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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梅香伴得故人歸(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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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談話還是沒能順利進行下去,因為陸淺川這個不爭氣的大喜大驚之下, 直接暈在了一堆淩亂的綾羅綢緞之間。

華文岳剛挖苦完他一句, 沒想到這個師侄暈得這麽幹脆利落,目瞪口呆地看著莫沈淵接住他軟倒的身體, 極為親昵地撫上他的額頭, 二話不說打橫抱起他, 向自己投以“客房在哪裏”的眼神。

華文岳輕輕嘶了口氣,任勞任怨地親自收拾出一間客房來給這兩個小子住。

他站在緊閉的房門前,心裏一番周轉, 自言自語道:“一間應該夠了。”



陸淺川睡得極不舒坦,身體仿佛一分為二,一半在浸泡在冰川裏, 另一半卻炙烤在烈火中。

沈沈浮浮間, 有人撬開他的嘴,往他的嘴裏灌了他最為討厭的苦藥。

他皺起眉, 喉中溢出幾聲不太情願的低吟, 但架不住抵住自己唇舌的東西太過柔軟, 他躲不開逃不掉,不情不願地將那些苦藥盡數咽了下去。

莫沈淵意猶未盡地舔了舔他的唇。

他以前和陸淺川住在一起, 不止一次地猜測過大師兄怕苦,但陸淺川每次喝藥都十分利落, 仿佛根本不放在心上,一點端倪都看不出來。

原來不是不怕苦,而是要強撐著這份為人兄的面子, 苦水都咽進了肚子裏。

莫沈淵忍不住低聲笑了笑,笑完又察覺出心裏絲絲密密的心疼,彎下腰,在陸淺川的唇邊又啄了一口。

藥是苦的,好在師兄很甜。

從十六歲到二十一歲,五年時間,每當他遇到什麽抑郁難言的苦處時,回想起這點甜,便什麽磨難都不怕了。

盯著陸淺川熟睡的面容發了一會呆,他握住師兄瑩白的手,緩緩輸了一點自己的靈力進去,靈力順著陸淺川的經脈走過一周,他的眉頭越皺越緊。

陸淺川和他不同,他自小修習魔道,魔力和靈力自一開始就處於一種微妙的平衡狀態,他的身體也習慣了這種一直以來穩定保持的平衡。

而根據他的靈流測得的結果來看,陸淺川的體內似乎有一股突然爆發的魔力,這股魔力不受陸淺川本人張口,且和他一直以來習慣的靈力互相抗衡,以至於他現在的力量完全處於混亂狀態。

而且他的魔族血脈被封印多年,驟然覺醒,體內的靈力十分排斥這種完全對立的變化,不斷對他己身發動攻擊。

兩種力量交織,陸淺川現在的情況非常不好。

莫沈淵輕輕“嘖”了一聲,拿手帕拭去他額上冒出的冷汗,嘗試著用自己的魔力壓制住他體內□□的魔力。

結果卻換來陸淺川越發痛苦難忍的悶哼。

莫沈淵心裏一驚,觸電似的放開手,眼見陸淺川額上的冷汗越來越密,手忙腳亂地穩住了用來幫忙的魔氣靈流,不敢再動。



華文岳和澄明手裏各自端著一個藥碗,從兩面的樓梯分頭走上。

兩人迎面撞了個對眼,俱是一楞,手中黑漆漆的湯藥晃蕩一陣,澄明率先將碗放到地上,躬身揖了個大禮:“晚輩功力低淺,未曾辨別華宮主真身,多有得罪,實在抱歉。”

華文岳涼涼地睇了他一眼,沒有答話。

他和澄明相遇是在幾年之前,也算個偶然,這小子初來乍到,誤入他的店裏。

他那時在房裏逗貓,聽夥計說外面來了個倜儻端方的年輕人,好奇之下走出來看,第一眼就看到了澄明腰上別著的六角雪花紋。

年輕人不更事,三兩句話被他套出了身份,又沒本事透過他幻化出來的假面看破他的真身,鼻子被人牽著走還不自知。

他原先也只是聽過澄明的名字,對這個和陸淺川齊名的小子並不了解,但好歹是流落他鄉後遇到的第一個聽過名姓的人,也就不動聲色地照顧著。

可觀察了幾年之後,他滿肚子都是一個巨大的問號:就這小子還跟陸淺川齊名?

真當他們萬靈宗後繼無人了嗎?

華文岳不聲不響地翻了個白眼,淡淡道:“無妨,你也挺好玩的。”

澄明:“……”

這株芝蘭玉樹剛從莫沈淵和陸淺川制造的巨大沖擊中回過神,轉眼又被沒什麽公正可言的華宮主迎頭捶了一棒,一時之間眼冒金星,之前吵架砸店的本事都扔到九霄雲外去了。

華文岳繞過在走廊中央做擺設的他,徑自走到莫沈淵和陸淺川的房門前,輕輕敲門,波瀾不驚地開口:“是我。”

他少年時跟著舒霽雪學過很長一段時間藥理,於此道雖不算十分精通,卻總比莫沈淵這個半路出家的好得多。

莫沈淵方才熬藥時開著窗,苦味順窗戶飄出去好遠,他一聞就知道這藥效絕對不頂用,緊趕慢趕地親自熬了一副過來。

沒想到澄明竟然和他做了一樣的舉動。

半晌無人應門,澄明都走到他身邊了,也聽不到莫沈淵吱一聲,兩人對視一眼,皆是一副驚疑不定的模樣。

澄明在他的點頭示意下,直接擡腳踹開了並未落鎖的房門,兩人端著藥碗風風火火地沖進去。

正好看見陸淺川渾身冒著黑氣,態度十分強硬地將莫沈淵壓在了身下。

“哐當”一聲,澄明手中的藥碗砸到地上,黑漆漆的湯藥淌了一地板,屋子裏瞬間被難聞的苦味充盈。

華文岳比他冷靜的多,只是端著藥碗的手微微有些顫抖,面色平靜地陷入沈思:“這到底是師兄允了的,還是這兩個小子手拉手浪跡天涯來了?”

想到燕子安平日裏對陸淺川的重視,他無故打了個哆嗦,仿佛目睹了流光劍在他眼前出鞘,莫沈淵血濺當場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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