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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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士謙的傷勢看上去雖然比較嚴重，但好在沒有傷到內臟和筋骨，加上他本人也就是個二十郎當歲的小夥子，精力旺盛愈合能力強，王傑希給他批了半個月的假，他在病房躺了三天就回宿舍了，又在宿舍躺了四天，湊夠一個禮拜，就開始有點想活蹦亂跳。
王傑希看他一天天的在擬巡場旁邊一圈圈地轉悠，恨不能下一刻就沖進去打幾個來回，憋得眼睛裏都開始泛綠光了。王傑希嘆了口氣，招招手把他叫到跟前兒。
“你是不是閑不住。”王傑希問。
“我這不是都好了嗎！”
“哦，都好了。”王傑希看了他一眼，“都好了那就把馮主席之前讓你寫那個向導三期擬訓計劃的報告趕緊寫了交上去吧，他都催我半個月了。”
方士謙捂住了肚子：“哎喲，剛才走得有點兒用力，傷口崩開了。”
王傑希懶得搭理他：“你傷的是胸口。”
方士謙有點忿忿兒的：“張新傑也是向導，怎麽不讓他寫啊，馮主席就是偏心眼，你就應該像老韓似的，把你那大小眼一瞪，也嚇唬嚇唬他。”
王傑希拍拍他的肩：“誰讓你是聯盟寶貴的財富呢。”
“我怎麽聽著你說的跟罵我似的呢。”
“我怎麽會罵你呢，雖然你人平時吧是不著調了點兒，性格是熊了點兒，情商有時候是會有點兒不在線上，但是你當向導的能力那是沒的說的啊，我們大家都看得見，馮主席也是愛惜人才。”王傑希這麽哄著他。
方士謙一臉懵逼：“我怎麽還是聽著你就是在罵我呢。”
王傑希心想，完了，這次這傷受的，把智商也傷沒了。
要說方士謙身為向導，能力確實沒的說，但他就是懶，一動筆頭工作跟要他命一樣。後來王傑希也就不強求他了，趁他傷還沒好利索，每天晚上吃完飯，固定時間把他叫到辦公室，方士謙東一嘴西一嘴地口述，王傑希幫他梳理成文字版，就這樣寫出來了計劃書交了上去。
如今已是初春，氣溫回升，太陽落山也比之前晚。沒有霧霾的時候，B市有非常絢麗的晚霞，和王傑希小時候記憶中美麗的黃昏一模一樣。後來他身邊有很多的人，就是因為那樣溫柔的黃昏愛上了這座城市。
高英傑來微草已經有快半年了。這半年裏，他從一個羞澀靦腆的少年長成了可以獨當一面的戰士，微草的每個人都對他很好。除了方士謙不怎麽待見他之外，他在微草的每一天過得都很開心，至少看上去是那樣。
王傑希知道他每天晚上都會給喬一帆打個電話簡單地聊上兩句。預備役裏的友誼往往純粹而珍貴，就像王傑希雖然嫌黃少天煩嫌喻文州心臟，但依然視他們為摯友一般，他也能理解高英傑和喬一帆的友情。偶爾他也會和葉修說，讓他幫忙照顧一下這位高英傑的好友。
事情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不一樣的，說實話王傑希自己也不能記得特別的清楚。
當方士謙一臉嚴肅地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前，舉起手中的物件時，王傑希終於意識到，他腦海深處隱約的轟鳴之聲終將釀成一場疾風驟雨。
最開始是袁柏清在被方士謙單方面的碾壓特訓結束之後偶然間提起來的，他說他覺得肖雲最近很不對勁。
方士謙的傷好不容易好透了，終於能下擬訓場，當然是先把自己的大徒弟虐了個爽。此時此刻他正揮灑著自己年輕的汗水，隨口問道：“怎麽不對勁了？”
袁柏清說：“他最近總是一個人待著，不註意的時候就會找不到他，也不知道他幹嘛去了。他一個人待著的時候也總是很少說話，反正就是怪怪的。”
“他是不是失戀了？”
“以前也沒聽他說有女朋友啊，再說他不是一直都和柳非走得很近麽。”袁柏清也沒多想，“有可能是柳非把他甩了？”
“別瞎說，人柳非長得挺漂亮一小姑娘能看得上肖雲麽。”方士謙想了想，“肖雲不對勁，有別人發現嗎？”
“最開始就是柳非跟我說的啊，後來神算子也說，說肖雲最近印堂發黑。”
“周燁柏這個嘴簡直不能好了。”方士謙不屑，“你們也不要去湊熱鬧，可能人家就是家裏有事兒呢，給人家留點隱私空間，別給你師父丟人。”
“哦。”袁柏清撓了撓頭，先走了。
偌大的擬訓場裏只剩下方士謙一個人，他卸下了剛剛一臉不屑不當回事兒的表情，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他總覺得，心中那漫無邊際的黑暗盡頭的光亮更明亮了一點。他也不知道自己朝著這個方向走下去，背後的事實是鮮血淋漓還是有驚無險，他希望是虛驚一場，但心中總有一個聲音在叫囂著，催促著他往前走，無法停下來。
他慢悠悠地穿著外套，還在仔細地思考著，全然沒有發現擬訓場門外還有一個人站在陰影裏靜靜地看著他。
王傑希對高英傑的訓練還如往常一樣嚴格又細致。對於王傑希的決定，方士謙果然如自己當初說的那樣，不再插手，也不再評論。但他也沒好心到要去主動幫忙，他只是一直冷眼旁觀著。高英傑的每項訓練都完成得非常出色，每次出去執行任務也都十分順利。方士謙作為副隊，每周都會收到任務報告的匯總，他先簽字，然後再送到王傑希那裏簽字存檔。
微草的向導訓練和實戰計劃與數據也都全權由方士謙負責，這是他一直以來的工作。他翻看著半年以來的所有檔案，發現高英傑一次精神梳理都沒有做過，不論是和哪個向導。
當初王傑希剛進微草，拒絕了方士謙的精神梳理，但他沒有拒絕鄧覆升的，甚至偶爾會接受袁柏清的，聯合作戰時也會讓張新傑為自己做梳理。但高英傑不一樣，他沒有接受過任何人的梳理。
和他關系最要好的喬一帆是哨兵，也不可能為他進行梳理。整整半年沒有接受過精神梳理，對於一個哨兵，尤其是一個新人來說，簡直就是不可能存在的事情。一般情況下，這樣的哨兵通常撐不過三個月就會神智失常或者精神暴走。
方士謙反覆翻看著他能找到的所有資料，越看越覺得沈重。
他有想過要不要把這些情況和自己的懷疑全部告訴王傑希，很多個晚上他都在想，如果告訴了王傑希，接下來該怎麽辦，這些情況所指向的事實究竟是什麽，他現在也不知道。他的心中模模糊糊有一個方向和答案，但沒有足夠的證據，所有的線索都是斷裂的，分散的，他什麽都說不出來。
方士謙想，算了，先不要說了。這是他和王傑希共同帶領的微草，現在王傑希扛起了他能看到的一半，那麽他看不到的那一半，就由自己來扛吧。
這天在食堂，方士謙偶然聽鄰桌的劉小別正在和袁柏清梁方一群人邊吃邊聊天。梁方說劉小別最近跟怨婦似的，劉小別直接讓丫滾蛋。
“這就是落差和對比啊，之前熱情似火現在冷若冰霜，擱誰誰都受不了啊。”李濟一邊啃著雞脖子一邊感嘆。
“你瑪麗蘇小說看多了都給你看變性了吧，嘴怎麽這麽碎呢。”劉小別叼著酸奶吸管白了他一眼。
“嘿，劉小別你大爺的，他嘴碎不碎跟特麽瑪麗蘇小說有什麽關系啊，小心我上網跟你的那群粉絲們說你歧視女性。”柳非一拍桌子。
“哎，你還真別說，藍雨那小孩兒最近確實不怎麽纏著你了，連我都發現了。”袁柏清喜歡吃肉，正吃了一嘴的油，“你手機來消息的頻率明顯比之前少了好多。”
“你沒事兒還偷窺我手機啊？”
“你手機鈴設置的那麽騷包那是我故意偷窺你麽？！”
“我手機鈴騷不騷包關你屁事啊？你有沒有點兒審美？”
“我的審美不騷包啊。”
方士謙聽他們就“騷包和審美的區別與聯系”究竟是什麽這個話題胡扯了差不多半個小時，中間還夾雜著若幹句京罵和約架，最後終於聽到了重點。
好像是自從上次聯盟軍演盧瀚文與高英傑一戰後，盧瀚文就把和劉小別約戰的精力轉移出去了一部分在高英傑的身上。兩個人都是同屆亮相的新人，共同話題相對多了一些，最近高英傑和盧瀚文經常在網上聊天，微草的隊員們好像也都知道這件事。
說起來，高英傑在微草這半年，似乎沒有什麽事是避諱著大家的。
也有幾次，方士謙也會質疑自己，覺得自己是不是鉆牛角尖了。但是隨後心中就有另一個聲音不停地跟他說，往前走，你就快到了。
後來方士謙特別不道德地在自己辦公室用自己的電腦入侵了高英傑的電腦，然後在網上調出來了他和盧瀚文的聊天記錄。方士謙一邊手裏沒聽地在鍵盤上輸入著清掃入侵痕跡的程序，一邊在心裏默默鄙視著自己。
你看看你自己現在這個樣子，整個一怨婦。他這麽想著，但我是為了微草，對，我是為了微草。
這樣的開脫他自己覺得有點說不過去。
高英傑和盧瀚文的交流乍看上去沒什麽問題。基本都是在交流戰術心得，也會聊一聊自己正在打的游戲看的電影，都是些男孩子的話題。
期間高英傑偶然問起盧瀚文關於喻文州和黃少天外向力的事，盧瀚文就一五一十地回答了，絲毫沒有隱瞞。高英傑認認真真地記著，遇到模糊的細節也會著重問一下。
這段話引起了方士謙的註意。
要說喻文州和黃少天的外向力，在整個聯盟都算不上秘密。就算高英傑不問，他自己也有其他的途徑知道。但他問得非常仔細，但又表現得滴水不漏不留痕跡的樣子，不會過分引人註意。
他不光問了喻文州和黃少天的外向力，還問了藍雨其他人的外向力。
方士謙突然想起當時聯盟軍演，高英傑和王傑希對戰時的情景。場上的高英傑絲毫看不出平時羞澀靦腆的樣子，每一招的攻擊都直截了當又淩厲無比，招招致命，仿佛一定要把王傑希的外向力逼出來似的，不達目的不罷休。
不然也不會在那種前後輩互相交流切磋的場面上把自己唯一的武器變成炸彈做最後一搏了，那分明太誇張。
只不過王傑希做的比他更好，讓高英傑的反擊看上去是那麽的順理成章罷了。
現在方士謙回想起這一切的細節，仿佛無數碎片中，隱隱約約地開始有一條線連接了起來。
他突然背後一陣發涼，立刻拿起了電話。
電話通了，之後傳來葉修有點懶散的聲音：“想我了？”
“葉修。”方士謙的聲音很嚴肅，“這半年裏，有人問過你的外向力是什麽嗎？”
“想知道我外向力的人多了去了，你指哪個？”
“喬一帆。”方士謙慢慢地說，“他，有向你問過你的，或者興欣任何一個沒有公開外向力的人的情報嗎？”
葉修那邊沈默了一下，接著聲音也變得嚴肅了起來：“你發現什麽事情了是嗎？”
方士謙只覺得自己心中那個一直隱藏在深處的聲音此時變得簡直刺耳了起來。他繼續冷靜地問：“你怎麽說的？”
“我什麽都沒說。”葉修的聲音很平穩，聽上去非常可靠，“你放心。”
方士謙掛掉電話，便一刻沒停地迅速抹掉了自己電腦的入侵痕跡。他的手指修長有力，在鍵盤上敲擊的聲音非常好聽。
而在網絡的另一邊，高英傑正坐在自己的宿舍裏，他正捧著一杯熱咖啡看著顯示器上監視程序中從微草副隊長辦公室發出的入侵和清掃的指令，編碼一行行地暴露在他漆黑的眼睛裏，他安安靜靜地看著，年輕的臉上波瀾不驚，目光卻慢慢變得冷厲了起來。
肖雲最近的反常終於徹底引起了微草的註意。王傑希給他批了三天的假，讓他回家好好調整一下狀態再回來。拿了假條的肖雲臉上浮現出如釋重負的表情，當天下午就簡單地收拾了一下行李離開了。
方士謙趁大家都去吃晚飯的空當溜進肖雲的宿舍檢查了一番，一眼掃過去似乎並沒有什麽反常，但他總覺得會有一個答案在這裏。在某些非常關鍵的時刻，方士謙的直覺往往敏銳得可怕。
他幾乎是消無聲息地翻遍了肖雲所有的東西。床鋪，衣櫃，桌子，五鬥櫥，衛生間的櫃子。所有的地方都翻遍了，最後在衣櫃旁邊的壁櫃裏發現了一樣東西。
他把那東西從一疊床單被罩中抽出來拿在手裏，看清楚那是什麽之後，方士謙的呼吸都停滯了一下。
那是一截柔軟的，雪白的，修剪得非常漂亮的雪貂的尾巴。
肖雲的精神體是雪貂。他管它叫垚垚。當時方士謙還打趣他說，你怎麽管人家叫六個土啊，多土啊。
肖雲當時年少輕狂，加上方士謙向來和大家打成一片，也沒有什麽上下級的概念。肖雲瞪了方士謙一眼，說副隊你真沒文化，垚者，霄拔巍峨也。
方士謙不甘示弱，你別跟我裝有文化，你先告訴我19加8等於幾？
肖雲非常喜歡垚垚，經常把它放出來幫它梳毛，後來鄧覆升和梁方他們就逗他，說它尾巴這麽好看，賣了當圍脖能值不少錢吧？
說著作勢就要去拿剪刀。
肖雲急了，趕緊把雪貂摟在自己懷裏。他氣的吹胡子瞪眼的，大聲吼著：“你們敢剪它尾巴，除非我死了！”
當時他是當著微草所有隊員的面兒發的火兒，後來大家都被他逗笑了，當時高英傑還沒入戰隊，他不知道有這麽一段事兒。
而此時此刻，方士謙的手裏拿著的，正是垚垚的尾巴，它的尾巴非常美麗，絕對不會認錯。
方士謙心中的那個聲音，簡直要尖叫到發出切實存在的聲音出來了。
此時的天已經完全黑下來了，今天有霧霾，沒有方士謙童年記憶中的黃昏，也沒有月亮和星空。天幕一片漆黑，初春的晚風還有點刺骨的涼意。
方士謙拿著肖雲可能是拼死傳遞出來的信號，朝王傑希的辦公室走過去。
按照往常來看，現在這個時間，大家應該還在食堂吹牛扯淡。今天與往常相比，在別人看來，也都是別無二致的普普通通的一天。
方士謙來到王傑希的辦公室，推門進去，隔著桌子坐到王傑希對面。
而樓下站在樹影裏的高英傑將這一切都靜靜地收在眼底。
當王傑希看到方士謙手中的雪貂尾巴，他終於意識到，自己腦海深處隱約的轟鳴之聲終將釀成一場疾風驟雨。
“你能從上面感知到殘留的頻率嗎？”方士謙問。
“我試一下。”王傑希說著閉上了眼睛。
方士謙同時展開了小範圍的精神壁。過了一會兒，他看到王傑希神色覆雜地睜開了眼睛。
“最近一次感受到肖雲本人的波段頻率，”王傑希說的有點凝滯，“是一個月前。”
方士謙覺得背後有一滴冷汗都流下來了。從他上次在王傑希辦公室發現肖雲到現在算起，差不多剛好是一個月的時間。
“也就是說肖雲一個月前就……？”
王傑希看著他，沒說話。
“隊長。”方士謙看著王傑希嚴肅的表情，靜靜地說，“高英傑的外向力到底是什麽。”
私下裏方士謙從沒有叫過王傑希隊長，他從來都是直呼其名。這是第一次他這麽認真地喊他隊長。
“據我所知，是幻覺。”王傑希沒有隱瞞，“包括幻視和幻聽。上次聯盟軍演，他和藍雨的盧瀚文對戰，取勝的關鍵是幻聽。當初我對他的訓練，他的幻視一直處於制造物體幻覺和短暫的生物存在幻覺的階段。”
“但如果說肖雲在一個月前就失蹤了，那麽最近這一個月在我們身邊朝夕相處的肖雲，如果全部都是英傑的制造的幻覺的話，”王傑希的眉頭皺得很緊，“我們這次面臨的情況會很嚴峻。”
“我們要找到他。”方士謙說。
王傑希搖搖頭：“單純的找是找不到的。我們要問。”他看著他的眼睛，“相信我，這一天不會很久。”
“根據我的調查，高英傑來到微草這半年以來，從沒有接受過任何向導的精神梳理。”方士謙將他這段時間調查的情況全部告訴了王傑希，王傑希靜靜地聽著，中間沒有說過一句話。
“我知道我們現在不能確定他的最終目的到底是什麽，甚至不能確定這一切的證據指向的人是否確實是高英傑。”方士謙最後說，“但是隊長，我們要小心。”
王傑希看著他，點了點頭。
“從現在開始，凡是出任務，必須至少三人為一個小組行動。平時也盡量不要單獨行動。”王傑希說，“我們現在要搞清楚的是對方的最終目的。你一定要小心。”
方士謙站起來往出走，手剛搭在門把上，就聽王傑希在背後叫自己。
“士謙。”
方士謙有點驚訝地回過頭。
王傑希沖他笑了一下：“謝謝。”
方士謙一個人走回了宿舍樓。宿舍樓一樓的聲控燈壞了，一直忘了修。方士謙摸黑往二樓走，就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
“方士謙！”王傑希在後面叫他。
方士謙扭過頭，看到王傑希正在身後不遠處。
他剛想問你還有啥事。突然間王傑希的身影便如鬼魅般瞬間沖到自己跟前。
他看到王傑希的臉離自己非常近，近到他的呼吸都能撲在自己的皮膚上。
王傑希沖他笑了一下，壓低嗓音，把嘴湊到他耳邊悄聲說道：“士謙，你知道的真是太多了。”
下一個瞬間，方士謙便感覺到冰冷的刀刃刺進了自己的腹腔。他低下頭，看到對面王傑希的手中握著的匕首手柄，泛著銀色的冷光。
王傑希另一只手擡起來就給了方士謙一記手刀。方士謙在昏迷前的一瞬間，模模糊糊地想，王傑希的暗殺功力，應該不會差勁到這個地步的。
接診的醫生是聽了微草隊長的囑托，讓他務必留方士謙在監護病房，不能回基地，以免傷勢加重。把方士謙送到醫院的只有微草隊長一個人，他看著方士謙被推進手術室，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第二天微草接到緊急任務，T市和D市分別需要大量增援。王傑希和方士謙留在戰隊以備不患，其他人都分別派去戰區了。
王傑希和方士謙回到辦公室跟進最新情況，過了一會兒，方士謙說，我先回自己的辦公室了。
王傑希點點頭，看著眼前的人離開房間的背影，他的目光變得意味深長。
偌大的微草，除去後勤人員，從未像今天這麽安靜。
戰時數據更新了十五分鐘便中斷了，顯示器和耳機裏全是盲點和白噪音。這些都是王傑希意料之中的事情。他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後，將身體的重量靠在椅背上，趁著這短暫的寧靜，暫且閉目養神。
過了一會兒，外面傳來敲門聲。
王傑希睜開眼睛，目光波瀾不驚。
“進來。”他說。
推開門的是高英傑。
“回來了？”王傑希隨口問道。
高英傑點點頭。他還是那副靦腆羞澀的樣子，挺拔地站在辦公室中央，陽光透過玻璃照在他身上，他一半的臉隱藏在陰影裏。
高英傑說：“隊長，能陪我出去走走嗎？”
王傑希站起來，跟著高英傑向外走去。路過方士謙的辦公室，他看到裏面果然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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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傑希看他一天天的在擬巡場旁邊一圈圈地轉悠，恨不能下一刻就沖進去打幾個來回，憋得眼睛裏都開始泛綠光了。王傑希嘆了口氣，招招手把他叫到跟前兒。
“你是不是閑不住。”王傑希問。
“我這不是都好了嗎！”
“哦，都好了。”王傑希看了他一眼，“都好了那就把馮主席之前讓你寫那個向導三期擬訓計劃的報告趕緊寫了交上去吧，他都催我半個月了。”
方士謙捂住了肚子：“哎喲，剛才走得有點兒用力，傷口崩開了。”
王傑希懶得搭理他：“你傷的是胸口。”
方士謙有點忿忿兒的：“張新傑也是向導，怎麽不讓他寫啊，馮主席就是偏心眼，你就應該像老韓似的，把你那大小眼一瞪，也嚇唬嚇唬他。”
王傑希拍拍他的肩：“誰讓你是聯盟寶貴的財富呢。”
“我怎麽聽著你說的跟罵我似的呢。”
“我怎麽會罵你呢，雖然你人平時吧是不著調了點兒，性格是熊了點兒，情商有時候是會有點兒不在線上，但是你當向導的能力那是沒的說的啊，我們大家都看得見，馮主席也是愛惜人才。”王傑希這麽哄著他。
方士謙一臉懵逼：“我怎麽還是聽著你就是在罵我呢。”
王傑希心想，完了，這次這傷受的，把智商也傷沒了。
要說方士謙身為向導，能力確實沒的說，但他就是懶，一動筆頭工作跟要他命一樣。後來王傑希也就不強求他了，趁他傷還沒好利索，每天晚上吃完飯，固定時間把他叫到辦公室，方士謙東一嘴西一嘴地口述，王傑希幫他梳理成文字版，就這樣寫出來了計劃書交了上去。
如今已是初春，氣溫回升，太陽落山也比之前晚。沒有霧霾的時候，B市有非常絢麗的晚霞，和王傑希小時候記憶中美麗的黃昏一模一樣。後來他身邊有很多的人，就是因為那樣溫柔的黃昏愛上了這座城市。
高英傑來微草已經有快半年了。這半年裏，他從一個羞澀靦腆的少年長成了可以獨當一面的戰士，微草的每個人都對他很好。除了方士謙不怎麽待見他之外，他在微草的每一天過得都很開心，至少看上去是那樣。
王傑希知道他每天晚上都會給喬一帆打個電話簡單地聊上兩句。預備役裏的友誼往往純粹而珍貴，就像王傑希雖然嫌黃少天煩嫌喻文州心臟，但依然視他們為摯友一般，他也能理解高英傑和喬一帆的友情。偶爾他也會和葉修說，讓他幫忙照顧一下這位高英傑的好友。
事情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不一樣的，說實話王傑希自己也不能記得特別的清楚。
當方士謙一臉嚴肅地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前，舉起手中的物件時，王傑希終於意識到，他腦海深處隱約的轟鳴之聲終將釀成一場疾風驟雨。
最開始是袁柏清在被方士謙單方面的碾壓特訓結束之後偶然間提起來的，他說他覺得肖雲最近很不對勁。
方士謙的傷好不容易好透了，終於能下擬訓場，當然是先把自己的大徒弟虐了個爽。此時此刻他正揮灑著自己年輕的汗水，隨口問道：“怎麽不對勁了？”
袁柏清說：“他最近總是一個人待著，不註意的時候就會找不到他，也不知道他幹嘛去了。他一個人待著的時候也總是很少說話，反正就是怪怪的。”
“他是不是失戀了？”
“以前也沒聽他說有女朋友啊，再說他不是一直都和柳非走得很近麽。”袁柏清也沒多想，“有可能是柳非把他甩了？”
“別瞎說，人柳非長得挺漂亮一小姑娘能看得上肖雲麽。”方士謙想了想，“肖雲不對勁，有別人發現嗎？”
“最開始就是柳非跟我說的啊，後來神算子也說，說肖雲最近印堂發黑。”
“周燁柏這個嘴簡直不能好了。”方士謙不屑，“你們也不要去湊熱鬧，可能人家就是家裏有事兒呢，給人家留點隱私空間，別給你師父丟人。”
“哦。”袁柏清撓了撓頭，先走了。
偌大的擬訓場裏只剩下方士謙一個人，他卸下了剛剛一臉不屑不當回事兒的表情，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他總覺得，心中那漫無邊際的黑暗盡頭的光亮更明亮了一點。他也不知道自己朝著這個方向走下去，背後的事實是鮮血淋漓還是有驚無險，他希望是虛驚一場，但心中總有一個聲音在叫囂著，催促著他往前走，無法停下來。
他慢悠悠地穿著外套，還在仔細地思考著，全然沒有發現擬訓場門外還有一個人站在陰影裏靜靜地看著他。
王傑希對高英傑的訓練還如往常一樣嚴格又細致。對於王傑希的決定，方士謙果然如自己當初說的那樣，不再插手，也不再評論。但他也沒好心到要去主動幫忙，他只是一直冷眼旁觀著。高英傑的每項訓練都完成得非常出色，每次出去執行任務也都十分順利。方士謙作為副隊，每周都會收到任務報告的匯總，他先簽字，然後再送到王傑希那裏簽字存檔。
微草的向導訓練和實戰計劃與數據也都全權由方士謙負責，這是他一直以來的工作。他翻看著半年以來的所有檔案，發現高英傑一次精神梳理都沒有做過，不論是和哪個向導。
當初王傑希剛進微草，拒絕了方士謙的精神梳理，但他沒有拒絕鄧覆升的，甚至偶爾會接受袁柏清的，聯合作戰時也會讓張新傑為自己做梳理。但高英傑不一樣，他沒有接受過任何人的梳理。
和他關系最要好的喬一帆是哨兵，也不可能為他進行梳理。整整半年沒有接受過精神梳理，對於一個哨兵，尤其是一個新人來說，簡直就是不可能存在的事情。一般情況下，這樣的哨兵通常撐不過三個月就會神智失常或者精神暴走。
方士謙反覆翻看著他能找到的所有資料，越看越覺得沈重。
他有想過要不要把這些情況和自己的懷疑全部告訴王傑希，很多個晚上他都在想，如果告訴了王傑希，接下來該怎麽辦，這些情況所指向的事實究竟是什麽，他現在也不知道。他的心中模模糊糊有一個方向和答案，但沒有足夠的證據，所有的線索都是斷裂的，分散的，他什麽都說不出來。
方士謙想，算了，先不要說了。這是他和王傑希共同帶領的微草，現在王傑希扛起了他能看到的一半，那麽他看不到的那一半，就由自己來扛吧。
這天在食堂，方士謙偶然聽鄰桌的劉小別正在和袁柏清梁方一群人邊吃邊聊天。梁方說劉小別最近跟怨婦似的，劉小別直接讓丫滾蛋。
“這就是落差和對比啊，之前熱情似火現在冷若冰霜，擱誰誰都受不了啊。”李濟一邊啃著雞脖子一邊感嘆。
“你瑪麗蘇小說看多了都給你看變性了吧，嘴怎麽這麽碎呢。”劉小別叼著酸奶吸管白了他一眼。
“嘿，劉小別你大爺的，他嘴碎不碎跟特麽瑪麗蘇小說有什麽關系啊，小心我上網跟你的那群粉絲們說你歧視女性。”柳非一拍桌子。
“哎，你還真別說，藍雨那小孩兒最近確實不怎麽纏著你了，連我都發現了。”袁柏清喜歡吃肉，正吃了一嘴的油，“你手機來消息的頻率明顯比之前少了好多。”
“你沒事兒還偷窺我手機啊？”
“你手機鈴設置的那麽騷包那是我故意偷窺你麽？！”
“我手機鈴騷不騷包關你屁事啊？你有沒有點兒審美？”
“我的審美不騷包啊。”
方士謙聽他們就“騷包和審美的區別與聯系”究竟是什麽這個話題胡扯了差不多半個小時，中間還夾雜著若幹句京罵和約架，最後終於聽到了重點。
好像是自從上次聯盟軍演盧瀚文與高英傑一戰後，盧瀚文就把和劉小別約戰的精力轉移出去了一部分在高英傑的身上。兩個人都是同屆亮相的新人，共同話題相對多了一些，最近高英傑和盧瀚文經常在網上聊天，微草的隊員們好像也都知道這件事。
說起來，高英傑在微草這半年，似乎沒有什麽事是避諱著大家的。
也有幾次，方士謙也會質疑自己，覺得自己是不是鉆牛角尖了。但是隨後心中就有另一個聲音不停地跟他說，往前走，你就快到了。
後來方士謙特別不道德地在自己辦公室用自己的電腦入侵了高英傑的電腦，然後在網上調出來了他和盧瀚文的聊天記錄。方士謙一邊手裏沒聽地在鍵盤上輸入著清掃入侵痕跡的程序，一邊在心裏默默鄙視著自己。
你看看你自己現在這個樣子，整個一怨婦。他這麽想著，但我是為了微草，對，我是為了微草。
這樣的開脫他自己覺得有點說不過去。
高英傑和盧瀚文的交流乍看上去沒什麽問題。基本都是在交流戰術心得，也會聊一聊自己正在打的游戲看的電影，都是些男孩子的話題。
期間高英傑偶然問起盧瀚文關於喻文州和黃少天外向力的事，盧瀚文就一五一十地回答了，絲毫沒有隱瞞。高英傑認認真真地記著，遇到模糊的細節也會著重問一下。
這段話引起了方士謙的註意。
要說喻文州和黃少天的外向力，在整個聯盟都算不上秘密。就算高英傑不問，他自己也有其他的途徑知道。但他問得非常仔細，但又表現得滴水不漏不留痕跡的樣子，不會過分引人註意。
他不光問了喻文州和黃少天的外向力，還問了藍雨其他人的外向力。
方士謙突然想起當時聯盟軍演，高英傑和王傑希對戰時的情景。場上的高英傑絲毫看不出平時羞澀靦腆的樣子，每一招的攻擊都直截了當又淩厲無比，招招致命，仿佛一定要把王傑希的外向力逼出來似的，不達目的不罷休。
不然也不會在那種前後輩互相交流切磋的場面上把自己唯一的武器變成炸彈做最後一搏了，那分明太誇張。
只不過王傑希做的比他更好，讓高英傑的反擊看上去是那麽的順理成章罷了。
現在方士謙回想起這一切的細節，仿佛無數碎片中，隱隱約約地開始有一條線連接了起來。
他突然背後一陣發涼，立刻拿起了電話。
電話通了，之後傳來葉修有點懶散的聲音：“想我了？”
“葉修。”方士謙的聲音很嚴肅，“這半年裏，有人問過你的外向力是什麽嗎？”
“想知道我外向力的人多了去了，你指哪個？”
“喬一帆。”方士謙慢慢地說，“他，有向你問過你的，或者興欣任何一個沒有公開外向力的人的情報嗎？”
葉修那邊沈默了一下，接著聲音也變得嚴肅了起來：“你發現什麽事情了是嗎？”
方士謙只覺得自己心中那個一直隱藏在深處的聲音此時變得簡直刺耳了起來。他繼續冷靜地問：“你怎麽說的？”
“我什麽都沒說。”葉修的聲音很平穩，聽上去非常可靠，“你放心。”
方士謙掛掉電話，便一刻沒停地迅速抹掉了自己電腦的入侵痕跡。他的手指修長有力，在鍵盤上敲擊的聲音非常好聽。
而在網絡的另一邊，高英傑正坐在自己的宿舍裏，他正捧著一杯熱咖啡看著顯示器上監視程序中從微草副隊長辦公室發出的入侵和清掃的指令，編碼一行行地暴露在他漆黑的眼睛裏，他安安靜靜地看著，年輕的臉上波瀾不驚，目光卻慢慢變得冷厲了起來。
肖雲最近的反常終於徹底引起了微草的註意。王傑希給他批了三天的假，讓他回家好好調整一下狀態再回來。拿了假條的肖雲臉上浮現出如釋重負的表情，當天下午就簡單地收拾了一下行李離開了。
方士謙趁大家都去吃晚飯的空當溜進肖雲的宿舍檢查了一番，一眼掃過去似乎並沒有什麽反常，但他總覺得會有一個答案在這裏。在某些非常關鍵的時刻，方士謙的直覺往往敏銳得可怕。
他幾乎是消無聲息地翻遍了肖雲所有的東西。床鋪，衣櫃，桌子，五鬥櫥，衛生間的櫃子。所有的地方都翻遍了，最後在衣櫃旁邊的壁櫃裏發現了一樣東西。
他把那東西從一疊床單被罩中抽出來拿在手裏，看清楚那是什麽之後，方士謙的呼吸都停滯了一下。
那是一截柔軟的，雪白的，修剪得非常漂亮的雪貂的尾巴。
肖雲的精神體是雪貂。他管它叫垚垚。當時方士謙還打趣他說，你怎麽管人家叫六個土啊，多土啊。
肖雲當時年少輕狂，加上方士謙向來和大家打成一片，也沒有什麽上下級的概念。肖雲瞪了方士謙一眼，說副隊你真沒文化，垚者，霄拔巍峨也。
方士謙不甘示弱，你別跟我裝有文化，你先告訴我19加8等於幾？
肖雲非常喜歡垚垚，經常把它放出來幫它梳毛，後來鄧覆升和梁方他們就逗他，說它尾巴這麽好看，賣了當圍脖能值不少錢吧？
說著作勢就要去拿剪刀。
肖雲急了，趕緊把雪貂摟在自己懷裏。他氣的吹胡子瞪眼的，大聲吼著：“你們敢剪它尾巴，除非我死了！”
當時他是當著微草所有隊員的面兒發的火兒，後來大家都被他逗笑了，當時高英傑還沒入戰隊，他不知道有這麽一段事兒。
而此時此刻，方士謙的手裏拿著的，正是垚垚的尾巴，它的尾巴非常美麗，絕對不會認錯。
方士謙心中的那個聲音，簡直要尖叫到發出切實存在的聲音出來了。
此時的天已經完全黑下來了，今天有霧霾，沒有方士謙童年記憶中的黃昏，也沒有月亮和星空。天幕一片漆黑，初春的晚風還有點刺骨的涼意。
方士謙拿著肖雲可能是拼死傳遞出來的信號，朝王傑希的辦公室走過去。
按照往常來看，現在這個時間，大家應該還在食堂吹牛扯淡。今天與往常相比，在別人看來，也都是別無二致的普普通通的一天。
方士謙來到王傑希的辦公室，推門進去，隔著桌子坐到王傑希對面。
而樓下站在樹影裏的高英傑將這一切都靜靜地收在眼底。
當王傑希看到方士謙手中的雪貂尾巴，他終於意識到，自己腦海深處隱約的轟鳴之聲終將釀成一場疾風驟雨。
“你能從上面感知到殘留的頻率嗎？”方士謙問。
“我試一下。”王傑希說著閉上了眼睛。
方士謙同時展開了小範圍的精神壁。過了一會兒，他看到王傑希神色覆雜地睜開了眼睛。
“最近一次感受到肖雲本人的波段頻率，”王傑希說的有點凝滯，“是一個月前。”
方士謙覺得背後有一滴冷汗都流下來了。從他上次在王傑希辦公室發現肖雲到現在算起，差不多剛好是一個月的時間。
“也就是說肖雲一個月前就……？”
王傑希看著他，沒說話。
“隊長。”方士謙看著王傑希嚴肅的表情，靜靜地說，“高英傑的外向力到底是什麽。”
私下裏方士謙從沒有叫過王傑希隊長，他從來都是直呼其名。這是第一次他這麽認真地喊他隊長。
“據我所知，是幻覺。”王傑希沒有隱瞞，“包括幻視和幻聽。上次聯盟軍演，他和藍雨的盧瀚文對戰，取勝的關鍵是幻聽。當初我對他的訓練，他的幻視一直處於制造物體幻覺和短暫的生物存在幻覺的階段。”
“但如果說肖雲在一個月前就失蹤了，那麽最近這一個月在我們身邊朝夕相處的肖雲，如果全部都是英傑的制造的幻覺的話，”王傑希的眉頭皺得很緊，“我們這次面臨的情況會很嚴峻。”
“我們要找到他。”方士謙說。
王傑希搖搖頭：“單純的找是找不到的。我們要問。”他看著他的眼睛，“相信我，這一天不會很久。”
“根據我的調查，高英傑來到微草這半年以來，從沒有接受過任何向導的精神梳理。”方士謙將他這段時間調查的情況全部告訴了王傑希，王傑希靜靜地聽著，中間沒有說過一句話。
“我知道我們現在不能確定他的最終目的到底是什麽，甚至不能確定這一切的證據指向的人是否確實是高英傑。”方士謙最後說，“但是隊長，我們要小心。”
王傑希看著他，點了點頭。
“從現在開始，凡是出任務，必須至少三人為一個小組行動。平時也盡量不要單獨行動。”王傑希說，“我們現在要搞清楚的是對方的最終目的。你一定要小心。”
方士謙站起來往出走，手剛搭在門把上，就聽王傑希在背後叫自己。
“士謙。”
方士謙有點驚訝地回過頭。
王傑希沖他笑了一下：“謝謝。”
方士謙一個人走回了宿舍樓。宿舍樓一樓的聲控燈壞了，一直忘了修。方士謙摸黑往二樓走，就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
“方士謙！”王傑希在後面叫他。
方士謙扭過頭，看到王傑希正在身後不遠處。
他剛想問你還有啥事。突然間王傑希的身影便如鬼魅般瞬間沖到自己跟前。
他看到王傑希的臉離自己非常近，近到他的呼吸都能撲在自己的皮膚上。
王傑希沖他笑了一下，壓低嗓音，把嘴湊到他耳邊悄聲說道：“士謙，你知道的真是太多了。”
下一個瞬間，方士謙便感覺到冰冷的刀刃刺進了自己的腹腔。他低下頭，看到對面王傑希的手中握著的匕首手柄，泛著銀色的冷光。
王傑希另一只手擡起來就給了方士謙一記手刀。方士謙在昏迷前的一瞬間，模模糊糊地想，王傑希的暗殺功力，應該不會差勁到這個地步的。
接診的醫生是聽了微草隊長的囑托，讓他務必留方士謙在監護病房，不能回基地，以免傷勢加重。把方士謙送到醫院的只有微草隊長一個人，他看著方士謙被推進手術室，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第二天微草接到緊急任務，T市和D市分別需要大量增援。王傑希和方士謙留在戰隊以備不患，其他人都分別派去戰區了。
王傑希和方士謙回到辦公室跟進最新情況，過了一會兒，方士謙說，我先回自己的辦公室了。
王傑希點點頭，看著眼前的人離開房間的背影，他的目光變得意味深長。
偌大的微草，除去後勤人員，從未像今天這麽安靜。
戰時數據更新了十五分鐘便中斷了，顯示器和耳機裏全是盲點和白噪音。這些都是王傑希意料之中的事情。他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後，將身體的重量靠在椅背上，趁著這短暫的寧靜，暫且閉目養神。
過了一會兒，外面傳來敲門聲。
王傑希睜開眼睛，目光波瀾不驚。
“進來。”他說。
推開門的是高英傑。
“回來了？”王傑希隨口問道。
高英傑點點頭。他還是那副靦腆羞澀的樣子，挺拔地站在辦公室中央，陽光透過玻璃照在他身上，他一半的臉隱藏在陰影裏。
高英傑說：“隊長，能陪我出去走走嗎？”
王傑希站起來，跟著高英傑向外走去。路過方士謙的辦公室，他看到裏面果然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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