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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回 甕中捉鱉(求首訂)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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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聲來:“我怎麽會在這裏,哼,我怎麽會在這裏!你難道不知道一句話‘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嗎,你做下如此不知廉恥之事,難道還妄想能欺瞞我一輩子不成,只可惜連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引著我來了這裏,你們這對奸夫淫婦,就等著身敗名裂,不得好死罷!”

說著死死看向簡君平身後的陸氏,見她容貌清麗,身形裊娜,簡簡單單一身月白色衣裙,頭上也只得三二支素釵,粉黛不施,卻連同為女人的自己都差點兒快移不開眼球,實在比自己年輕得多,也漂亮得多,就更是恨不能立時撲上前,將奸夫淫婦給撕個粉碎。

方才一路走來,古氏雖氣得快七竅生煙了,心裏仍不自覺抱著幾分殘留的希望,萬一是宇文修看錯了,萬一是一場誤會,他口中的‘二師叔’根本另有其人呢?

哪怕她心裏知道,宇文修雖不至於日日都能見到自家夫君,卻也絕不會看錯,他更不可能叫其他任何人為二師叔,可不這樣安慰自己,她怕自己當時就得發瘋了。

只可惜,擺在眼前的現實終究還是給了她一記響亮的耳光,也將她心裏最後一分希望給擊破了,她的夫君,竟在武定伯府的家庵裏,抱著別的女人,那個女人是誰,不言而喻,他們到底是什麽時候勾搭上的!他們到底已進展到什麽程度了!

難怪她今日一起來眼皮便跳個不住,心裏也一直煩亂不堪,難怪方才這家庵的尼姑婆子們說什麽也不肯讓他們進來,在聽得他們是崇安侯府的人後,更是驚惶緊張溢於言表,擺明了做賊心虛,敢情全應在了這裏。

古氏越想越憤怒,越想越傷心,適逢簡潯帶著眾人一路嚷嚷著:“二嬸,您怎麽了,您這是怎麽了?且等等我們啊!”,“二夫人,您慢點兒,到底發生什麽事了?”也攆了進來。

古氏見女兒讓丫頭抱著,滿臉的天真,根本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越發悲從中來,她嫁進簡家四年多,為他簡君平生了女兒,為他送走了婆母,還為他打理後宅,照顧父兄侄女,為他殫盡竭慮,讓他沒有後顧之憂……到頭來,他就是這樣對她的,他的良心都讓狗吃了嗎!

渾身的血都往頭頂上沖之際,她聽見自己喝罵丫頭婆子們:“都還楞著做什麽,還不給我把這個不知廉恥,沒臉沒皮,連在庵堂裏都不安分的賤人打個爛羊頭,尤其是她的臉,千萬給我撕爛了,看沒了這張臉,她還怎麽勾引別人的夫君!”

眾人聞言,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二爺竟在屋裏,可這、這怎麽可能?

再看簡君平將陸氏護在身後,兩人站在一起,倒恰似天造地設一對璧人,反倒將二夫人襯成了外人,都是伶俐人,一瞬間,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忙都眼觀鼻鼻觀心的低下了頭去,是既不敢違抗古氏的命令,又不敢真聽她的話上前打陸氏,可不只能低頭裝鵪鶉了?

古氏看在眼裏,就越發怒不可遏了。

偏簡潯小人兒家家的“不懂事”,又說道:“二叔,您怎麽會在這裏,真是好巧啊,您既要來這裏,怎麽也不說與我們結伴而行呢……這位姐姐又是誰,好漂亮啊,我喜歡這個姐姐,沫兒你呢,你喜不喜歡這個姐姐?”

簡沫更不懂事,也跟著附和:“是啊,這個姐姐好漂亮,我喜歡漂亮姐姐。”

直如火燒澆油一般,讓古氏整個人都燒了起來,不好對著簡潯,不舍對著簡沫撒氣,只得拿刀子一般的目光剜向了下人們,他們礙於簡君平的威壓,不敢動手打那賤人是嗎,行,下人們不敢,她敢,她今兒不把賤人打個稀巴爛,她再不活著!

心隨意動,古氏猛地沖上前,便給了陸氏一記響亮的耳光,打得陸氏嬌呼了一聲“啊——”,便趔趄著,摔倒在了地上,嘴角滲出了血跡來。

這下簡君平不能忍了,本來還有的幾分心虛、羞愧和內疚,瞬間都蕩然無存了,尤其他看到與簡潯站在一起的、他以前從沒見過的宇文倩後,惱羞更是變成了怒,她難道不知道什麽叫“家醜不可外揚”嗎,還敢動手!

簡君平反手便推得古氏也摔到了地上,才小心翼翼扶了陸氏起來,看向古氏罵道:“你還要鬧到什麽時候!你也是做娘的人,竟帶著孩子們來做這樣的事,天大的事也該背了孩子們才是,你哪裏配為人母,又哪裏配為人妻了,還不給我離了這裏,有什麽話,待回去後慢慢說也不遲!還有你們,都是死人嗎,還不快把小姐小爺們都抱出去!”

一面罵著下人,一面已在思忖,到底是哪裏不慎走漏了風聲,竟讓古氏給堵了個正著,害他再一次陣腳大亂,如今越發不知道該怎麽善了此事了。

又忍不住怨恨古氏,就算真知道了,回頭他們關起門來怎麽分說都行,她卻非要這樣的不留餘地不計後果,果真是他素日待她太好了,才縱得她這般無法無天!

還有幾分疑惑,到處都是可供歇腳的地方,怎麽古氏偏就選了這裏,宇文修又怎麽會平白無故就往裏沖,而且直接越過幾進院子,沖進了陸氏的房間來,倒像是有心為之一般,古氏別不是被人當了槍使罷?可誰會是那個幕後主使,會是大哥嗎?不是他瞧不上自己的大哥,而是他真沒那個心計,何況他一向心軟,既已原諒了他,應當就不會再背後使壞才是,——難道一切真是巧合?

古氏萬萬沒想到,簡君平做了虧心事,竟還敢對自己動手,再看他待陸氏那小心翼翼,心痛得只恨不能以己身代之的樣子,自己嫁給他這麽多年,何嘗有過被他這般心痛的時候?

身上的痛遠遠及不上心上的痛,強忍了許久的眼淚終於再忍不住落了下來……但很快便胡亂拭去,掙紮自地上爬起來,又要撲上前打陸氏去,這個賤人,她把她的臉撓花了,自家夫君自然也就不會稀罕她了!

簡君平沒想到古氏吃了他的打罵後,還敢動手打陸氏,怔楞之間,眼見陸氏躲閃不及,竟又挨了古氏一掌,睚眥俱裂之間,反手“啪”的一聲脆響,也打得古氏再次摔倒在地後,方怒罵起來:“我方才的話你都當耳旁風是不是!你既給臉不要臉,那我不妨實話告訴你,靜娘腹中已有我的孩子,我不日便會迎娶她進門做二房,你若同意,我看在多年夫妻情分的份兒上,看在女兒的份兒上,還能保留你簡二夫人的名號,你若不同意,就休怪我無情,賞你一紙休書了!”

賤人不但勾引了她的夫君,還連孩子都有了,而她的夫君,她滿心愛戀的,以為是一輩子依靠的良人,卻不但不知悔改,反而要因此休了她?!

古氏的臉火辣辣的痛,身上更是無一處不痛,可這些都及不上她的心痛與絕望,氣急攻心之下,終於忍不住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簡君平見狀,臉上不由閃過一抹慌亂,他雖眼裏心裏都只有陸氏,卻沒想過真讓古氏有個什麽好歹,一日夫妻還百日恩呢,何況他們夫妻幾年了……心亂如麻之間,正要伸手去扶古氏,就見陸氏紅腫著兩頰,滿眼痛苦之色的捂著肚子,軟軟往地上滑去。

“靜娘,你沒事罷,你別嚇我!”簡君平哪裏還顧得上古氏,忙伸手抱起陸氏便欲往內室去。

陸氏卻掙紮著要下來,“平郎……二爺,我沒事,只是肚子有些隱隱作痛,想是動了胎氣,將養將養也就沒大礙了,你別擔心,還是快去看看夫人罷,萬一夫人有個好歹,我也沒臉再活在這世上了,你是知道的,我從來沒想過傷害夫人,誰知道我一時的情難自禁,竟會造成如此糟糕的後果……若是一早知道,我一定說什麽也控制住自己……”

話沒說完,已是哽咽得說不下去,隨即又痛苦的捂住了肚子,讓簡君平越發急得只圍著她轉,徹底將古氏和趴在古氏身上大哭:“娘,你醒醒,醒醒……爹爹,娘怎麽了,沫兒害怕,爹爹……”的簡沫給拋到了九霄雲外去。

一旁簡潯冷眼看至這裏,饒對古氏滿心不待見的,這會兒也禁不住同情起她來,只差把心掏出來給夫君吃了,到頭來卻及不上丈夫“真愛”的一個皺眉一聲呼痛,她這會兒便是被救醒了,瞧得簡君平與陸氏現下你儂我儂的樣子,只怕也得再次氣死過去罷?

不過,幹她何事,她可還是個孩子,從頭到尾什麽都不懂,也什麽都不知道。

於是簡潯也撲到古氏身上,大哭起來:“二嬸,你怎麽了,你別死啊……我已經沒有娘了,妹妹不能再沒有娘了,二嬸,你醒醒……”

只可惜照樣沒能將簡君平的註意力自陸氏身上轉移分毫過來。

還是古氏的丫鬟見又是掐她人中,又是掐她虎口的,都把人弄不醒,情況著實不妙,哭著求了簡義:“簡大哥,我們夫人這樣,萬一真有個什麽好歹,後果不堪設想,求簡大哥趕緊打發人找個大夫來罷,再耽擱下去,只怕就來不及了……”

簡義又看了一眼簡潯,見簡潯沖他點頭後,才上前請示了簡君平:“二爺,不然我先帶了二夫人與小姐小爺們回城去罷?”,得了簡君平的肯定答覆後,整場混亂才算是暫時告了一個段落。

回程的路上,古氏不一會兒便醒了過來,急怒攻心原便不是什麽大癥候,這也是簡君平絲毫也不關心她死活的另一層原因,他可比誰都清楚,她身體一向好得很。

只是自醒後,她的眼淚便一刻也未停過,弄得簡沫也跟著她哭個不住,她也顧不得。

這些日子簡君平十日裏有八日都歇在書房,僅剩歇在她屋裏的兩夜,也打著守孝的名頭,碰都不碰她一下,她想著他心情煩躁,不但沒有多過心,反而百般心痛他體貼他,萬萬沒想到,他的心早被外面的賤女人給勾走了,她一定要回去告訴公爹,請公爹為她做主,讓奸夫淫婦付出巨大的代價!

簡潯在另一輛車上聽得古氏已經醒來後,小小的松了一口氣,古氏可不能就這麽玩兒完了,不然豈非太便宜簡君平和陸氏了?

不過陸氏在她印象裏,自來都是端莊持重的,倒是從沒見過她有那般嬌弱柔媚的時候,還真挺讓她陌生和意外的,也許簡君平愛的正是她這個調調?再一想,屁股決定腦袋,前世陸氏一開始便是以正室身份出現在她面前的,當然得自持身份,以端莊大方為主,如今她卻提前出現了,還是在這樣的場合下,她當然能看到她的另一面了。

就是不知道,簡君平得什麽時候,才能發現陸氏的另一面了?總之以後她怎麽也不會少了好戲看了。

簡潯正想得出神,耳邊忽然響起宇文倩的聲音:“潯妹妹不是說事情了了,會與我細細分說各種因有嗎,我洗耳恭聽。”

她應聲回過神來,斟酌了片刻,笑道:“如縣主姐姐所見,我們家雖人口簡單,見不得人的事同樣一籮筐,先前我被師兄所救那次,便是我二叔二嬸的手筆,如今我不過稍稍回敬一下而已,至於將師兄牽扯進去,實非我所願,還請縣主姐姐千萬見諒,以後定不會再有同樣的事情發生了。”

宇文倩聞言,心裏就越發驚訝了,她自問自己已懂事得夠早,心計已夠遠超同齡人了,不然也不能在繼母手下,早早便為自己掙得縣主的位份,還能讓父親疼寵這麽多年了,光憑父親對母親的哀思和愧疚,她自己卻木訥呆傻,怎麽可能?

可這簡大小姐才多大呢,四歲還是五歲?竟也有這樣的心計手段,簡直匪夷所思嘆為觀止……宇文倩心驚之餘,倒是對簡潯生出了幾分惺惺相惜之感來,跟聰明人相處,跟聰明人做朋友,可比跟蠢人做朋友來得輕松愉快多了。

再一想到簡潯也是小小年紀便沒了母親,沒了娘的孩子長得快,宇文倩又對她生出了幾分同病相憐之感來,眨眼間心裏已有了決定,簡大小姐這個朋友,她是交定了,哪怕只為了弟弟,這個朋友也得一直相交下去才是。

因點頭笑道:“原來是這樣,倒是我不明因由之下,小題大做了,說來世子如今是弟弟的師父,一日為師,終身為父,那他便也算不得外人了,以後再有這樣的事,潯妹妹只管差遣使喚他便是,我絕不會再有二話,就是令叔,著實讓我有些意外……”

崇安侯府的二爺不但是盛京勳貴和文官兩大圈子的正面典型人物,這些人家但凡望子成龍的,都會拿他做榜樣激勵自家的兒孫,便是在宗室圈子裏,也是聞名遐邇。

大鄴傳承至今,宗室們早忘了開國之初宇文家的祖先是如何上馬能打仗,下馬能治國了,如今個個都是文不能文武不能武,仗著祖先的餘蔭,花天酒地醉生夢死,偌大的宗室營,竟難找到一個例外的,簡君平的才名自然越發成了清流,讓人是想不矚目都難。

誰能想來,他私下裏竟會是這樣一個卑劣陰微,無情無恥之人呢?

宇文倩既知道了事情的前因,方才又親眼目睹了事情的後情,再一想到先前自己說要跟著出城,簡潯半個字都不曾反對過,如何還能不明白她心裏的想法?

遂又笑道:“不但我意外,只怕盛京城內其他人聽說了,也會以為是自己的耳朵聽錯了罷?”

簡潯也早瞧出宇文倩聰明沈穩遠勝過同齡人了,果不其然她立時便明白了自己巴不得家醜外揚的心思,也生出了惺惺惜惺惺之感來,何況宇文修就這一個親姐姐,與她搞好了關系,無論是從情感上,還是利益上來說,都絕對有百利而無一害,不由笑道:“那我就先謝過縣主姐姐了。”

宇文倩擺手道:“我單名一個‘倩’字,你叫我倩姐姐罷,你既是弟弟的師妹,自然也是我的妹妹,老是縣主縣主的,多生分啊。”

簡潯見她爽利,也不扭捏,笑道:“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倩姐姐。”

頓了頓,“對了倩姐姐,我先前聽這位姐姐的意思,你今兒是背著王爺來我們家看師兄的,回頭王爺知道了,會不會責怪於你?不然方才的事,你就別管了,我再想法子便是。”

宇文倩笑道:“發生這樣的事,你們家自然自上而下都要下封口令的,回頭鬧開了,追查起來,豈非橫生枝節?我卻不一樣,你們家誰也管不到我頭上,有捷徑自然要走捷徑啦,至於我父王那裏,他就算知道了我今兒來看弟弟又如何,我唯一的親弟弟,我還不能聊表關心了,父王一向疼我,不會真把我怎麽著的,至多讓我抄抄《女誡》,禁幾日的足也就罷了,你只管放心。”

見宇文修坐在一旁,雖一直沒說話,也忍不住滿臉的擔心,心情就越發的好了,摸了摸他的頭,笑道:“你也只管放心,我不會有事的,過幾日我還要來瞧你呢。”

下次再去看弟弟,她應當就能正大光明的去看,可以正大光明的送東西了,父王應當不會阻攔她。

唯一要擔心的,就是楊氏那個女人會不會趁機使壞,不過她才吃了癟,雖然父王表面看似信了王善保兩口子的一應所作所為她也被蒙在骨裏,她是真的被蒙蔽了,可父王半個月未踏足她屋裏一步,還新擡舉了一個孺人,足以說明父王心裏終究還是對她生了芥蒂,以致她這些日子都忙於挽回父王的歡心,應當暫時顧不上他們姐弟罷?

終於回到崇安侯府時,已是申時末刻了,宇文倩直接在崇安侯府的二門處向簡潯告辭,簡潯想著她今兒是既沒玩好,也沒吃好,心裏頗過意不去,道:“要不姐姐去我屋裏吃杯茶用點點心,歇歇再回去罷?”

宇文倩道:“你還怕以後沒有機會不成,且別節外生枝了。”她直接就回去的,自然長輩們都來不及叮囑暗示她不該說的千萬不說,她又年紀還小,管不住自己的嘴巴,管不住自己跟前兒服侍之人的嘴巴,也是情有可原,不是嗎?

見她一邊說,一邊還俏皮的沖自己眨了眨眼睛,簡潯還有什麽不明白的,笑著給她行了禮道了謝,也不請示古氏,直接將她送上了自己車,駛出了崇安侯府,方與宇文修小聲道:“倩姐姐實在是個好姐姐,師兄以後可得對她好,照顧她,保護她,做她最堅實的後盾和靠山才是。”

宇文修點點頭:“潯姐兒放心,我會的。”他也覺得姐姐挺好的,何況潯姐兒還特意叮囑了他,他以後定會加倍對姐姐好,僅此於潯姐兒。

古氏一路上都渾渾噩噩的,好容易聽得丫鬟說到家了,她的第一反應便是下車找崇安侯給她做主去,連丫鬟低聲勸她:“夫人,您看要不要與縣主說一聲,請她千萬別把今日之事外傳,以免壞了二爺的清名?”都顧不得。

她還管那個負心漢的清名呢,他都已為了賤人動手打她,還說要休了她了,她還管他的名聲,她巴不得他名聲爛大街,巴不得他立時被公爹打死了才好呢!

彼時崇安侯正與簡君安商量替簡君平選官之事,崇安侯當日話雖說得狠,真瞧得次子日日頹廢在家,心裏卻不好受。

關鍵還有一點,次子若能盡早選了官,接觸的形形色色的人多了,眼界和心胸自然寬了,而且眼見自己前程有望,只要朝著那個方向積極拼搏,總有一日會得償所願,便不會再盯著家裏的爵位不放,不定什麽時候又被不平不甘一刺激,做出什麽糊塗事了,——他明明就有那個能力不是嗎?

可這事兒總得先征求一下長子的意見,總得長子也甘心情願了,兄弟二人才不會因此再生芥蒂,所以崇安侯才會趁今日簡潯姐妹兄弟幾個不在,不用上課,特意叫了簡君安到自己的景明院來。

只是父子二人還沒商量出個所以然來,便見古氏跌跌撞撞跑了進來,對著崇安侯跪下便哭道:“公爹,您可一定要為我做主啊,二爺他,他方才不但打了我,還當著孩子們的面兒,口口聲聲要休了我,求公爹千萬要為我做主……”

崇安侯與簡君安俱是一楞,本來瞧得古氏衣裳臟亂,釵環淩落,兩頰紅腫,一副狼狽至極的樣子,父子二人已夠吃驚了,沒想到古氏說出的話更讓人吃驚,好好的簡君平竟要休了她,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古氏,你起來說話!”崇安侯強忍怒氣,令人先扶古氏起來:“到底發生什麽事了,那個孽子為什麽打你,又為什麽要休了你,你且細細與我說來,你放心,不管他錯多錯少,我都絕不會姑息他!我與你們母親夫妻二十幾載,從不曾彈過她一指甲,如今那個孽子竟學會打老婆了,真是反了他了,看我怎麽收拾他!”

簡君安也道:“二弟妹你先別急,父親一定會為你做主的,只是二弟今兒不是一早就出門會友,你也一早就帶孩子們出城游玩去了嗎,怎麽會……弄成這樣的?這當中是不是有什麽誤會?孩子們呢,現在在哪裏?”

古氏卻不肯起來,只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道:“公爹與大伯有所不知,他今兒根本不是出門會友,而是往城外去見他的相好……武定伯府有個小姐一直在家廟為長輩祈福,二人竟就在佛門清凈之地,做了茍且之事,如今那陸氏連身孕都有了,我帶著孩子們出了城後,因道路不通,只得改道去了另一個地方賞花,沒想到去到武定伯府的家廟借廂房更衣歇息時……”

把當時的情形如此這般說了一遍,末了滿臉悲憤的道:“兒媳自問嫁進簡家以來,孝順公婆,主持中饋,為簡家開枝散葉,讓夫君沒有後顧之憂,已盡到了為人媳為人妻應盡的一應本分,誰知道到頭來竟比不上一個不知廉恥的外四路的女人,若公爹不為兒媳做主,不還兒媳一個公道,兒媳娘家雖不及崇安侯府勢大,卻也不是那等可以任人欺淩的寒門祚戶,公爹就休怪兒媳不念情分,把事情鬧大,請滿盛京的人為兒媳評理了。”

崇安侯早氣得渾身亂顫了,一疊聲的叫著‘來人’:“那個孽子現在在哪裏,還不去把他給我捆了,即刻帶過來!”

只當他除了先前那件事糊塗過一時外,其他時候總是好的,卻沒想到,他哪是一時糊塗,他根本已經糊塗到無可救藥了,竟連孝期與人茍且的事都做得出來,還為了外面的女人動手打結發妻子,要休了她,他的禮義廉恥都到哪裏去了,他的有情有義又到哪裏去了,自己怎麽就養了這麽個東西!

忙有崇安侯以前的親兵,如今的親隨應聲進來了,問明古氏簡君平如今應當還在城外後,立時行禮退了出去。

崇安侯這才長長吐了一口氣,瞧得簡潯與簡沫被簇擁著也過來了,因命姐妹兩個:“兩個丫頭還楞著做什麽,還不快扶你們娘與二嬸起來?”

想起古氏說的,當時簡君平對她動手,還有與那陸氏卿卿我我都是當著兩個孩子的面兒,兩個孩子當時還不定嚇成什麽樣兒,難怪這會兒臉色都還慘白慘白的,對簡君平的怒氣又盛了幾分,那個混賬東西,還說古氏不配為人母,他自己又配為人父了嗎!

古氏看一眼簡沫,見她紅腫著眼睛,一副呆呆木木的樣子,知道她被嚇著了,越發悲從中來,一把抱過她又哭了起來:“娘可憐的沫兒,很快這個家就沒有我們母女的立足之地了,不過你放心,娘哪怕豁出這條性命不要,也一定會為我們母女討得一個公道,讓那對奸夫淫……讓那個狼心狗肺的東西付出代價的!”悲憤之下,她已是接近癲狂,口不擇言了。

簡君安聞言,就皺起了眉頭,不好指責古氏不該當著孩子們的面兒說這些,只能吩咐林媽媽:“潯姐兒也累了一日了,你且先帶她回去歇著罷,對了,修哥兒呢,他不是跟你們一起的嗎?”

聽說修哥兒的姐姐,睿郡王的長女過來看修哥兒,也跟著他們一道出了城去,這豈不是家醜要外揚了?二弟到底怎麽變成如今這般模樣的?

林媽媽忙道:“修小爺已讓他的養娘帶著回松濤院歇著去了,大爺不必擔心,奴婢這便帶小姐回去。”

簡君安點點頭,見簡沫委實可憐,又道:“連二小姐也一並帶回我們院裏罷。”孩子總是無辜的,何必讓她這麽早便介入到成人世界的骯臟與汙穢裏來?

古氏卻尖叫起來:“沫兒不走,從現在起,我在哪裏,她就在哪裏!”她已經失去夫君了,不能再連唯一的女兒也失去了!

簡君安無法,只得擺手示意林媽媽帶簡潯回去,簡潯也是悄悄松了一口氣,她可不想與簡沫單獨相處,大眼瞪小眼,古氏不讓她跟她回去最好了,她一個人可以想怎麽樣就怎麽樣,不知道多自在。

至於後面的事,祖父和父親都知道了,天榻下來也有他們高個子頂著,就不是她該操心的了,她只等著坐享勝利的果實即可。

簡君平待古氏一行離開後,沒在武定伯府的家庵待多久,便也打馬回了城,所以崇安侯的親隨才剛出了侯府的大門,便迎頭遇上了他,待他進了門後,便立時將他捆了,——崇安侯既說了‘捆’字,他的親隨們便絕不會打絲毫折扣的執行。

所以這會兒跪在崇安侯面前的簡君平,是被反剪雙手捆著的,也所以,當崇安侯用自己那條好腿踹向他時,他根本無法閃避,也不敢閃避,當場便被一個窩心腳踹翻在地,久久都爬不起來:“你這個孽子,竟敢做出那樣寡廉鮮恥,傷風敗俗之事,老子今兒不打死你,老子就跟你姓!你,立刻取老子的鞭子來!”

簡君平出了武定伯府的家廟,被冷風迎面一吹,整個人便冷靜了下來,再不覆之前在陸氏面前的豪情與一言九鼎。

且不說父親斷不會同意他休了古氏,古氏的娘家也絕不會輕易善罷甘休,便是他自己,冷靜下來後,也知道古氏休不得,尤其是在他與陸氏的事已東窗事發之後,若古家將事情鬧得人盡皆知,他還有什麽名聲前途可言,指不定連身上的功名都得讓學政革了去,孝期宣淫,還弄出了孩子來,又有寵妾滅妻之嫌,學政不革他的功名,倒要革誰的去?

所以,古氏萬萬休不得,不但休不得,還要盡快將她哄好了,讓她與他一道求得父親諒解,求得父親同意為他出面去與武定伯府交涉,還要求得她幫著遮掩一下陸氏腹中的孩子,總之一定要讓她繼續與他一條心,對他言聽計從才是。

他是愛美人,卻從沒想過為了美人,就放棄自己的前途與未來,何況沒有了前途與未來,美人還能愛他多久呢?便美人還願意愛他,也得現實允許她繼續愛他才是。

可這談何容易,古氏這會兒只怕生吃了他的心都有了,對陸氏更是恨到骨子裏,怎麽可能反過來幫助他們,成全他們?

簡君平想了一路,愁了一路,仍然什麽法子都沒想出來,但當父親的腳踹到他胸口上時,他卻忽然靈光一閃,有了主意,就不信古氏見他被打得半死後,還不心軟,只要她心軟了,他認錯的態度再誠懇一點,事情自然也就成了,夫妻一體,夫榮妻貴,只有他這個做夫君的好了,她做妻子的才能跟著好,反之,他若不好了,她的處境也只會更糟,不是麽?

果然,崇安侯的鞭子剛打到簡君平身上時,古氏還摟著簡沫滿臉的解氣與痛快,她是不敢打那個沒良心的負心漢,也打不過他,可這世上能打他的人卻多的是,自會有人替她報仇出氣的。

等到崇安侯一連抽了十幾鞭子,把簡君平的衣裳都抽破了,露出裏面被抽出道道血痕的肌膚,甚至還有幾處血肉翻飛後,古氏笑不出來了,崇安侯可是上過戰場殺過不知道多少人的,他盛怒之下,下手怎麽可能會輕,關鍵無論簡君平怎麽慘叫求饒,他都連眉頭也不皺一下,再這樣下去,他不會真活生生把他給打死了罷?

古氏是恨透了簡君平的負心薄情,恨透了他的無情背叛,卻從沒想過要當寡婦,簡君平活著,她才是簡古氏,才能夫榮妻貴,未來與終身才有依靠與希望,何況她不但恨他,更滿心的愛他啊,不然她也不會恨成這樣了,叫她如何能眼睜睜的看著他被公爹打死?

眼見崇安侯又一次高高揚起鞭子,要重重的甩下去,古氏終於再忍不住撲上前,涕淚滂沱的護在了簡君平的身前:“公爹,二爺他已經知道錯了,兒媳也已原諒他了,求公爹不要再打了,再打下去,人就要打壞了啊……”

崇安侯卻仍是不依不饒,喘著氣道:“他知道錯了又如何,大錯已經鑄成了,豈是他說知錯了,就能挽回的?你讓開,我今兒非打死他不可,也省得以後再被他氣,也累你受委屈……”

話沒說完,古氏已哭道:“兒媳不委屈,不委屈,只求公爹能饒了二爺,二爺一向潔身自好您也是知道的,兒媳親自給開了臉的通房他尚且不多看一眼呢,可見是賤人勾引的他,算計的他,與他何尤?求公爹就饒了他這一次罷,兒媳給您磕頭了。”

若簡潯這會兒在場,少不得又要同情古氏了,這應該就是被別人賣了,還替其數錢的現實版罷?而且古氏難道不知道什麽叫“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嗎,等她以後知道了,不知道會不會為今日的心軟悔青腸子?!

崇安侯之所以將簡君平打得這般重,除了本身的確生氣以外,何嘗沒有打給古氏看的意思,只要她心軟了,後面的事情自然好辦多了,兒子再不成器,再讓做父親的失望,那也是親生的骨肉,哪能真打死他,真看著他名聲前途盡毀呢?

兼之簡君安也在一旁勸他:“父親,二弟既已知道錯了,您就別打了罷,還是想想該怎麽善了此事的好,武定伯可不是個好相與的。”

跟古氏一樣,他雖也惱怒失望於弟弟的不爭氣與無情無義,到底做不到眼睜睜看著他被打死,只能忍氣替他求情了。

崇安侯方恨恨的扔了鞭子,對簡君平斥道:“要不是你媳婦兒和大哥為你說情,我今兒一定打死你!至於怎麽善後,你既有本事惹出這麽大的禍事來,就自個兒給我設法解決去,我總不能跟在你後面,替你擦一輩子的屁股,不但這次,以後也休想我再管你的事!”然後叫人扶了自己進內室歇著去。

簡君平被打得奄奄一息,腦子卻還是清醒的,一聽得父親的話裏已有所松動,便約莫猜到父親的用意,也知道父親十有八九願意為自己去與武定伯交涉了,那當務之急,就是徹底的哄好古氏,讓她與自己一條心了,如此又可多幾分勝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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