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私生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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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學上有一個著名的猜想叫做六度分割理論,說的是人和人之間所間隔的人數不會超過六個。

聚餐那一夜,簡雯喝的酩酊大醉,過後恐怕連她自己不知道到到底說了什麽,但她的話卻清楚印在溫書影腦中,如影隨形,揮之不去。

王樂,私生子,那時恍然浮現在她眼前的,是一個叫寄思的名字,還有不太清晰的一個身影。

一個不過見了兩次的人,她搖著輪椅,停在二樓走廊的樓梯口,溫寄思直挺著站立在客廳,略微拘謹。十四五歲的男孩子,早已懂得了私生子意味著什麽,敏感的自尊心和母子分離的悲憤讓他難以抉擇,他不得不親自到溫家來祈求帶有血緣的親人。

溫書影從不曾親自走到他面前看他,是心裏怨恨,也是憤懣。有一段時間,她甚至把心裏難以抑制的憎惡全部施加到這個名字上。

因為他奪走了溫思的名字,溫思的一切......

可是走在大街上,這是一個陌生的不能在陌生的人了,如果不是他的母親叫單茗,如果單茗的經紀公司不是溫氏旗下的產業,如果她沒有遇上一個叫溫凱的男人,如果溫凱不是她的大伯,那麽他們此生都不會有關聯。

溫書影回家的第一件事是看溫燁和向茹回來沒有,很好,都在家,收拾東西。

“爸,媽,我想和你們談一下。”她從來都是開門見山。

溫燁放下茶杯側目,向茹也從房裏出來,她身著一套寶藍色的長袖旗袍,居家打扮隨意用簪子挽著頭發,看起來落落大方,溫書影一時晃了神,還以為是榮慧回來了。

只是沒有前奏,她眼神犀利:“我聽許逸說,你們想撮合我們?”

向茹和溫燁對視,吊著的一顆心放下來,她走近溫書影溫柔地說:“還以為是什麽事,搞這麽嚴肅,我只不過問問他,畢竟他對你是有目共睹的好。你也這麽大了......”

“我只想說一件事,我們不可能的,以後請不要再提。”溫書影拒絕得幹脆。

向茹面對強勢的溫書影還有些不適應,語氣委婉:“你看,我們家只剩你一個孩子,你也是從小錦衣玉食養著的公主,我們不可能任由你到外面打拼,許逸這孩子完全就是為你而生的,你有的,出身財富繼承權,他沒有;他有的,能力爭強好勝,你沒有。”

她拉住溫書影:“思思的事都已經過去那麽久,你們要是......”她真像一個事事為女兒考慮的好媽媽。

可是溫書影卻看透她了:“媽,請你不要用自己的心思來度量我好不好,我沒有你那麽......”她暫且停住,想到面前的是自己母親,斟酌了一番:“除了你自己亂七八糟的猜測,如果我說,他不是我的王子,而是惡龍呢?”

“什麽?”向茹睜大眼睛。

溫書影不知道,為什麽就不會有人識破他的真面目,也是,如果不是她偶然的發現,也不會知道長相俊雅,衣冠楚楚的許逸是那樣的惡魔。一想到他做的那些事,就抑制不住的厭惡他。

“我一直都知道,你們不喜歡經商,所以把爺爺和大伯的半生心血輕送他人也不會有絲毫不舍,這是你們的私心,我不想爭辯。你們是不是還想著,若是他娶了我,成了溫家的女婿,這一切更加名正言順。而你們,高高興興回法國,一舉多得,何樂不為。”

是這樣嗎?溫燁和向茹也問自己,好像還真的差不多。可讓她這樣說出來,兩人也不好意思承認。

“可是我並不是溫家唯一的孩子。”溫書影也不管父母瞠目結舌:“難道大伯沒和你們說?他還有一個私生子,今年大概已經二十了。”

榮慧當年出身名門,外貌學歷樣樣出色,嫁入溫家是絕對的錦繡姻緣,唯一的遺憾是頭胎生了一個女兒,因為她是溶血癥患者。

溫燁和向茹本是丁克的擁躉者,以為家裏有哥哥傳宗接代能夠過二人世界。可結婚之前,老太太堅決要向茹生孩子,年輕的夫妻只好生下溫書影,但孩子未滿三月,兩人便去了法國追尋音樂夢。

兩個小孫女,由誰來繼承家族產業。溫思活潑可愛,美麗善良,的確是個好孩子,可完全不適合經商。溫書影沈穩聰慧,心思老成,溫常華常常就想,若她是個男孩該有多好。

結果真的有個男孩出現了,可他卻是個私生子。溫家以門風嚴謹著稱,溫常華始終沒同意那個男孩子進門,後來他卻親自為他取名寄思。

有些事情她不敢深想,因為想的太多,越會知道這世間人情實在淡薄得要緊,爺爺始終沒同意溫寄思回來,也許不一定純粹因為溫家的門風嚴謹,而是爺爺不敢面對接回孩子後,如何對榮家和對大伯母交代。

不是不想,而是時機不對。

這件事原本只有溫凱和溫常華夫婦知曉,溫思出事後,溫凱不止一次提出過要把孩子接回家,吵得最大的一次,在溫常華的書房,父子倆完全不知道到大書架後的溫書影在看書。

畫面倒轉二十多年前,年輕的溫燁對父母說:“如果你們不同意我和阿茹的結合,我寧願和她談一輩子的柏拉圖。”

他是一個基督教徒,同時是一個愛情至上的人,當年可以不顧父母阻攔硬要和自己的學生向茹在一起,也可以為了兩人的音樂夢對親生女兒不管不顧二十多年,但他卻難以接受哥哥居然有個私生子,父親居然也默許了。

溫家在溫思這一代是寄字輩,本來溫思和溫書影的名字就是改過的,誰料老爺子最後糊塗了一回。這不僅是對愛情的侮辱,也是對溫家嚴謹門風的侮辱。

荒謬!

緊鎖的房中寂靜,除了床,只剩下滿滿的書,洋溢香草和杏仁味,這只不過是紙張中的化合物發生分解產生的,可是從小聞到大的熟悉氣味能夠給她帶來安穩,就像夢中的阿止,在他身上她可以嗅到平和的氣息。

她真的很想他。

孟清止調轉車頭,去了研究院。

一路上,新招的研究生紛紛註目,幸好他早已習慣別人熱烈的目光。有正在工作的學生見到他會主動問師兄好,他也會禮貌性的點頭。

他的實驗室隔壁有間休息室,只有沙發和桌子,累的時候,會在沙發上躺一躺,他對工作和休息環境不挑剔,馬馬虎虎只要過得去,也就這樣了。

卓曄倒了杯茶給他,聊聊工作上的事也是可以打發時間的。

其間卓曄的女友來電詢問晚飯著落,是否需要送飯。

孟清止愁緒如麻,聽了兩人的對話只覺得反感,但良好的素養不允許他直言,只得漫不經心問卓曄:“我次次來好像都是和你加班,你女朋友介意嗎?”

見卓曄不敢相信的樣子,他意識到自己可能是多嘴了,補充說:“只是關心一下下屬。”

“別的上司我信這話,師兄,你今天有古怪,難怪你一進門我就覺得你變了。”但什麽變了,他說不準:“你不是能用一句話講清的就不會多說一個字,現在一反常態關心我......嗯......的感情生活,不多想才怪。”

“我以前沒發現,你還挺聰明的。”今天的孟清止,神思不寧。

“師兄,你今天,是專門來誇我的?我怎麽覺得後邊陰風陣陣,那個......”他遲疑:“你還是正常點好不,我提著心搞不好工作的啊。”

孟清止反常笑了一聲,若有所思:“你還記得上次我和你一起在私房菜館吃飯,你說坐在我背後的那個人嗎?”

卓曄連茶都抖了抖,沒辦法淡定:“難道你們真的......”

“沒有那麽誇張。”

“那我,不是誇張好不,你想想,那女的看你......就怎麽說,含情脈脈對吧?現在你一說我都能想起她的眼神,感覺要吃了你似的。”卓曄疑惑:“你倆到底什麽關系啊?”

面前的茶可快要涼了,孟清止嘆了口氣,挑眉道:“一個追求者。”

“你的追求者嘛,好像正經的也沒有幾個,大多數還沒怎麽開始就被你嚇跑了。”卓曄忽然想起以前孟清止拒絕別人的手段,狠厥冷厲。

不是說語言過於絕情,相反,是淡漠。

愛慕他的人很多,但也知道分寸,只有能夠和他相配的人,才能擁有這個人,否則只會是奢望一場,狼狽退後。

敢於站到他面前表露心跡的,大多也是美女才女,她們之前受人愛戴追逐,眾星捧月,無法接受在孟清止面前和所謂的平凡人一樣,得不到他的半點垂青,甚至是和陌路人一樣的待遇。

少有幾個能夠長久堅持的,要麽在另外出色的男子熱烈追求下灰溜溜的退場,要麽恨不得從來沒遇見他。

他的故事中,從頭至尾,主角僅僅只有自己。把所有人排除安寧的世界在外,卓曄覺得,孟清止在今天之前是享受著孤獨人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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