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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承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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胥錦只用了片刻便趕到刺史府,漫天烏雲似乎要直沖這一方宅院而下,風聲大作。

胥錦站在屋脊上,修長的身形宛如一把利劍,一身黑衣隨風獵獵而動,烏發揚起,妖冶的面容近乎冷冽。

他的眸中泛起淡淡金色光芒,俯視刺史府。

就在他目光定格在花廳的一刻,暗處蟄伏的妖物猛地沖向他,兩道濃雲颶風自花廳的屋檐下拔地而起,直擊胥錦面門。

“找死。”胥錦沈聲淡淡道,一手中憑空化出長戟,這回卻是烏金的色澤。

他淩空而起,如一道箭躍至半空,而後回身狠狠一招劈下,大開大合,直接將兩道妖物的護身雲氣攔腰截斷。

一陣淒厲的尖鳴還未傳出去,就被胥錦手心放出去的幻境結界所籠罩住。

妖物翻滾著掙紮現身,一個白裙女子和一個健壯的金袍男人跌落屋脊,身上俱被胥錦劈出重傷,腰間的傷口血流汩汩。

“你不是修士,為何多管閑事!”女子指著他怒罵。

胥錦冷冷道:“誰讓你們來?”

胥錦手中長戟已隱隱蓄勢,那金袍男人沈聲道:“既都是妖,何必自相殘殺,今日就此算了。”

胥錦瞥了一眼刺史的臥房:“如果不是同類,又怎麽叫自相殘殺呢?”

他輕蔑無比地俯身沖向兩只妖化的人形,長戟幾乎是眨眼間釘住女妖喉頭,女妖含恨看著他。

她喉間嗬嗬地湧出血沫,竟還能拼死往他身上一抓,手心一枚暗紅的靈丹沒入胥錦身體,竟是取出了自己的妖丹!

她臉上獰笑,夾雜著痛苦:“送你一程……”

胥錦蹙眉一掌掠過,女妖頭骨轟然而碎,屍身化為一條巨大白蛇垂在屋脊,繼而隨狂風化為煙塵。

那金袍男人轉身便逃,胥錦沒有追,只是抽出女妖手裏的長刺向他拋去,長刺泛著冷冷的光澤刺入男人右腿,他翻滾著從屋脊墜到地上,帶得瓦片碎了一地。回頭驚慌地看了一眼,拖著將死的身子跌跌撞撞消失。

裴珩上午時分趕回沈府,門口聽金鈺道莫盈開相邀,問:“胥錦呢?”

金鈺道:“昨天少爺去刺史府,應當是斬殺了要害程淵的妖物,回來便一直睡著不出門。”

金鈺道:“今晨柳家已被人處理了,對外說是連夜搬走,應是莫盈開做的。”

“善後倒是有一手。”裴珩掃了一眼柳家戶籍文牒調動文書的拓版。

金鈺臉色驟然暗下來:“胥錦說那些妖傀是沖著你來的,公子,此事必定和京……”

“別亂猜。”裴珩低喝道。

金鈺蹙眉,未再多言。

兩人之間轉瞬的暗湧,裴珩極少這樣厲色,只一句話便恢覆了尋常。

裴珩未進沈府,直接拿了帖子往太守府去。

裴珩一身霜袍,夙夜未眠奔波,卻無風塵仆仆之意,他在太守府門前下馬,照夜白被莫盈開府上小廝牽下去,管家客氣地邀他入府。

“沈老弟,哈哈,昨兒介紹的柳家姑娘沒成,我這愧疚得很吶,想著邀你來單獨喝一場。”莫太守今日沒穿紅,但掛了綠。

翠生生的團紋綢襖把太守大人圓乎乎的身材和臉襯得生機盎然,整個人在微雨天裏青翠欲滴。

裴珩笑了笑,就是這麽一個看似無害還有點蠢的人,先是侵吞鎏金礦,陷害忠良柳家之後人,又控制了比自己官階高程淵,手裏還很可能有任他驅使的妖物。

真人不露相。

兩人相對而坐,院中花香鳥語,一方矮桌置於檐下,侍女斟酒。

裴珩盤坐於桌邊,水墨般的長發被玄鐵簪所束:“聽說程大人病了,不去看看?”

莫盈開笑容漸漸收斂:“這倒不急,沈公子家裏的小少爺很不錯,那孩子我喜歡。”

話畢,廊上一名高大男子提著被綁起來的龍章走來。

龍章脖子上架著一把長刀,恨恨地咬著嘴唇:“沈大哥,不是我打不過他們,是他們不要臉,給我下藥!”

“別亂動,刀還在脖子上呢。”裴珩朝他笑笑。

龍章擔憂道:“沈大哥,你怎麽自己來的,你……”

裴珩清瘦俊逸的臉有些蒼白,他總歸是病弱的模樣,一身霜袍更顯得不食人間煙火。

莫盈開嘆口氣:“沈公子,你孤身前來,是想好怎麽跟我解釋了麽?在下猜著,沈公子是奉了皇上的命,身上約莫有個欽差令之類的,但這東西在萊州不好使。”

裴珩笑笑:“我也這麽覺得,否則柳章銘不會死得那麽慘。”

莫盈開嘆口氣:“柳家的小崽子,嗨。”

裴珩直截了當問道:“萊州的州府軍備營都在莫大人手裏?不知眼下府上有多少兵馬坐鎮。”

莫盈開一笑,小眼睛瞇起:“府上五百精兵,沒辦法,在下膽子小,怕死。”

墻頭檐頂不知何時已架起弓箭,泛著冷光的箭簇搭在弓箭上,紛紛從四面八方直指裴珩,蓄勢待發。

龍章瞪大了眼睛:“你敢殺沈大哥!我舅舅來日就把你扔進詔獄!”

莫盈開的小眼睛裏寒光一閃:“據在下所知,沈公子身邊那二十護衛不太夠用。”

未落話音,他擡手便要摔杯,被裴珩屈指一彈而出的玉杯盞蓋擊中了手骨,登時痛得倒地。

“莫大人喜歡擲杯為令那一套?”裴珩嗤笑一聲,“——不如在下代勞!”

他眼皮也未擡,手中酒盞橫空飛出,與第一支墻頭上射來的箭矢相撞,玉杯與箭同時碎成了粉末,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這一箭一杯帶頭,府內府外同時響起震天的喊殺聲。

龍章驚得說不出話:“沈……你會……”

“小家夥閉眼!”

裴珩起身掠向龍章,身形如輕雲。

他修長蒼白的手拎起龍章領子撈進懷裏,另一手兩指一並奪過了長刀,將壯漢一腳踹到箭雨之中,瞬間成了血刺猬。

裴珩那雙手本適合執筆持卷,但一柄粗獷的彎刀竟被他輕松地揮出一道優美的弧光,周身密密麻麻箭矢如被他一手隔絕。

忽然,漆黑鋒利的箭簇呼嘯著將太守府府兵射落墻頭。

二十玄甲衛從屋頂各個方向同時殺至,俱是玄甲武服,手中刀劍已染滿鮮血,喝道:“殿下!”

莫盈開本來捂著手在廊下觀戰,臉色瞬間陰鷙而蒼白:“你……瑞王……”

裴珩病弱的風骨如一筆輕描淡寫的墨,單手攬著龍章,回頭瞥了一眼:“昭武玄甲,二十人不多,莫盈開,你覺得夠不夠?”

莫盈開渾身一軟,如何料不到會是瑞王親至,更料不到有以一當百的昭武玄甲:“你……”

裴珩漫不經心道,“你府上那座桃花丘,本王替陛下收了。”

莫盈開臉色慘白:“鎏金礦……”

玄甲衛的刀劍結成密不透風的圍擋,中間如颶風的中心,安謐無虞,裴珩站在那,笑道:“忘了說,你不必惦記鎏金礦了,江州軍大營會全權接管萊州礦脈。”

莫盈開靠著門窗幾乎站不穩,吼道:“你……瑞王,你連自家昭武營都回不去,哪來的能耐調用江州軍!”

裴珩沒回答莫盈開,撂下一句話:“活捉那胖子,其餘人看著辦。”

裴珩把龍章丟給玄甲衛,轉身掠了袍擺,走過滿地血和殘箭的木板長廊,留下一個漫不經心的背影。

他出府接過護衛手裏韁繩,身後喊殺震天仿佛充耳未聞,他一撩袍擺踏蹬上馬,沾了幾滴血的袍子如一副墨梅,龍章在背後追出來:“沈大哥……王爺,你去哪?”

裴珩攥著韁繩,照夜白四蹄小步挪動了幾下,他坐在馬背上,朝龍章笑笑:“快回家去。”

他勒韁調轉馬頭,韁繩一抖,戰馬鼻子裏哧氣,昂起四蹄闊步奔馳,轉眼消失在街角。

照夜白四蹄颯沓如飛,一路出城奔至礦脈深嶺間,穿梭密林,幾乎直上直下的山道如履平地,礦脈所在山谷內已是殺成了血海,采礦工躲避在嶙峋的鎏金簇原礦石間,萊州府兵竟寧戰不降。

裴珩在山谷上方止步,幾名江州軍大營將領都在場,朝裴珩行禮:“王爺!”

“免。”裴珩一擡手,翻身下馬,走到峭壁邊沿看下去,“誰帶兵?”

一名將領指了方向:“宋校尉帶了一千人馬沖鋒,李副將帶兩千兵馬包抄合圍,州府軍不知吃錯了什麽藥,寧死不屈,合該讓他們去守長城,守礦真是屈才了。”

裴珩瞥了他一眼,笑道:“你嘴巴挺利索。”

那將領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江州軍駐紮東海,不涉州府事務,這幫人才敢暗地裏猖狂到今天。”

裴珩把一枚官印丟給他:“莫盈開倒了,讓人勸降,後路調走五百人換左翼包抄,對面懸崖這個時辰沒風,布置弓箭手點射,百夫長以上盡量活捉。”

將領紛紛領命,帶印上馬往礦谷去了。

江州大營副將走過來,裴珩看著他:“陸大將軍還沒回來?”

“大將軍一直在京城,陛下回京,大將軍也就該回來了。”副將很沈穩,斂著眸子,沒有多打聽。

裴珩沒再說什麽,神情略有些覆雜。

副將把青銅佩遞上來:“此物還需還給王爺。”

裴珩靜了片刻,接過青銅佩,轉身上馬:“有勞了。”

副將深深一禮,

天邊一陣狂雷,裴珩擡頭看去,想到胥錦,心裏忽有不好的預感,揚鞭離開了靈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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