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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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傑希作為新人第一次在聯盟軍演上亮相，憑借風騷的戰術打法吸引了諸多目光。後來在這樣持續走高的關註度下成為了微草的隊長，又帶領著微草第一次拿下了聯盟軍演冠軍，這隊長他當得也是風生水起。微草戰隊就這樣在王傑希的帶領下獲得了越來越高的關註和好評，自願參加微草戰隊的戰鬥和技術人才也越來越多，餘老板覺得最近自己整個人都變得神清氣爽了起來。
在這一片祥和的蒸蒸日上的和諧圖景中，唯一不爽的大概就是方士謙。
這天方士謙吃完中午飯，照例躲過了王傑希規定的午休，來到了擬訓場，剛一推門就看見王傑希在休息室的沙發上閉目養神，鄧覆升在旁邊幫他做精神梳理。方士謙頓時覺得有點吃驚又有點尷尬，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想了想，決定站在門口思考人生。
原本就已經進行到尾聲的鄧覆升註意到一臉凝重立在門口的方士謙，看著他用標準軍姿迎接正午的艷陽，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麽。
王傑希睜開眼瞅見了這幅模樣的專屬向導，倒是很自然地打了聲招呼：“來啦。”
方士謙一副大夢初醒的樣子：“啊，你們忙著吶？”
此時的場景非常詭異，氣氛好似捉奸，情商極高的鄧覆升心想好死不如賴活著，我還是先撤了吧，於是沖倆人點了點頭就趕緊離開了事發現場，順便反手帶上了門。
被關在休息室的兩個人之間的氣氛好像更凝重了一些。至少方士謙單方面是這樣覺得的。
“你不是說你自己不用做梳理麽。”
“覆升正好在，就順便讓他做了。”
“哦，那我之前也正好在，你怎麽不順便。”
“今天這不就是捎帶手的事兒麽。”
“哦，他就是捎帶手。”
王傑希覺得有點好笑：“怎麽我聽著方前輩的口氣有點吃醋？”
方士謙倔強地仰起頭：“說好了做彼此的專屬天使，你怎麽老拉稀啊。”
王傑希覺得有點頭疼，面對方士謙，他覺得自己的精神網比單獨完成一個A級任務承受的壓力還要大。
一開始王傑希是看方士謙有點不爽。他覺得這人雖然有著大於自己的生理年齡卻又有著非常小於自己的心理年齡。所以自己必須一邊叫他前輩一邊做著哄孩子的活兒，心非常的累。但是後來一起出了幾次小任務，發現他倒是出乎意料地聽話，讓在車上待著就在車上待著，說了不許動就真的不動，自己說了不用梳理精神網就真的不管自己死活，王傑希覺得這麽相安無事的狀態挺好的。
王傑希承認，第一次和方士謙單獨執行任務時故意晾著他，也是想樹立一下剛剛成為隊長的自己的威信。他覺得方士謙平日裏真的太能鬧了，上了演習場發起瘋來比隊裏的哨兵還勢不可擋，自從餘老板不讓他給別人做梳理，他就把一腔的熱血全都投放在綜合格鬥上面，外人看了還真以為他一開始就是個哨兵。王傑希覺得和這樣的向導做任務真的特別頭疼，萬一他真發起瘋來自己拉不住怎麽辦，萬一他暴走起來自己還真沒轍。
是的，王傑希身為哨兵，居然真真切切地擔心起一個向導暴走起來自己拉不住該怎麽辦。
隊伍不好帶啊。王傑希心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先探探底再說吧。
所以後來王傑希看方士謙雖然平時熊了點兒，出任務的時候倒是挺聽自己這個隊長的話的，反而開始對他的印象有了改觀，之前看他不爽，現在頂多就是覺得反正一個孩子也是帶，一群孩子也是帶，幹嘛和熊孩子計較呢，哄著點兒就得了。
此時的王傑希看著方士謙一臉“我又熊了”的隱藏表情，覺得應該和他好好談談心。
他招招手讓方士謙坐過來，倆人照著窗戶外面暖洋洋的正午陽光，隊長開始和自家副隊長談心。
“方前輩，你還記得當初餘老板對我們說的話嗎？”
“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
“……方前輩，我早說了你平時沒事兒別老跟著柳非看電視劇，怎麽還說不聽呢。”
“我沒跟柳非看。”
“你自己還有這愛好啊？”
“我跟雲秀看的。”
王傑希強迫自己冷靜了一下。
“餘老板當初說，讓你做我的專屬向導對吧。”
方士謙想起來了：“對啊臥槽，餘老頭都這麽說了你還敢背著我讓別人給你做，怎麽著你瞧不起哥的技術是吧？”
王傑希冷靜地：“但他沒說讓我做你的專屬哨兵。”
方士謙有點卡殼：“蛤？”
王傑希繼續冷靜地：“咱倆結合了嗎？”
“……沒有啊。”
“咱倆私定終身了嗎？”
“……沒有啊。”
“我以後回老家結婚對象是你嗎？”
“……不是……？”
“你對我能產生結合熱嗎？”
“不可能。”
“所以方前輩你在生什麽氣？”
“……蛤？”
方士謙覺得有點懵，一臉“我覺得你說的很有道理但我總覺得哪裏不對”。王傑希不著急，中午的太陽正好，他就靜靜地看著方士謙繼續裝逼。
沐浴在陽光和隊長諄諄教導中的方士謙沈思了很久，終於擡起頭：“對了老餘讓我跟你說一聲，下次的任務是和虛空的李軒和吳羽策合作，去X市。”
王傑希嚴肅地點了點頭，看著方士謙起身走到門口，他才開口：“方前輩啊。”
“幹嘛。”方士謙回頭。
“以後不帶這麽生硬的轉移話題的。”
“……閉嘴。”方士謙狠狠地摔上門。
王傑希記得自己很小很小的時候，爸媽帶著來X市玩兒過幾天。那時候他還沒上小學，什麽都不懂，去了著名的歷史旅游景點也覺得沒意思，反正都看不懂，就記得人山人海的，特別熱。後來上初中學了地理課，知道了什麽是黃土高原，雖然除了聯盟軍演就很少再去X市，但在他印象中，X市一直都是小時候的樣子，烈日當空，人山人海，欣欣向榮的。
然而當他和方士謙下了直升機來到虛空總部，他才發現X市的一切早就和自己印象中的樣子大相徑庭了。
從之前共享過來的資料裏他們就得知目前X市部分地區被未知生物入侵地下層基，具體物種不明，這些生物自帶幹擾磁場，衍生的附屬生物改變了入侵地區的氣候和生態系統，它們以哺乳類動物為食，包括人類。
位於X市和周邊的各個公會和戰隊已經進行了緊急部署，將入侵地區的人員全部安全遣散，緊急調動了數十名術士進行空間隔離，即使這樣，事態的嚴重還是出乎王傑希的預料。
王傑希感受著只有熱帶地區才有的粘膩的空氣，肺葉裏充滿了潮濕的氣體。他看著不遠處的隔離帶那邊體型參天顏色妖異的熱帶植物在術士們的結界裏產生了微妙的變形，聽到身邊的方士謙說：“霧草真牛逼。”
他覺得自己的心口又開始疼了。怎麽辦，方前輩又開始躍躍欲試了。
來之前餘老板把他們倆叫進辦公室，說這次任務特殊，虛空那邊叫方士謙過去主要是看重他卓越的向導能力，所以這次任務方士謙全權擔任全隊向導。餘老板還特意囑咐王傑希，因為這次的任務中向導起了決定性的作用，所以讓他千萬照看著點兒方士謙，別讓他發瘋，一沖動又化身哨兵往前沖。
王傑希覺得自己任重而道遠。
在虛空的隊長辦公室，吳羽策正向兩人介紹著最新的情況。
“我們的主要任務是找到這片區域中心的核並將其摧毀。這個核是這片生物的主要能量來源，活動範圍在305，115到316，170之間。這種生物有對哺乳動物特殊的感知性，隨著進入結界的動物數量而成倍遞增。根據我們現有術士的能量值，能夠進入結界執行任務而不使異種增殖超標的人數是四人。”
王傑希聽著吳羽策冷靜沈穩的聲音，有點感慨怎麽別人家的副隊都這麽靠譜。
“這次任務對單個哨兵的壓力普遍超出平均戰鬥數值約3到5倍，因此需要一名向導同時進入戰區協助作戰。整個聯盟能同時兼顧兩人以上精神網並且進行同調的向導只有方副，所以只好麻煩你們大老遠來一趟了。”李軒有點不好意思。
“沒事兒，應該的。”
此時此刻的方士謙心裏這叫一個爽啊。王傑希你聽到沒有，人家是看在我向導能力的面子上才指定跟咱們合作的，你頂多叫買一送一明白嗎。不是買一桶方便面送一顆鹵蛋那種，是買十串羊肉串送一個塑料袋那種，get it？
“能和二位合作也是我們的榮幸。”王傑希接過話，無視了一直朝自己飛得意眼神的方士謙。
“事態緊急，恐怕不能給二位太多休整的時間。進入結界後，我和阿策的主要任務是為你們開路清除掉攻擊物種，而摧毀核的任務就交給王隊了。我們監測了這幾天核的運動軌跡，完全在做無規律運動，到時候我和阿策會盡量幫忙控制它的活動區間，但是準確摧毀的工作就得拜托你們。”
“我明白。”王傑希看著李軒和吳羽策點了點頭。“辛苦你們了。”
王傑希用在路上的時間看完了核的運動軌跡。確實如李軒所說完全沒有規律可循，非常任性。時而沈睡地底，時而躍上天空，時而閑庭散步，時而慷慨激昂，很是矛盾，王傑希很好奇它到底什麽星座的，和葉修相比到底哪個更欠揍一些。
來到結界外圍，就看到李迅遠遠跑過來：“報告副隊，最新監測的數值，核周圍的生物活動頻率在380到420之間，比昨天又上升了50個點。小蓋那邊能撐到後天上午，我們用不用提前先和藍雨那邊打好招呼。”
“不用。”吳羽策淡淡地，“王隊他們已經來了，沒問題。”
李軒有點受傷：“明明我這個隊長就在這兒站著呢，為什麽都不理我。”
吳羽策看了他一眼，轉頭對李迅：“聽到沒有，下次有情況直接向隊長報告。”
李軒立刻變臉：“可是有阿策在我就放心了！真的，看我真誠的眼睛！”
吳羽策嘆氣：“你被方銳傳染了？”
李軒瞪著眼睛：“沒有啊，我最近都沒和他聊天。”
吳羽策不信：“你上次問他我以前的黑歷史你以為我不知道？”
李軒有點生氣：“怎麽方銳嘴這麽碎啊，下次做了他。”
吳羽策挑眉：“你做誰？”
李軒賠笑：“不做，不做，我們一起做了這群異類生物。”
一旁的王傑希有點後悔自己怎麽沒從微草帶付墨鏡出來。
一旁的方士謙心想怎麽別人家隊長對副隊都這麽狗腿，自己家的隊長怎麽這麽討厭。
其實王傑希一直都很奇怪，聯盟成立這麽多年，怎麽李軒和吳羽策一次都沒評上最佳搭檔。
從一個戰士的眼光來看，這倆人無論是單兵作戰還是聯手配合都無可挑剔。李軒厚積薄發，吳羽策冷靜慎重，而當吳羽策變得熱血起來的時候，李軒則更縱觀全局，這樣的默契難能可貴，作為戰士，能夠碰到了解自己並與之互補的搭檔就該知足。
因為有著這二人的默契配合，王傑希和方士謙這一路走得特別順暢。隨手解決幾個胡亂竄過來的食人猴，王傑希提醒方士謙註意腳下的藤蔓和齊肩的灌木，被方士謙嗆了回去。
“你別老回頭看我了，你自己註意點兒前面就行了。”
王傑希沒再說話。雖然倆人之前也單獨執行過幾次任務，但嚴格意義上來講，這是方士謙第一次和自己進入戰區。加上之前餘老板的囑托，王傑希又得照顧他又得讓著他，懶得多計較。
清理完了右翼的李軒向他們靠攏：“方副果然名不虛傳，我第一次遇到精神同調這麽出色的向導，剛剛李迅在耳麥裏跟我說，我的波動區間和剛進結界的時候一樣，一點沒變。”
王傑希有點驚訝地看了看方士謙，結果發現後者一臉的習以為常。能同時為兩個正在進行激戰的哨兵進行精神同調已經非常不容易，他還有空和自己時不時拌個嘴吵個架，可見方士謙確實真牛逼，不服不行。
“怎麽樣啊王傑希，用不用我給你也捎帶手梳理一下啊。”李軒繼續去幫吳羽策清理左翼的獠獸了，方士謙看了王傑希一眼，咬重了“捎帶手”三個字。
“不用。”王傑希還是淡淡地，“理論上來講，方前輩應該叫我隊長的。”
“嘁。”方士謙一腳踩碎了蔓藤上的一只食肉蟻，“等你毛長全了再說吧。”
到達核所在區間坐標時已經快到黃昏。結界外的陽光變得昏暗了許多，熱帶變異植物散發出來的潮濕氣息讓人更覺悶熱。吳羽策在耳機裏說自己和李軒已經到達指定坐標，等核出現後他們會同時縮小範圍，讓王傑希自己小心。
方士謙在一邊兒閑閑地說：“怎麽著，還逞強不用我介入，到時候你暴走了我可不拉你。”
“安靜。”王傑希比了個手勢，拉他又蹲了半個身位。
天色漸漸暗了下去，遮天蔽日的熱帶古樹把晚霞也擋住了，昏暗的光線中，未知生物綠色和紅色的眼睛在遠處一雙一雙地亮了起來，微微的熱風吹過，方士謙覺得鼻子上的汗癢癢的，但王傑希一直按著自己的手，也擦不了。
四周靜悄悄的。耳機裏除了吳羽策和李軒平穩的呼吸聲之外什麽都沒有。此時的太陽已經完全落了下去，向導只比普通人稍好一點的視力還不能完全適應叢林的黑暗，方士謙掏出了夜視儀，正在擺弄開關，王傑希就已經拿過去幫他戴好了。
突然遠處傳來食人猿的尖叫，方士謙覺得腳下的大地在有頻率地微微震動。他正想著會不會是地震，就被王傑希猛地一把推倒了遠處，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擡起頭剛要罵，就看到自己原來的坐標附近的古樹已經被劈開了半邊。王傑希在不遠處持槍而立，他再繼續擡頭，看到半空中懸浮著的一雙詭異的眼睛。
從夜視儀裏看出去的所有物體都是暗綠色的，邊緣有點模糊。方士謙看到那雙暗綠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王傑希，那雙眼睛的瞳孔裏還有無數雙同樣的暗綠色的眼睛。
“核出現了。”王傑希在耳機裏簡單地匯報了坐標。身為一名優秀的向導，方士謙從王傑希的聲音頻率和呼吸速率裏確認了他平穩的精神區間。
其實要說心累，方士謙沒準不比王傑希輕松。有哪個哨兵不讓向導做梳理的，方士謙也只好從其他的體征區間上去判斷王傑希的精神狀態了。
核的出現直接影響了整片戰區的磁場。所有的空氣都向中心流動起來，食人猿和獠獸的嘶吼聲越來越近，有毒的蔓藤開始向中心快速生長，巨大的樹葉嘩嘩作響。
王傑希早已開槍封鎖了核所有已知的運行軌跡。被稱作聯盟的魔術師，王傑希素以攻擊軌跡和戰術走向的詭異莫測聞名。核的運動頻率越來越高，磁場受到成倍的影響，周圍的植物用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起來，活動空間越來越狹窄，方士謙在夜視儀中已經看到不遠處獠獸猩紅色的眼睛一雙接一雙地出現。
李軒和吳羽策在向王傑希靠攏。然而成倍增殖的動植物嚴重阻礙了他們的進度。方士謙從進入結界的一瞬間開始直到現在都一直在為兩個人進行精神同調，自己的精神壓迫力也很大，加上李軒和吳羽策此時也正在經歷苦戰，要保持兩人平穩的精神區間變得更加艱難。方士謙一邊進行同調，一邊觀察著王傑希的戰鬥動作。他已經決定了，只要看出王傑希有暴走的預兆，他就強上，純爺們兒沒有廢話。
目前的王傑希還在有條不紊地冷靜地縮小核的運動區間。有幾匹獠獸已經靠近了，王傑希既要封鎖和又要消滅獠獸，一時不能分神顧及到方士謙。方士謙自己也解決了兩只食人猿，他已經遠遠地看到了吳羽策和李軒的身影。
核帶動的頻率越來越快，越來越多的獠獸和其他生物如潮水般湧來。吳羽策右臂受傷，精神波動有暴走的趨向，方士謙不得不將更多的精力用在同調上，他自己的作戰服早就被汗水打得濕透。
王傑希已經將攻擊範圍縮到最小，核無處可躲，發出強烈共振。所有的生物隨著共振發出尖利慘烈的嚎叫，熱風加速流動，帶動著巨大的植物葉片發出犀利的哨聲。
沒有接受同調的王傑希感覺腦子像要爆炸一樣，一槍不穩，本該正中核心結果打殘了眼睛的一角。四周的獠獸變得更加瘋狂，又兩頭獠熊已經突破了吳羽策的封鎖，直接朝王傑希撲過去。
“身後！”方士謙叫出聲已經來不及，王傑希沒回頭就知道自己必然得挨下這次攻擊。然而他沒時間回身擊退獠熊，摧毀核的機會只有一瞬，他瞬間完成了換彈，再次舉槍。
核被徹底擊毀的瞬間，王傑希閉上眼睛，等待著必將到來的一擊。
然而身後什麽聲音都沒有。他轉過身，看到一只快兩人高的白熊站在他身後，它腳下是兩只重傷的黑色獠熊。
王傑希疑惑地看向方士謙，後者得意地朝他撇了下嘴。
微草有三熊。袁柏清，劉小別，方士謙的精神體。
終於匯合的李軒滿臉的血和汗，也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獠獸的。但他還是笑得一口白牙：“辛苦王隊和方副了，你們快撤，我和阿策斷後。”
王傑希看著一只袖子已經徹底被血染紅的吳羽策，沒再多說廢話：“一起撤，快走。”
方士謙在撤離的路上腳步就已經有點兒飄。到了結界的邊兒上，他看到了早就站在外面等著的虛空向導，他終於兩腿一軟坐在了地上。
“牛不牛逼，啊，牛不牛逼。”方士謙喘著粗氣，“下次再不讓我跟你下戰區我叫我家大白一巴掌糊死你。”
王傑希嘆了口氣，一把扶起方士謙：“我看你是不要命了，那種情況下還有工夫管我，你真是快暴走了。”
“不可能。”方士謙搭著王傑希的手腕順便摸了把脈，“我做的梳理和同調，用過的都說好。我上了戰場，那就是向導界的一面旗幟，哨兵界的噩夢。”
“越說越沒邊兒了。”王傑希懶得跟他多說廢話，直接把他扔上車讓他在後座上橫著，自己坐在前排閉目養神。
“怎麽著，用不用我給你梳理一下啊？”方士謙覺得自己又問了句廢話。
“不用。”
“嘁，有本事你一直這麽牛逼。”方士謙也懶得多說話，直接睡了過去。
這次的任務裏方士謙確實消耗掉不少精力，一睡過去就睡得挺沈。王傑希自己去虛空總部和李軒交接了一下後面的工作，沒有多做停留就直接帶著還睡著的方士謙回B市了。等方士謙醒了睜開眼，發現自己已經上了二環，銀河SOHO閃著冷冷的光，街上還有熙熙攘攘的人群。
“醒了？”旁邊的王傑希瞅了他一眼。
方士謙揉揉眼睛坐起來：“怎麽沒直接降落在微草啊。”
“今天六環以內空中管制。”
“哦。”方士謙懵懵地看著窗外，還沒緩過來神兒。王傑希按下車窗，B市夏末的夜風吹進來，涼涼的很舒服。車開過了北新橋，路邊有很多烤串攤子，坐滿了人，人們喝著啤酒聊著天兒，空氣裏都是熟悉的京腔。
身邊坐著的王傑希的作戰服上還留著硝煙的味道，混合著市井酒肉的氣息，方士謙覺得其實這個人有時候也不是那麽的煩人。
到了微草總部已經是後半夜。下了車王傑希看見餘老板辦公室的燈還亮著，他想了想，叫上方士謙一起走了上去。
“怎麽樣啊這次，還順利吧？”餘老板看著王傑希鬢角上還有沒擦幹凈的血，有點明知故問。
“挺好的。”王傑希挺真誠地說著，這次方士謙沒有冷笑。
“方士謙沒在戰場上暴走吧？”
“方前輩的任務完成的非常出色。”
方士謙有些驚訝地看了一眼一臉平靜的王傑希。
“我有個建議。”王傑希目不斜視，接著說，“我希望方前輩能夠不要再做我的專屬向導。他的才能非常優秀，是聯盟的財富。”
方士謙再一次有些驚訝地看了一眼一臉平靜的王傑希，王傑希還是沒理他。
“也好。”餘老板點點頭，“當初我那麽提議也是為了讓你們加速磨合。這樣的人才確實應該廣泛應用，只是以後還得麻煩傑希多看著點兒他，別讓他暴走。”
“應該的。”
“怎麽著，你們這是托孤啊？我聽你們這意思怎麽像托孤啊？我有那麽讓人不省心麽？”方士謙可算找著說話的機會了。
餘老板趁自己心口還沒疼趕緊擺了擺手：“行了你們快去休息吧，尤其方士謙，你趕緊洗洗睡吧別說話了。”
從餘老板的辦公室出來直到倆人走到微草的宿舍，方士謙一路上都沒說話。他沒說話，王傑希也就懶得說話。走到王傑希宿舍門口，方士謙才一臉冷嘲熱諷地開口：“怎麽著，這就想把我甩了啊？這位客官你不地道啊，還沒用過都不給錢。”
王傑希噴了一下，讓自己冷靜下來，然後擡起頭很認真地看著方士謙：“以後還請方前輩多多指教了。”
方士謙哆嗦了一下：“你別這麽著看我，你那眼睛一瞪我就害怕。”
王傑希克制著沒翻白眼：“成全了方前輩的一腔熱血，方前輩就別得了便宜賣乖了吧？”
方士謙撇撇嘴：“對救命恩人就這態度，真沒勁。”
他走回到自己的宿舍門口，和王傑希正好是對門兒。他手搭在門把上，突然又扭過頭。
他看著王傑希，特別艱難地說道：“以後互相指教了，隊長。”
王傑希看著面前迅速被甩上的那道門，覺得自己帶孩子的路還很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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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一片祥和的蒸蒸日上的和諧圖景中，唯一不爽的大概就是方士謙。
這天方士謙吃完中午飯，照例躲過了王傑希規定的午休，來到了擬訓場，剛一推門就看見王傑希在休息室的沙發上閉目養神，鄧覆升在旁邊幫他做精神梳理。方士謙頓時覺得有點吃驚又有點尷尬，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想了想，決定站在門口思考人生。
原本就已經進行到尾聲的鄧覆升註意到一臉凝重立在門口的方士謙，看著他用標準軍姿迎接正午的艷陽，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麽。
王傑希睜開眼瞅見了這幅模樣的專屬向導，倒是很自然地打了聲招呼：“來啦。”
方士謙一副大夢初醒的樣子：“啊，你們忙著吶？”
此時的場景非常詭異，氣氛好似捉奸，情商極高的鄧覆升心想好死不如賴活著，我還是先撤了吧，於是沖倆人點了點頭就趕緊離開了事發現場，順便反手帶上了門。
被關在休息室的兩個人之間的氣氛好像更凝重了一些。至少方士謙單方面是這樣覺得的。
“你不是說你自己不用做梳理麽。”
“覆升正好在，就順便讓他做了。”
“哦，那我之前也正好在，你怎麽不順便。”
“今天這不就是捎帶手的事兒麽。”
“哦，他就是捎帶手。”
王傑希覺得有點好笑：“怎麽我聽著方前輩的口氣有點吃醋？”
方士謙倔強地仰起頭：“說好了做彼此的專屬天使，你怎麽老拉稀啊。”
王傑希覺得有點頭疼，面對方士謙，他覺得自己的精神網比單獨完成一個A級任務承受的壓力還要大。
一開始王傑希是看方士謙有點不爽。他覺得這人雖然有著大於自己的生理年齡卻又有著非常小於自己的心理年齡。所以自己必須一邊叫他前輩一邊做著哄孩子的活兒，心非常的累。但是後來一起出了幾次小任務，發現他倒是出乎意料地聽話，讓在車上待著就在車上待著，說了不許動就真的不動，自己說了不用梳理精神網就真的不管自己死活，王傑希覺得這麽相安無事的狀態挺好的。
王傑希承認，第一次和方士謙單獨執行任務時故意晾著他，也是想樹立一下剛剛成為隊長的自己的威信。他覺得方士謙平日裏真的太能鬧了，上了演習場發起瘋來比隊裏的哨兵還勢不可擋，自從餘老板不讓他給別人做梳理，他就把一腔的熱血全都投放在綜合格鬥上面，外人看了還真以為他一開始就是個哨兵。王傑希覺得和這樣的向導做任務真的特別頭疼，萬一他真發起瘋來自己拉不住怎麽辦，萬一他暴走起來自己還真沒轍。
是的，王傑希身為哨兵，居然真真切切地擔心起一個向導暴走起來自己拉不住該怎麽辦。
隊伍不好帶啊。王傑希心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先探探底再說吧。
所以後來王傑希看方士謙雖然平時熊了點兒，出任務的時候倒是挺聽自己這個隊長的話的，反而開始對他的印象有了改觀，之前看他不爽，現在頂多就是覺得反正一個孩子也是帶，一群孩子也是帶，幹嘛和熊孩子計較呢，哄著點兒就得了。
此時的王傑希看著方士謙一臉“我又熊了”的隱藏表情，覺得應該和他好好談談心。
他招招手讓方士謙坐過來，倆人照著窗戶外面暖洋洋的正午陽光，隊長開始和自家副隊長談心。
“方前輩，你還記得當初餘老板對我們說的話嗎？”
“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
“……方前輩，我早說了你平時沒事兒別老跟著柳非看電視劇，怎麽還說不聽呢。”
“我沒跟柳非看。”
“你自己還有這愛好啊？”
“我跟雲秀看的。”
王傑希強迫自己冷靜了一下。
“餘老板當初說，讓你做我的專屬向導對吧。”
方士謙想起來了：“對啊臥槽，餘老頭都這麽說了你還敢背著我讓別人給你做，怎麽著你瞧不起哥的技術是吧？”
王傑希冷靜地：“但他沒說讓我做你的專屬哨兵。”
方士謙有點卡殼：“蛤？”
王傑希繼續冷靜地：“咱倆結合了嗎？”
“……沒有啊。”
“咱倆私定終身了嗎？”
“……沒有啊。”
“我以後回老家結婚對象是你嗎？”
“……不是……？”
“你對我能產生結合熱嗎？”
“不可能。”
“所以方前輩你在生什麽氣？”
“……蛤？”
方士謙覺得有點懵，一臉“我覺得你說的很有道理但我總覺得哪裏不對”。王傑希不著急，中午的太陽正好，他就靜靜地看著方士謙繼續裝逼。
沐浴在陽光和隊長諄諄教導中的方士謙沈思了很久，終於擡起頭：“對了老餘讓我跟你說一聲，下次的任務是和虛空的李軒和吳羽策合作，去X市。”
王傑希嚴肅地點了點頭，看著方士謙起身走到門口，他才開口：“方前輩啊。”
“幹嘛。”方士謙回頭。
“以後不帶這麽生硬的轉移話題的。”
“……閉嘴。”方士謙狠狠地摔上門。
王傑希記得自己很小很小的時候，爸媽帶著來X市玩兒過幾天。那時候他還沒上小學，什麽都不懂，去了著名的歷史旅游景點也覺得沒意思，反正都看不懂，就記得人山人海的，特別熱。後來上初中學了地理課，知道了什麽是黃土高原，雖然除了聯盟軍演就很少再去X市，但在他印象中，X市一直都是小時候的樣子，烈日當空，人山人海，欣欣向榮的。
然而當他和方士謙下了直升機來到虛空總部，他才發現X市的一切早就和自己印象中的樣子大相徑庭了。
從之前共享過來的資料裏他們就得知目前X市部分地區被未知生物入侵地下層基，具體物種不明，這些生物自帶幹擾磁場，衍生的附屬生物改變了入侵地區的氣候和生態系統，它們以哺乳類動物為食，包括人類。
位於X市和周邊的各個公會和戰隊已經進行了緊急部署，將入侵地區的人員全部安全遣散，緊急調動了數十名術士進行空間隔離，即使這樣，事態的嚴重還是出乎王傑希的預料。
王傑希感受著只有熱帶地區才有的粘膩的空氣，肺葉裏充滿了潮濕的氣體。他看著不遠處的隔離帶那邊體型參天顏色妖異的熱帶植物在術士們的結界裏產生了微妙的變形，聽到身邊的方士謙說：“霧草真牛逼。”
他覺得自己的心口又開始疼了。怎麽辦，方前輩又開始躍躍欲試了。
來之前餘老板把他們倆叫進辦公室，說這次任務特殊，虛空那邊叫方士謙過去主要是看重他卓越的向導能力，所以這次任務方士謙全權擔任全隊向導。餘老板還特意囑咐王傑希，因為這次的任務中向導起了決定性的作用，所以讓他千萬照看著點兒方士謙，別讓他發瘋，一沖動又化身哨兵往前沖。
王傑希覺得自己任重而道遠。
在虛空的隊長辦公室，吳羽策正向兩人介紹著最新的情況。
“我們的主要任務是找到這片區域中心的核並將其摧毀。這個核是這片生物的主要能量來源，活動範圍在305，115到316，170之間。這種生物有對哺乳動物特殊的感知性，隨著進入結界的動物數量而成倍遞增。根據我們現有術士的能量值，能夠進入結界執行任務而不使異種增殖超標的人數是四人。”
王傑希聽著吳羽策冷靜沈穩的聲音，有點感慨怎麽別人家的副隊都這麽靠譜。
“這次任務對單個哨兵的壓力普遍超出平均戰鬥數值約3到5倍，因此需要一名向導同時進入戰區協助作戰。整個聯盟能同時兼顧兩人以上精神網並且進行同調的向導只有方副，所以只好麻煩你們大老遠來一趟了。”李軒有點不好意思。
“沒事兒，應該的。”
此時此刻的方士謙心裏這叫一個爽啊。王傑希你聽到沒有，人家是看在我向導能力的面子上才指定跟咱們合作的，你頂多叫買一送一明白嗎。不是買一桶方便面送一顆鹵蛋那種，是買十串羊肉串送一個塑料袋那種，get it？
“能和二位合作也是我們的榮幸。”王傑希接過話，無視了一直朝自己飛得意眼神的方士謙。
“事態緊急，恐怕不能給二位太多休整的時間。進入結界後，我和阿策的主要任務是為你們開路清除掉攻擊物種，而摧毀核的任務就交給王隊了。我們監測了這幾天核的運動軌跡，完全在做無規律運動，到時候我和阿策會盡量幫忙控制它的活動區間，但是準確摧毀的工作就得拜托你們。”
“我明白。”王傑希看著李軒和吳羽策點了點頭。“辛苦你們了。”
王傑希用在路上的時間看完了核的運動軌跡。確實如李軒所說完全沒有規律可循，非常任性。時而沈睡地底，時而躍上天空，時而閑庭散步，時而慷慨激昂，很是矛盾，王傑希很好奇它到底什麽星座的，和葉修相比到底哪個更欠揍一些。
來到結界外圍，就看到李迅遠遠跑過來：“報告副隊，最新監測的數值，核周圍的生物活動頻率在380到420之間，比昨天又上升了50個點。小蓋那邊能撐到後天上午，我們用不用提前先和藍雨那邊打好招呼。”
“不用。”吳羽策淡淡地，“王隊他們已經來了，沒問題。”
李軒有點受傷：“明明我這個隊長就在這兒站著呢，為什麽都不理我。”
吳羽策看了他一眼，轉頭對李迅：“聽到沒有，下次有情況直接向隊長報告。”
李軒立刻變臉：“可是有阿策在我就放心了！真的，看我真誠的眼睛！”
吳羽策嘆氣：“你被方銳傳染了？”
李軒瞪著眼睛：“沒有啊，我最近都沒和他聊天。”
吳羽策不信：“你上次問他我以前的黑歷史你以為我不知道？”
李軒有點生氣：“怎麽方銳嘴這麽碎啊，下次做了他。”
吳羽策挑眉：“你做誰？”
李軒賠笑：“不做，不做，我們一起做了這群異類生物。”
一旁的王傑希有點後悔自己怎麽沒從微草帶付墨鏡出來。
一旁的方士謙心想怎麽別人家隊長對副隊都這麽狗腿，自己家的隊長怎麽這麽討厭。
其實王傑希一直都很奇怪，聯盟成立這麽多年，怎麽李軒和吳羽策一次都沒評上最佳搭檔。
從一個戰士的眼光來看，這倆人無論是單兵作戰還是聯手配合都無可挑剔。李軒厚積薄發，吳羽策冷靜慎重，而當吳羽策變得熱血起來的時候，李軒則更縱觀全局，這樣的默契難能可貴，作為戰士，能夠碰到了解自己並與之互補的搭檔就該知足。
因為有著這二人的默契配合，王傑希和方士謙這一路走得特別順暢。隨手解決幾個胡亂竄過來的食人猴，王傑希提醒方士謙註意腳下的藤蔓和齊肩的灌木，被方士謙嗆了回去。
“你別老回頭看我了，你自己註意點兒前面就行了。”
王傑希沒再說話。雖然倆人之前也單獨執行過幾次任務，但嚴格意義上來講，這是方士謙第一次和自己進入戰區。加上之前餘老板的囑托，王傑希又得照顧他又得讓著他，懶得多計較。
清理完了右翼的李軒向他們靠攏：“方副果然名不虛傳，我第一次遇到精神同調這麽出色的向導，剛剛李迅在耳麥裏跟我說，我的波動區間和剛進結界的時候一樣，一點沒變。”
王傑希有點驚訝地看了看方士謙，結果發現後者一臉的習以為常。能同時為兩個正在進行激戰的哨兵進行精神同調已經非常不容易，他還有空和自己時不時拌個嘴吵個架，可見方士謙確實真牛逼，不服不行。
“怎麽樣啊王傑希，用不用我給你也捎帶手梳理一下啊。”李軒繼續去幫吳羽策清理左翼的獠獸了，方士謙看了王傑希一眼，咬重了“捎帶手”三個字。
“不用。”王傑希還是淡淡地，“理論上來講，方前輩應該叫我隊長的。”
“嘁。”方士謙一腳踩碎了蔓藤上的一只食肉蟻，“等你毛長全了再說吧。”
到達核所在區間坐標時已經快到黃昏。結界外的陽光變得昏暗了許多，熱帶變異植物散發出來的潮濕氣息讓人更覺悶熱。吳羽策在耳機裏說自己和李軒已經到達指定坐標，等核出現後他們會同時縮小範圍，讓王傑希自己小心。
方士謙在一邊兒閑閑地說：“怎麽著，還逞強不用我介入，到時候你暴走了我可不拉你。”
“安靜。”王傑希比了個手勢，拉他又蹲了半個身位。
天色漸漸暗了下去，遮天蔽日的熱帶古樹把晚霞也擋住了，昏暗的光線中，未知生物綠色和紅色的眼睛在遠處一雙一雙地亮了起來，微微的熱風吹過，方士謙覺得鼻子上的汗癢癢的，但王傑希一直按著自己的手，也擦不了。
四周靜悄悄的。耳機裏除了吳羽策和李軒平穩的呼吸聲之外什麽都沒有。此時的太陽已經完全落了下去，向導只比普通人稍好一點的視力還不能完全適應叢林的黑暗，方士謙掏出了夜視儀，正在擺弄開關，王傑希就已經拿過去幫他戴好了。
突然遠處傳來食人猿的尖叫，方士謙覺得腳下的大地在有頻率地微微震動。他正想著會不會是地震，就被王傑希猛地一把推倒了遠處，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擡起頭剛要罵，就看到自己原來的坐標附近的古樹已經被劈開了半邊。王傑希在不遠處持槍而立，他再繼續擡頭，看到半空中懸浮著的一雙詭異的眼睛。
從夜視儀裏看出去的所有物體都是暗綠色的，邊緣有點模糊。方士謙看到那雙暗綠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王傑希，那雙眼睛的瞳孔裏還有無數雙同樣的暗綠色的眼睛。
“核出現了。”王傑希在耳機裏簡單地匯報了坐標。身為一名優秀的向導，方士謙從王傑希的聲音頻率和呼吸速率裏確認了他平穩的精神區間。
其實要說心累，方士謙沒準不比王傑希輕松。有哪個哨兵不讓向導做梳理的，方士謙也只好從其他的體征區間上去判斷王傑希的精神狀態了。
核的出現直接影響了整片戰區的磁場。所有的空氣都向中心流動起來，食人猿和獠獸的嘶吼聲越來越近，有毒的蔓藤開始向中心快速生長，巨大的樹葉嘩嘩作響。
王傑希早已開槍封鎖了核所有已知的運行軌跡。被稱作聯盟的魔術師，王傑希素以攻擊軌跡和戰術走向的詭異莫測聞名。核的運動頻率越來越高，磁場受到成倍的影響，周圍的植物用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起來，活動空間越來越狹窄，方士謙在夜視儀中已經看到不遠處獠獸猩紅色的眼睛一雙接一雙地出現。
李軒和吳羽策在向王傑希靠攏。然而成倍增殖的動植物嚴重阻礙了他們的進度。方士謙從進入結界的一瞬間開始直到現在都一直在為兩個人進行精神同調，自己的精神壓迫力也很大，加上李軒和吳羽策此時也正在經歷苦戰，要保持兩人平穩的精神區間變得更加艱難。方士謙一邊進行同調，一邊觀察著王傑希的戰鬥動作。他已經決定了，只要看出王傑希有暴走的預兆，他就強上，純爺們兒沒有廢話。
目前的王傑希還在有條不紊地冷靜地縮小核的運動區間。有幾匹獠獸已經靠近了，王傑希既要封鎖和又要消滅獠獸，一時不能分神顧及到方士謙。方士謙自己也解決了兩只食人猿，他已經遠遠地看到了吳羽策和李軒的身影。
核帶動的頻率越來越快，越來越多的獠獸和其他生物如潮水般湧來。吳羽策右臂受傷，精神波動有暴走的趨向，方士謙不得不將更多的精力用在同調上，他自己的作戰服早就被汗水打得濕透。
王傑希已經將攻擊範圍縮到最小，核無處可躲，發出強烈共振。所有的生物隨著共振發出尖利慘烈的嚎叫，熱風加速流動，帶動著巨大的植物葉片發出犀利的哨聲。
沒有接受同調的王傑希感覺腦子像要爆炸一樣，一槍不穩，本該正中核心結果打殘了眼睛的一角。四周的獠獸變得更加瘋狂，又兩頭獠熊已經突破了吳羽策的封鎖，直接朝王傑希撲過去。
“身後！”方士謙叫出聲已經來不及，王傑希沒回頭就知道自己必然得挨下這次攻擊。然而他沒時間回身擊退獠熊，摧毀核的機會只有一瞬，他瞬間完成了換彈，再次舉槍。
核被徹底擊毀的瞬間，王傑希閉上眼睛，等待著必將到來的一擊。
然而身後什麽聲音都沒有。他轉過身，看到一只快兩人高的白熊站在他身後，它腳下是兩只重傷的黑色獠熊。
王傑希疑惑地看向方士謙，後者得意地朝他撇了下嘴。
微草有三熊。袁柏清，劉小別，方士謙的精神體。
終於匯合的李軒滿臉的血和汗，也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獠獸的。但他還是笑得一口白牙：“辛苦王隊和方副了，你們快撤，我和阿策斷後。”
王傑希看著一只袖子已經徹底被血染紅的吳羽策，沒再多說廢話：“一起撤，快走。”
方士謙在撤離的路上腳步就已經有點兒飄。到了結界的邊兒上，他看到了早就站在外面等著的虛空向導，他終於兩腿一軟坐在了地上。
“牛不牛逼，啊，牛不牛逼。”方士謙喘著粗氣，“下次再不讓我跟你下戰區我叫我家大白一巴掌糊死你。”
王傑希嘆了口氣，一把扶起方士謙：“我看你是不要命了，那種情況下還有工夫管我，你真是快暴走了。”
“不可能。”方士謙搭著王傑希的手腕順便摸了把脈，“我做的梳理和同調，用過的都說好。我上了戰場，那就是向導界的一面旗幟，哨兵界的噩夢。”
“越說越沒邊兒了。”王傑希懶得跟他多說廢話，直接把他扔上車讓他在後座上橫著，自己坐在前排閉目養神。
“怎麽著，用不用我給你梳理一下啊？”方士謙覺得自己又問了句廢話。
“不用。”
“嘁，有本事你一直這麽牛逼。”方士謙也懶得多說話，直接睡了過去。
這次的任務裏方士謙確實消耗掉不少精力，一睡過去就睡得挺沈。王傑希自己去虛空總部和李軒交接了一下後面的工作，沒有多做停留就直接帶著還睡著的方士謙回B市了。等方士謙醒了睜開眼，發現自己已經上了二環，銀河SOHO閃著冷冷的光，街上還有熙熙攘攘的人群。
“醒了？”旁邊的王傑希瞅了他一眼。
方士謙揉揉眼睛坐起來：“怎麽沒直接降落在微草啊。”
“今天六環以內空中管制。”
“哦。”方士謙懵懵地看著窗外，還沒緩過來神兒。王傑希按下車窗，B市夏末的夜風吹進來，涼涼的很舒服。車開過了北新橋，路邊有很多烤串攤子，坐滿了人，人們喝著啤酒聊著天兒，空氣裏都是熟悉的京腔。
身邊坐著的王傑希的作戰服上還留著硝煙的味道，混合著市井酒肉的氣息，方士謙覺得其實這個人有時候也不是那麽的煩人。
到了微草總部已經是後半夜。下了車王傑希看見餘老板辦公室的燈還亮著，他想了想，叫上方士謙一起走了上去。
“怎麽樣啊這次，還順利吧？”餘老板看著王傑希鬢角上還有沒擦幹凈的血，有點明知故問。
“挺好的。”王傑希挺真誠地說著，這次方士謙沒有冷笑。
“方士謙沒在戰場上暴走吧？”
“方前輩的任務完成的非常出色。”
方士謙有些驚訝地看了一眼一臉平靜的王傑希。
“我有個建議。”王傑希目不斜視，接著說，“我希望方前輩能夠不要再做我的專屬向導。他的才能非常優秀，是聯盟的財富。”
方士謙再一次有些驚訝地看了一眼一臉平靜的王傑希，王傑希還是沒理他。
“也好。”餘老板點點頭，“當初我那麽提議也是為了讓你們加速磨合。這樣的人才確實應該廣泛應用，只是以後還得麻煩傑希多看著點兒他，別讓他暴走。”
“應該的。”
“怎麽著，你們這是托孤啊？我聽你們這意思怎麽像托孤啊？我有那麽讓人不省心麽？”方士謙可算找著說話的機會了。
餘老板趁自己心口還沒疼趕緊擺了擺手：“行了你們快去休息吧，尤其方士謙，你趕緊洗洗睡吧別說話了。”
從餘老板的辦公室出來直到倆人走到微草的宿舍，方士謙一路上都沒說話。他沒說話，王傑希也就懶得說話。走到王傑希宿舍門口，方士謙才一臉冷嘲熱諷地開口：“怎麽著，這就想把我甩了啊？這位客官你不地道啊，還沒用過都不給錢。”
王傑希噴了一下，讓自己冷靜下來，然後擡起頭很認真地看著方士謙：“以後還請方前輩多多指教了。”
方士謙哆嗦了一下：“你別這麽著看我，你那眼睛一瞪我就害怕。”
王傑希克制著沒翻白眼：“成全了方前輩的一腔熱血，方前輩就別得了便宜賣乖了吧？”
方士謙撇撇嘴：“對救命恩人就這態度，真沒勁。”
他走回到自己的宿舍門口，和王傑希正好是對門兒。他手搭在門把上，突然又扭過頭。
他看著王傑希，特別艱難地說道：“以後互相指教了，隊長。”
王傑希看著面前迅速被甩上的那道門，覺得自己帶孩子的路還很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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