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小小童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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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書影請的是事假,一連三天,羅盛電話打她手機,沒人接,打到溫家,問候了不熟悉的表哥表嫂,得知她已經把自己悶在房間裏兩天。

“送過去的飯菜基本上都沒動過,她就坐在那裏,不說話也不動,醫生來了問了她也不說。”向茹的聲音裏已有哭腔:“羅盛,小影不是最聽你話嗎?你快過來勸勸她吧,我都快急死了。”

“我一個多鐘就能趕到,二嫂,你先不要慌,也不要逼迫她吃東西。”羅盛尚未掛電話,向茹還能聽見他在那邊吩咐秘書做事,“把紙質文件發下去,叫他們修改規劃指標要求和產品配比,另外,出去把孟總監叫過來。”

她連忙說:“羅盛,那天和小影一起回來的還有個年輕人,我不知道他叫什麽清止,他是不是......小影的男朋友?”

羅盛咽了口氣:“他呀?沒事,等一下我和他一起過去。”

孟清止將手上的資料放到他辦公桌上準備離開,羅盛也正說完最後一句把電話一掛,那聲音重重落下。他沈聲說:“我等一下就過去看小影!”

孟清止離開的腳步頓了一下,僵著臉拉開了門。

“Shit!你給我站住!”氣急敗壞的羅盛顧不得什麽,拿起他剛放下的資料扔過去,不得不說,溫書影喜歡扔東西的架勢就是從他這兒學的。

“好的時候你們黏在一起,不好了就看都不看一下嗎?”羅盛看著一動不動的他,一只手抓住領子,拳頭就要打下去:“孟清止,除了你,沒有第二個人能讓她這樣了!”

溫書影的性格溫吞,對任何事都看得淡,普通的小事一笑了之也就罷了。她執著於一個孟清止,這算是他這麽多年以來,看到她最瘋狂的事,去倒追一個素不相識的人。

羅盛把他甩到門上,孟清止也沒反抗。

在羅盛眼中,溫書影從小就是全部人的寵兒,她嬌生慣養,隨性而不任性,追求自由,無論是心靈還是身體。從來沒想到過,有一天這個感情世界一片空白的女孩,可以每天做一份自己不喜歡也不擅長的工作,無論工作休息都纏著他轉,把他當成世界中心,眼裏容不下第二個人,自然也看不到周圍的風景了。

他恨極了孟清止得到她卻不珍惜!

她本該被愛人捧在手心裏呵護,而不是為了多見一面,周末每天都在研究院等候男友下班,像牽線木偶一樣被人吊著走路,被束縛在一個叫做孟清止的世界裏,在中越,研究院和溫家三點一線徘徊。

她開心,他看得出來,可是失去了自由,即使現在沒有意識到,等時間一長,就會發現,除了孟清止,再也不會有別人了。而他認為,她的世界不該是這樣的,不該和孟清止的衣服一樣,永遠只有黑白灰,還應該有其他。

孟清止卻突然發出一聲冷笑:“羅盛,你是用什麽身份在說我?”

......

常年不出門的緣故,溫書影的皮膚很白,那是一種近乎病態的透明。像一個玻璃娃娃,看起來堅硬、漂亮,內心一如既往的澄澈,可是一不小心就會碎落滿地。

“小影......”羅盛怕驚擾了睡夢中的人,呆呆地看著寧靜祥和的睡顏。

“小時候你玩累了,就躺在院子的草地上,也不怕那些小蟲小螞蟻......我就在你身旁看書,時不時給你拿著小草苗逗你,你醒過來的第一句話一定是三哥好壞。”

羅盛給她掖了被子:“小影,我很懷念我們小時候,即使看不清世界,看不清未來,至少身邊還有你在。今天我突然掃了一眼日歷,已經三十一歲了,我想著越來越看不懂這個世界了。你是不是很吃驚,我居然也能說出這一句話。我們還沒好好重逢說過幾句,你告訴我,我該怎樣做才能補償你,不求原諒,只求心安。”

“三哥......”她似乎在迷蒙中聽見熟悉的聲音,睜開眼睛看到那可以稱之為禍水的俊顏,不知為何,淚水一下子就從眼角滑落。

她在夢裏看到他們都變成了小時候的樣子,那個總是護著她,寵著她的少年,在她睡著時會輕輕地按揉她的太陽穴,會拿未長毛的小老鼠逗她。再多的懷念,也只剩幹巴巴的一句:“我聽到你在說話,還以為是幻聽了,原來真的是你。”

太久沒有進水,喉嚨啞啞的,說出來的話也是有氣無力,羅盛扶著她坐起來,靠著床頭,將桌子上的水餵給她:“傻丫頭,何苦這樣折磨自己。”

只是這一句,溫書影已淚如雨下,好久沒有人能夠叫她一聲傻丫頭,也好久沒有人能夠一眼就看穿她的心,滾燙的眼淚翻湧而出:“三哥,我這裏......”她指著心臟,“好苦。”

“別怕......”羅盛將她攬入懷中,我的小女孩,我回來了,既然回來了,就永遠不會再離開,不會丟下你,別怕。

他離開她十二年,十二年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羅盛想,他大概是知道的,可是沒能阻止這場厄運的降臨。

如果可以,他願意拿這十二年的壽命換她的安穩無虞平安喜樂,把她變成那個睡夢中都帶著笑容的小姑娘,而不是眼前這個已經支離破碎又縫縫補補過的溫書影。

“我一沒有事做就很想很想他們,想爺爺喜歡喝茶寫大字,想奶奶有時候會帶學生回來畫畫。”

“那些很久之前的習慣,突然就在夢裏重覆。大伯回來一定會先洗澡,因為要把酒味煙味去掉,大伯母在家喜歡看時尚雜志挑東西,她還會招呼我和溫思過去選。”

“姐姐很喜歡待在三樓練舞或者出去約會,我就在窗戶邊上看一下午的書,等她的車回來再下去......”

“可是他們都不要我了,都走了,就連三哥,也走了。”

溫書影想起以前,總會有很多很多的話要說,羅盛聽著她回憶過往,時不時應和幾句。

“我的秋千繩原來在兩年前就已經斷了,可是沒人告訴我,我養的薔薇都死了,也沒人說,後院的樹屋積灰漏水,他們也不修。”

他就說:“那我們再買過一條繩子,我再送你紅薔薇,重新做一個樹屋,塗上你最喜歡的深藍色,好不好?”

“嗯,你要記得......”

向茹把飯菜端上來,溫書影張了張嘴,沒有看她,反倒是對著羅盛笑了:“三哥,我好餓......”

出去的向茹眼中含淚,帶門時無意中瞥了一眼在一旁坐著的孟清止。

整個下午,他在那裏一動不動,似乎在認真聽著,又似乎只是在發呆。可以確認的是,溫書影確實沒有將他看在眼裏,單單顧著和羅盛說話。

也許真是餓極了,溫書影一口氣將端上來的飯菜全部吃光,兩個人的量沒有一點兒剩,她看著羅盛傻笑,像小孩吃光盤子裏的飯菜向大人求誇獎。

羅盛摸摸她披肩的長發:“很乖呢!”

而久未進食後大吃特吃的後果就是還沒過半個鐘,溫書影就跑進廁所裏了。漸漸地,羅盛笑容凝滯,打了電話叫醫生過來,然後問一直看著他們的孟清止:“是不是覺得她很可愛?”

孟清止看了看那邊,黯淡的眼睛一下子變得明亮:“我從沒見過這樣的一個溫書影,我認識的那個,是二十三歲以後的她,而你印象中的,還是十幾歲的她。”

委屈可憐,小孩心性。也許真是了解她太少了,也就以為她一直是理智安靜、溫柔心細的,原來每個人心裏,都隱藏了童年的純真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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