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雲動詭譎

關燈
溫書影路過茶水間,便遇到南南,拿著兩個文件夾,忽閃著大眼睛尷尬解釋:“我上來交份審核資料。”

“哦。”她漫不經心應和,心裏卻知道就算是交資料,那也不會到茶水間這樣的地方逗留吧?她們在不同的樓層,平日裏也不會多見,溫書影有時不通世故,有時又十分警覺,從南南的言行中便可看得出她是特意來找人的。

“對了。”南南想起來此的目的,拉著她到一邊沒人的地方,試探著問:“我聽說我們部門的副經理要被撤了,是真的嗎?”

這是從徐惠那裏得到的消息,如果真的副經理要走,升上去的又會是誰?

“你聽誰說的?”溫書影的眉心擰了擰,按理說就算是撤職,也不該這麽早就有風聲傳到基層,有些人真是按捺不住了要翻天了,仗著身份,這種事情也能往外說。

怪不得羅盛容不下。

“啊?各個部門都傳開了,說大老板要撤了幾個中高層的職。”她低聲靠近溫書影耳邊,“說要發配到分公司去。”

“我不知道。”她不動聲色退後一步,孟清止只跟她說不要和哪些人走得過近,她以為是私事,原來是羅盛的舊賬。

“羅總接手中越也有兩年了多,站穩腳跟之後當然要清算之前和他作對的人,你不會連這些都不關心吧?好歹他還是你表叔呢!”

溫書影可從沒叫過他表叔,一來因為溫思比羅盛只小了那麽三四歲,她叫羅盛三哥,溫書影也就跟著叫。二來羅盛年少時也不喜歡別人叫他叫老了。

“這個沒什麽關系吧?”溫書影笑笑。

南南覺得問她就是個錯誤,沒問到內部消息不說,還被套了話,不過這些早就傳遍了,她也不怕:“應該不會連累到你,不過劉總監就不一定了,或許你還能接著再升一級,除了空降的,就你升的最厲害。”

劉總監是她的上司,原本定的經理是他親自帶出來的,所以對溫書影升任經理略有不滿,不過因為孟清止和羅盛經常插手她的事務,劉總監對著老板和上司明顯的護短也不好針對她。

這個不算誇獎,溫書影僵了臉,心裏七上八下的南南拿不準她意思,只好揚揚手中的東西說去送文件了。

留下的溫書影自然能夠理解她潛在的意思,回到辦公室,今天工作早就完成了,空閑了便在一旁看起書來順便等孟清止下班。

“我們今天去賀家閣吃吧!”他下來說。

現在離吃飯還久,再加上是星期五,而孟清止一三五下午都會去研究所看一下,沒事的話就和卓曄跑步。

他不喜歡晨跑,大概是因為專業和生物有關,覺得早上植物釋放二氧化碳多,下午反倒適合鍛煉,特別是在郊區心情壞境也好。近來溫書影有時騎著自行車陪他,有時就在休息室坐看看書或者玩一些卓曄的游戲。

孟清止一開始就知道她的腳受過重傷,這一兩年才慢慢好轉,就連走多了路都會酸痛,平日裏的鞋子沒高過三公分,雖然不是很矮,不過和他站在一起,倒顯得小鳥依人。

這點他倒是很喜歡,將溫書影掌控在身邊,小小個的身體,不穿高跟鞋才剛平肩頭一點,怎麽跑也跑不掉。

“你下車,我和你走走。”他一手推自行車一手牽著她,溫書影知道,不過十分鐘,孟清止必定會讓她坐上後座。

夕陽已經影都沒了,只有一道殘光微微透著紅霞,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長又變短,往覆循環。直到天完全暗下來,他們的路程也就回到了原點。

就生活而言,這樣瑣碎的事反倒能增進感情。

兩人忙完,回了公寓才九點多,滿室燈光都被打開,溫書影迫不及待的就奔了二樓的浴室去。

柔和的《綠袖子》蕩漾在廳裏,聽多了連心境也變得溫和起來,孟清止的筆記本放在桌上,他拿著手機瀏覽新聞,洗漱後的溫書影則撅著嘴看著面前的本子。

“我以為......竊以為......私以為......”她拿著筆冥思,草稿上已經寫了幾句話,又被反覆劃掉。溫書影寫文章喜歡拿筆而不喜歡打字,可近來似乎再也沒有以前的平和心態去寫一些安靜的東西了。

“其實我以前,挺喜歡周國平的,他那種精於世故卻不甘心於世故,算是,半個——哲學家。”

“你說的是《人與永恒》?”他一聽就知道了,“看著像是那麽回事兒,可經不起推敲,我不否認他的文學功底,我只怕你陷得太深,當你清醒了又要埋怨自己,順便埋怨我沒有提醒你。”

“好吧。”她認輸了,說不過這人的。

孟清止給她切好火龍果,用牙簽插好拿給她:“吃吧!”

她整個人癱坐在席上,似難過又似歡喜:“大悲無淚,大悟無言,大笑無聲。我......怎麽好像靜不下來了?”

“我猜......”他拿過草稿看,笑道:“大概是因為你的感情變豐富了,在過渡期而已,等你找到方法就好了。”

“什麽?”頂頭是一個問號,說的是什麽話。

“書影。”他認真的看著她,可以說毫不留情戳穿:“你知道嗎?你的文字功底不錯,措詞也合理,可是......沒有感情,讀起來,沒有辦法代入。你是一個很好的寫作者,因為你總是游離於作品之外,可這也限制了你的發展,文字就像硬邦邦的翻譯。”

在他看來,溫書影,於文學上稚嫩了些,言論可以說過激了,看似溫和,實則暗藏刀刃,他很喜歡她的內容,但不可否認,現在的文字太生疏了,也不知是不是太久沒有寫過東西的緣故。

“不是這樣的......”她低聲反駁,“我看書的時候喜歡先去了解作者,在對他不排斥的情況下才會有欲望去了解他的思想。”

“那你喜歡的是他這個人,還是他的書?”

“我不知道......”

“你只是害怕喜歡上他的書時,知道了作者的生平後討厭,可我們不會總是這樣,就像你以前喜歡餘——”

溫書影急忙阻攔了他的話:“我都不喜歡,只喜歡你。”說完也被自己嚇了一跳,“我......說了什麽?”

他笑了笑,把她的腦袋攬向自己:“好了,我知道了。”

她忽然想起剛才說的:“你說我感情變豐富了?可我覺得沒有變化,我只是以前習慣了孤獨。”溫書影在他懷裏蹭蹭,甜膩膩的抱著他的腰,“你知道嗎?是孤獨,不是寂寞的意思。”

“孤獨是內心把其他人排除在外,而寂寞,算是環境引起的一系列變化。”他想到自己以前,何嘗不是把內心封閉起來,不願意也不屑於敞開心懷,“以前我也以為世界就是我自己,看不起其他人,總覺得他們太俗,不是世俗,而是,游離的精神層面上......你懂嗎?”

“嗯!”懷裏的溫書影閉眼靜寐,孟清止在她額頭上輕輕一吻。

想到今天她似乎比較累,走了那麽多路,對他來講不算什麽,可是他最心疼的是她,這個倔強的人,是絕對能夠打落牙往肚子裏吞的。

怪讓人心疼。

溫書影感覺到孟清止在給她的小腿按摩,眼睛也沒張開:“右腿不是很疼,幫我揉揉左腿。”

“哪裏疼記得告訴我。”

顧念著她的病,孟清止不敢用大力氣,只是慢慢地揉著,她的腿細細的,膚白纖瘦,小腿有兩道未消的疤痕,長長的劃過。

“你知道的......”快睡著的人呢喃一聲,他不問,她就不說,的確,在她看來過去了就沒什麽好說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