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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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廳裏已經集合了在場所有的人，王傑希和方士謙在後面隨便挑了兩把椅子坐下，中央站著正準備匯報戰況的是百花的副隊鄒遠。這個和劉小別差不多大的青年還有點緊張，但眼神裏早已透出經歷過無數場硝煙的堅毅。
“繼煙雨之後，我和呼嘯的唐昊隊長進行了進一步的接觸，有了初步的成效。唐昊本人接受了我們的精神排查，沒有問題。但他拒絕了我們進一步對呼嘯戰隊的排查。他說他會在這個月內給我們最終的答覆。”
鄒遠頓了一下，繼續說：“我們的最近一次任務，是被單獨派去完成S級任務，因為之前張佳樂前輩就已經提前提醒了我們，有可能會被肅清波及，所以這次任務過程中非常小心，最後也算撤退了出來。”
這次任務，百花犧牲三人。鄒遠並沒有說出來。
“但我們有了新的發現。”他說，“後來我們俘虜了一名軍部中尉，經過拷問之後，他吐出一些比較有用的信息。類似東島那樣的試驗田，軍部一共有三處，分別在東，東南和南部。除此以外，整個H省都是一個大型實驗基地，只是平時被偽裝成了旅游聖地，但事實上那裏住的大部分居民都是試驗田的科研人員，他們也會單獨劈出隱蔽的實驗基地。”
“鄒遠可以啊，有長進了。”葉修吐了口煙，“是你自己拷問的嗎？”
鄒遠有點不要意思地低了低頭：“啊，是的。我以前和張佳樂前輩系統地學習過拷問的課程。”
“被張佳樂調教出來的學生，”方銳打了個冷戰，“可怕，非常可怕，你已經不再是原來的那個單純的鄒遠了。”
劉小別表示附議。
葉修嘴裏叼著煙揮了揮手示意鄒遠可以坐下了，接著他自己站了起來：“朋友們，我們接下來的任務已經很明確了。鄒遠繼續接觸唐昊和呼嘯，務必查清他們內部那點兒小孩子鬥嘴的破事兒。我給你們兩周時間繼續排查聯盟其他部隊，同時自我調整。兩周之後，哥帶你們先滅了那三個試驗島。”
他又看向方士謙：“這次肅清，邱非暗中助力，你之後有繼續跟蹤他和高英傑的埋線嗎，這次你們贏得這麽蹊蹺，軍部和政府是不是已經開始懷疑他了？”
方士謙站起來，嚴肅地點點頭：“這兩個人的埋線都不深，無法探知具體信息，但從這兩個人的波動頻率來看，被懷疑是肯定的。邱非方面應該已經開始接受審訊和試探，高英傑方面，最近波動區間比以前更覆雜，他應該有其他的行動，但似乎和邱非方面關系並不大。”
“好，邱非那裏，我們目前插不進手，老方你繼續跟蹤，不到性命攸關的時候，不要輕舉妄動。”葉修摁滅了燃盡的煙，“另外，正在進行的和其他戰隊的接觸，還是不要太明目張膽了。雖然現在我們和軍部差不多已經決裂到明面上，但聯盟的面子還是要顧忌，也不能確定聯盟的態度。況且，民眾級別的任務還是得有人去做，輿論營銷，不光只有政府會玩兒。”
他看了看在場的所有人，然後揮了揮手：“行了沒事兒就散了吧。”
留在空間總部的只有微草，百花和301三支戰隊。他們已經無處可去，只能暫時以此為家。
人們找了自己喜歡的屋子各自散去，這邊柳非正忙著把軒轅旺財擺在一個架子上。吊蘭還是沒有開花的跡象，只是葉子變得更茂盛和翠綠，方士謙經常吐槽它就是一盆草。
擺好花盆後，柳非歪著頭瞧了瞧，接著在它的旁邊擺了兩個毛絨玩具，又在墻上貼了一堆花花綠綠的女孩子喜歡的可愛玩意兒。於是泛著冷光的單調墻體瞬間變得活潑溫暖起來。她拍了拍手，站得遠了一些，滿意地打量著自己的勞動成果。
“謔。”劉小別偶然路過，顯然是被這一角熱熱鬧鬧生龍活虎的景象吸引住了。他站在柳非身邊和她一起打量了一會兒，“你還挺能折騰啊。”
“那當然了。”柳非有點得意地說，“現在咱們都沒有家了，只能把這裏當家，就得有個家的樣子唄。”
姑娘一貫輕快豪爽的聲音在最後一句變得有點失落。
劉小別用眼角瞥了她一眼，突然伸出手就朝柳非後腦勺來了一巴掌：“你個二貨，誰說咱們沒家了。”
他看著柳非揉著腦袋朝自己怒目而視的樣子，淡淡地說：“餘老板不是說了麽，只要咱們想回去，他們隨時都在家裏等著呢。”
另一個隔間裏，方士謙正跨坐在椅子上，胳膊搭在椅背上撐著頭，看著王傑希整理桌上的文件。他盯著他看了很久，似乎是在長久地思考著一個問題。終於又過了一會兒，方士謙好像下定決心般地開了口。
“王傑希。”他先叫了一聲吸引對方的註意。
“嗯？”王傑希把手裏的幾本書摞在一旁的架子上。
“你知道我是不能和你結合的吧？”方士謙這樣說。
“我知道。”王傑希手裏的活兒沒停，連頭都沒擡一下，就這麽隨口應著。
方士謙有點兒不高興：“你到底聽沒聽我說話。”
“我聽了。”王傑希翻看著幾頁文件，“你說我不能和你結合，我說我知道。”
“哦。”方士謙有點悻悻的，“那你知道原因吧？”
“嗯。”王傑希把手裏的文件放進抽屜裏，又拿起另一本表格。
方士謙覺得自己這樣特別沒勁，於是他長腿一撩站起來，跨了幾步就站到王傑希跟前，擡起手就把他手裏的文件拍到了地上。
王傑希無奈地擡起頭看著他：“你是不是真要我去給你買點兒靜心口服液？”
方士謙哼了一聲：“不用。我就是覺得自己剛才特別的不酷。”
王傑希哭笑不得：“你酷，你特別酷。你看你為了革命事業都拋棄了兒女情長，你還不夠酷麽。”
讓方士謙這麽墨跡的無非是他自己身為向導的能力。方士謙區別於其他向導，在戰場上最大的優勢，是能夠同時為多名哨兵進行精神同調。而他一旦和某一個哨兵進行結合，生理機能帶來的不可控的變化將改變他整個的精神構造，從此以後，他只能為結合的哨兵一個人進行精神梳理與同調，這會大大折損方士謙在戰爭中的價值和意義。
這個道理方士謙自己自然明白，王傑希當然也明白。
方士謙微垂著眼睛看著王傑希：“等到戰爭勝利了，我們還活著，我退役了以後，就能好好地搞一搞你了。”
王傑希挑了挑眉：“為什麽不是我搞你？”
方士謙呵呵一笑：“因為你拿我沒轍唄。”
他這樣說完，便低下頭親了親王傑希的鼻尖。
摸著良心說，見慣了方士謙平時又熊又沖的橫沖直撞的樣子，此時此刻的他竟展現出如此溫柔克制的一面，王傑希不得不承認自己又懵逼了。
王傑希覺得，方士謙這個人，深不可測，非常可怕。
方士謙擡起頭，又接著用自己的鼻尖蹭了蹭王傑希額前柔軟的垂發。他溫熱的呼吸撲在王傑希的臉上，有種很清爽的味道，和他整個人一樣。方士謙就這樣壓著嗓子在王傑希耳邊慢慢地說：“等這些都結束了，我一定得帶你去看看我最喜歡的一片海。”
他的聲音很有磁性，刻意壓低了之後幾乎能感受到胸腔的共振，喉結一動一動的，簡直要命。
王傑希閉上眼睛，此時氣氛慵懶，他自己也懶懶得不是很想說話。他想，敵人太強大，我方認輸了，心服口服。
一回到興欣基地，方銳還沒來得及去陳果的辦公室，就先掏出了手機撥通了林敬言的號碼。響了五聲之後，那邊接通了電話。
“餵？方銳啊。”那邊傳來林敬言的聲音，“有事嗎？”
“老林你做完任務也不說告訴我一聲。”聽到林敬言的聲音，方銳放下心來，“你現在在霸圖嗎？”
那邊的林敬言嘆了口氣：“最近異動太多，我做完上一個任務就又出來了，現在在戰區旁邊的臨時基地裏。”
“哦。”方銳跟著葉修往辦公樓走去，他們路過了一個小花壇，走在前面的葉修先在拐角轉了個彎，方銳差了他幾步，還沒追上去。此時他身邊一個人都沒有，他想了想，還是決定說出來。
“老林，”方銳看著前面近在眼前的辦公樓，嘴角帶著一絲情緒覆雜的淺笑，“我啊，最近看不見東西的時間越來越長了。”
方銳的外向力，預知未來，有著比其他人的外向力更多的限制條件和更嚴重的反噬傷害。能夠預知的時間長度由於受到場所，對象，身處環境和精神狀態的諸多限制，往往只能進行短期之內少數對象的預測。而方銳的能力，只有在和林敬言配合的情況下，才能發揮出最大的優勢。
林敬言和江波濤一樣，沒有自己的外向力，但卻同時覺醒了哨兵和向導兩種體質。江波濤擅長融合，林敬言擅長延展。他的能力在方銳那裏得到了最好的運用，林敬言用向導之力安撫方銳的精神網，同時用哨兵的力量幫助他指引方向。在林敬言的輔助下，方銳的外向力才能獲得最大程度的施展和開發。
但這樣的能力所付出的代價是比其他人更顯而易見的。方銳在經歷了自己的第一次A級任務，施展過外向力之後，就發現自己偶爾會出現暫時失明的情況。這樣的狀況最開始很短，只會持續幾秒鐘，幾周才會出現一次。後來隨著外向力的運用，反噬情況越來越嚴重。最近一次，他持續失明了整整兩個小時，這樣的情況在一周之內發生過兩次。
那邊的林敬言沈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方銳，你這樣的外向力，還是不要再使用了。”
他繼續說：“戰爭，每分每秒都在發生著變化，你沒必要做這樣的無用功。”
方銳靜靜地聽著，等林敬言說完了許久，他突然笑了一下。
“老林啊。”方銳的聲音帶著輕快的笑意，“哎，林敬言大大，我突然想你了。”
林敬言聽了也挺無奈地笑了起來：“唉，方銳大大，不然等我這次任務結束，我們見一面吧。”
“好啊。”方銳高高興興地答應了下來，接著和林敬言互相道了別，掛掉了電話。
看著屏幕黑掉的手機，方銳剛剛還帶著笑意的神情慢慢消失了，之前笑得彎起來的亮晶晶的眼睛漸漸變得凝重和嚴肅起來。
他加緊跑了幾步追上了即將一腳跨進陳果辦公室的葉修。他將他拉到一邊的角落裏，來不及細想，便用他直覺所能想到的最原始，最不會被任何高端的科技監測到的方法傳遞出信息。
他一把拉過葉修的手，攤開他的手掌，用自己的身體擋掉了所有可能的監視死角。接著他伸出手指，在葉修的掌心一筆一劃地寫道：
老林出事了。
一周後，剛剛從一場持續兩個小時的暫時性失明中恢覆過來的方銳，接到了林敬言的電話。
那邊林敬言說：“方銳啊，我現在就在H市附近，你今晚有空嗎，不然今晚我們見個面吧，我幫你梳理一下精神網，再看看你眼睛的情況。”
方銳說：“好呀。”
他掛掉電話，朝著旁邊一直開著監聽設備的葉修笑了一下。他彎起亮晶晶的眼睛，語調輕松地說：“老葉，我要去赴死約了。”
他說：“你放心吧，我肯定不會暴露邱非的。”
之前的那一個星期，讀出了方銳字跡消息的葉修，迅速展開了多方面的秘密調查。他先和霸圖那邊取得了聯系，得知林敬言自從被軍部委托派去別市單獨完成一個等級為D的任務回來之後，就總是接二連三地接到其他零碎的委派任務，很少留在霸圖基地。
接著葉修想到方士謙之前匯報的情況，高英傑的精神網有不同頻率區間的波動，他暗中聯絡了邱非，三天之後他接到邱非方面傳來的密電，上面只有四個字：“林已肅清”。
葉修當時是猶豫了一瞬，在思考要不要將這個消息告訴方銳，到底應該用什麽樣的方式告訴方銳。但最後，他選擇了最直接的一種。他將方銳叫到自己的辦公室，單刀直入地將林敬言犧牲的消息說了出來。
聽到消息後的方銳表現得很平靜。他沒有憤怒也沒有悲傷，就像一切早已是預料之中的一樣。他也沒有說別的廢話，直接和葉修討論起了這其中的種種可能性。
最壞的一種，是軍部急於鏟除掉擁有對他們最不利的外向力的自己和自己的搭檔林敬言，同時軍部之前對邱非的懷疑還沒有消除，也希望借由此事試探邱非的立場。
如果兩個可能同時發生，最後葉修和方銳的一致意見是，保護邱非，犧牲方銳。
得出這個結論的那一刻，素來冷靜沈穩，殺伐決斷從不猶豫的葉修都開始於心不忍。
但方銳反而比他更平靜地接受，甚至比他更先一步提出了這個建議。他說，我自己也知道，戰場的形勢，每分每秒都在變化，我的外向力其實並不重要。世事的變化總有其規律，但人心難測，在以後的戰爭中，邱非確實比我更重要。
他笑了一下，又補充道，況且老林不在了，我能力的發揮也會受限。
葉修總覺得他的笑容裏有股慘然的味道。於是他掩飾般地別開了眼神，低頭找煙。
這之後的第二天，方銳就陷入了這一周的第一場長時間的失明中。
葉修說：“我們只是做了最壞的情況預估，也可能事實並沒有那麽糟。雖然完全不能暴露邱非，但我還是會在暗中加派人手，盡可能尋找機會把你救出來的。”
方銳搖搖頭：“你從前一直說，只要有行動，就會留有痕跡，就會有人察覺。我早和你說過我的決心，你如果真那麽做了才是真的糟蹋了我的一片苦心。”
“向死而生，這不是你經常說的話嗎。”方銳繼續說，“多帥啊，我好不容易也能這麽刷一把帥氣值，你可別攔著我。”
約定的時間到了，方銳站起來就往出走，葉修將他送出去，直到興欣基地的門口。此時正值晚飯時分，整個基地裏熱熱鬧鬧的，大家都往食堂的方向走。路上他們遇到了蘇沐橙，遇到了包子，遇到了莫凡。方銳笑著和每個人打招呼，說著“吃好啊。”
這次的行動，為保證絕對的隱蔽性，葉修沒有再讓多餘的人知道。
直到方銳在大門口遇到了正拎著兩大袋水果往裏走的陳果，陳果看到方銳，招呼著：“怎麽吃飯的時候往出跑啊？”
方銳笑了笑：“我去見個朋友，一會兒就回來啦。”
陳果兩只手裏都拎著袋子，騰不出手。她揚了揚下巴算是揮了揮手，大聲說著：“那你快點兒回來啊，我買的都是你們愛吃的，回來晚了老魏他們都搶沒了。”
“好了我知道了。”方銳看了看陳果，又看了看葉修。
他們的身後是整個興欣戰隊，食堂裏飄來飯香。方銳看著他們，笑著揮了揮手。
“再見啦。”
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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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煙雨之後，我和呼嘯的唐昊隊長進行了進一步的接觸，有了初步的成效。唐昊本人接受了我們的精神排查，沒有問題。但他拒絕了我們進一步對呼嘯戰隊的排查。他說他會在這個月內給我們最終的答覆。”
鄒遠頓了一下，繼續說：“我們的最近一次任務，是被單獨派去完成S級任務，因為之前張佳樂前輩就已經提前提醒了我們，有可能會被肅清波及，所以這次任務過程中非常小心，最後也算撤退了出來。”
這次任務，百花犧牲三人。鄒遠並沒有說出來。
“但我們有了新的發現。”他說，“後來我們俘虜了一名軍部中尉，經過拷問之後，他吐出一些比較有用的信息。類似東島那樣的試驗田，軍部一共有三處，分別在東，東南和南部。除此以外，整個H省都是一個大型實驗基地，只是平時被偽裝成了旅游聖地，但事實上那裏住的大部分居民都是試驗田的科研人員，他們也會單獨劈出隱蔽的實驗基地。”
“鄒遠可以啊，有長進了。”葉修吐了口煙，“是你自己拷問的嗎？”
鄒遠有點不要意思地低了低頭：“啊，是的。我以前和張佳樂前輩系統地學習過拷問的課程。”
“被張佳樂調教出來的學生，”方銳打了個冷戰，“可怕，非常可怕，你已經不再是原來的那個單純的鄒遠了。”
劉小別表示附議。
葉修嘴裏叼著煙揮了揮手示意鄒遠可以坐下了，接著他自己站了起來：“朋友們，我們接下來的任務已經很明確了。鄒遠繼續接觸唐昊和呼嘯，務必查清他們內部那點兒小孩子鬥嘴的破事兒。我給你們兩周時間繼續排查聯盟其他部隊，同時自我調整。兩周之後，哥帶你們先滅了那三個試驗島。”
他又看向方士謙：“這次肅清，邱非暗中助力，你之後有繼續跟蹤他和高英傑的埋線嗎，這次你們贏得這麽蹊蹺，軍部和政府是不是已經開始懷疑他了？”
方士謙站起來，嚴肅地點點頭：“這兩個人的埋線都不深，無法探知具體信息，但從這兩個人的波動頻率來看，被懷疑是肯定的。邱非方面應該已經開始接受審訊和試探，高英傑方面，最近波動區間比以前更覆雜，他應該有其他的行動，但似乎和邱非方面關系並不大。”
“好，邱非那裏，我們目前插不進手，老方你繼續跟蹤，不到性命攸關的時候，不要輕舉妄動。”葉修摁滅了燃盡的煙，“另外，正在進行的和其他戰隊的接觸，還是不要太明目張膽了。雖然現在我們和軍部差不多已經決裂到明面上，但聯盟的面子還是要顧忌，也不能確定聯盟的態度。況且，民眾級別的任務還是得有人去做，輿論營銷，不光只有政府會玩兒。”
他看了看在場的所有人，然後揮了揮手：“行了沒事兒就散了吧。”
留在空間總部的只有微草，百花和301三支戰隊。他們已經無處可去，只能暫時以此為家。
人們找了自己喜歡的屋子各自散去，這邊柳非正忙著把軒轅旺財擺在一個架子上。吊蘭還是沒有開花的跡象，只是葉子變得更茂盛和翠綠，方士謙經常吐槽它就是一盆草。
擺好花盆後，柳非歪著頭瞧了瞧，接著在它的旁邊擺了兩個毛絨玩具，又在墻上貼了一堆花花綠綠的女孩子喜歡的可愛玩意兒。於是泛著冷光的單調墻體瞬間變得活潑溫暖起來。她拍了拍手，站得遠了一些，滿意地打量著自己的勞動成果。
“謔。”劉小別偶然路過，顯然是被這一角熱熱鬧鬧生龍活虎的景象吸引住了。他站在柳非身邊和她一起打量了一會兒，“你還挺能折騰啊。”
“那當然了。”柳非有點得意地說，“現在咱們都沒有家了，只能把這裏當家，就得有個家的樣子唄。”
姑娘一貫輕快豪爽的聲音在最後一句變得有點失落。
劉小別用眼角瞥了她一眼，突然伸出手就朝柳非後腦勺來了一巴掌：“你個二貨，誰說咱們沒家了。”
他看著柳非揉著腦袋朝自己怒目而視的樣子，淡淡地說：“餘老板不是說了麽，只要咱們想回去，他們隨時都在家裏等著呢。”
另一個隔間裏，方士謙正跨坐在椅子上，胳膊搭在椅背上撐著頭，看著王傑希整理桌上的文件。他盯著他看了很久，似乎是在長久地思考著一個問題。終於又過了一會兒，方士謙好像下定決心般地開了口。
“王傑希。”他先叫了一聲吸引對方的註意。
“嗯？”王傑希把手裏的幾本書摞在一旁的架子上。
“你知道我是不能和你結合的吧？”方士謙這樣說。
“我知道。”王傑希手裏的活兒沒停，連頭都沒擡一下，就這麽隨口應著。
方士謙有點兒不高興：“你到底聽沒聽我說話。”
“我聽了。”王傑希翻看著幾頁文件，“你說我不能和你結合，我說我知道。”
“哦。”方士謙有點悻悻的，“那你知道原因吧？”
“嗯。”王傑希把手裏的文件放進抽屜裏，又拿起另一本表格。
方士謙覺得自己這樣特別沒勁，於是他長腿一撩站起來，跨了幾步就站到王傑希跟前，擡起手就把他手裏的文件拍到了地上。
王傑希無奈地擡起頭看著他：“你是不是真要我去給你買點兒靜心口服液？”
方士謙哼了一聲：“不用。我就是覺得自己剛才特別的不酷。”
王傑希哭笑不得：“你酷，你特別酷。你看你為了革命事業都拋棄了兒女情長，你還不夠酷麽。”
讓方士謙這麽墨跡的無非是他自己身為向導的能力。方士謙區別於其他向導，在戰場上最大的優勢，是能夠同時為多名哨兵進行精神同調。而他一旦和某一個哨兵進行結合，生理機能帶來的不可控的變化將改變他整個的精神構造，從此以後，他只能為結合的哨兵一個人進行精神梳理與同調，這會大大折損方士謙在戰爭中的價值和意義。
這個道理方士謙自己自然明白，王傑希當然也明白。
方士謙微垂著眼睛看著王傑希：“等到戰爭勝利了，我們還活著，我退役了以後，就能好好地搞一搞你了。”
王傑希挑了挑眉：“為什麽不是我搞你？”
方士謙呵呵一笑：“因為你拿我沒轍唄。”
他這樣說完，便低下頭親了親王傑希的鼻尖。
摸著良心說，見慣了方士謙平時又熊又沖的橫沖直撞的樣子，此時此刻的他竟展現出如此溫柔克制的一面，王傑希不得不承認自己又懵逼了。
王傑希覺得，方士謙這個人，深不可測，非常可怕。
方士謙擡起頭，又接著用自己的鼻尖蹭了蹭王傑希額前柔軟的垂發。他溫熱的呼吸撲在王傑希的臉上，有種很清爽的味道，和他整個人一樣。方士謙就這樣壓著嗓子在王傑希耳邊慢慢地說：“等這些都結束了，我一定得帶你去看看我最喜歡的一片海。”
他的聲音很有磁性，刻意壓低了之後幾乎能感受到胸腔的共振，喉結一動一動的，簡直要命。
王傑希閉上眼睛，此時氣氛慵懶，他自己也懶懶得不是很想說話。他想，敵人太強大，我方認輸了，心服口服。
一回到興欣基地，方銳還沒來得及去陳果的辦公室，就先掏出了手機撥通了林敬言的號碼。響了五聲之後，那邊接通了電話。
“餵？方銳啊。”那邊傳來林敬言的聲音，“有事嗎？”
“老林你做完任務也不說告訴我一聲。”聽到林敬言的聲音，方銳放下心來，“你現在在霸圖嗎？”
那邊的林敬言嘆了口氣：“最近異動太多，我做完上一個任務就又出來了，現在在戰區旁邊的臨時基地裏。”
“哦。”方銳跟著葉修往辦公樓走去，他們路過了一個小花壇，走在前面的葉修先在拐角轉了個彎，方銳差了他幾步，還沒追上去。此時他身邊一個人都沒有，他想了想，還是決定說出來。
“老林，”方銳看著前面近在眼前的辦公樓，嘴角帶著一絲情緒覆雜的淺笑，“我啊，最近看不見東西的時間越來越長了。”
方銳的外向力，預知未來，有著比其他人的外向力更多的限制條件和更嚴重的反噬傷害。能夠預知的時間長度由於受到場所，對象，身處環境和精神狀態的諸多限制，往往只能進行短期之內少數對象的預測。而方銳的能力，只有在和林敬言配合的情況下，才能發揮出最大的優勢。
林敬言和江波濤一樣，沒有自己的外向力，但卻同時覺醒了哨兵和向導兩種體質。江波濤擅長融合，林敬言擅長延展。他的能力在方銳那裏得到了最好的運用，林敬言用向導之力安撫方銳的精神網，同時用哨兵的力量幫助他指引方向。在林敬言的輔助下，方銳的外向力才能獲得最大程度的施展和開發。
但這樣的能力所付出的代價是比其他人更顯而易見的。方銳在經歷了自己的第一次A級任務，施展過外向力之後，就發現自己偶爾會出現暫時失明的情況。這樣的狀況最開始很短，只會持續幾秒鐘，幾周才會出現一次。後來隨著外向力的運用，反噬情況越來越嚴重。最近一次，他持續失明了整整兩個小時，這樣的情況在一周之內發生過兩次。
那邊的林敬言沈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方銳，你這樣的外向力，還是不要再使用了。”
他繼續說：“戰爭，每分每秒都在發生著變化，你沒必要做這樣的無用功。”
方銳靜靜地聽著，等林敬言說完了許久，他突然笑了一下。
“老林啊。”方銳的聲音帶著輕快的笑意，“哎，林敬言大大，我突然想你了。”
林敬言聽了也挺無奈地笑了起來：“唉，方銳大大，不然等我這次任務結束，我們見一面吧。”
“好啊。”方銳高高興興地答應了下來，接著和林敬言互相道了別，掛掉了電話。
看著屏幕黑掉的手機，方銳剛剛還帶著笑意的神情慢慢消失了，之前笑得彎起來的亮晶晶的眼睛漸漸變得凝重和嚴肅起來。
他加緊跑了幾步追上了即將一腳跨進陳果辦公室的葉修。他將他拉到一邊的角落裏，來不及細想，便用他直覺所能想到的最原始，最不會被任何高端的科技監測到的方法傳遞出信息。
他一把拉過葉修的手，攤開他的手掌，用自己的身體擋掉了所有可能的監視死角。接著他伸出手指，在葉修的掌心一筆一劃地寫道：
老林出事了。
一周後，剛剛從一場持續兩個小時的暫時性失明中恢覆過來的方銳，接到了林敬言的電話。
那邊林敬言說：“方銳啊，我現在就在H市附近，你今晚有空嗎，不然今晚我們見個面吧，我幫你梳理一下精神網，再看看你眼睛的情況。”
方銳說：“好呀。”
他掛掉電話，朝著旁邊一直開著監聽設備的葉修笑了一下。他彎起亮晶晶的眼睛，語調輕松地說：“老葉，我要去赴死約了。”
他說：“你放心吧，我肯定不會暴露邱非的。”
之前的那一個星期，讀出了方銳字跡消息的葉修，迅速展開了多方面的秘密調查。他先和霸圖那邊取得了聯系，得知林敬言自從被軍部委托派去別市單獨完成一個等級為D的任務回來之後，就總是接二連三地接到其他零碎的委派任務，很少留在霸圖基地。
接著葉修想到方士謙之前匯報的情況，高英傑的精神網有不同頻率區間的波動，他暗中聯絡了邱非，三天之後他接到邱非方面傳來的密電，上面只有四個字：“林已肅清”。
葉修當時是猶豫了一瞬，在思考要不要將這個消息告訴方銳，到底應該用什麽樣的方式告訴方銳。但最後，他選擇了最直接的一種。他將方銳叫到自己的辦公室，單刀直入地將林敬言犧牲的消息說了出來。
聽到消息後的方銳表現得很平靜。他沒有憤怒也沒有悲傷，就像一切早已是預料之中的一樣。他也沒有說別的廢話，直接和葉修討論起了這其中的種種可能性。
最壞的一種，是軍部急於鏟除掉擁有對他們最不利的外向力的自己和自己的搭檔林敬言，同時軍部之前對邱非的懷疑還沒有消除，也希望借由此事試探邱非的立場。
如果兩個可能同時發生，最後葉修和方銳的一致意見是，保護邱非，犧牲方銳。
得出這個結論的那一刻，素來冷靜沈穩，殺伐決斷從不猶豫的葉修都開始於心不忍。
但方銳反而比他更平靜地接受，甚至比他更先一步提出了這個建議。他說，我自己也知道，戰場的形勢，每分每秒都在變化，我的外向力其實並不重要。世事的變化總有其規律，但人心難測，在以後的戰爭中，邱非確實比我更重要。
他笑了一下，又補充道，況且老林不在了，我能力的發揮也會受限。
葉修總覺得他的笑容裏有股慘然的味道。於是他掩飾般地別開了眼神，低頭找煙。
這之後的第二天，方銳就陷入了這一周的第一場長時間的失明中。
葉修說：“我們只是做了最壞的情況預估，也可能事實並沒有那麽糟。雖然完全不能暴露邱非，但我還是會在暗中加派人手，盡可能尋找機會把你救出來的。”
方銳搖搖頭：“你從前一直說，只要有行動，就會留有痕跡，就會有人察覺。我早和你說過我的決心，你如果真那麽做了才是真的糟蹋了我的一片苦心。”
“向死而生，這不是你經常說的話嗎。”方銳繼續說，“多帥啊，我好不容易也能這麽刷一把帥氣值，你可別攔著我。”
約定的時間到了，方銳站起來就往出走，葉修將他送出去，直到興欣基地的門口。此時正值晚飯時分，整個基地裏熱熱鬧鬧的，大家都往食堂的方向走。路上他們遇到了蘇沐橙，遇到了包子，遇到了莫凡。方銳笑著和每個人打招呼，說著“吃好啊。”
這次的行動，為保證絕對的隱蔽性，葉修沒有再讓多餘的人知道。
直到方銳在大門口遇到了正拎著兩大袋水果往裏走的陳果，陳果看到方銳，招呼著：“怎麽吃飯的時候往出跑啊？”
方銳笑了笑：“我去見個朋友，一會兒就回來啦。”
陳果兩只手裏都拎著袋子，騰不出手。她揚了揚下巴算是揮了揮手，大聲說著：“那你快點兒回來啊，我買的都是你們愛吃的，回來晚了老魏他們都搶沒了。”
“好了我知道了。”方銳看了看陳果，又看了看葉修。
他們的身後是整個興欣戰隊，食堂裏飄來飯香。方銳看著他們，笑著揮了揮手。
“再見啦。”
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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