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四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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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批準了去修書之後,我半刻都沒等,馬不停蹄地就往書館趕。

我來上京已經有一個月了,雖說好吃好喝好玩的東西不少,但就是想阿爹阿娘還有阿翁。

五哥和表哥走了十餘天了,他們走的那兩天,我心裏難受極了,東西也吃不下,還染了風寒,這兩日雖然見好了,但也不怎麽提得起精神。現在可以來修《西州志》,我頓時生龍活虎起來,在這裏肯定可以看到很多關於西州的東西,除了一解思鄉之情,也算為西州盡綿薄之力了。

而且,我好久沒見到李承鄞了,玉芙宮裏沒人敢跟我吵嘴,有時候,還挺想他的,他不會跟我說那些規矩不規矩的,不像永娘,我稍微有一點做得不對,她就要念叨半天。

到了書館,門童居然不讓我進,我趕緊掏出令牌,說:“我是西州九公主,是陛下允許來修書的,你們不能攔著我。”

“原來是九公主,多有得罪。”門童看了我的令牌,沒有再攔我了。我大步跨進了書館。

書館裏安安靜靜的,放眼看去,大摞大摞的書,看不到幾個人。我左看看右看看,這些為數不多的修書的人好似都很認真,也沒人理我。

李承鄞在哪呢?我走完了大半個書館,都沒看見他。

隔著書架,有個人長得有點兒像時恩,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時恩?”我小聲叫喚道。

果然是時恩,他回了頭,見我在這兒,好似有些驚訝,“九公主。”

“太好了,可找到你們了,李承鄞呢?”時恩在,李承鄞一般就在。

時恩指了指一個隔間,“殿下在裏頭查閱書卷。”

我往裏面瞅了瞅,李承鄞果然在裏面,“那我進去找他。”我說。

“公主,殿下正忙……”

“他不是在修書嗎?我也是來修書的,我熟悉西境的風土地貌,說不定能幫上大忙呢。”我說,說罷就輕手輕腳地走進了隔間。

李承鄞坐在書案前,正寫著什麽。我繞過去看,好多字都是我不認識的。

他好像沒發現我,依舊坐得筆直,工工整整地寫著字。他穿著月牙白的常服,上面繡著墨綠色的竹葉,臉上的傷痕已經褪得幹幹凈凈,坐在那裏,頗有幾分清冷之感。

他來修書,算得上是被貶吧,不過他看上去也沒有不開心。

“杵在那幹嘛?站著不累嗎?”

他突然出聲,我簡直嚇了一跳,“你……你,原來你都看到我了。”

李承鄞擡眼,像看傻子一樣看著我:“你這麽大一個人,我又不是眼瞎。”

“那你幹嘛不做聲?”

他說:“我就想看看,你鬼鬼祟祟的,究竟要做什麽。”

我瞪著他說:“你才鬼鬼祟祟的。我是得了陛下恩準,前來幫助你修書的,這西州的地理地貌,我比你熟悉多了,你可不能一意孤行,不聽取我的意見,到時候出了錯,全天下的人都笑話你。”

他也不寫字了,幹脆放下筆,抓起旁邊的一本書遞給我,“那你倒是先將這上面的字認全先。不然怎麽給我提意見。”

我接過來,翻了翻,糟糕,這些字長得跟黑蝙蝠一樣,叫我照著寫,我都寫不出來,別說知曉它們的意思,將它們認全了。

“怎麽樣?一會兒,你就坐在這兒認吧。”李承鄞站起來,搬了一張椅子過來,放在書案邊。

“唔。”我垂頭喪氣地坐下來,翻開那本書,第一個字就是我不認識的,第二個字倒是認識了,可第五個第八個字又不認識了,我哪裏看得下去。

我偷偷看了李承鄞一眼,他見我看他,眼睛動了動,斜了我一眼,我也不躲,直直地看著他,“中原字太覆雜了,它們也許認得我,可我不認識它們啊。”

我尋思著他肯定要笑我了,果然,他嘴角彎了彎,勾出一個月牙一樣好看的弧度,我正看得有些著迷,就聽他道:“不認識啊?那就學吧。”

“又要學……我來到上京之後,每天都在學這學那,都沒有好好玩過,五哥和表哥走的時候,我都沒有去送,我好想家,我學會的第一個中原字就是‘家’字……我在玉芙宮,都沒人跟我說話,永娘說的我不愛聽,方尚儀只會教我規矩,阿渡話少,一整天說不上幾句,我就只能抱著小雪,像個傻子一樣絮絮叨叨,好不容易,陛下恩準我來修書了,我高高興興地來找你,你卻一見我就取笑我。虧得我一路上還在想你的傷怎麽樣了?被陛下叫來修書會不會覺得心裏難受……”

李承鄞見我越說越多,松口說:“好了,你若不想學,那便不學。”

“我又不是不想學,我只是想家了。”我紅著眼睛看他,心裏覺得有些委屈。

他凝視了我稍許,抓起我的手柔柔地拍了拍,“以後,東宮就是你的家,我就是你的家人。”

我小聲說:“可我很想我阿爹阿娘,很想回家。”

李承鄞看著我的眼睛:“那就多給他們寫信,收到你的信,他們一定會很高興。”

他眼中仿佛住著一灣寧靜的湖水,這樣看著我,我心裏的那一點焦躁一下子不見了,我沒說話,與他對視稍許,就垂下了頭,看著我腳上的西州小靴。

四周都靜靜的,他突然抱住了我,我楞楞地靠在他的胸膛,聽到他有力的心跳聲,我心裏也跟著小鹿亂撞般。在西州的時候,他背過我,也抱過我,可那是因為我腳崴了,走不得路,他這樣子抱我還是第一次。原來他的胸膛這樣厚實這樣暖。

“小楓,別離開我……好嗎?”他的聲音在頭上響起,沈沈的,夾著一種我不懂的情緒,叫人聽著很悲傷。

他又說:“你若又要離開,我就又是一個人了,我不想再一個人了。”

他說的話奇奇怪怪的,我聽不懂,什麽叫“我又要離開”?我都沒有離開過。而且他抱我的手很用力,勒得我腰疼,我使勁將他推開。

我從他眼中看出一絲慌亂,但他很快垂了頭。

“你快把我的腰勒斷了。”我氣呼呼地說。

“我又沒有用力。”他神色很不自然,小聲反駁,接著便坐回了他的位置,又拿起筆寫著什麽。

我湊過去看,他遮起來不給我看。不給就不給吧,我又不是非得看。

我站了一會兒,便說:“李承鄞……哦,不,太子殿下,你教我寫字吧,連永娘都說我的字太醜了。”

“太子殿下?誰教你這麽叫我的?”他好似不高興,沈著一張臉。

“永娘啊。”我說。

“以後不許這麽叫,難聽死了!”他兇巴巴地看著我。

“我也覺得,我還是叫你李承鄞好了。”我說,“李承鄞,那你答不答應教我寫字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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