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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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回興欣之前，葉修把方銳拜托給了王傑希照顧。他靠在門口看著王傑希將方銳扶進一張輪椅裏坐好，掏出煙，想了想，又把煙盒揣回了口袋裏。
王傑希脫下自己的制服外套，又挽起襯衫袖子，用一塊濕毛巾仔仔細細幫方銳擦了臉，又幫他換了一身幹凈的衣服。這次葉修過來什麽多餘的東西都沒帶，王傑希就先把自己的衣服套在方銳身上，略微有一點大，此時他正忙著幫方銳整理袖口。
葉修沈默地看著他做著這些事情，良久之後，突然嘆了口氣：“他以前總是跟我說，人生的路可是很長的。”
王傑希正在幫方銳披外套的手停了一下，然後又繼續了之前的動作：“然而？”
葉修看了他一眼：“然而我覺得，人生的路就那麽長，說沒就沒了。”
“嗯……”王傑希終於將方銳收拾妥當。他直起身子打量了一下，最後伸出手幫方銳理了理頭發，“我覺得你說的對。”
“我覺得你是在敷衍我。”
王傑希轉過身直面葉修：“我真覺得你說得對。”
他想了想，又補充道：“我記得你以前總愛說，人生路就這麽長，該瘋狂時就瘋狂。其實只要問心無愧就好了，別想太多。”
葉修看著王傑希，沒說話。
王傑希說：“你總是想太多，其實有時候沒必要。”
葉修撲哧一下就笑了：“被有名的聯盟好隊長說我想太多，我真該榮幸。”
王傑希瞪了他一眼：“還有事兒嗎沒什麽事兒你趕緊走吧，我也挺忙的。”
葉修擺了擺手：“行行行我走了。”
他轉過身走了兩步，又突然轉過身。葉修看著王傑希，張張嘴想說什麽，最終還是沒說出口。
“走了走了。”他這樣說著，隨手便觸發了傳送點。
距離攻島還有六天。
喻文州將一張紙放在葉修面前的桌子上，紙上是一份二十個人的名單，後面寫了主要政府和軍部公職。
“這是我上周初步排查的目前政府高層裏支持反戰，反對變異種研發的官員名單。”喻文州說得雲淡風輕，“我爭取在這周之內做到精密排查，到時候的名單可能會比這份要短很多。”
葉修點點頭：“這都好說，主要是小心。”
喻文州微微一笑：“放心，我有我的手段。這些年培養的那些人脈也是時候派上用場了。”
“這周過後，不管你排查到哪一步，都要全身而退。”葉修說，“到時候發動總攻，整個H島的封鎖可都是要交給你一個人的。”
“看來你這次打算一次性搞個大的。”喻文州看著葉修，“讓我一個人封鎖整個H省，加班費要記在你個人頭上。”
葉修往椅背上一靠：“沒問題，我給你記雙份。”
距離攻島還有五天。
葉修看了看桌子上的數據盤，又擡頭看了看站在自己面前的周澤楷。
“這是，個人數據。”周澤楷慢慢地說著，想了想，他又多說了一句，“嗯，全聯盟的。”
葉修在心裏嘆了口氣：“怎麽今天小江沒和你一起來嗎？”
周澤楷有點不好意思：“他幫煙雨做排查。”
“哦。”葉修就算再沒下限，也實在不好意思過分調戲聯盟的臉面，因為周澤楷真的，不好被調戲，“裏面是你們整理出來的所有不被政府控制的聯盟非戰隊主力反抗陣營的成員資料對嗎？”
周澤楷點點頭。
“包括個人全部身份信息，精神數據和物理機能數據區間？”
周澤楷使勁點頭。
“可以隨時上戰場？”
周澤楷繼續點頭。
葉修看著他：“也可以隨時接受犧牲？”
周澤楷也看著葉修，用力地點點頭。
“好了，我知道了。”葉修說，“做的不錯，回去等命令，下周一起行動。”
距離攻島還有四天。
“我不同意。”高英傑站在軍部高層辦公室裏，“戰爭有很多種取勝的方法，但這種手段太卑鄙了，恕我很難從命。”
坐在對軍人來說顯得太過奢華的寬大辦公桌後面的少將冷笑著看著面前的少年：“卑鄙？怎麽你們變異種還有這個概念嗎？”
高英傑默默忍下一口氣：“對不起，我的意思是，以我對他們的了解，控制他們的家人朋友，並不會成為制約他們的有效方式。他們的決心比我們想的更強大，我仍然堅持，迅速有效的制裁方式是在戰場上對他們進行正面打壓。”
少將冷冷地看著他：“你只不過是個變異種，現在倒來和我討論人類的決心？”
“人類的決心和脆弱就像是硬幣的兩面，這是只屬於人類的感情，感情你懂嗎？”少將有些譏諷地說道，“不要覺得你在人類的集體裏生活過一段時間就很懂人類了。”
“對不起。”高英傑立正站好，“但我還是堅持……”
“你給我閉嘴。”少將粗暴地打斷他，順手抄起桌上一本厚厚的硬皮書直接朝高英傑的頭砸了過去。高英傑還保持著立正的姿勢，來不及躲閃，硬生生被直接砸到了額角。書掉在地上發出沈重的悶響，高英傑的額角流下了黑色的血，順著少年蒼白的臉頰流到尖而瘦弱的下巴上，很有些觸目驚醒。
變異種的血自帶一股特殊的刺鼻的氣味。少將皺著眉掏出手帕捂住了鼻子，沖高英傑揮了揮手：“快滾，按照我的命令做。”
高英傑敬了個禮，安靜地轉身離開。
走出辦公室，高英傑立刻大步朝自己的辦公室走去。一直等在門外的高英傑副官見狀連忙跟上，卻看到高英傑臉側掛著的血跡。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詢問道：“剛剛少將有下達什麽命令需要我去執行的嗎？”
高英傑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腳步沒停：“不，沒有。”
他的眼神變得堅定起來：“他沒有下達任何命令。”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高英傑站在窗前一言不發。副官站在他身後，小心翼翼地問：“您的傷口需要處理一下嗎？”
高英傑仿佛這才想起來似的擡起手擦了一下臉側的血跡，接著他突然停下來，將手移到眼前。
他的手腕上還系著那根柳非送給他的紅繩，微草人手一根。這麽久過去了，這根紅繩一直被他保護得很好，始終幹幹凈凈地系在手上。
剛剛他在擦拭血跡的時候，卻不小心將黑色的血跡沾到了繩子上。高英傑凝視著那塊汙漬，過了很久才想起來回答副官的話。
“不用。”他平靜地說，“沒什麽好處理的。”
距離攻島還有三天。
“聯盟內部戰隊主力排查全部完畢。”楚雲秀說，“除呼嘯外一切正常，名單和其他信息在資料盤裏，願意加入反抗軍的人數超過95%。”
“這邊全部確認完畢後，我那邊也可以進行多點連接工作，空間擴展和準備工作也全部完成。”李軒說。
“很好。”葉修滿意地點點頭，“這次之後，不管成不成功，都會徹底和軍部決裂，到時候我們維持的一切虛假和平的假象都不存在，到時候所有的反抗軍都要轉移到空間裏，李軒你的壓力會很大。”
“沒問題，我現在還能堅持。”李軒笑了笑，“這次如果成功，相信最後的決戰也會不遠了吧。”
“不遠了。”葉修肯定地說，“最後我們的墓碑上，到底是鮮花還是唾罵，很快就能見分曉了。”
距離攻島還有兩天。
“我就是不同意！”呼嘯隊長辦公室裏傳來唐昊的怒吼，就連偶然路過辦公樓朝食堂走去的隊員都能聽到自己隊長的大嗓門兒，“葉修算老幾！”
鄒遠簡直頭疼：“唐昊，你能不能小點聲。”
“我憑什麽小聲？啊？！我憑什麽小聲！我唐昊問天問地問心無愧！我憑什麽小聲！”
鄒遠看著這位舊日隊友一腳踩在辦公桌上，一手叉著腰，一只手還忙著砸桌子的樣子，扶住了額頭：“你不想小聲就不小吧……你喝水嗎？”
唐昊吼累了開始喘粗氣：“不喝！……你喝嗎？”他突然想起來鄒遠是自己的客人了。
鄒遠舉了舉手邊的杯子：“我已經給自己倒了。”
唐昊怒氣沖沖地坐回到自己的椅子裏：“你說的我都明白，但我就問你一個問題，你們都去當英雄上戰場了，其他變異種怎麽辦？日常任務做不做？每年死於變異種侵襲的普通民眾有多少你們看過報告嗎？你們爽一爽的時候那些攻擊普通民眾的變異種會等你們嗎？”
“唐昊。”鄒遠看著他，“你這超過一個問題了。”
“反正就是這麽個道理！”唐昊氣沖沖地，“你們的道理我明白。英雄誰不想做，大的誰不想搞一搞，但是你們都去搞大的了，小的沒人管怎麽辦。我做不到你們那麽高尚，我帶領的呼嘯也不想那麽高尚。我堅持做自己的任務，這就是我們隊的信仰。”
鄒遠很嚴肅地看著他，看了一會兒，突然笑出了聲：“其實你就是看不爽葉修吧？”
唐昊居然很認真地點點頭：“當然這也是很重要的一個原因！”
“好啦，我知道了。”鄒遠放下心來，於是便起身告辭，“其實我們走得路都是一樣的，不管怎樣，以後你們也要萬事小心呀。”
唐昊看著鄒遠走出辦公室，突然又叫住了他：“餵！”
“還有事？”鄒遠扭頭看他。
唐昊揉了揉鼻子：“你回去告訴方銳，呼嘯現在被我帶的特別好，他如果不服氣的話，就快點好起來過來跟我打一架，他唐爺爺我隨時恭候！”
鄒遠笑瞇瞇地擺擺手：“知道啦。”
距離攻島還有一天。
偌大的空間總指揮室裏如今已經站滿了人，從前只有百花微草和301三支戰隊的空間，如今站著整個聯盟幾乎所有戰隊的正副隊長。
葉修站在顯示器前做最後的戰鬥部署。
“明天一天，我們要全部拿下四座島，分別是位於東部，東南和南部的三座試驗島，和H省所在的整座H島。”
“王傑希作為攻擊主力，帶領微草和301全隊攻堅東部海島。”
“楚雲秀作為攻擊主力，帶領煙雨和霸圖全隊攻堅東南部海島。”
“周澤楷作為攻擊主力，帶領輪回和虛空全隊攻堅南部海島。”
“喻文州作為攻擊主力，帶領藍雨和百花全隊控制整個H島境內全省所有的科研點。其餘戰隊根據具體戰力分布進行支援，之後我再分別細說。”
“明天，我會帶領興欣，和新嘉世進行策應，直接攻占聯盟總部。” 葉修手中的筆落在了聯盟總部的坐標上，“到時候所有的戰況都會匯總到我那裏，我也會在那裏發布命令。成敗在此一舉，各位自求多福。”
他摁滅了手中的煙，擡起頭看著這幾乎代表了整個聯盟全部戰隊的人們：“明早六點，統一行動。”
是夜。眾人散去後，空間裏照例只留下了原來的三支戰隊。白色的墻體依舊散發著冷光，方士謙給吊蘭澆了水，又晃悠到王傑希的房間，直接踹開門走了進去。
王傑希沒在自己的房間，方士謙想了想，轉身走到隔壁方銳的房間。推開門，王傑希果然在裏面。他正幫方銳換好了睡衣，扶他躺在床上。
王傑希扭頭看了方士謙一眼，幫方銳蓋好了被子：“有事？”
“沒什麽事。”方士謙看著他，“明天的那些資料你都看了？”
“果然是沒話找話。”王傑希走過來，拉著他的胳膊扯他出去，“別吵方銳睡覺。”
他將方士謙扯回到自己屋裏，自己則走回到書桌前坐下：“你別忘了給旺財澆水，明天可是一整天都沒人管它。”
“我已經澆了。”方士謙走過去，直接坐在王傑希的桌子上，“哎，我剛才突然想起來之前有一次咱倆去做任務，你給我背了一句臺詞。”
“什麽臺詞？”
方士謙仰起頭想了想：“好像是，只因民族已到存亡之際，我輩只能奮不顧身。”
“是嗎？”王傑希回憶了一下，“我都不記得了。”
“我記得還挺清楚的。”方士謙嘆了口氣，“反正政治什麽的我也不懂，你說軍部研究變異種是為了對外擴張也好，是為了加強對內統治也好，甚至變異種的起源到底是什麽，這些我都不感興趣，但還是被卷進來，有時候想想我自己都覺得挺無辜的。”
王傑希看著他：“後悔了？”
“後悔倒是談不上……”方士謙突然說，“你當初是為什麽決定當哨兵？”
“當初年輕不懂事，就是覺得哨兵很酷，剛好又覺醒了就當了唄。”王傑希說，“你呢，又是為什麽決定當向導？”
方士謙嘆了口氣：“當初覺醒了本來我是不想進訓練營的，結果那時候正好暑假快休完了，我作業沒寫完，想著回學校估計還得被老師罵，情急之下就走上了歧途。”
他想了想，又說：“不過不去當向導也就不能認識你了。”
“挺好的。”方士謙低著頭，輕輕勾起嘴角，竟然笑得有點溫柔，“遇到了微草，遇到了你們大家，挺好的。”
王傑希看著方士謙，看了一會兒，突然伸出手狠狠拍了一下方士謙的後腦勺。
方士謙捂著頭怒氣沖沖地扭過頭瞪著他：“你幹嘛啊？！”
“搞得那麽深情款款都不像你了。”王傑希瞅著他，“想什麽呢，明天完成任務，我帶你們去吃涮羊肉。”
他看著方士謙，突然微微一笑：“好久都沒吃涮羊肉了，你不想吃？”
“想吃。”方士謙說，“特別想吃。”
“等明天回來咱們就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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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修沈默地看著他做著這些事情，良久之後，突然嘆了口氣：“他以前總是跟我說，人生的路可是很長的。”
王傑希正在幫方銳披外套的手停了一下，然後又繼續了之前的動作：“然而？”
葉修看了他一眼：“然而我覺得，人生的路就那麽長，說沒就沒了。”
“嗯……”王傑希終於將方銳收拾妥當。他直起身子打量了一下，最後伸出手幫方銳理了理頭發，“我覺得你說的對。”
“我覺得你是在敷衍我。”
王傑希轉過身直面葉修：“我真覺得你說得對。”
他想了想，又補充道：“我記得你以前總愛說，人生路就這麽長，該瘋狂時就瘋狂。其實只要問心無愧就好了，別想太多。”
葉修看著王傑希，沒說話。
王傑希說：“你總是想太多，其實有時候沒必要。”
葉修撲哧一下就笑了：“被有名的聯盟好隊長說我想太多，我真該榮幸。”
王傑希瞪了他一眼：“還有事兒嗎沒什麽事兒你趕緊走吧，我也挺忙的。”
葉修擺了擺手：“行行行我走了。”
他轉過身走了兩步，又突然轉過身。葉修看著王傑希，張張嘴想說什麽，最終還是沒說出口。
“走了走了。”他這樣說著，隨手便觸發了傳送點。
距離攻島還有六天。
喻文州將一張紙放在葉修面前的桌子上，紙上是一份二十個人的名單，後面寫了主要政府和軍部公職。
“這是我上周初步排查的目前政府高層裏支持反戰，反對變異種研發的官員名單。”喻文州說得雲淡風輕，“我爭取在這周之內做到精密排查，到時候的名單可能會比這份要短很多。”
葉修點點頭：“這都好說，主要是小心。”
喻文州微微一笑：“放心，我有我的手段。這些年培養的那些人脈也是時候派上用場了。”
“這周過後，不管你排查到哪一步，都要全身而退。”葉修說，“到時候發動總攻，整個H島的封鎖可都是要交給你一個人的。”
“看來你這次打算一次性搞個大的。”喻文州看著葉修，“讓我一個人封鎖整個H省，加班費要記在你個人頭上。”
葉修往椅背上一靠：“沒問題，我給你記雙份。”
距離攻島還有五天。
葉修看了看桌子上的數據盤，又擡頭看了看站在自己面前的周澤楷。
“這是，個人數據。”周澤楷慢慢地說著，想了想，他又多說了一句，“嗯，全聯盟的。”
葉修在心裏嘆了口氣：“怎麽今天小江沒和你一起來嗎？”
周澤楷有點不好意思：“他幫煙雨做排查。”
“哦。”葉修就算再沒下限，也實在不好意思過分調戲聯盟的臉面，因為周澤楷真的，不好被調戲，“裏面是你們整理出來的所有不被政府控制的聯盟非戰隊主力反抗陣營的成員資料對嗎？”
周澤楷點點頭。
“包括個人全部身份信息，精神數據和物理機能數據區間？”
周澤楷使勁點頭。
“可以隨時上戰場？”
周澤楷繼續點頭。
葉修看著他：“也可以隨時接受犧牲？”
周澤楷也看著葉修，用力地點點頭。
“好了，我知道了。”葉修說，“做的不錯，回去等命令，下周一起行動。”
距離攻島還有四天。
“我不同意。”高英傑站在軍部高層辦公室裏，“戰爭有很多種取勝的方法，但這種手段太卑鄙了，恕我很難從命。”
坐在對軍人來說顯得太過奢華的寬大辦公桌後面的少將冷笑著看著面前的少年：“卑鄙？怎麽你們變異種還有這個概念嗎？”
高英傑默默忍下一口氣：“對不起，我的意思是，以我對他們的了解，控制他們的家人朋友，並不會成為制約他們的有效方式。他們的決心比我們想的更強大，我仍然堅持，迅速有效的制裁方式是在戰場上對他們進行正面打壓。”
少將冷冷地看著他：“你只不過是個變異種，現在倒來和我討論人類的決心？”
“人類的決心和脆弱就像是硬幣的兩面，這是只屬於人類的感情，感情你懂嗎？”少將有些譏諷地說道，“不要覺得你在人類的集體裏生活過一段時間就很懂人類了。”
“對不起。”高英傑立正站好，“但我還是堅持……”
“你給我閉嘴。”少將粗暴地打斷他，順手抄起桌上一本厚厚的硬皮書直接朝高英傑的頭砸了過去。高英傑還保持著立正的姿勢，來不及躲閃，硬生生被直接砸到了額角。書掉在地上發出沈重的悶響，高英傑的額角流下了黑色的血，順著少年蒼白的臉頰流到尖而瘦弱的下巴上，很有些觸目驚醒。
變異種的血自帶一股特殊的刺鼻的氣味。少將皺著眉掏出手帕捂住了鼻子，沖高英傑揮了揮手：“快滾，按照我的命令做。”
高英傑敬了個禮，安靜地轉身離開。
走出辦公室，高英傑立刻大步朝自己的辦公室走去。一直等在門外的高英傑副官見狀連忙跟上，卻看到高英傑臉側掛著的血跡。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詢問道：“剛剛少將有下達什麽命令需要我去執行的嗎？”
高英傑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腳步沒停：“不，沒有。”
他的眼神變得堅定起來：“他沒有下達任何命令。”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高英傑站在窗前一言不發。副官站在他身後，小心翼翼地問：“您的傷口需要處理一下嗎？”
高英傑仿佛這才想起來似的擡起手擦了一下臉側的血跡，接著他突然停下來，將手移到眼前。
他的手腕上還系著那根柳非送給他的紅繩，微草人手一根。這麽久過去了，這根紅繩一直被他保護得很好，始終幹幹凈凈地系在手上。
剛剛他在擦拭血跡的時候，卻不小心將黑色的血跡沾到了繩子上。高英傑凝視著那塊汙漬，過了很久才想起來回答副官的話。
“不用。”他平靜地說，“沒什麽好處理的。”
距離攻島還有三天。
“聯盟內部戰隊主力排查全部完畢。”楚雲秀說，“除呼嘯外一切正常，名單和其他信息在資料盤裏，願意加入反抗軍的人數超過95%。”
“這邊全部確認完畢後，我那邊也可以進行多點連接工作，空間擴展和準備工作也全部完成。”李軒說。
“很好。”葉修滿意地點點頭，“這次之後，不管成不成功，都會徹底和軍部決裂，到時候我們維持的一切虛假和平的假象都不存在，到時候所有的反抗軍都要轉移到空間裏，李軒你的壓力會很大。”
“沒問題，我現在還能堅持。”李軒笑了笑，“這次如果成功，相信最後的決戰也會不遠了吧。”
“不遠了。”葉修肯定地說，“最後我們的墓碑上，到底是鮮花還是唾罵，很快就能見分曉了。”
距離攻島還有兩天。
“我就是不同意！”呼嘯隊長辦公室裏傳來唐昊的怒吼，就連偶然路過辦公樓朝食堂走去的隊員都能聽到自己隊長的大嗓門兒，“葉修算老幾！”
鄒遠簡直頭疼：“唐昊，你能不能小點聲。”
“我憑什麽小聲？啊？！我憑什麽小聲！我唐昊問天問地問心無愧！我憑什麽小聲！”
鄒遠看著這位舊日隊友一腳踩在辦公桌上，一手叉著腰，一只手還忙著砸桌子的樣子，扶住了額頭：“你不想小聲就不小吧……你喝水嗎？”
唐昊吼累了開始喘粗氣：“不喝！……你喝嗎？”他突然想起來鄒遠是自己的客人了。
鄒遠舉了舉手邊的杯子：“我已經給自己倒了。”
唐昊怒氣沖沖地坐回到自己的椅子裏：“你說的我都明白，但我就問你一個問題，你們都去當英雄上戰場了，其他變異種怎麽辦？日常任務做不做？每年死於變異種侵襲的普通民眾有多少你們看過報告嗎？你們爽一爽的時候那些攻擊普通民眾的變異種會等你們嗎？”
“唐昊。”鄒遠看著他，“你這超過一個問題了。”
“反正就是這麽個道理！”唐昊氣沖沖地，“你們的道理我明白。英雄誰不想做，大的誰不想搞一搞，但是你們都去搞大的了，小的沒人管怎麽辦。我做不到你們那麽高尚，我帶領的呼嘯也不想那麽高尚。我堅持做自己的任務，這就是我們隊的信仰。”
鄒遠很嚴肅地看著他，看了一會兒，突然笑出了聲：“其實你就是看不爽葉修吧？”
唐昊居然很認真地點點頭：“當然這也是很重要的一個原因！”
“好啦，我知道了。”鄒遠放下心來，於是便起身告辭，“其實我們走得路都是一樣的，不管怎樣，以後你們也要萬事小心呀。”
唐昊看著鄒遠走出辦公室，突然又叫住了他：“餵！”
“還有事？”鄒遠扭頭看他。
唐昊揉了揉鼻子：“你回去告訴方銳，呼嘯現在被我帶的特別好，他如果不服氣的話，就快點好起來過來跟我打一架，他唐爺爺我隨時恭候！”
鄒遠笑瞇瞇地擺擺手：“知道啦。”
距離攻島還有一天。
偌大的空間總指揮室裏如今已經站滿了人，從前只有百花微草和301三支戰隊的空間，如今站著整個聯盟幾乎所有戰隊的正副隊長。
葉修站在顯示器前做最後的戰鬥部署。
“明天一天，我們要全部拿下四座島，分別是位於東部，東南和南部的三座試驗島，和H省所在的整座H島。”
“王傑希作為攻擊主力，帶領微草和301全隊攻堅東部海島。”
“楚雲秀作為攻擊主力，帶領煙雨和霸圖全隊攻堅東南部海島。”
“周澤楷作為攻擊主力，帶領輪回和虛空全隊攻堅南部海島。”
“喻文州作為攻擊主力，帶領藍雨和百花全隊控制整個H島境內全省所有的科研點。其餘戰隊根據具體戰力分布進行支援，之後我再分別細說。”
“明天，我會帶領興欣，和新嘉世進行策應，直接攻占聯盟總部。” 葉修手中的筆落在了聯盟總部的坐標上，“到時候所有的戰況都會匯總到我那裏，我也會在那裏發布命令。成敗在此一舉，各位自求多福。”
他摁滅了手中的煙，擡起頭看著這幾乎代表了整個聯盟全部戰隊的人們：“明早六點，統一行動。”
是夜。眾人散去後，空間裏照例只留下了原來的三支戰隊。白色的墻體依舊散發著冷光，方士謙給吊蘭澆了水，又晃悠到王傑希的房間，直接踹開門走了進去。
王傑希沒在自己的房間，方士謙想了想，轉身走到隔壁方銳的房間。推開門，王傑希果然在裏面。他正幫方銳換好了睡衣，扶他躺在床上。
王傑希扭頭看了方士謙一眼，幫方銳蓋好了被子：“有事？”
“沒什麽事。”方士謙看著他，“明天的那些資料你都看了？”
“果然是沒話找話。”王傑希走過來，拉著他的胳膊扯他出去，“別吵方銳睡覺。”
他將方士謙扯回到自己屋裏，自己則走回到書桌前坐下：“你別忘了給旺財澆水，明天可是一整天都沒人管它。”
“我已經澆了。”方士謙走過去，直接坐在王傑希的桌子上，“哎，我剛才突然想起來之前有一次咱倆去做任務，你給我背了一句臺詞。”
“什麽臺詞？”
方士謙仰起頭想了想：“好像是，只因民族已到存亡之際，我輩只能奮不顧身。”
“是嗎？”王傑希回憶了一下，“我都不記得了。”
“我記得還挺清楚的。”方士謙嘆了口氣，“反正政治什麽的我也不懂，你說軍部研究變異種是為了對外擴張也好，是為了加強對內統治也好，甚至變異種的起源到底是什麽，這些我都不感興趣，但還是被卷進來，有時候想想我自己都覺得挺無辜的。”
王傑希看著他：“後悔了？”
“後悔倒是談不上……”方士謙突然說，“你當初是為什麽決定當哨兵？”
“當初年輕不懂事，就是覺得哨兵很酷，剛好又覺醒了就當了唄。”王傑希說，“你呢，又是為什麽決定當向導？”
方士謙嘆了口氣：“當初覺醒了本來我是不想進訓練營的，結果那時候正好暑假快休完了，我作業沒寫完，想著回學校估計還得被老師罵，情急之下就走上了歧途。”
他想了想，又說：“不過不去當向導也就不能認識你了。”
“挺好的。”方士謙低著頭，輕輕勾起嘴角，竟然笑得有點溫柔，“遇到了微草，遇到了你們大家，挺好的。”
王傑希看著方士謙，看了一會兒，突然伸出手狠狠拍了一下方士謙的後腦勺。
方士謙捂著頭怒氣沖沖地扭過頭瞪著他：“你幹嘛啊？！”
“搞得那麽深情款款都不像你了。”王傑希瞅著他，“想什麽呢，明天完成任務，我帶你們去吃涮羊肉。”
他看著方士謙，突然微微一笑：“好久都沒吃涮羊肉了，你不想吃？”
“想吃。”方士謙說，“特別想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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