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chapter 9 wind beneath my wings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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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t must have been cold there in my shadow

for never have sunlight on your face

You were content to let me shine, that`s your way

you always walked a step behind

So I was the one with all the glory

while you were the one with all the strength

A beautiful face without a name -- for so long

a beautiful smile to hide the pain

Did you ever know that you`re my hero

and everything I would like to be?

I can fly higher than an eagle

`cause you are the wind beneath my wings

It might have appeared to go unnoticed

but I`ve got it all here in my heart

I want you to know I know the truth, of course I know it

I would be nothing with out you

Did I ever tell you your my hero

You`re everything, everything, I wish I could be

I can fly higher than an eagle

`cause you are the wind beneath my wings

Fly, fly, fly away

you let me fly so high

Oh, fly, fly

so high against the sky, so high I almost touch the sky

Thank you, thank you, thank God for you

the wind beneath my wings



奧貝斯坦和朗古的步步緊逼,閣僚間逐漸明朗的排斥,因為某件意想之外事的發生,事態在進入八月之前得以緩和。以駐同盟高等事務官連內肯普遭到綁架為核心的諸多事件,震驚了帝國重臣們,即使看起來沒有發出驚愕的奧貝斯坦,也不得不把註意力轉到這上面來。

商談對策是在翌日的軍事最高幹部會議——高層次的決策仍限於軍隊內部,一方面自然是因為新生的羅嚴克拉姆王朝在很大程度上還是軍閥集團,另一方面也是出於保密的考慮,相關消息在帝國而言仍屬軍事機密。會議全由帝國一級上將以上的高級軍官參加,只有一個例外,就是身為銀河帝國皇帝,帝國武裝力量最高司令官的萊茵哈特陛下,原因是再度襲來的低燒,還有一些不浮現於表層、不足為外人道的東西。

對於連內肯普缺乏遠見而極端醜陋的政治自殺行為,我的憤怒和厭惡是理所當然的,但這種憤怒和厭惡的指向,有一部分卻最終落回到自己身上。

明知連內肯普只是單純的軍人,思維缺乏柔軟度和寬容精神,因而不適宜高等事務官這樣的職務,但還是如此決定了,所以我對此也負有責任。而在獲悉消息的當會兒,因為預見到由連內肯普的失敗將在無限星海中引發的戰火和紛亂,我甚至可以感到自己全身的細胞都在因為興奮而顫抖。難道,在內心深處,我是希望並期盼著他的失敗,我是以他的失敗為快樂嗎?聯想到之前的坎普、摩根……憶及這些已經變得模糊不清的面容,這種想法在體內逐漸明朗起來,並促使體內某些化學成分激烈地反應,從而加劇了因為低燒而產生的臉部不自然的紅暈。

“萊茵哈特大人的腳不是用來行走的,而是用來飛行的。”這是吉爾菲艾斯對我委婉的批評。我的存在感,在無數的戰鬥和交鋒中才能強烈地表現出來;而被稱之為安定感的東西,對於從10歲起就必須面對人生艱辛與磨難的我而言,是一劑毒藥。當然,在無限的旅途中,我也曾想像過星海對岸心靈花園的存在,希望在那裏可以與某人愜意地憩居。而如今,透過落地窗俯視新無憂宮外由草坪、樹林、噴泉、雕像組成的無限延展的花園,想到今後的無數個日子,我便也在處理公文的間隙作這樣的俯視,被束縛的寂寞、厭煩和不安讓我不由握緊胸前的墜飾。

“陛下,會議已經結束了。”覆職不久的首席秘書官出現在門口,“大公殿下已經來了。”

“嗯,請他進來。”

受我委托,吉爾菲艾斯主持軍事最高幹部會議。大公在出任帝國宰相後依舊葆有元帥頭銜,但是為了權力制衡的需要,實際上已經退出了軍事決策的核心,甚至連日常服飾也早就換成了西裝革履的文官打扮。要他主持這次會議是我一時興起,原以為他會婉轉拒絕,沒曾想他很爽快地接受了。

“萊茵哈特大人感覺好些了麽。”

伯爵小姐告退後,我們以輕松的擁抱開始了嚴肅的話題。

“好些了……提督們的意見如何?達成了什麽共識?”

“我大致整合了一下諸位的意見。對牽涉進整個事件的三方面,即連內肯普、同盟政府、楊威利及其黨羽,在對第一項的看法上,大家基本上形成了一致。用克斯拉的話說就是,能力不足尚且是可以諒解的,但整個事件及其後果皆是其個人的自私和怯懦所致,那麽也就不值得惋惜了。”

我饒有興致地註視著我的宰相,試圖體會他平靜外表下的內心波瀾。

“對同盟政府,比之諸位提督,星海對岸的民眾應該更缺乏耐心了。”吉爾菲艾斯少年一般朝我做了個鬼臉。

“那麽,對楊威利呢?”似乎這才是自己最關心的。

“這恰是討論的焦點。反抗不公正待遇的退役軍人,違反法紀的犯罪者,或者是帝國潛在的必須加以排除的威脅,很遺憾,在這一點上大家的意見難以一致了。”

“這也是料想之中的。”眾人口鋒相交的場景幾乎可以想見,“吉爾菲艾斯的看法呢。”

“楊元帥確實遭受了不公正的待遇……但是,目前的狀況,我不認為完全在他的計劃之外。”

“嗯,那個人看來當不成歷史學家了。”

“呵呵,如果不是這樣,萊茵哈特大人會感到寂寞的。” 他的眼神漸漸深邃起來,那是一種我看不懂的溫柔。

暗自苦笑,萊茵哈特啊,你的所思所想又豈能瞞他。既然已經知曉,也就無需掩飾。

“只是因為寂寞,就把數百萬人送上死亡航行,我很冷血吧。”

“萊茵哈特大人是衷心希望更多的人更幸福的,這一點我比誰都清楚。”

手被輕輕握住,暖流直達心田。

“戰爭呢?流血呢?”

“沒有秩序的局面會導致無益的流血,亂世才更需要強有力的領導者。”

我沒有聽錯,堅定而強勢的,是吉爾菲艾斯。

“吉爾菲艾斯,你變了……是從政的關系?”

“也許是……不全是,因為萊茵哈特大人你也在改變。”

“變得多愁善感了?”我笑了。

“變得更像皇帝……也更漂亮了。”被他摟住。

“吉爾菲艾斯……”輕輕驚呼。曾幾何時,因為他的不姑息,我們幾乎彼此錯過,而今的轉變,讓我一時無從理解。從他懷裏輕輕掙脫,我對視著他道,“任用連內肯普是個錯誤,是我的錯。”

徹底揭開潰爛的傷疤,流盡其間的黃膿,才是正確的處理方法。

“本該有更好的選擇,所謂錯誤是這個意思?”

無言。雖然最初也考慮過其他人選,可最終還是派出了連內肯普。

他淡淡一笑,繼續道,“恕我僭越,駐同盟的高等事務官,最初考慮的是我吧。”

如果是吉爾菲艾斯的話,以他明晰的頭腦和無比的公正性,同盟政府應該不會自暴自棄才對,說不定還會因為高等事務官的個人魅力而對帝國死心塌地。但是,我又怎麽可能讓吉爾菲艾斯去到一個連自己的思念都遙不可及的地方。

內心隱秘而自私的情緒,不想被他探知,所以我連忙出聲否認:“不……不是的。”

“呵呵,也有萊茵哈特大人不擅長的事啊。”

“呃?”什麽和什麽啊。

“比如撒謊。萊茵哈特大人撒謊的時候眼睛眨得很厲害。雖然很迷人,但是……”他俯身在我耳邊,“無論做了什麽決定,請不要一個人承擔,不要讓我最後一個知道。”

我的猶豫、我的苦惱、我的不安,吉爾菲艾斯都知道,而且感同身受;我的過錯和失誤他也都看在眼裏,但是已經不會當面質問,而是要和我共同應對。一如千百個日子前的擊掌盟誓,我們四目相對,十指相扣。透過肌膚,我感覺到他血管裏的溫度與激情,雖無形,卻那麽深沈有力,宛如恒星周圍的磁場。有他在身邊,愛我,念我,懂我,信我,此生夫覆何求。哦,還是有所求的——

“我的決定,吉爾菲艾斯早就知道了喲。”

——一起得到這個宇宙。不為霸權或者野心,而為我們共有的夢想,也由這夢想加深我們的羈絆,直到世界盡頭。這也是,我的決定。



無論作為為帝王英明與否,作為軍人的我無疑享有極高的評價。但是,能夠被稱為常勝的軍神,那是因為我在戰場上從未遭遇過某個紅發青年,那個人的名字是吉爾菲艾斯。吉爾菲艾斯是不敗提督,可以僅憑800艘艦就把大軍玩弄於股掌之間,可以連戰60多場而無一閃失,可以令詭計多端的魔術師楊占不到任何便宜,而他在戰場之外面對我時的戰法就更為可怕,他會用誘敵戰術讓我吃下討厭的萵苣,用苦肉計迫使我早些結束公務回去休息,用無差別微笑攻擊擾亂我的心神然後趁機把我壓倒,在他面前,我一次次地敗得體無完膚。幸好凡事總有例外,最近一次對吉爾菲艾斯取得難得的勝利,是在十月初的某個午間。

“那麽,我告辭了。三點鐘就要與費沙金融界商談邊境行星開發融資的方案了,萊茵哈特大人有什麽指示?”

把大本營從奧丁遷往費沙,作為日後統一的銀河帝國的中樞,只是宏大交響詩篇中的小小序曲,隨著遷移的完成,從費沙到奧丁,社會的發展似乎被按下了快進鍵,星際航行、基礎設施、建築工程、技術革新、產品制造……一切都以幾百年來未曾有過的速度狂飆突進,而指導這些的,正是我無所不能的帝國宰相,吉爾菲艾斯大公。

“呵呵,同一群狐貍周旋,要多費心了,所以……要註意休息。”上次他們可是連續談判三十一小時!

“我這次準備了殺手鐧了,會讓他們確信這場戰爭會速戰速決,他們的投資很快會受到回報。萊茵哈特大人可以在這方面支援你的臣下麽?”

“速戰速決啊,這不難,如果吉爾菲艾斯肯參與軍事決策的話。畢竟和楊威利交戰你最有心得了。”半撒嬌地笑道。

“可以。”

“就知道——等等,你”我沒聽錯?他說“可以”!

“吉爾菲艾斯?”不能確定他的真意。

“是的,萊茵哈特大人。”

“不後悔?”不想你有半分勉強。

“過去一段時間,讓您一個人……對不起,萊茵哈特大人。”

懇切的語調與堅定的眼神中,我知道,我的吉爾菲艾斯回來了。

“姑且原諒你,不過作為懲罰……”放松的緣故,語調變得暧昧,手指也開始在屬於自己的紅色領地游弋。

“我願意,接受您的任何懲罰。”

“脫衣服!這是命令。”

“哎?”

“不行嗎?”故作嚴肅地反問。

“可……在辦公室?”吉爾菲艾斯的臉色可以與發色媲美了。

“我只是要求你換回元帥軍服罷了……”繼續假裝正經,“你以為我在指什麽?莫非你……”

呵呵,終於有機會捉弄吉爾菲艾斯一回了,雖然在接下來的兩個多小時裏,我為自己的小小勝利付出了慘痛的代價,而一向準時的大公殿下也破天荒地在接待費沙狐貍時姍姍來遲。



一周後,吉爾菲艾斯按照約定參加了小範圍的禦前會議,其他與會者包括通稱為“帝國三長官”的軍務尚書巴爾·馮·奧貝斯坦元帥、統帥本部總長奧斯卡·馮·羅嚴塔爾元帥、宇宙艦隊司令長官渥佛根·米達麥亞元帥。身著元帥軍服的吉爾菲艾斯隨同我進入會議室的那一刻,在場的另三位元帥的眼神仿佛是被吉爾菲艾斯火紅的披風點燃的火炬,無一例外地顯現出灼熱的光芒。

“吉爾菲爾斯元帥參加今天的會議。”我把元帥這個詞念得清晰而有力,向在場者傳遞某種信息。

奧貝斯坦首先發言,他眼要明晰地報告了目前的事態,連內肯普的死訊及死因、舒坦梅茲在同盟的善後情況、楊威利的動向以及不久前艾爾·法西爾宣布脫離同盟而獨立的消息。

一系列的事態,尤其是連內肯普的死訊,我在早些時候已經獲悉,但在這樣一個場合,當我和吉爾菲艾斯以及羅嚴塔爾、米達麥亞斯人難得的聚在一起時,死亡這個概念更加被賦予了凝重的含義。下意識想回頭,卻最終沒有動作,我做了表態:

“連內肯普雖非人格完整之人,但也罪不及死。對他的不幸我深表遺憾。”

“那麽,陛下是否要就此降罪於某人?”羅嚴塔爾問道,尖銳的語調已經超越了臣子所應遵循的禮儀範疇,異色的雙眸散發出挑釁性的神采。

統帥本部總長的才能與氣度決定了他並非舊居人下之輩,而要統馭這樣的人,除了必須具有淩駕他之上的才能,也是極具冒險性的挑戰。輕輕攏起覆額上的碎發,我回應他的挑戰:

“與其抱怨去年的葡萄酒口味不佳,不如研究如何改良今年的葡萄品種,這才是有效率的做法。”掃視眾人,我繼續道,“倒是可以趁這個機會,利用楊威利和同盟政府之間的間隙,把那個異才納入我的麾下。你們以為如何?”

——應該是可行的。

——應該是不能的。

迥異的回答出自看上去截然不同的兩個男人,餘下的兩位元帥則別具深意地無言對視。

“軍務尚書請說說你的見解。”詫異於奧貝斯坦肯定的回答,我微微挑了挑眉。

奧貝斯坦慢慢地道:

“當然是有條件的,前提是由楊威利自行切斷自由同盟的命脈——楊威利如果臣服於陛下,就意味著必須拋棄以前所屬的國家。如果是這樣,由他抹掉任何一個他日可能三心二意的對象也是其誠意的表現!”

幹冰之劍缺乏抑揚頓挫的話語中的揶揄之色昭然若揭,只是出於各種考量,在場的人沒有笑出聲來,又或許軍務尚書的幽默感也只有這種程度了。

“但是,下官不認為他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最後的補充也未能挽救這個並不好笑的冷笑話的命運。

把手肘枕在扶手上,把眼神投向軍務尚書,試圖透視他的內心:“楊威利不可能服從於我,這就是你想說的?”

“是的……”

如此直率,有時候奧貝斯坦比吉爾菲艾斯來得更為聖潔,但卻難以博得別人的好感,當然好感這種東西是不存在於前者縝密的思維之中的。

“再說,就算楊威利願意臣服於陛下跟前,什麽樣的地位、職責才適合他呢?安排的地位過小,可能會引起他的不滿;過大,又可能引起其它人的不安。”

雖然沒有直言,意思卻很明白:一旦楊成為臣下,並且統合舊同盟的勢力的話,就軍事實力而言可能會淩駕於羅嚴塔爾、米達麥亞之上而隱約成為第二號人物。“第二人”是必須加以排除的,皇帝的權威只能由其一人獨享,並且通過確立制度使之組織化、傳統化。這是軍務尚書的信條,也是他不遺餘力的行動目標,將來的,以及眼前的“第二人”都是有害無益的存在。念及此,某種近似窒息的感覺在身上蔓延開來。輕咳一聲,我轉向吉爾菲艾斯道:

“那麽軍務尚書最終的結論和倒是和宰相一致了?”

“從結果來看似乎是這樣的。”

真不愧是吉爾菲艾斯吶,和藹的笑容讓我倍感舒心。

“但是我所說的不行,並非結果論意義上的。”

“哦,我很感興趣。”羅嚴塔爾獨有韻味的音調響起。

吉爾菲艾斯上前一步,正面而積極的肢體語言顯示出他的誠意:“我所說的不是可行性的問題,而是可能性的問題……據我所知,楊元帥雖然性格溫和,卻有著與外表不符的堅持,對於他所崇尚的民主主義,絕不會輕易背棄。雖然目前同盟政府產生了問題,但這就好比劣質的容器使酒變味而酒本身並沒有錯誤一樣。所以在這個時候用計謀擴大他與同盟之間的間隙,只會促使其尋求更好的容器,也會提升同盟民眾對帝國的反感,從而把‘受難者’視為精神領袖和反抗帝國的標志。”

“那麽,還是得在戰場上決一勝負了。”米達麥亞表現出武人不可救藥的興奮。

吉爾菲艾斯轉過身向我深深鞠躬:“陛下,對只會將事態拖入更遭境界的同盟政府無需顧慮過多,速戰速決的武力足以使之屈服,並且把損害程度降到最低;但對被同盟民眾視為英雄的楊威利,如果與之開戰,恐怕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解決的。征服宇宙並非只有武力一途,而且不只同盟,甚至帝國中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都希望戰爭能早日結束。所以,臣鬥膽請您發表詔書——與楊威利和談。”

原來如此!這就是你想說的。為什麽不在之前單獨告訴我?是了,除了我,你還想說服其他人。但是,其他人的想法……

“……我知道了。楊威利的事情就先擱著吧。”雖未完全死心,但還是從長計議吧。

“那麽,陛下想如何應該呢?對於連內肯普的死亡,要保持沈默嗎?”果然,羅嚴塔爾並不滿意你的建議啊。

“正如宰相所言,現在對楊威利出兵不得人心。記住,我是要征服宇宙,而非毀滅宇宙!就姑且讓那些共和主義者們狂熱起舞直到疲累吧。”

片刻的沈寂,我聽見眾人呼吸的聲音,長出了一口氣,倒吸一口氣,淡淡的嘆息。三位元帥先行告退,各人眼中懷著不同的感懷及思緒。羅嚴塔爾元帥走在最後,略帶機械性的動作頗有異樣。

我的眼光投向會議廳內的黃金獅子旗,鮮紅的底色上與我頭發同色的獅子咆哮著吼出我內心的聲音,眼角餘光瞥見吉爾菲艾斯,後者一臉凝重,不覆往日的悅色和顏,讓我不由心中一怔,焦躁和不安的神情在眉間微微閃著。



暫不出兵並不代表無事可做。隨著大本營的遷移,軍需品調度、士兵宿舍建設、交通通訊指揮系統的整合都是龐雜的工程,而作為銀河帝國將來的中心,基礎建設、制度規範和人的精神改造都已經擺上日程。能夠與我擁有同樣的脈搏,幫助完成我宏大構想的,自然是吉爾菲艾斯,也只有由他將我的理念付諸實際,不會令我產生假手以人的違和感。從軍校時期我就知道,吉爾菲艾斯擁有高度的組織力和行動力。當初他從我副官的職位上離開轉而擔任獨當一面的艦隊司令,在內心深處我也產生過戀戀不舍的惋惜,但是,他有屬於自己的翅膀,當巴巴羅薩劃過無垠的星空,那溫潤的光芒總能長久地吸引人的視線,我的留戀不應成為束縛他的鎖鏈。如今,他在新的舞臺展現自己出公平、利落又不失強硬的政治能力。“新帝國的機會對所有正值而有才幹的民眾都是均等的,這不只體現在政治上,也應波及經濟生活。”在費沙重建過程中,他意外地沒有全部采用招標的方式,回絕了一些實力雄厚的大財團提出的暮氣沈沈的方案,轉而把機會給予那些意氣風發的青年才俊所作的規劃。這是具有長遠考慮的做法,同時也代表了一種訊息:長老時代正在消亡,新的權力秩序在於你的選擇和認同。

既有利益格局被打破,賦予更多的人機會和權利意味著另一部分人特權的喪失以及由此引發的不滿,雖然沒有公開的騷亂或抵制,敵意的暗流卻來勢洶洶。矛頭首先指向一些項目負責人的資歷與資質。在工程建設的最初,“偶然的”突發性事故連連發生,工程的預算也因為工期的延誤而節節上升,但是在內務部嚴厲打擊暗中破壞的犯罪集團之後,工程隨即變得順暢,同時揭露出的犯罪人員與費沙舊財團的瓜葛,也使後者受到公眾的同聲譴責。但事件並未就此終結,半個月後,獨立電視臺捅出驚人內幕,負責費沙南部灌溉工程的羅布斯比在工程設計可行性報告中數據造假,同時與工部建設二司次長施塔格具有“非同一般的”關系。吉爾菲艾斯隨即任命獨立檢察官調查有關情況,確實存在不端行為的各級官員共9名官員被罷免,次長引咎辭職,工部尚書因用人失察被告誡;羅布斯比因為情節輕微並出任檢方的汙點證人而被免於起訴。

“那工程又怎麽樣了。”聽完吉爾菲艾斯對事件處理情況的報告,我問。

“學部組織了專家問詢會,現在一致的意見是,雖然部分數據是偽造的,但在整體上仍是了不起的設想。所以決定作出微調後繼續實行……不能因為不喜歡萵苣就扔到整盤的蔬菜色拉。”吉爾菲艾斯輕松地笑道。

心裏嘀咕著萵苣的玩笑並不好笑,追問道:“呵呵,那麽負責人呢?”

“羅布斯比先生會繼續負責。”

“噢?”聲調上揚了。

“抱歉,沒和您商量就定了。其實我和約舒亞談過,他——很有才華,有想法,我認為他是值得信賴和期待的。請給我時間。”

“約舒亞·羅布斯比啊——沒關系,如果是你信得過的人。我只是感到好奇——”

從什麽時候起,吉爾菲艾斯可以因為激賞某人的才華而容忍他人格中的汙點。

他敏銳地捕捉到我的疑慮。

“他的確依靠這與施塔格的特殊關系獲得了機會,還在此間依照費沙的風俗進行過某些公關,但就量化的指標而言,還構不成重罪,何況他也出庭作證了。”沈吟片刻,他無表情地說,“我是帝國宰相,不是教會的神父……我不會做道德評價,只是依照條文對事實下判斷罷了。”

“吉爾菲艾斯——”望著他近乎透明的表情,想說幾句寬慰的話語,卻什麽都說不出。吉爾菲艾斯真的變了,時間、環境、工作……流水雕沙般改變著他,改變了他。而我,曾經口口聲聲宣稱喜歡他的完美,珍視他潔白的天使之翼,希望為他擋下嚴苛的雪雨風霜,但在內心深處的黑暗之海,我何嘗不曾祈禱他的轉變,並且也在無時無刻地改變著他,為了他不至於秉持那高貴翅膀,飛向我難以企及的彼岸。萊茵哈特,你終究是自私的!

“那,照你說施塔格用不著辭職了?”

“理論上是那樣的。不過,為了約舒亞的處境著想,還是避嫌比較好。”吉爾菲艾斯恢覆了明朗的調子。

“避嫌?”

“嗯。我說過他們的關系非同一般的親密?”

“什麽程度的非同一般?”

“就像我們的程度。”

我們——暧昧而甜蜜的詞,不過這句話的重點顯然不是這個。

“……我以為那只是流言。”無聊的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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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的。約舒亞向我承認了。他也很矛盾,希望大幹一場卻不想因此牽連到愛人。他甚至問我施塔格會被定什麽罪……他們是認真的。”無意識地重覆,吉爾菲艾斯眉間的縱紋深了些。

“所以選擇羅布斯比也是因為這個?”心裏柔軟的地方被觸到了,我把頭輕輕枕到他肩上。

“也許……是吧。這說明我也是自私的,萊茵哈特大人。”

吉爾菲艾斯說“也”?吉爾菲艾斯,你——

擡眼望去,“我知道你在想什麽”的表情進入眼簾,報以默契的微笑,順勢鉆進他的懷抱,甜蜜的話兒從舌尖傳遞到另一個舌尖。



“灌溉門”事件餘波未平。在工程順利進行無懈可擊之餘,報章開始對吉爾菲艾斯留用羅布斯比大加抨擊,更有戲劇性的揣測,影射帝國宰相之所以會徇私情,乃是因其本人對羅布斯比有著“極大的好感”。《費沙周刊》的匿名評論這樣寫道:“英俊、富有、權傾一時的年輕人既無意尋找伴侶,甚至連個交往的女伴都沒有,這樣的人要麽是聖人,要麽是傻瓜。我們不應該懷疑擔當帝國重任的人的智商,所以後者的可能性是可以排除的。我們也不得不承認,英俊、富有、權傾一時的年輕人在某些方面確實擁有一般人難以企及的特質,那是某種繼承自卡司帕皇帝的精神力量。”

對此,大公辦公室保持了低調,理由是新聞自由不必幹涉;與此相比,軍務省的反應就要積極得多。

“陛下,這種有損大公殿下威信的論調沒有存在下去的必要。”奧貝斯坦又開始了他的諫言。

“軍務尚書開始關心大公殿下的威信了?”

“那是因為這已經開始影響到帝國的利益。”

“該怎麽辦呢?讓軍務省接管雜志社,或者給撰稿人洗腦?”我誇張地聳了聳肩。

“只需大公殿下盡快成婚,謠言就會不攻自破了。”

真是費盡心機啊!

“……既然是謠言,就不必用假象去掩飾。大公殿下的婚姻與幸福不是你平息輿論的工具!”

“但這也事關大公自身的利益……和安全。”

“什麽意思?!”被擊中要害了。

“最近安全部門破獲了一些陰謀集團,主要是舊費沙勢力和地球教殘黨。他們計劃采取非常手段實施一系列破壞活動,包括暗殺。”

“噢,應該對卿的工作進行褒獎了。不過……最有效率的暗殺對象難道不是朕麽?”

奧貝斯坦行了個禮:“陛下的警衛是非常嚴密的,大公殿下的也是。不過,如果是內部出了問題,那就難說了。似乎地球教在帝國軍內部枝蔓龐雜。”

“哼,內部!大公殿下是受人敬愛的,大公殿下的警衛人員同樣值得信賴。”

“曾經是吧……不過,現在而言,大公殿下正經受前所未有的批評,人望下降,甚至招人反感或厭惡也是可能的。”漠不關己的表情,似乎他真的只是局外人。

“放肆!”我用怒吼掩飾內心的震撼與不安,“既然如此,作為帝國重臣,你的當務之急時考慮如何鏟除危險隱患和三流小說式的流言,而不是在朕面前詆毀另一位重臣。”

“提請陛下註意也是我的職責所在,那麽,臣告退。”

提醒?更多地像是威脅或者挑釁。那個看上去冷冰冰,實際上也是冷若冰霜的男人,把他從貴族手裏買下來時,我就並不期望他的忠誠。聯系我們的是無形的契約:他借我的力量完成對高等巴姆的覆仇,我利用他的謀略在險惡的政治游戲中博弈。如果不再是他所認為的理想君主,他會毫不猶豫地著手廢黜我;如果存在影響我霸氣的外因,他會想方設法予以排除。事實上,他已經做了一次,那讓我幾乎墮入冰冷幽暗的地窖;而現在,如果有人說正是他挑起了所有針對吉爾菲爾斯的詆毀與不滿情緒,我也不會感到驚訝。吉爾菲艾斯對此不可能木然無知,他之所以隱忍不發,固然有其性格寬容的一面,但更多的還是有所顧慮。他不會選擇在帝國與同盟關系敏感時期多生枝節,不會因為個人的安危而延緩統一銀河的進程,因為他深知,那是我孜孜以求的夢想。可是,吉爾菲艾斯,如果連你也守護不了,還談什麽奪取宇宙。



進入十一月的費沙,歷史的發展大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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