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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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開始他們就像約定好了一樣,每天都會說晚安。

有時候魏陵會跟程南說一些她在醫院遇到的有趣的事。程南也投桃報李,跟魏陵講漫畫的新進展。說得多了,就開始講起最近的煩心事。

“夜班現在收病人起步是四位了,手動滑稽。”

“以為汪岳只是走暴力路線的我太天真,今天份的腳本,認真賣起了肉。【截圖】”

“今天一共收了二十個病人,其中有一個是老板的迷妹,才知道老板竟然有他的貼吧,還有付費咨詢項目,一個小時四十塊。”

“那他每天跟你講‘小魏啊blabla’加起來一天可以凈賺120。”

“今天藥代請吃飯,【圖片】。”

“今天阮大的漫畫終於進了排行榜前三,請吃飯,【圖片】。”

“魚看起來不錯。”

“其實很難吃。”

……

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但最近,程南這邊發生了一件大事。

工作室有一個新項目。

那天付彥淵來工作室了,後面跟了兩個陌生面孔。夏嫣當然是最激動的。她男朋友拉了她一把,夏嫣才回過神。

工作室除了他們幾個日常在職,還有好幾個位置是空的。老板一直在招人,但老板娘的要求高,實習的人像流水一樣換了幾波,最近門檻又一次擡高,現在連實習的人都沒了。

付彥淵坐在那個空出來的位置上,讓人事組的人收拾出一臺新電腦。

“有一個新項目,同時也是一個新機會。”付彥淵說。

他點名讓程南出來,跟他新帶來的兩個人排在一起。

付彥淵簡短地給他們介紹了彼此。

站在程南左邊的,是付彥淵他們組的線稿助理,算是付彥淵的半個徒弟。站在程南右邊的,是圖訊和fare聯合培養的新人裏還沒出道的主筆。右邊這個程南稍微熟悉一點,fare指派給他的助理都是和圖訊聯合培養的新人,他們的分公司離總部這邊有點距離,所以新人們抱團,程南聽自己的助理提起過這個主筆。

介紹程南的時候,付彥淵是這樣說的:“老阮招進來的,雖然也是個跟你們一樣的新人,但是現在已經是《驅魔人》的作者。算是fare的一個比較成功的作者了。”

旁邊兩個人意味深長的看了程南一眼。

付彥淵的出現非常突然,他接下來的要求跟他的出現一樣讓人唐突。他說fare最近跟圖訊一個很紅的作者合作,準備出一套個人志,官方畫手指定給了fare這邊,圖訊是希望他們能跟作者大大合作。在這個月趕出腳本,然後迅速一條龍配上插畫和漫畫,包裝得精美一些,可以賣一個好價錢。

付彥淵說“最近這個大大的一篇文爆了”的時候,程南已經有些預感了。後來他又說,“插畫外包給了很多自由插畫師,你們最近在微博上應該有看到……”

主筆小哥立即接話:“是不是《晚秋》?”

付彥淵說:“是的。”

他接著說,“阮成一開始是想把這個項目交給程南的。但是我想程南手頭上還有《驅魔人》的稿子,不知道忙不忙的過來。”

程南心頭一動。別說他平時總在摸魚根本沒認真趕《驅魔人》,就算他是盡了全力,他也能不眠不休接下《晚秋》這個項目——最近這個ip真的是太爆了,就連程南這樣沒怎麽上微博的人,朋友圈都被圈內人紛紛刷屏。如果能成為《晚秋》官方認可的漫畫師,那不僅僅是短時間內漲粉這麽簡單了,程南知道,這很有可能就會成為他事業的轉折點。有朝一日他甚至可以成為跟f和r一樣頂尖的大神,畫自己喜歡的腳本……

他看了付彥淵一眼,還沒開口。付彥淵接著說:“所以我帶來了阿魚,”拍了拍自己的助理,“還有子公司的主筆,我覺得大家都可以嘗試一下。”

他給他們一個命題。

古風。

《晚秋》作者已經寫好了腳本,這個新文紅透半邊天的作者編劇功底也相當了得。程南飛快看了一下,就這不超過一百字的腳本,講述的小故事已經很有趣了。

雖然要求只是畫出一個片段來,但對於程南來說,還是有些困難。他畫的《驅魔人》是現代題材,畫風偏少年熱血,這段時間他得心應手的都是這類的題材。

雖然分鏡能力是共通的——這是程南最不擔心的地方——但古風題材,挑戰一個新的領域,對程南來說意味著重塑一個世界觀,有非常多的資料需要收集:服裝、配飾、建築風格等等。

他們三個畫到下班。付彥淵給的死線是第二天中午。

程南回到家繼續趕。

他匆忙吃了個飯,到淩晨的時候才想起來魏陵。果然看到她發的幾條未讀。

“今天跟朋友吃飯,回的晚了。”

“沒想到你比我更晚。”

程南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沒告訴魏陵《晚秋》的事。他對自己能不能接下這個項目確實有些不自信——阿魚做了付大一年多的助理,又算是他半個徒弟,而付大的成名作就是古風,對於程南來說的新領域對於阿魚完全就是舒適區……

而且程南記得,魏陵的微博發過一條《晚秋》的同人。不是程南故意看的,而是那條微博轉發量最多,排在魏陵微博的首頁。

她是知道這個ip的,程南只要稍微一提,她就能知道這個項目對程南的意義。

他想等他成功了再告訴她。

所以他回:“今天特別忙。先睡了。晚安。”

過了五分鐘,那邊回:“晚安。”

魏陵站在陽臺上,看著程南臥室裏亮著的燈,沈默的給鄭衍回話:“所以你打算怎麽辦呢?”

她的感情不順利。這是她四年前就知道的事情了。

沒有任何的新聞。

但她沒想到,連自己的好朋友,也遇到了類似的窘境。

“先躲一陣吧。她萬一只是一時興起呢?”

鄭衍回。

對啊,一時興起。魏陵撐在陽臺的圍欄上看天。她的手冰得幾乎喪失知覺,沒有辦法,她只好慢吞吞把手摸上自己的脖子,冷得自己一哆嗦。

等知覺慢慢回籠,她重新把手機拿出來,給鄭衍敲字:“幹得好。”

她那個常年被她懷疑性取向的男性朋友,最近喜歡上了他們組來實習的學生。他還在讀博,應該算是女孩的師兄,卻偏偏要人家叫他老師。

沒想到這一聲老師不僅沒拉開兩個人的距離,女孩子還越挫越勇,前幾天跟他表白了。

鄭衍說他非常開心。

又覺得非常傷心。

這話前後矛盾,但魏陵明白。他媽媽從他大學畢業就開始操心他結婚的事兒,操心到現在,一共操心了四年。後來鄭衍讀研了,還沒有談戀愛,甚至連對象也沒有,鄭衍媽就開始給魏陵打電話:“衍衍真的沒有一個喜歡的女孩子嗎?”

這句話鄭衍媽問了好多遍,開始那句話的重音還在“真的”上面,後來重音往後,放到了“一個”上,也算是一種妥協。到最近,這句話的重音竟然放在了“女”上……竟跟魏陵的隱秘的擔憂如出一轍。

所以鄭衍跟她說,他可能喜歡上一個妹子的時候,魏陵是開心的。

“那就在一起啊。”

“可是她是來見習的。”鄭衍說。

魏陵心裏一頓,鄭衍繼續補充:“大二的。”

魏陵覺得有些微妙。

“大八歲也還好吧?”魏陵問他。

兩個人都沒作聲。心裏都是清楚的。

十八歲的少女。在剛進大學的時候,仰慕一個有能力的師兄,這是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對她來說,這甚至連人生的插曲都算不上,過幾天她又粉上新的男明星,學生會有更高更酷的帥師兄,她過幾天就會把這段感情忘了。

但二十七歲馬上就要博士畢業的鄭衍呢。學醫的,住院醫師階段拿著微薄的薪水,如履薄冰地在醫院裏站穩腳跟,一邊管病人一邊上門診,還要跑手術做實驗,寫論文和管教學。他忙碌的生命間隙被塞滿了媽媽推來的相親,明年就要結婚,不行後年,三十歲的大砍刀就在他頭頂吊著。

再也不是十八歲的學生時代了。

鄭衍笑了笑,沒說話。

過了好久,他問魏陵:“你呢?”

這話問得魏陵微怔。她擡起頭,程南的房燈還在亮著。像是茫茫的黑暗裏唯一的火把,在這個冬天照亮她落雪的門扉。

“還是老樣子。”

魏陵說。

切換界面。她看到鄭衍下面陸遙的頭像。她在冰島一人游的時候拍的一張自拍,穿的厚厚的,開心的比了一個“v”。

頭像後面,“陸遙”名字下面,跟著的一行中灰的小字,寫的是:

“不表態,不看好,不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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