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生來富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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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酣飯飽,接下來自然是散場。南南,喬喬都提前打電話叫了自己男朋友來接,笑嘻嘻同溫書影告別。

“那我們先走了,明天再見。”

同組的人都走了,少哲和駱菲也不好在厚著臉和他們待下去,駱菲撩撩長發,見溫書影沒有異色,直接說約了人到附近的賣場逛街,少哲則說家有母命,不敢逗留。

四人一走,包廂便恢覆了熟悉的安寧,簡雯放下酒杯揉著太陽穴,神色憊懶。已經不再需故作笑臉應付他人了,她就靠在椅背上,微瞇著眼睛,將目光放到了對面的溫書影身上。

她看的那人,正一眨不眨地定在她喜歡的人身上,酒未沾一滴,卻像醉了一地,眼珠子都不曉得轉一轉,真是全然不顧場合。

這突然柔和下來的燈光,沈沈照在孟清止的幹凈瘦削的臉龐上,光怪陸離,灑滿了一室清輝。恍如是燈下迷人,溫書影被迷了眼,天旋地轉弄不清虛幻與現實。

她看到他徑自拿起酒杯敬了羅盛,大口喝下後卻轉頭問她:“剛才在外面聽到了什麽?”

“怎麽?小影有什麽事?”羅盛和簡雯都沒看出來,一臉疑惑。

她苦澀笑笑,孟清止是最了解她的,真是什麽也瞞不過,微微苦惱:“我既生來富貴,何必讓俗塵紛擾。”

她原本就不會太在意這些的,何況在場的四個人,出身都可以說是幸運的,哪裏會沒聽過這些酸溜溜的話。簡雯和羅盛都不太介懷,要真是介意,恐怕沒得好活了。許久之前,羅盛聽了還能和溫書影開玩笑,說不是你選擇了出身,而是出身選擇了你。

能夠如此看得開,是因為他從不否認自己的所有成就與家庭蔭庇息息相關,而是盡可能利用一切資源活得更加光鮮亮麗。當初嫉妒他的人,與他早已不在一個層次,不要說見面,連名字都被遺忘。

孟清止呢,相對於羅盛而言是十分低調的,他的低調在於從來不會當面使人難堪,在背後的手段卻讓人汗毛肅立。現在看起來他並未與她沒什麽關聯,只是因為天生的敏感得知她定是聽到了什麽不好的話。

溫書影不在意笑笑,孟清止卻眉關緊鎖,難思其意。他相信介懷不是因為喜歡她或者討厭那樣的酸話,但又是在乎著的,一團亂麻好像自相矛盾,他又無從索解。

他什麽都沒說。

飯吃完了,溫書影自然是要回家,她沒喝酒的比起醉醺醺的方便許多,可以順路送簡雯回家。羅盛還有工作,提早打了電話讓司機來接,孟清止喝得不多,感覺還行便打車去了研究院。

“簡大小姐,你還說送我,自己就躺在裏面了。”溫書影無奈嘆了口氣。

簡雯說今天會和她一起吃飯,她計量著,早上就由家裏的司機送過來,結果最後卻是她送簡雯回家。這也就算了,偏偏簡雯開的是最新款的車,她這個本就難適應新事物的人茫茫然無從下手,只好用手機查詢。等她好不容易弄懂了行車電腦,已是半小時過後了,怕出事,她又設置了自動行駛功能。

“小影,其實我今天很不開心。”簡雯吐過一輪之後,迷迷糊糊說起話來,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喝糊塗了。

“嗯?”她有感覺,今天的簡雯,話少了。

“我爸不知發了什麽瘋,拼死拼活要離婚。他說王樂跟了他那麽多年又給他生了兒子,現在小孩要上學了,他要給她一個名分。”說完,又憤怒地朝著窗外叫喊:“靠!那我媽和我算什麽呢?要給那對賤人挪位置。”

她聲音沙啞,沒有眼淚,但是帶著哭腔。

溫書影沒說話,也不好說什麽。記得王樂是一個以前挺出名的模特,高挑靚麗,特別是一雙柔中帶水的丹鳳眼很得人喜歡。可以說在當年是名盛一時,被人稱作是像民國黑白照中走出的麗影。

她之所以有印象,完全是因為溫思頗喜歡這個帶著古典氣息的佳人。

簡雯脫了高跟鞋半躺在後座上:“我挺羨慕你的,你看你爸媽,雖說為了什麽夢想把你扔下那麽多年,你們家卻是真的和睦。我呢?他老是說,雯雯,你要有女孩子樣,他不知道自己重男輕女表現得就差沒有搞個新聞發布會了嗎?”

溫書影聞言未說什麽,只是輕輕嘆息一聲。

路上的霓虹燈瞬息閃過,看起來把這個國際都市裝飾得很漂亮,可是再漂亮又有什麽用,裏面的人常年生活在繁忙與疲憊當中。

他們趕著上班,趕著上課,趕著上車,趕著去追逐缺少的東西,卻發現擁有越多,就越缺乏,看著身旁的人都在跑,他們不甘落後啊,只好不斷地追呀追......

她嗤笑,所有人都是傻瓜!

所以說,看起來幸福無比的家庭,其實無差。重男輕女這種觀念,誰家都有,關於她的幸福,區別在於有沒擺到明面上來說。

一路沒有開空調,而是打開跑車的敞篷。簡雯被夜景迷了眼,消停了一會兒漸漸被風吹醒。如果不是今天喝的太多,這種事情她是決計不會說出來的。

她實在是悶得太久了,需要傾訴:“你說人的思想為什麽會那麽覆雜?有時候啊我真希望可以自由自在,生活在屬於自己的美妙世界裏,或者隨便找條孤獨癥的圍巾戴著隔離算了。”

溫書影聽了不以為然,簡雯怎麽可能放棄現在的生活?她安慰道:“你是幸運的,世上能有幾人可以像你一般活得如此瀟灑。”

後面的人喃喃道:“是呀,紅塵喧囂,卻也迷人。”她看向駕駛座上的女孩,頭發是為了去中越的酒會剛剛修過,不長不短,但很直。

南方的女孩身材大多嬌小玲瓏,頭發太長並不好看。她們雖算不上嬌小,但也不留太長的頭發。重逢的第一面,溫書影的一頭長發真的嚇到她了,淩亂蓬松地落到腰間,再加上瘦弱到極度的身材,當真像老人說的那樣,營養都被頭發吸光了。

那時她們是偶遇,在醫院。

簡雯是重感冒,戴著口罩在大廳拿藥。人民醫院什麽都不多,就是病患多。她隨意找了個位置玩手機,順便和朋友感嘆連個陪看病的人都沒有。

溫書影只是靜靜的坐在醫院的長椅上,手中拿著一份檢查報告。很偶然的,簡雯無意撇過幾眼就認出了她,當即歡欣鼓舞,一把拉下口罩。

寒暄過後,她問剛才那些凝神是在想什麽,溫書影沈默了一陣,最後只說,我在反思。

真是沒頭沒尾,怎叫人聽得懂。

簡雯不懂當時她在想什麽,正如現在不懂溫書影心裏到底是同情她還是嘲諷她,像她遇見的某些同事一般,面前嘻哈安慰,臉後說三道四。如果哪天她們反目成仇了,溫書影日後會不會拿著這些消息當做利器攻擊她?

這個想法出現的時候,她有悲苦的心痛。原來,不知不覺中,她的心竟變得如此不堪,習慣了用職場上的那一套猜測別人以防自己受傷害。她怎麽忘了,面前這個,是溫書影,她和別人是不同的。

痛恨自己的簡雯只好幹巴巴的轉移話題:“小影,你是喜歡孟清止嗎?”

溫書影點了點頭。

簡雯開始喋喋不休,火車還有靠站的時候,而她連貫得可以不帶標點符號。她說著說著,溫書影好笑,才知道原來還有一種醉酒是喜歡不斷的說話,並且不允許別人打斷的。

“其實我是看出來的,你看你不喜歡交際,偏偏對這個姓孟的青眼有加,哈哈!我就知道肯定有戲。”

“孟清止啊,好歹也是沈家出來的人,我爸都不知道他怎麽到雲市不去KD,居然跑到中越去了,你說這叫不叫忘本?”

“對了對了,你知不知道他還算是沈楚約的堂叔,我們和楚約算是同輩,那豈不是低他一輩?”

孟清止是在沈家本家出生長大,父母離婚之後改了母姓,而雲市的沈家算是本家的旁支,遠近不說,總歸是有親緣關系在的。

簡雯腿一擡,側著身子問她:“你喜歡他,和他說了嗎?”

“我不是單單喜歡他,而是很愛他。”她淡淡開口,既使對上簡雯張開可以塞得下一個雞蛋的嘴,也還是心心歡喜地告訴她:“可是有時候,我也怕嚇壞他。”

其實已經嚇壞了。

簡雯目瞪口呆,喃喃一句:“看來我不知道的還很多,我沒想到你真的會說出口,畢竟以你的性格……”

都說各花入各眼,性格也是可以改的,溫書影也不知道自己何來的勇氣,竟然第一次見面就將所有的情誼推到他面前,忘記了他們其實算是陌生人。

她遲疑詢問:“如果......就是有個不認識的人突然開口說喜歡你,呃,很喜歡那種......你會怎麽想?”

的確是不知道怎麽辦了才讓簡雯當軍師,雖然她不是戀愛大師,好歹有過幾次戀愛經驗。

簡雯還在招搖寒風的手霎時靜止,酒意不見分毫:“你......溫書影,你呀你,你不要說酒會那天是你和孟清止第一次見面?居然還向他表白?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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