管吃的就被回收,過一會兒,又吐了東西出來。

一管東西!

柒陸有點無力,但還是抱著一絲希望,打開了蓋子。

從裏面飄出一股雞肉的香味。

一管膏狀的雞肉味營養劑……麻蛋,更餓了。

此刻柒陸看許無,越看越覺得她的屬性和抓娃娃機相似。

不管怎麽努力,就是抓不到雞(娃娃)!

作者有話要說: 呃,解釋了一些設定,向導後面會慢慢出場

☆、飛船突變

又是那間值班室。

今天負責2號的是居紐。她握著一根壓感筆,伏低著頭,嘴裏嘟嘟囔囔的,也不知道在分析什麽。

桌上的數據板上寫滿了各種公式,右下角的頁碼顯示,她已經默默地寫了七十八頁。

這個數字還有繼續增長的趨勢。

“這不對……”

攥著筆的那只手突然停住,她狠狠地皺眉,把數據板變成平鋪模式,又從頭到尾仔細看了遍她手寫的公式,輸入計算程序內自動測算。

“不對,不對!”居紐撓頭,一個人大聲地自言自語,“這完全不符合實驗體現狀,2號的情況太糟了……”

值班室的其他人早習以為常,這一個星期從2號脫離了恢覆期開始,這邊就一直大呼小叫。

主要原因是,2號沒開始建屏。

二十二艦上的醫療隊伍,其實說白了就是一支研究和保育隊。

這批接受過當代最頂尖醫療技術灌輸和最嚴格醫療條件考核的人,被召集在一起,為的是星辰大海,為的是這個宇宙的未來。

也就是新生的哨兵和向導。

這兩種人作為許多年前,轉基因技術非法應用於人類身上的產物,當時被視為詛咒和獸化、低等人的標志。

如今卻是整個社會最特殊的種群。

通常哨兵和向導的覺醒期不會超過十三歲,從多年來積累的數據來看,越早覺醒並不意味著力量越強大,但是卻幾乎和基因穩定呈現反比。

意思就是,越早覺醒的哨兵和向導,身體裏的轉基因比例越高,基因越不穩定,即使未來和伴侶成功配對,他們的壽命也普遍沒有其他人來的長。

反而是越晚熟,越穩定。

而通常基因不穩定的表現,就是看覺醒後的恢覆期。

舉例說一個十歲覺醒的向導,恢覆期往往在5天左右,而五歲,大概就是這個數字的一倍,10天。

可也不是沒有特例。

比如這艘船上突然出現的0號,她之所以讓所有醫療人員覺得震驚和驚嘆,就是因為,她的恢覆期居然只有1天!

什麽概念?

就算是13歲最晚熟的哨兵,恢覆期也要2天,而這個其貌不揚的小姑娘居然被發現覺醒後的第二天,就可以下地,自己蹦跶開了。

——生物學奇跡。

這也是為什麽,值班室裏0號的光腦監視屏前面人總是最多的原因。

安全度過恢覆期以後,新生的哨兵們還要在這個觀察室居住約半個月,以平安度過建屏期和穩定期。

而向導的情況則相對覆雜。他們往往身體孱弱,但覺醒後的精神力量強大,會被統一帶到一個特殊的星球上,要求學習如何利用自己的精神力量,為以後保護自己和幫助哨兵做一系列準備。

簡單點講,就是被以保護的名義監管起來。

也是防止他們隨意利用精神力傷害普通人,還有,比普通人在某些時候更脆弱敏感的哨兵。

這個“某些時候”,就是指的幾種特殊情況,因為一般來說,光看力量,向導是完全無法和哨兵比擬的。

一個是哨兵未完全建造好精神屏障的時候。

那時候的新生哨兵幾乎全身都暴露在外界的攻擊下,除非穿上特制防護服,否則即使是最微小的聲音和微塵也會給他們帶來莫大的困擾。他們強大的感官在這種情況下近似於負擔,精神很容易因為無法過濾信息而崩潰。

還有就是哨兵完全接納一個向導的時候。

“啊我的頭,好痛!怎麽會!2號,我的2號呀呀呀——”

居紐再次哀嚎,而讓她一個頭三四五六個大的主人公,卻在監視屏裏十分淡定地做一些伸展運動。

他一個踢腿虎虎生風,兩個下腰柔韌太好,三個揮拳……總讓居紐覺得他是對著自己的臉暴打。

“嚶!”她趕緊用臂彎護住口鼻。

結果卻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抑制不住的笑。

“噗哈。”

這聲音……

她一轉頭,果然是逮阿!果然是這個沒心沒肺沒肝沒JJ的壞蛋!

“你過來幹嘛,滾滾滾,這裏是我的地盤,不歡迎你!”

居紐快速地把頭轉回去,弓著背,伏在數據板前面裝作大爺很忙沒空理你的樣子。

——其實心裏特別難過。

一星期前。

“什麽?你向組長申請自己一個人觀察分析0號?”

居紐正啃著她平時最喜歡的,瓜子味道的營養棒。0號被伊萊紮送回來,她就幫著換了衣服,然後又收到要調試育兒家教機器人的任務,於是興高采烈地邊吃邊幹。

逮阿就是這個時候過來告訴她這個消息的。

嚇得她瓜子棒都掉了。

“咳咳……咳,你,咳咳,你在想什麽!我們現在的確是人手不夠,但是也不至於要你一個人,而且我們不是……”

逮阿的眼睛很平靜,裏面沒有一點波瀾,“居紐。”他叫她的名字,於是她馬上就安靜了下來。

她緊緊咬住嘴唇。

她是不是很傻?她這麽問自己。

她怎麽會說“而且我們不是合作得很好”,這種話。

還在醫學院的時候,她不就知道嗎。或者更早,在她終於憑自己能力考進中央醫學院的時候,她貼在房間墻上的那些案例,她心裏那個目標的名字。都有同一個歸屬。

逮阿。她其實一直知道他們的差距。

一直知道,他,到底有多優秀。

就算他總是捉弄她,就算他總是擔任發號施令的角色,就算他總是那麽腹黑自大不講道理給她過重的懲罰——

但是她,居然很享受。

所以才放松警惕和神經,以為自己可以用多理所當然的語氣,和他討價還價。

“我知道了。”

居紐收拾好這幾個月他們一起監管過的新生兒資料,囁嚅地交給他。重新退回從前,遠遠眺望他的那種心境。

她自己知道,塵埃裏最卑微的花,只在心底流淚。

——可還是不甘心。

明明已經有足夠的覺悟,但是曾經離他那麽近,她一聽到他的聲音,心裏就不可抑制地又難過又委屈。

“噗哈。”

“你過來幹嘛,滾滾滾,這裏是我的地盤,不歡迎你!”

——為什麽一個星期都不來找我?

“你在生氣?”

“要你管!”

——反正你都不管我了。

“我是來帶你走的。”

——哼,事到如今,你說什麽都……欸?

欸?

欸欸?

欸欸欸?

“帶我走?去哪……”

仿佛有輕微的震顫從飛船深處響起,嗡鳴漸漸大了,近了,“轟隆!”

好像整個宇宙船都從中間被撞開似的巨烈震動。

這發生的太突然,頭頂的智能燈突然熄滅,居紐感覺到自己的手心一下被人攥緊。

只聽那個令人咬牙切齒的聲音伏在她耳邊說:“既然你的地盤不歡迎我,那我們只好,去我的地盤嘍。”

作者有話要說: 居紐和逮阿o(*////▽////*)o是一對呢

設定稍微完善了一下細節,然後下面的情節應該是【嗶——】

☆、危機時分

洞黑的宇宙中,純白色的宇宙船還在安靜地航行。

駕駛室。

身著藍色制服的船員把守在門口,臉上汗水涔涔。船艙裏氣溫恒定,但這人的身形卻隱約搖晃,近看,會發現他在不住地發抖。

普通人難以管窺的高維度空間裏,一只身體粗圓的海豹在掙紮著翻滾,它身上乍看完好,但其實遍布細小的紋痕,剛好是讓它疼痛卻又不會流出太多血液的程度。它柔軟的肚腹朝上翻著,圓瞪的大眼裏露出驚恐和懼怕。

似乎敵人就隱匿在它身前。它在明,卻完全不知暗處的敵襲會來自何方。

“恕我直言,”隔著門的駕駛室裏,一位不速之客坐在宇宙光的陰影中,“即使你現在按下警示燈,其實也已經於事無補。”

他的話語禮貌尊敬,看似好心提醒,實際行為卻與之完全不符。

被綁住的老船長目露不忿。他身邊趴著一只成年海象,皮上縱橫的皺褶和老船長臉上的皺紋一樣,此刻都因為緊繃而更加深邃。

老船長說:“賊子野心!你就不怕受到審判嗎!你現在劫了二十二號,附近的軍隊馬上就會發現不對勁,到時候,等著你的……”

“放屁。”那人的語調很冷,笑也很冷,“你知道附近的軍隊是誰的嗎?”

老船長剛要怒罵這無禮之徒,腦中突然想到什麽,大驚失色,“你,你們——叛國!”

“你們這是叛國!”

仿佛聽到什麽好笑的事情,坐在陰影裏的人放下交疊的右腿,起身,“這個國家,難道不是到了該改朝換代的時候?那些窩囊廢,哼,憑他們那些平庸的才能,不可能達成完美的世界。”

“叛國?我可戴不起這頂帽子。”

陰冷的面容在黑暗中閃著暗昧的幽色,他的長發沒有束帶,就像黛色的彼岸花那樣,開放在冥河兩岸。

勝者為王,輸了的,才是叛國者。

紅色的警報響起的時候,柒陸正在和許無學習一個新的單詞。

“斷。斷這個字有好幾種形態,斷在哪個部分,就在詞的原型前面加上這個分數的分母。”

柒陸:???

每個字現在我都懂,但是合在一起,what?

“哪裏來的分數?”

許無極快地給她放了一個視頻。

一個梭形的物體,先是在二分之一的地方劃了一道,所以它斷在二分之一的地方,然後視頻就在留白處出現了一個1/2,在說“斷”這個字的時候就要在它的前面加上一個數字2。

以此類推,斷在三分之一就是在斷前面加數字3。

關於這裏數字的叫法,柒陸早已經熟悉了。

然後她問了個最重要的問題:“如果不知道斷在哪裏,怎麽辦?”

許無正要回答,突然,整個房間都變成了紅色。

在灰色和紅色之間來回閃爍的墻壁給人帶來一種不祥的預感。

這裏是整艘船裏最安全的部分,但是透過保護聽覺的流水聲,柒陸隱隱聽見某種生物死亡前的哀嚎,嘎吱嘎吱,十分尖銳又十分粗鈍地從船體深處傳來。

許無投影的那個“斷”此時正停在梭形體的二分之一處,整個形狀,就好像一艘隨波逐流的船。

漸漸清晰了,那種死亡漸漸接近了。

柒陸蹦起來,“快!我們要出去!如果整艘船真的從某個地方被遭到破壞……”

她急得滿頭是汗,情急之下,接下來的話她不知道怎麽用這裏的語言說,但是,她們必須得馬上從這裏出去!

因為那個“斷”正在擴大!如果不能阻止它繼續斷裂,那麽很有可能的下場,就是兩部分都失去修覆防禦的機會,兩部分完全分離之後,從“傷口”會源源不斷地湧進未知。

不論他們現在呆在哪一邊,這種可能性都是一樣的。

如果不知道從哪裏斷的,那麽……

“分母是1,對不對,許無?如果不知道從哪裏斷開的……就是在‘斷’的前面加上1。”

看著許無點頭,還有她臉上忽明忽暗的紅,柒陸用新長出來鋒利的指甲掐了掐自己。

現在是最危險的狀態。

一斷,全斷。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趕出來orz

字有點少,盡量再更半章

☆、白羊胡骨

伊萊紮收縮起渾身的力量,安靜地隱匿在遮蔽物後面。

前方,從黑紅色的值班室門口走來兩個人形機甲。他們明顯在用無線電交流,稍微停留後就開始分頭行動。

伊萊紮摸了摸手中的微原武器。

粘在耳洞裏的聯絡器傳來聲音,“拜托你把守住入口,我去操作觀察室!組長領著孩子們去緊急逃生艙集合了,你註意自己,小心點!”

“知道。”伊萊紮小聲卻堅定地回答。

她身後就是觀察室的入口,剛才警報響起的時候,醫療組的同伴們大多已經往裏面的房間躲藏了,留下她暫時防守,等待支援。

只有宇宙光射入的值班室,紅色的光一圈一圈逡巡著掃過倒地的椅子和失去電源的顯示屏,可以想見最後時刻大家的慌亂。

整個房間呈圓形,而那兩個機甲就分別從兩邊往後探測,似乎不僅是在找人,還在找某種不能用生命探測儀找出來的物件。

他們漸漸接近了伊萊紮的所在,她躲藏的桌子角貼了一個“2”,表明這裏是2號觀察室的數據分析臺。

她腦子裏突然靈光一閃。

“你知道怎麽出去的吧!現在根本不是……那怎麽說,坐著等死的時候!許無,只要你帶我出去,這之後我不管生死,都不是你的責任。”

0號觀察室裏,柒陸很用力地在說服這個固執的女機器人。

“不行,我的責任是教導你,但你的安全也在我的職能範圍。”

真是傷頭腦,柒陸著急地來回轉。

“不要著急,他們會優先***你們的,現在還是待在裏面比較安全。”

“優先什麽?”

“***你們,你們很重要。”

優先武裝?優先保護?還是優先……

整個房間突然上下左右搖擺起來,柒陸第一時間感受到,整個房間似乎在移動。

——優先轉移!

柒陸有點頭暈腦脹,受不了連續的顛簸,她慢慢扶住許無的手臂坐在床上。

“去哪裏?”

許無回答:“緊急逃生艙,觀察室裏還有五個孩子沒有完成建屏,你先穿上這個。”說著遞給她一件防護服。

柒陸穿好,“這樣不是很麻煩,為什麽不直接讓我們出去?”她還記得當時那個長發男人要找她的時候,那些人就是給她穿上這個出的房間。

許無銀色的臉上表情很嚴肅。

就好像金屬遇見了火焰,而他們很快就要被投進熔爐似的。

“轉移的時候,觀察室全部暴露在太空中。如果一不小心被擊中……”

許無停下了聲音。

下一秒,柒陸被她猛地撲倒,光滑的機械手臂把柒陸圈在懷抱裏,有什麽速度極快的東西從他們頭頂擦過,“喵……”小雞錯亂顫抖地把自己團成個團子。

柒陸也幾乎屏住呼吸,她感受到了,空氣裏的氧氣在迅速流失。

——那個襲擊他們的東西打破了觀察室的防禦。

待在裏面都可以被瞄準!這要是出去,還不被打成篩子!

“到底是誰!敵人到底是什麽!”

“船長被殺了?”2號觀察室裏,胡骨從一個醫療人員那裏得知消息,小小的臉上帶了點不可置信。

男人欲言又止,不忍心讓一個五歲的孩子知道太多,只點道,“敵人大概潛伏在內部比較久了,船裏的情況都已經洩露,所以我們得盡快把你們轉移出去。你先穿上防護服,衣服裏面裝了跟蹤器和保護裝置,如果一不小心被敵人碰見,我想可以支持一陣子。”

胡骨照做,沒一會兒又問:“船長真的被殺了?”

男人:“……搜救隊過去的時候,他和他的共生獸都不見了。”

胡骨打了個寒噤,望向角落裏的那團白毛。

那是他的共生者,他知道,現在雖然看不清全貌,但他知道那是一只……

羔羊。

當然,一般哨兵的共生獸都是強大的獵食動物。

但是他們褐肋族不一樣,只有最中心的那支血脈,新生哨兵的共生獸,才會是羊。

他懷疑船長是他哥哥殺的。

鐸忝,他哥哥。

作者有話要說: 我真的不確定胡骨是不是男主,反正在他們長大以前大概是沒有感情戲的hhhhhhh

但是我卡男主!每次男主一出場必卡_(:зゝ∠)_今天也是卡得只剩下這麽少字了

不過胡骨的名字還是很有意思的,是用我最喜歡的兩種食物的家鄉話

猜的出來什麽食物,就滿足你一個合理願望哈哈哈哈哈

☆、雙手捂鳥

梭形的白色宇宙船逐漸分崩離析。

不知道是從哪裏先開始的短兵相接,二十二艦上的機甲護衛隊已經全數出動,然而敵人眾多,許多被破壞的地方根本無法容大型機甲通行。

戰況膠著,隱見頹勢。

醫療組控制室。

操作員五指翻飛,眼見剩下的五個觀察室已經被微原彈擊破了一個,“快快,馬上修覆0號觀察室!什麽?“

“儲存灰脊質的房間線路斷了!沒有補寄,估計只能從旁邊的觀察室抽取原材料!”

總操作沈吟,“能擊破灰脊質的武器……是先午軍!只有他們有次元光子炮,這次看來不妙啊。”他動作不停,調整了數據,把2號觀察室元素回收倉的隔門抽調去,修補了0號的外墻。

“顧不了那麽多了,這樣應該能再撐十幾分鐘。幸好次元光子炮的冷卻時間比較長,不然根本無法完成轉移,呼。”

而此時的2號元素回收倉,也就是胡骨所在的廁所裏。

四圍的流水聲突然變小了?

胡骨以為自己產生錯覺,解手時放松的神經,又緊張起來。

他前面的這個墻壁是不是在變薄?

呃……好像有人在說話?

“許無,這個洞是在縮小嗎?”

“是,這種灰脊質本來屬於很高強度的材料,能被擊破,說明外面的武器很強大。不過還好船上有補給用的,應該是正在用補給材料修覆了。”

是兩個人?

在他前面的,房間裏?!

目瞪口呆,胡骨眼睜睜看著他前面的墻壁變得越來越薄,漸漸開出了個圓形的口子,可以透過這個洞,看見那邊的樣子。

那邊的人也察覺到動靜,往他這裏轉頭看過來。

一個蘑菇頭的小男孩,光著屁股……在?

“啊?”柒陸一時搞不清狀況。

“……”無話可說的機器人。

胡骨=皿=

他幼小的心靈受到了一萬點傷害。

羞澀的藍孩子雙手捂鳥,“都不許看!!”

柒陸覺得這個孩子有點眼熟,她很仔細地,從下往上,從那雙交疊的手背看到男孩子單薄的胸膛,再往上,那脖頸細弱得仿佛她隨便一捏就會斷掉,而小臉慘白慘白。

估計是嚇的。

她的目光停留在他那顆黑色的蘑菇頭上,啊他是……“那個!你是那個……”呃,“她剛睜開眼睛就看到的人”怎麽說?

就在她感嘆語言果然很重要的光景,蘑菇頭已經提上褲子,噠噠噠從那個光圈前面跑走了。

“……他害羞了。”許無看著那個空空如也的元素回收倉,又看看柒陸的臉。

還真是個容易害羞的,她可什麽都沒看到,再說了,他這小不點有什麽好看的。

許無的眼神有點疑惑,“雞,你也在害羞嗎?”

“說了不要叫我雞……而且你從哪裏看出我害羞,啊?我這麽紳♀士的人……”

機器人泛著金屬光澤的手指伸向她的臉頰,觸感比想象中要溫暖得多,“可是,你臉紅了。”

“呃?”

臉紅?

柒陸雙手捧住自己的臉,又轉用手背貼住,還真是熱得冒煙。

可是她並沒有覺得特別尷尬啊,咦,可是她的心跳,好快!

咚咚,咚咚咚咚。

心臟在她胸腔裏歡快地打著小鼓,鼓點越來越急促,她情不自禁往蘑菇頭消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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