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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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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蒼茫,孟湘同文抱璧兩人踩著溫暖的光線回到教坊,卻在教坊門口看見了李菱同李茹茹被掃地出門的一幕。

“這……”

文抱璧下意識地拉住孟湘的手臂,將孟湘拖到一棵樹後。

“孫九旋,果然比起心狠我們是比不過你。”李菱扶起被推搡倒地的李茹茹,冷冰冰地盯著他。

孫九旋站在石階上,微微低頭,憐憫地看著兩人,臉上依舊帶著宛若對待情人般溫柔的笑容。

“要怪也只能怪你們站錯了隊,我呀可是恨透了要在床上討好你們的自己。”

李菱繃緊了臉,不肯洩露一絲軟弱,李茹茹則哭得鼻涕一把眼淚一把。

“而且,我這也是對你們好啊,你們跟隨的柳蘭君可是吃了雄心豹子膽,居然膽敢行刺八殿下,嘖嘖,你們可跑遠些,別連累了我們教坊。”

孟湘下意識地抽了一口冷氣,文抱璧趕忙捂住了她的嘴。

她將手放在他的手指上,示意自己再不會發出什麽聲音了。

李菱的臉頰抽動了幾下,越發顯出她面部的老氣,“孫九旋你摸著良心問,你真相信柳蘭君真有那個能力和膽子敢刺殺殿下嗎?”

孫九旋咂咂嘴,笑嘻嘻道:“這可不是我信不信的問題,既然殿下都以此罪論處了,那自然就是真的嘍。”

他微微一扭身子,摸著袖口心不在焉道:“菱娘,我勸你不要逼我撕破臉皮,否則,我就要去告訴殿下,柳蘭君的同黨就在這裏。”

李茹茹頓時倒吸一口冷氣,一把攥住了李菱的胳膊,忙道:“不——,咱們還是趕快走吧。”

李菱一把甩開她的手,柳眉倒豎,“你是教坊使,自然你說是什麽就是什麽,可你忘了自己到底是怎麽當上這個教坊使的!”

孫九旋撩了撩耳邊的碎發,柔聲道:“你說這些有什麽用呢?現在站在這裏的是我,你們都做了什麽黑心腸的事情還要我說嗎?”

“難道你就比我幹凈嗎?”

他意味深長的笑了笑。

李菱卻越發憤怒了,她一下子跳上臺階,伸手就朝孫九旋揮了過去,孫九旋握住她的手腕,不耐煩道:“你鬧夠了沒有?”

“我?”她突然一陣猛烈地大笑,又陡然收住了笑聲。

“好,那我問你,代替我的教頭會是誰?”她看進他的眼裏,似乎還是不死心地追尋一個答案。

“她你也是認識的。”孫九旋越發漫不經心了,又忍不住笑了起來,“她還算是柳蘭君的好姐妹啊……”

李菱頓時倒吸一口冷氣,“可你也別忘了玉娘現在都瞎了!”

“瞎子教出來的徒弟不都比你教出來的強?”

“孫九旋!你敢!”她觸動了某根神經,頓時大叫一聲,就要撲上去,卻讓孫九旋叫出來的雜役按住了。

“嘖嘖——”他拍了拍衣服,對待她像是對待衣服上的灰塵,“送她們兩個上路吧,既然她們兩個不想走。”

雜役粗手粗腳地拖拉著兩個細皮嫩肉的女人朝巷口而去,就像是要隨手丟開某些垃圾一樣。

文抱璧的手輕輕碰了碰孟湘的手指,扭過頭認真打量著她的神情。

“你是不是覺得被利用了?”

孟湘笑了起來,“我不會這麽想,因為這些不過是我選擇的結果,而且,她們是真的欠了玉娘,而玉娘也幫助了我不是嗎?”

許是擔心她將一切埋進心裏不肯說,文抱璧的小手指輕輕勾住她的小指。

孟湘淺淺一笑,當先一步從遮掩身形的地方走了出來。

“咦?”孫九旋挑了挑眉,臉上自然而然流露出親切的笑容,“九娘回來啊,我就知道九娘你是有大造化的,看!自你來了之後,不但讓教坊在貴人面前顯眼了一次,就連我也順風順水多啦,哈哈——”

他的臉笑得有些扭曲,孟湘撇開了臉,他忙收斂了笑,“咱們近來也該收拾收拾要上京了。”

孟湘路過他往教坊裏面走,孫九旋拉長聲音懶洋洋道:“不過,有人可在屋子裏等著九娘你呢。”

她回眸凝視著他,孫九旋露出苦惱的神情,油滑道:“來的貴人身份高,我這也是沒有辦法啊……”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睜著眼睛說瞎話,孟湘只從他眼中看到了興奮和野心,哪裏有什麽迫不得已。

想也知道來的人會是誰……

孟湘揚了揚嘴角,“其實我的脾氣不是那麽好,我想您是知道的……”

孫九旋臉上幾經變化,追在孟湘的身後道:“你到底是女人,不懂啊,我這也是為了你著想,你想啊……南大官人再厲害也不過是這個商人,而八殿下地位再高也不知道有沒有命活下去……”他暗示地擡了擡眉毛,輕聲道:“而這位就不一樣了……”

孟湘斜眼睨他,扭頭就走,背後是他大聲的招呼——

“九娘,你再好好想想。”

文抱璧想要追上去,卻被孫九旋攔住了去路。

“哎,我找你有事,你這個人別整天在坊裏到處瞎逛!”

文抱璧眼色一利,孟湘卻在前方拐角處朝他笑了笑,做了一個“我沒事”的口型。

孟湘朝自己的房間走去,在門口停頓了一下才推開門,一只胳膊卻突然從裏面伸了出來,摔上門,將她壓在了門上。

這位還沒有她高的年少衙內,朝她瞇了瞇眼睛。

“九娘……”他含含糊糊呼喚著她,想要營造一種暧昧的氣氛,孟湘低頭看他,卻無端端地總是想要笑。

蔡瓊輕佻地伸出手要去勾她的下巴,孟湘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嘿!”他面露不滿,孟湘身形一晃,從他身邊擠了出去。

“衙內,您怎麽會來我這裏?這不大好吧。”

“這有什麽!”他朝她的方向揚了揚下巴,“這天下哪裏有我去不了的地方?”

孟湘撫過銀鉤上的紗帳,施施然坐在梳妝臺前,撚起一只白玉梳將落發往上抿了抿。

蔡瓊晃晃蕩蕩地走到她身後,伸著脖子輕輕嗅了嗅,“美人就是香啊……”

她看著鏡子裏年少的衙內,神色寡淡。

“怎麽提不起興致?難道是嫌棄我年紀尚小?”他半倚著梳妝臺,手指無聊地扒拉著她的百寶箱,拉開一層層抽屜,挑剔地打量著她的發飾,眼睛卻色瞇瞇地盯著她不放,意味深長道:“辣椒可是小的更辣啊!”

孟湘側過臉,卻因為憋著笑雙肩抖動個不停。

他半邊屁股坐在梳妝臺上,隨手從百寶箱裏抽出一只簪子抵在她的下巴處,想要挑起她的下巴,結果,這個動作才做了一半,他就僵住了。

孟湘朝後仰了仰,這才看清那根簪子的全貌,這根簪子正是南金棠交給她的,據說是被當進當鋪的那只。

她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他的神色,只見他雙目大睜,像是被這只簪子嚇到了一樣。

這也是原身的夫君孟朗留下的遺物,難道說孟朗的身份有什麽?

她瞇起眼睛,聲音放輕放軟,像是什麽都不知道一樣將那只白玉簪子從他手中抽了出來。

蔡瓊死死抓住她的手腕,眼神微沈,冷淡逼問:“你從哪裏得到這個簪子的?”

孟湘低頭看著自己被他攥的有些發青的手腕,輕輕呻~吟一聲,他立即收回了手,像是忌憚什麽,卻冷冰冰道:“不要耍花樣,你只是個舞伎,即便深受殿下喜愛,我照樣想捏死你就能捏死你。”

她彎了一下眉眼,“不是我不想說實話,只是我自己也不記得了。”

他蹙眉。

“因為我的腦袋曾經受到過重擊,所以之前的事情大多都不記得了,不過,據南金棠所說這應該是屬於我的。”

“南金棠?這裏又有他什麽事情?”他要去搶她手裏的簪子,孟湘卻裙角一飄,退後了幾步。

“大概……”她歪頭一笑,“是與我相識的關系吧。”

蔡瓊才不相信這世上有什麽純潔的男女關系,他冷笑一聲,直接將孟湘與南金棠往不幹凈的地方想去,他沈著臉似乎想要怒斥她,可看見那根簪子又忍住了。

他大馬金刀地坐在梳妝臺前的矮凳上,伸出手,傲慢道:“給我——”

孟湘用兩根手指夾著那根白玉簪,晃呀晃啊,他則像是盯著鐘擺的貓一樣,盯著那根簪子不移眼。

“我倒是也想給,只是……”她微微上挑的眼尾上掛著一滴欲墜未墜的淚珠兒,“這是我過世夫君的遺物,衙內真的要嗎?”

“夫君!”他眼珠子都快掉了出來,瞬間搶上前奪過了她手中的白玉簪子,從頭到尾仔仔細細地摩挲了一遍,眉頭深深蹙起。

“你什麽時候成的親?”

“大概……”她垂眸,淚珠滑過她的臉頰,“十幾年前的事情了。”

他摸著下巴想了想,眼睛驟然亮了起來,緊緊握著那根脆弱的簪子,就像是握著天上掉下來的一個大餡餅。

他的眼睛有些微白的光亮,像是將那根簪子死死嵌進了自己眼睛,隨即露出志得意滿的笑容,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

“這個我就拿走了,就當我欠了你一次,哈哈——”他形狀癲狂,捏著那枚簪子離開了。

孟湘依舊站在原地,手指蜷縮著抵在唇邊陷入了沈思。

然而,沒過多久,文抱璧猛地推門而入,氣息紊亂地盯著她。

“他沒有對你……”

“沒有。”孟湘回過神來,輕笑一聲,“我只是有些地方想不通。”

文抱璧沈默了,過了許久,才低聲問:“你什麽時候上京。”

“我也不太了解,不過,既然已經下了聖旨,應該是盡早吧,這樣也好,若是扶蘇跟子期都考上了,我就可以送他們去應考了。”

大秦三年一次大考,州試、省試、殿試都會在這個春天舉行完畢,只不過州試和省試之間間隔的時間長一些,留給學子足夠上京的時間。

“我還有一件事情想要告訴你。”文抱璧右手捏著自己左手的手腕,像是有些難以啟齒。

“嗯……”她輕輕應了一聲,只恐自己的聲音太大,將他的勇氣嚇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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