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覆仇聯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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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書影其實不太願意和聶景行交流,也從不承認他是她的堂弟。那天接到電話,聽完他的訴求,她想到的只是這個少年太過異想天開,他母親都已另嫁他人,何必執著於一個名分。

“即使我大伯和大伯母都已離婚,溫家的墓地也沒有你母親的份。”她惡狠狠地在電話裏說,不顧對面是一個剛剛喪母的孩子。

“現在呢?”聶景行問,似乎已勝券在握。表面的雲淡風輕不代表內心洶湧的波濤,曾經,他沒有辦法為死去的母親討一個公平,今天,他還是沒有能力。

深深的無力感襲來,聶景行為自己的懦弱羞恥。

溫書影還未從回憶中走出來,孟清止握著她的手緊了緊,她才恍然接話:“你可以將你母親的骨灰安葬在慶川,不過名分是溫家繼承人的母親,而不是溫凱的妻子。”

“繼承人?”她還真是被逼到走投無路了嗎?聶景行想,不然怎麽會不顧溫常華生前的話:“條件呢?”

這樣的事,怎麽會簡單,他盯著她,要從對方的眼裏看出陰謀詭計來,可惜那雙澄澈的眸子清涼如許,坦坦蕩蕩,從不見一絲畏懼和愧疚。

這樣坦然的一個人,和當初那個在電話裏情緒激動,出口成章諷刺的“堂姐”怎會是同一個人?是她變得太多,還是從來沒有真性情?否則之前那麽護著榮慧的溫書影,怎麽會同意他母親進慶川的家族墓地?

聶景行嗤之以鼻。

溫書影喝了口水,淡淡說:“許逸名下的產業,無論是曾經姓溫的,還是曾經姓許的,都要拿過來。全部,我要他,一無所有。”

她吐出這話像是在吩咐一件輕而易舉的小事,可是在場的三人心底都明鏡似的,亮堂堂光著。

溫書影看著對面的人,眼裏有祈求,有期待,也有瞧好戲的意味。只要她想,她懂得怎樣可憐兮兮而面露倔強求助於人,也懂得怎樣空口許諾宏圖前程誘惑於人。毫不誇張地說,她平日裏是不谙世事的模樣,卻掌握著每一個人的秉性弱點,只是她從小受到的教育是不能夠利用人內心的黑暗骯臟。

所以,溫二小姐是個遠近聞名的——良善者。

如果沒有許逸,她會一直善良下去,當那個天真可愛的小姑娘,可是,人生的每一場相逢都是命定,從來不會有浪費時間的擦肩而過。許逸走進了溫家,花了十年時間,讓一個如日中天炙手可熱溫家,破落成誰都可以踩一腳加一口唾沫,讓她看盡世間冷暖。

前一刻還是親戚迎送往來,下一秒就與他人合力望著裂土而分。

曾經,溫書影拄著拐杖,支著雙腿直挺挺地站在羅家門前,得到的就是老先生和老太太在國外訪友,大小姐二小姐北上探親的消息。

她站在那裏,被拒絕也沒有得動彈。

他們連見一個面都不肯了,是害怕?還是愧疚?她看不清楚了,但是管家和傭人背後的嗤笑,她看的清清楚楚。

年少時跟在溫思後面諂媚陪笑的名媛少爺,雖持著風度沒有出言諷刺,但眼中的輕視憐憫,溫書影現在還歷歷在目。因為傷透了心,所以傷痕刻在心底,消之不去。

她想,腐爛之後全部剜去就好了。

如果她當年堅強一點,會不會不同。可是——姐姐,你看這些人,以前和你手拉著手親密看秀,送給你限量版的華麗衣物,貼著身子熱情跳舞,還有嘴對嘴親親拍照秀恩愛,好像親姐妹都比不上一般。可是背後一點也沒有感情,場面話說多了,真話也變得虛偽,友情和真愛說得多了,感情就一文不值。

只有家人是不會背叛,你懂了嗎?無論是做了什麽,都是為了溫家好,所以,原諒我做的一切。

聶景行考慮一番,遲疑地說:“短時間內我不可能做到。”

“什麽時候做到了,什麽時候我會兌現我的諾言。”

“可是,你憑什麽讓我相信你能辦得到?”他說,“畢竟你現在也不過是無足輕重的人。”

是呀,她雖然是溫家的人,在族裏卻說不上半點話的,無權無勢,怎麽讓人相信她。

“你該相信的不是我,而是你自己。”她說。

聶景行疑惑地看著她。

溫書影瞇著眼笑了:“等你有權有勢,一切都不成問題。”

聶景行睜大雙眼看著她,驚愕不言而喻。

“你要......”

“沒錯,我要整個溫家。”她歪著腦袋,笑嘻嘻的眉眼像極了多年前不懂事的小姑娘,嘴裏說的卻是:“腐朽的太久的溫園,房梁下滿滿都是糜爛腥臭的味道,到時候修葺了。”

如果他能夠做到讓溫家仰仗他的鼻息生存,世人怎會不阿諛討好他,溫家人又怎麽不抓緊一切機會,留著他。那些人說的有多清高,做的時候,就有多惡心。

她徐徐誘導:“你見過房梁裏的蛀蟲嗎?它們看似渺小,一只一只,趁主人不註意,偷偷鉆進木頭裏,在裏面產卵,啃食,等人發現的時候,早已經無藥可救了。”

聶景行斷沒有過如此想法,不太確定問她:“我嗎?”

“你怎麽會比我還天真,等你有這樣一天,我已經沒有耐性了,溫家從來不缺少這樣的蟲子。況且,不同種類的蟲子,誰知道會不會自己打起來?”她依舊盈盈露出善意的笑容,“要是能當一個主人,管他在裏面下多少卵,我換一根,將原來的一把火燒了不是更省事?”

“那我需要用什麽來換?”

“暫時不需要,現在你想做的事,我不能幫你,但是,可以給你指路,畢竟在溫家生活了那麽多年,誰的弱點在哪裏,我還是知道一二的。要做事,畏首畏尾的是我,你是要大刀闊斧,畢竟你要得到的不僅僅是溫氏雲市的產業,而是整個溫園。”

聽著她的宏圖,聶景行臉上還算淡定,內心的狂躁卻無法停止了,他終於找到一條路,可以洗脫身上的印記,從來不知道,原來自己身上,殘存著對權勢的渴望。

“那你呢?”他問,溫書影不可能做沒有利益的事:“你想得到什麽?”

“覆仇!”毫無保留的坦然,“你知道的,不是嗎?”

和聶景行得到的消息相差無二,他滿意地點點頭。

溫書影也不磨蹭,清清嗓子:“那我們立字為證,完成學業後,我幫你當上溫科的總經理,但董事長的位置就要靠你自己了,相信我,這件事對你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孟清止從公文包裏拿出早已準備好的合約,遞給聶景行,看過之後,如行雲流水般,他毫不猶豫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剛滿二十一歲的學生,在她的指引下,要走的,是一條遍布荊棘的不歸路,就算他要回頭,她也不允許了。因為無論是落井下石的還是見死不救的,終將連著恨意。她不允許自己變成一個帶著仇恨的人,一把火燒了就什麽都沒了,她之後會將這狠毒算計的一切,忘得幹幹凈凈。

......

車上,孟清止無意外的和她坐在一起,至於另一輛車,自然會有人把它開到公寓停車場。

“我是不是太狠了?這樣對一個未出校門的學生。”溫書影少有同情,迷茫過一陣後終於想起來問他的看法。

孟清止按下自動行駛,想了一下兩人對峙,看起來和和氣氣地談論交易,實則劍拔弩張,一著不慎滿盤皆輸。

他說:“可能你還不了解你這個弟弟,他現在......在C大碩博連讀,我問過他以前大學的幾個老師和朋友,他們對聶景行的評價,有些特殊。”

“嗯。”溫書影見怪不怪了,溫家出來的人哪個不是特殊的。

“他們說他,不僅是對權勢毫無戀棧,而且,厭惡,可是今天看來,事實不是這樣。”

聶景行的前女友,曾經就因為他沒有辦法支撐她的錦衣玉食生活,狠心分手,他消沈過一段時間,這件事在圈子裏廣為流傳,而後聶景行才開始申請國內的大學。

“是麽......”還有這樣的事,可真看不出來。她想,溫家人對待別人一向是無情至極的。也不是沒有癡情種,只是,沒有這麽窩囊的癡情,可以算得上是任人擺布了,他果然也是個怪胎。

“或許,我該找一下洪律師了,他手裏必定還有一份遺囑沒有拿出來。”她嬉笑,如果聶景行在計劃進行到一半時發現被耍了,那就不好玩了。

“按照你的理論,聶景行本就是溫家的繼承人,只不過因為許逸的權勢過大,在聶景行羽翼未成時,這份遺囑就不會拿出來。那麽洪律師應該不會打亂計劃。”孟清止顧惜她的精神,說出自己的打算:“我們找他,也就是確認有沒有這份東西的存在。”

“他應該會告訴我的,對不對?”溫書影握緊他的手,心情起伏不定透露著她的脆弱:“爺爺不會連我也防著。”

孟清止的手漸漸僵硬,他不敢告訴她,現下看來你爺爺就是連你也隱瞞著了。

“其實去不去驗證也沒有什麽意義,或許你爺爺不讓你知道就是怕許逸真正對付你。”

“也對,畢竟不知道就沒有心理負擔。”溫書影順著他的話,確實看不出傷心。她點點頭望向窗外,景色真好,為什麽以前總看不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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