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開始在你來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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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開始在你來之前

大二下學期,雖然是剛開學沒多久,孟清止卻已時常流連圖書館,查文獻,寫論文,實驗報告,在如此繁雜的條件下,他還要忙著應付師弟妹們的詢問。

中午十二點一過,室友阿莫便打電話過來拜托他回來時順便打包一份辣子雞。

在這個大學裏,有人忙得累成狗,有人卻能閑得一覺睡到大中午。他把圖書館的書放回原位,把座位上的專業書放入書包。

阿莫在他回來之際毫無意外剛剛起床,一聽見聲音便下了床開電腦,而後才是洗漱。他把辣子雞盒飯放到隔壁桌,隨手把書包裏的書拿出來擺上書架。

《一只狗的遺囑》?

他確定自己沒有借過這本書,而且,沒有圖書館的編碼,那應該是在圖書館隨手拿錯了帶出來的。

翻開,扉頁上只有三個字“贈小影”。藍色鋼筆水,筆鋒遒勁有力,應該是男生寫的,沒有落款,不知姓名。

書還是很新的,可見被主人保護得很好,英文原版,國內不多見。書裏除了本身的內容,還有一些字詞翻譯,都是些生僻的單詞。兩邊還有不少評語,用的是中文。

他略翻了翻,本意是看能不能找出主人的信息好還給人家,如果不行,他只能堆到圖書館等著人來找了。誰知這一翻,他連帶回來的午餐都遲了一個鐘才動筷。

要不是阿莫提醒他,他恐怕還要繼續琢磨。

這個“小影”應該是個女孩,文筆細膩,字跡纖秀。評語可比原書還有意思,他不禁想看看到底是什麽樣的女孩,竟寫得出這樣的文字。

翻到最後,還夾著一張照片,邊角已泛黃。

這三個人,頗有些一家三口的味道。

一個十七八歲的男孩,手中拿把折扇,細看之下,許是少年還未真正長成,有些妖嬈之美的傾城色。

一個小一點的漂亮女孩,臉龐精致。

他們的中間護著的,是一個十歲左右的小女孩,長發散落在胸前,端正的站著,她只是在笑,笑容溫和卻不見孩子氣,眼睛清澈明亮,那一瞬間,她的眼睛好像穿透他的內心,落到一個無人問津之地。

他不知該如何形容這種陌生的感覺,也不知該如何形容這個陌生的女孩。只是突然福至心靈,忽然覺得這本書應該是那個小女孩的,只有她才能做得到。

只是照片有些年份了,不知道她長成什麽樣,需要還給她麽?

開始猜測她的身份,應該是Z大的學生。可是又還有一些否認,其他學校的學生也有常常過來Z大圖書管看書借書。

她應該還是個學生,因為文思之間沒有被社會浸潤的跡象,字裏行間雖有世俗,更多的是些奇思妙想,就是語氣間多有消極之意,看樣子,過得不太得意。

這個得意並不是說生活的不好,相反,他覺得正是因為在生活上物質不愁,金錢不憂,才會有時間讓她胡思亂想,想出許多不切實際的,因此,她追求的應當很不容易實現,甚至是,完全不可能。

照片中可愛甜美的她,和文字中憂郁深沈的她,到底哪個才是?

他開始在學校中尋找,在路上會時時註意女同學的長相,飯堂裏四處觀望。然後悔恨自己的輕浮,直接問學生會的同學拿到了學校在讀學生的全部名單,茫茫幾萬人,女孩子中帶有“影”字的不過幾十個。對比了入學的證件照,很快就找到了那個人。

溫書影。

孟清止不知道什麽叫做一見鐘情,也不清楚他們這樣的是不是一見鐘情。

可是他的感情還在朦朧間,莫名就抽出了芽,撩得他心裏癢癢的,酥酥的。如果愛情就這樣來臨,會不會太過迅速,會不會太過容易,他那麽快就找到了她,沒有經歷任何波瀾,總覺得不切實際。

不過那時他還沒有那麽執著,找到她之後也沒有做什麽。

阿莫問他,是不是喜歡上誰了?平時實驗課恨不得在實驗室待到天黑,現在居然跑到隔壁樓的醫學實驗室旁聽,該不會女朋友在那吧?

就連卓曄,也幾次拐著彎問。

他沒有承認,卻也沒有反駁。阿莫看問不出什麽,也由的他去,總之不要忘記了他的辣子雞就好。

又一次聽到她的名字,是從同班同學田翊的口中。

田翊和阿莫是同鄉,兩人在寢室內用家鄉的寧山話聊天,從暑期兼職到雲市房價,最後說到田翊正在追求的一個女孩。

一開始他也沒意識到那是溫書影,因為寧山話是出了名的外鄉人一般聽不懂,兩人談論起來也就毫無顧忌。

只是孟清止奶奶就是寧山人,他不會說,聽是不成問題的。

田翊追求溫書影,他說他是挺喜歡這個文靜的女生的,最重要的是,平日裏溫書影沒有透露太多家庭背景,但從吃穿用度以及舉手投足之間的優雅,出身應當是很不錯的,再加上她又是雲市本地人。

大學畢業後的田翊想要留在雲市工作,如果找了個雲市的女朋友或者妻子,應當是一大助力。

阿莫笑他別有用心,但孟清止卻聽出些許嫉妒。頭一次,他看不下書,拿著手機和鑰匙就出了寢室。走的時候,碰到了椅子,劃過地面的聲音是那般刺耳。

他拍了她的入學照,一遍一遍看,心煩意亂中帶著絲絲甘甜。

半個多月後,又在隔壁的一節基礎課碰到她,坐在很靠後的位置,沒有拿書,只有筆記本。

她隔壁的男同學昏昏欲睡,無意看了她一眼,以為她忘記帶書,好心的把自己的書推到她手邊,示意借給她看。可她只搖搖頭,輕輕地說了聲:“謝謝,不用。”

那是他第一次聽到她的聲音,簡簡單單的幾個字,旁人聽了沒什麽奇怪,傳到他的耳朵裏變成了天籟。他想走過去坐她旁邊,又怕驚擾了人,站起身來卻走不動,他的手裏捏緊了那本書,無言,最後只能是仍舊坐在後面。

他不知道為什麽她會對醫學感興趣,正如現在,他也很有興趣。

不動聲色接近她,成了她的朋友,一起吃飯,一起上課。周末也會約好出去郊游。她是雲市人,但很多地方她自己都承認,僅僅聽說過,但沒去過。

只要有一個度,她是很好接觸的人。

實驗室最後那晚,他聽到保安在樓下叫喊,本來想收拾東西下去,看到沈浸在音樂中的她,卻冒出了一個想法:當一起經歷黑暗的時候,她會不會意識到喜歡他,或者,依賴他。

這樣想著,理智便遺失在腦後,他把所有的設想放在了她的情感變化上,忽略了最基本的事實:他們怎麽可能在實驗樓獨處一夜?

命運沒有給他機會,那麽,也許可以自己創造機會。

他其實不想那麽快說出來,可是她的那些話,讓他激動得不能自已。這世界上還能有誰,讓他神魂顛倒,失了心智。他把岐山寺的故事完完整整地說給她聽,她問他是怎麽知道的,該怎麽說?其實很容易,只不過他當時想的是更深的淵源,才難以說出真話。

他的父母。

沈遠山不愛他母親,他有一個深愛的女友。只不過被爺爺逼迫分離,回蘭市後,又迅速和他母親結婚。

沒有愛情基礎的夫妻,是真正的相敬如賓,說不上多幸福,但如果一直這樣下去,也是可以的。

只是四年後,那個女人突然就回來了,她當年被逼出國,豈料懷孕,愛的結晶,她說她不舍得打掉,只好生下來了。可是孩子生下來就帶有先天性的心臟病。

許開虹有著自己的自尊心,既然當初選擇離開,就不能輕易向沈家低頭。但她還是回來了,因為孩子的病花光了所有的錢。

沈清許就是這樣出現在他的生活中,這一個哥哥當真諷刺,尤其是他的名字。清許,傾情於許。

懂事了,他開始認真細讀自己的名字,清止,情之所止。再後來,清非的事情一出,他發現是:清非清非,非我親生。名字學果然是大學問。

沈遠山執意離婚,他母親怎麽肯輕易放手,即使談不上愛,夫妻多年,足以讓她難以舍棄,更何況還有一個共同生養的兒子。

他爺爺說,離婚就要把他逐出家門。當然只是一時氣話,可沒想到沈遠山當真做了。此後很多年,他沒再見過所謂的父親。

母親恨極了他的無情,一怒之下將兒子的姓氏換為孟。

這不是悲劇,只是源頭。

婚內母親沒有愛上沈遠山,離婚後反倒成了執念,連帶著對親生兒子,也有怨憤,沒有打罵,只是無視和對著他不斷地說那些他還不懂的話。

大多數時候,母親還是高貴的豪門失婚少婦,她出自書香世家,離婚後沒有搬回孟家,而是在市中心買了一套高級公寓居住。

年少的孟清止,因為父母的淡薄對親情失去了信心,他開始了母親家和爺爺家兩頭跑的日子。

真正害她的是另一個男人,貪圖錢財和她在一起。可她卻以為終於找到了真愛,大概是想要證明,離了婚,她過得更好了。

她愛上了那個男人,願意把一切都給他。

他十四歲那年,初三。

他的繼父終於拋棄了她,不僅如此還大肆宣揚她的隱私。

接下來的日子很不好過,她是他母親,不能還口,不能還手,母親已經夠可憐了,他更不想把這件事鬧得人盡皆知。

爺爺還是發現了,把他帶回沈家,母親卻依舊沒有放過他,她把他視為惡源,把罪責壓在他身上逃避現實。

最後他被送上羽山寺,爺爺信佛,與寺內的一位大師私交甚篤,他在寺裏住了半年後,奶奶來接他:他母親一日前在市中心的公寓服用安眠藥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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