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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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的背影,火曜忍不住有些疑惑,他是真的不太清楚念明到底想要幹什麽了。

從她來的時候就旗幟鮮明地告訴他,她是沖著他來的,但是現在日子過了些天,她卻從未纏過他,不過是尋常朋友之間的交往,甚至前輩對晚輩的樣子。

“念明姐……。”他忍不住出聲。

“怎麽著了?”念明轉臉看向他。

火曜看著對方淡然的樣子,忽然不知要說什麽。

念明只笑了笑:“不要有什麽負擔,我說了我不是來給你找麻煩的。”

說罷,她轉身離開。

火曜微微蹙眉,隨後靠在凳子上看著她拿過來的那些賬冊,上面精細地描出了許多要點,讓人一看便清晰明了。

“念明姐……”到底是念明姐。

“怎麽了,這麽舍不得,為什麽不追出去?”霍三娘含笑的聲音忽然在窗邊響起。

------題外話------

新年~快樂~2018~來的可真夠快的。

☆、番外 天高地遠 六

“你怎麽……偷聽!?”火曜看著窗外那張漂亮精致的含笑娃娃臉,霍三娘這幾天跑了出去辦事兒,有些天沒有回來了,如今忽然悄不吱聲地回來了,頓時心底湧起歡喜之情,可嘴上卻硬生生地轉了話。

霍三娘碧眸裏微閃:“看來,真是我打擾了火曜星君了。”

說罷,她轉身就走。

只是走出去沒兩步,便被人一把拉住了手腕,火曜隔著窗一點不客氣地把她摟進懷裏:“別耍小脾氣,你不是這性子。”

霍三娘一頓,好一會不做聲,火曜見狀,心中有些不安,卻見霍三娘忽然轉過身子來,笑著墊腳尖環繞上他的脖子:“你倒是了解我得很。”

火曜雖然覺得心頭還是有點怪異,但也舒了一口氣,懶洋洋地低頭嗅聞了下她發絲的香氣:“這幾天去了哪裏?”

霍三娘靠在他懷裏:“沒去哪裏。”

“怎麽,說不得,莫不是又采陽補陰去了?”她的輕描淡寫讓火曜眼底閃過一絲壓抑,也似笑非笑地道。

霍三娘碧眸一瞇:“是啊。”

感受到抱著自己的男人忽然松開了臂膀,霍三娘意料之中地低頭彎了下唇角,隨後忽然反手握住他的手臂,踮起腳尖在他嘴唇邊上親了一下:“講笑的,你那麽認真做什麽?”

蝴蝶一樣的吻落在他嘴唇邊,柔軟的觸覺仿佛能撩撥到他心底,他低頭攬住她的腰肢,要把她從窗外抱進來,輕哼一聲:“我不喜歡這種玩笑。”

“哦。”霍三娘卻一手按住了窗邊,一手探入他衣襟:“那我們來游戲可好,我問,你答?”

“譬如。你想以後和誰在一起,我還是金掌櫃?”霍三娘笑得甜蜜又可人。

“當然是你。”火曜看著她,回答得毫不猶豫。

“永遠?”霍三娘倒是有點意外他的幹脆,挑了眉。

“在你天山魔女的辭典裏有永遠兩個字?”火曜親吮著她的耳垂,似笑非笑地道,眼底卻一片深不可測。

霍三娘則調笑一般,指尖在他心口溫熱的皮膚上滑動:“沒有的話,你可以寫上去嘛。”

火曜頓了頓,卻忽轉了個話題:“你可知為何我不會選念明姐麽?”

“洗耳恭聽。”霍三娘被他的呼吸撩撥得背後發麻,也越發地用力地撩撥他。

火曜捏住她在自己皮膚上游走的手,沙啞地低聲道:“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既然棄我去者,我自不會回頭。”

“對誰都一樣?”霍三娘掙了下,還是沒有把手從他手裏扯回來。

火曜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

霍三娘輕佻地朝他擠擠眼:“我也是,要不,咱們成親,如此這般便誰都不會棄了誰?”

火曜看著她那輕佻的樣子,心底莫名就有氣,又早已被她撩撥得心猿意馬,擡手就把她抱了過去,直接往條案邊走去,順手扯下窗簾掩去一室春光。

“成什麽親,天山魔女不是只求一晌貪歡麽!”

……

陽春三月,春雨霏霏,碧痕滿石階,空氣裏都是潮潤的味道。

“堂主,咱們也來了這麽些天了,您就這麽和火曜星君不鹹不淡地處著,火曜星君如今和那天山魔女打得火熱,您真的就這麽看著,什麽都不做?”茱萸有些煩躁地看著外頭陰郁的天空。

雲州靠海,到了這樣的天氣越發潮濕得人受不了。

金念明看著手裏的奏報,漫不經心地道:“那你要我怎麽樣,跟窯姐兒裏的姑娘一樣癡纏火曜麽?”

“嘿嘿,那到沒有。”茱萸尷尬地笑了笑,她倒是希望堂主能這麽做,但是那就不是那麽驕傲的堂主,最年輕的金字輩了。

金念明一邊批閱奏報,一邊淡淡地道:“這天就沒有不滅的火,火曜和霍三娘是不可能再一起的。”

茱萸聽著金念明話裏的淡定,不禁好奇:“可是……他們都說火曜和霍三娘好了好些年了,是生死之交,您憑什麽認定他們不會在一起?”

“就憑火曜是我教出來的,而霍三娘是天山魔女,但凡她性子裏還有三分驕傲,就總有和火曜散的那天,我等著就是。”金念明明眸微閃,似笑非笑地嘆了一聲。

茱萸一楞,剛要說什麽,就聽到門外傳來一陣怪響,頓時臉色一厲,閃身出去:“什麽人?!”

茱萸閃身出去之後,金念明便頭也不擡地開口:“既然貴客上門,便出來坐一坐罷,我想,以貴客的手段,茱萸總不會那麽快回來。”

話音剛落,金念明面前便多了一道窈窕的影子。

她頓了手上的筆墨,擡首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子,微微一笑:“看來真是不能背後說人是非,說人是非者,總要被人逮著個正著。”

面前女子戴著兜帽,低頭看著金念明的手,也笑道:“凡是美人者,無不有皓腕纖纖,指如削蔥,金大掌櫃,也是難得的有氣韻的美人。”

金念明的手確實很是漂亮,骨骼纖細卻握筆有力,手腕纖細,指尖粉潤。

她謙遜一笑,擱下毛筆:“過獎了,哪裏比的上霍姑娘的美。”

來人揭下帽子,兜帽下果然是霍三娘那張精致如瓷娃娃的面容。

“不知你來尋我有何貴幹?”金念明端起茶盞輕品了一口,不卑不亢地看著霍三娘。

霍三娘笑了笑:“我啊,是想要請金掌櫃幫我一個忙。”

金念明挑眉:“莫不是想要我離開雲州?”

霍三娘瞇了瞇眼,卻沒有直接回答:“金掌櫃是個聰明人,不過有時候也太自作聰明了。”

……

半個時辰後,茱萸揉著僵硬的肩膀回來了,一張臉陰沈得能滴水:“哼,這個天山魔女也太過分了,竟然敢點了我的穴道,堂主……。”

“行了,不必多說,她是有話要和我說,大約覺得你在不方便說話。”金念明拿著手裏的鏡子看了看自己的模樣。

茱萸留意到她手裏鑲嵌著紅藍寶石的鏡子:“咦,這東西倒是精致,卻不像是堂主你會用的,莫非……。”

“嗯,這是她給我的禮物。”金念明菱唇微抿,似笑非笑得道:“這是龜茲國的貢物,古董物件,不但精致,還不便宜。”

“她送你禮物作甚,莫不是以為這玩意就能賄賂您,讓您放棄火曜星君罷?”茱萸不屑地嗤笑。

念明堂主和等品味,多少人想要送東西討好她,若是送個八大山人的畫,倒還有可能有機會入了念明堂主的眼,這種庸俗玩意兒……哼。

金念明卻若有所思地覆雜一笑:“但,我倒是很喜歡這鏡子……甚至天山魔女這性子。”

茱萸一楞:“啊?”

金念明放下鏡子,看向窗外輕嘆了一聲:“孽緣。”

茱萸越發地一頭霧水。

……*……*……

一月後

海市

“今兒是海市頭一日,各國的使節都來了,主上與小夫人前往州府衙門招待公使和朝廷欽差,所有人都要註意雲州城的治安,但凡有什麽異動,即刻來報,若是出了差池,唯爾等是問!”土曜在堂上冷聲道。

“遵命,首領!”曜司六堂以各自星君為首齊齊抱拳。

海市,四月開始,春暖花開,是一年裏雲州,甚至全國最大的海上貿易集市,不但朝廷極為重視,連曜司上下都極為重視,各司其職,鎮守雲州。

這一日,城內張燈結彩,極熱鬧,官府衙役負責明面上的巡視,火曜和月曜負責城內治安,分頭帶人負責暗中巡視。

火曜負責領著人到各哨位查看。

“來了。”火曜經過一處琴家繡房的分鋪,正與人打招呼,擡頭便聽到熟悉的聲音。

他擡眼看去,正是金念明那張清秀的臉含笑從樓上走下來。

“金堂主。”他微微地頷首。

“這些日子過去了,你還是這般冷淡,莫非還是在怨著當年我與你分開,拋下了你?”金念明忽然輕嘆了一聲。

周圍雖然沒有人,大家夥都去店鋪外頭布置攤位了,但是火曜還是不自在地微微別開眸子,淡淡地道:“金堂主,你想多了。”

☆、後記 天高地遠 七

金念明坐了下來,隨手倒了一杯茶遞給火曜:“坐吧,自打回來後,就沒有和你好好的聊聊。”

“念明掌櫃客氣了,今日城內要務繁多,火曜先行告辭。”火曜微微一笑,抱拳之後,毫不猶豫地轉身就要走。

“連半刻鐘都不願意跟我單獨待在一起,是因為仍然心中放不下,所以無法面對,又或者是因為你心中有了霍家三娘子,所以不願她誤會?”

念明似笑非笑的聲音在他身後響了起來。

火曜腳步一頓,好一會,轉過身,看向金念明。

金念明正含笑看著他,手裏依然端著一盞茶保持著遞給他的姿勢。

火曜擡手接了過來,在她身邊的黃花梨雕花嵌螺鈿八仙椅上坐下,輕品了一口:“念明掌櫃當年曾教我做人,要懂得——斷舍離,方能得自在,尤其是我們這種道不清是江湖人,還是朝廷人,但腦袋拴在褲腰帶上,所以你走後,承蒙您教導,這些年我過得很自在。”

念明端茶的手微微一頓,他這是在告訴她,因為斷舍離,他做得很好,斷了對她的念,舍了對她的情,離了對她的意?

她心中忽地百味雜陳,慢慢垂下眸子,眼底有微微的潮潤和濕意。

嘴裏原本香馥的鐵觀音忽然便澀意難擋。

她慢慢地將茶咽下去,再擡起眼看著慢條斯理喝茶的火曜,輕嘆一聲:“你啊,是長大了,性子倒是還如之前那般的倔。”

這一聲“長大了”忽如羽毛一般落在火曜的耳邊,他手上動作一頓,語氣也柔軟了些:“人,總是要長大的,也總是……要老的。”

他有些自嘲地扯了下唇角,掩不住的感慨。

見他聲音柔軟了些,金念明眼底眸光微閃:“你,既是離了我,那可是把情誼留在了霍家三娘子身上。”

她見火曜臉色又冷了下去,便頓了頓,補充道:“我知這是你的私事,但是即便你我不再是……但我總是看著你長大的前輩,只想知道你現在與霍家三娘子在一起可幸福,這當不算過分罷,若是你過得好,我這也是放心了。”

火曜頓了頓,卻沒有說話,也不知道在想什麽,仿佛是在走神,但是一瞬間臉上出現的覆雜神色,卻被金念明收在眼裏。

那一刻,他眼底的憂、喜、煩、憎……都交織成難以形容的表情。

金念明唇角浮現出一抹黯淡的笑,擡手朝他比了比:“好了,我看懂了,你不用說了。”

火曜一怔看,看向她:“你……。”

“你到底是我一手培養出來的,你是什麽樣子的性情,這世上怕沒有比我更了解你的了,哪怕是現在你心上的那個姑娘。”金念明嘆了一口氣,擡手拍了拍他的肩。

“你聽我一句,你若是火,也是太上老君煉丹爐裏的三味真火,煉化堅鐵邪氣,淬煉人間神器,但霍家三娘子卻是天山的野火,燒得肆無忌憚,你們雖然都是火……怕是難融難合。”

火曜沈默著,眼底卻有了冷意:“我與她的事情,便不勞念明掌櫃你多言了。”

說罷,他撂下了茶盞,便要走人。

“等等!”金念明也梭然站了起來,拔高了聲音。

火曜到底顧及她的身份,還是站住了腳步,卻沒有回頭,只道:“不知念明掌櫃還有何指教,若是些與公務無關的,我還有要事,便不奉陪了。”

金念明走到了他身後,眼底波瀾微閃:“我剛才的話還沒有說完,我記得我教過你別人的話,你要慢慢聽,才能聽得明白其中深意。”

火曜一言不發,徑自向門外而去。

這次金念明沒有再阻止他,只是負手而立,淡淡地道:“爐中火若是想要與野火相融,只能拋卻過往一切自己,從天上仙爐傾入人間,否則,遲早殊途。”

火曜面無表情地離開,背影消失在門外,所有火曜部的人馬立刻跟上。

茱萸端著點心從房子裏間走了進來,擱在金念明身後的小桌上,她看了眼門外,很是憤憤地哼了一聲:“火曜星君,如今真是翅膀硬了,以前何曾敢這麽跟您說話,那天山魔女當真是蠱惑人心的妖物不成,迷得一個兩個都五迷三道的,明明是不知廉恥的蕩婦,還人人說她們真性情。”

金念明卻微微頷首,輕嘆了一聲:“不必如此詆毀霍家三娘子,她確實是個爽快性情中人,只是啊……卻不知怎麽偏偏看中了火曜。”

茱萸忍不住奇道:“掌櫃,我怎麽聽你這話怪怪的,倒是覺火曜星君配不上她,若是如此……。”

後半句——“您自己卻看上看了火曜星君,豈不是在說您自己不如霍三娘?”茱萸還是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倒是金念明似笑非笑地轉頭看了她一眼,擡手在她頭上敲了下:“你啊,還是年紀太小,到了我這年紀,便會知道人與人之間沒有什麽配不配,只有合適不合適,如果彼此間性情不合,再多的情意都會被對方身上的刺紮得千瘡百孔。”

茱萸似懂非懂地歪了下腦袋:“哦……。”

“算了,我看我是說了也白說,不要說你這把年紀不懂得,火曜他如今這個年紀了,他這些年身邊也不曾缺過紅顏知己,他又能懂得多少呢?”金念明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神色裏有些難以言明的感慨和無奈。

茱萸抿了抿嘴唇,左右見無人,便低聲道:“您且不管火曜星君懂多少,您之前吩咐屬下做的事情,屬下已經安排好了,只是……您真的要這麽做麽?會不會太……。”

金念明擡手擋住了她的話:“去罷,不必多說。”

茱萸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金念明走上了樓,推開茜紗窗,看向火曜離開的方向,唇角浮出一抹覆雜的笑。

“人心的枷鎖啊……。”

……

“星君,咱們出來的時辰比預計晚了點,如果要按時趕回去和木曜星君交班,要改重水巷子才行。”走了好一會,跟在火曜身後的一名的武衛上前在他身後低聲道。

心事重重的火曜方才如夢初醒一般,擡頭看了看天色,又環顧了四周,發現他們就站在重水巷子口,他微微蹙眉:“嗯,但也不可只顧趕著交接,你我兵分兩條路,你我各自領一半人,我走近路趕去與木曜星君交班,你們按原路去就是了,不要有疏漏。”

方才與金念明一番說話,倒是把時間都耽擱了。

“是!”那武衛抱拳領命,帶著一隊人馬與火曜分開兩頭行事去了。

火曜便領著另外一隊人馬從重水巷子穿了過去。

他知道過了重水巷便是穿雲街,接下來轉過牧牛巷,很快就能回到琴家秀坊交班。

只是他才穿過了重水巷,便忽然發現了一個眼熟的窈窕人影。

他腳步一頓,向那個人影消失的方向看去,幾乎疑心自己是不是眼花。

剛才……

那熟悉的人影,這幾年,他撫摸與擁抱的次數太多,像一把鉤子,鉤在心底深處不為人知的地方。

他閉著眼睛都不會認錯。

霍三娘?

他記得昨日歡好完了,他問過她今日打算去哪裏湊熱鬧,她與他說的是會去東海院挑選些新的胭脂。

但是……穿雲街這裏離東海院一個在南,一個在北。

她買胭脂買到了專賣古玩玉器的穿雲街來了?

火曜眼底閃過一絲狐疑。

但是……

也許,她是買完了胭脂,來這裏有些事兒?

“星君?星君?火曜星君?”身邊忽然傳來其他武衛疑惑的聲音。

火曜驀然清醒過來,隨後他眉心緊擰——

罷了罷了,她做什麽,與他有什麽幹系?

火曜搖搖頭,轉身便領著眾人向著自己應該去的方向而去,與霍三娘背道而馳。

……

一刻鐘後

“該死的,我他娘的到底在做什麽?”火曜站在一株大樹後,忍不住扶額轉了幾圈。

拋下正事兒,來跟蹤一個女人?

隨後他又忍不住一咬牙,繼續向那一棟極為華麗的樓裏走了過去。

“客官,歡迎光臨金石書齋,我們是雲州最大的古玩玉器鋪子,您在這裏不但可以尋到心水的古董金石之物,我們還為購買的客商提供免費休息的雅間,供您好好地賞玩寶物,包吃、包喝、累了還能包歇息,保管您賓至如歸!”

一名迎客的小二一見火曜進來,就看出他身上的東西雖然不是金燦燦的華麗,卻都是頂尖的好東西,立刻笑嘻嘻地迎了上來。

火曜點點頭,裝模作樣地掃了一眼周圍,他當然知道金石書齋的名氣,這店鋪占地極大,當初是一處快要經營不下去的客棧,後來被三爺收了,交給底下的掌櫃來打理,乃是琴家的產業之一。

但是對外倒是無人知道這裏是琴家的產業。

火曜看了眼掌櫃,微微一笑:“我是您家掌櫃約好的客人。”

說罷,他把一只玉牌在那小二面前亮了一下,那小二一看那牌子,越發地顯得殷勤:“是,是,貴客稍等,喝茶,我這就去請掌櫃。”

雖然小二並不知道火曜的真實身份和金石書齋的幕後主人,但是他知道掌櫃說過有這塊玉牌子的都是貴客、大客戶!

不多時,火曜便被那通報完畢的小二恭恭敬敬地迎了上去,直接進了金石書齋掌櫃的雅間。

“不知道星君來訪,小的有失遠迎!”那中年掌櫃打發了小二離開後,對著火曜抱拳恭敬地行禮。

“不必多禮,木掌櫃,我此次來,是想請你查下你店裏的客人有沒有我想要找的人。”火曜虛扶了那掌櫃一把。

那掌櫃一楞,頓時肅整了臉色:“星君請說,這裏每間包房都在我們的監視下,一只蒼蠅都飛不出去。”

火曜見狀,情知他已經是誤會了他是為了公務在查什麽,頓時有些心情覆雜,但臉上他卻不動聲色,只微微頷首:“嗯,不必打草驚蛇,我要尋的是一名女子,方才我看她進了你們店裏,不知她是來這裏看什麽古物?”

那掌櫃點點頭,又拉了下手邊的小小金玲。

不一會便有幾個小二都進了門,那掌櫃如此這般這般地交代了一番,那幾個小二便轉身都出了門。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火曜心中又是煩躁自己的失常,又是想要幹脆立刻離開,正覺得時間過得太慢。

此時,一名小二抱著個冊子進了門,對著掌櫃和火曜恭敬地抱拳:“回掌櫃,您要查的那位姑娘卻是我們的客人,不過她不是來看古物的,她是來赴青花廂房裏蒼雲派的少掌門約的。”

此言一出,火曜還沒有琢磨出味道,就看見金石書齋掌櫃的臉色很是古怪,或者說暧昧。

他心中忽然有點異樣的感覺,下意識地問:“這個蒼雲派少掌門是有什麽問題嗎?”

那掌櫃看著火曜,便神色異樣地笑了笑:“那少掌門年少俊美,是個金石之物的愛好者,更是個揮灑千金博紅顏一笑的風流人物,每每來我們這裏鑒賞購買古玩,都會有不同的美人赴約,有時候是青樓花魁,有時候是江湖女子。”

那小二也嘿嘿詭笑:“總之每次包房不到第二日,門是不會開,總是美人和古玩寶貝一起鑒賞,很是會享受人生。”

“若是您要監視那女子,我與您再開個上等的包房,不到明日,怕她是不會出門的。”掌櫃殷勤地道。

------題外話------

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書下半部才會正式預售,唉

☆、番外 天高地遠 八

“若是您要監視那女子,我與您再開個上等的包房,不到明日,怕她是不會出門的。”

這句話宛如一股子寒氣瞬間沖到了火曜的脊背,整個人都僵了僵。

掌櫃在金石齋多年,自練就一雙看人識情的火眼金睛,如今見他這般模樣,不禁心中生出點懷疑來,但也知道這不是他應該過問的事兒,便擡手朝著幾名小二擺了擺手:“好了,你們且下去罷。”

幾名小二點點頭,轉身下去了。

“星君,您看,我們要作何安排?”掌櫃小心地看著火曜問。

火曜臉色此刻已經恢覆了平靜,只是身上一股子寒氣卻不散:“就按照你說的,安排一處方便監視的房間就是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不必是上房,只要房間合適監控即可”

“是,我這就去安排,星君稍候。”掌櫃抱拳而去。

不多時,就有小二領著火曜到了一間精致的臨水房間。

“貴客喜歡喝什麽酒,還想要吃點什麽,自管與小的說,掌櫃說了必不能怠慢於您。”那小二領著人把一些果子小菜布置好後,恭敬地道。

火曜看了眼那房間上面的牌匾——清心齋。

這可真是個好名字。

清心,他是需要清心下火。

他忽然扯了扯唇角,淡淡地道:“你去打點冰心釀來吧。”

那小二一楞,冰心釀是掌櫃自己跟西洋客商釀的酒,裏頭要放薄荷葉,很多人喝不慣那又辣又涼的味道,掌櫃的私釀也幾乎從不拿出來分享,這位竟然連冰心釀都知道?

但能在金石齋幹活的,哪能沒有眼見力,小二恭敬地道:“是,您稍後,我這就去與掌櫃說。”

不多時,那小二就送了兩壺冰心釀過來。

火曜推開窗,便可以看見對面的那一間獨立於湖中的水榭。

水榭窗邊垂著簾,不太能看清楚裏面的情景,但是隱約能聽到裏面的笑聲與樂聲。

那是熟悉的女子悅耳之聲,讓火曜忍不住微微瞇了眼。

他面無表情地坐了下來的,也不喝酒,只定定地看著那一扇窗。

風兒微涼,撥動起那窗邊的簾。

偶爾能看見水榭裏的小廝伺候坐在窗邊的白衣人用酒,天光落在白衣青年的眉宇間,飛眉烏瞳,鼻如懸膽,膚光如玉,鬢若刀裁,雖然笑得不羈卻毫無放浪感。

倒是真別有一番風流氣度,擔當得起眉目如畫四個字。

想來便是蒼雲派的少主了。

好一會,火曜慢慢地坐下來,眼底寒光微閃,有他自己都沒有發現的嫉恨的光。

隨後,他的目光停在了那簾子後的女子身上。

那蒼雲派的少主對她極為殷勤,不時給她夾菜送酒。

火曜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推杯換盞,司竹聲不絕於耳,他卻忽沒了喝酒的興致,只面無表情地垂下眼,擡手夾了菜,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吃。

天色漸從白到暗,日光從明媚到昏暗,再到華燈上,最後夜沈星光黯,絲竹齊喑。

金石齋裏盛宴場場也到了曲終人散。

火曜都維持著一個姿勢坐著,菜肴上了一個又一個,他維持著一個速度,慢條斯理地不斷地吃。

小二都忍不住嘀咕:“這人也忒能吃了,而且怪得很,菜都涼了,也在那吃,倒是酒一點沒動,咱們還要送菜進去麽?”

金石齋的掌櫃一邊打算盤,一邊頭都沒有擡:“繼續,不該說的廢話別說。”

小二聞言,只好低頭道:“是!”

直到對面裏水榭裏的燈光晃動了幾下,隨後風兒一吹,燭火也暗了,一片漆黑。

火曜才頓了手,隨後收了筷子“嗒”地一聲擱在桌面上。

他慢慢地收了手,靜靜地坐在桌子邊,看著面前瓷碟,蒼白的月光落在沾染著油汙剩菜的瓷碟上,滿桌子,除了狼藉,仿佛再也不剩下什麽了。

他面無表情地維持一個姿勢靜靜坐著,夜裏霧氣迷離,似一夢……到天明。

……

一夜漸漸過,天色再次明媚了起來。

鳥兒鳴叫之後,便是人聲漸起。

不知多久之後,水榭裏又有人影晃動,窗邊簾子掀了起來,隱約能見到一對璧人坐在窗邊用早膳。

火曜終於動了動,他擡手取了酒壺,倒了一杯冰心釀,就著唇邊一點點地喝了下去。

烈酒入喉間,先是火辣刺激,讓他幾乎忍不住低低地咳了起來。

但是片刻之後,順著酒液在食管裏蔓延,一股子薄荷帶來的寒涼又一路爬進身體裏。

火曜閉了閉眼,強行壓抑下那種寒意。

冷與熱,當真……冰火兩重天,一如這些年月裏的所有。

他低低地、無聲地笑了起來,轉身離開。

……

水榭裏,白衣青年看著面前的女子,似笑非笑地道:“人走了,真的不去追?”

霍三娘擡起碧眸,掀開簾子,看了眼不遠處已經人去樓空的清心齋,艷麗的紅唇邊彎起一抹無所謂的笑:“為什麽要去追,慕卿,你閑得慌?”

慕卿在瓷杯子裏倒了一杯熱茶遞了過去,輕笑:“你莫要嘴硬,從昨日到今日都心不在焉,你我認識十年有餘,我何曾見過天山魔女這般魂不守舍的樣子。”

霍三娘伸手去接杯子,哼了一聲:“誰說的,當年我一見你,不就魂不守舍麽,你忘了不曾?倒是你,十幾歲的小子,竟能定力十足,不受我魔功影響,也是個人才……。”

只是不想,她才接了杯子,卻被慕卿連手帶杯子一把捉在了手心。

“嗯?”霍三娘挑眉看他。

慕卿瞇起眸子細細地打量了她精致如瓷娃娃一般的面孔,才輕笑道:“誰說我定力十足?”

霍三娘扯了一回,卻發現他抓得極緊,索性她也不著急扯手腕子,只用另外一只手托著下巴,做出興味盎然的樣子:“哦,難不成是我記錯,可這世上能拒絕我霍三娘的男人可沒有幾個,你是最小的那個,我可記得清清楚楚,你還和我打架不是?”

“呵。”慕卿輕笑了起來,眉眼裏帶著難言的味道,他低頭在她手背上輕吻了一下:“那不過是一個十幾歲的純情少年,不識情滋味,便見了這世間最靈動妖嬈不可捉摸的妖精魔女,動了心,便不舍得輕易地碰她一下。”

霍三娘看著他眉眼裏的調侃,便翻個白眼冷哼一聲,指尖在他手腕內側一點,硬生生地把手抽了回來:“得了,純情少年通房都有三個了,年年都拿這事兒來取笑我魅力和魔功對你不起作用,有意思?”

說罷,她起身,便沒好氣地踢開門轉身離開:“下次,有好酒再叫我。”

慕卿懶洋洋地攏手入袖靠在門邊看著霍三娘的背影:“就怕有人失戀了,便把這破事兒都算我頭上,有酒都叫不出來了。”

霍三娘懶得理他,擺擺手就要走。

慕卿卻幸災樂禍地道:“餵,我說,那人不合適你,一派偽君子的樣兒,跟他好了,只怕沒好事兒!”

霍三娘惱了,轉臉冷瞪著他:“你有完沒完,難不成你這名門正派的偽君子適合我,只怕你那些長輩能把你剝皮去骨燉了餵狗!”

慕卿大笑了起來,前仰後合:“哈哈哈……。”

“中原男人都有病!”霍三娘聳聳肩,轉身就走。

慕卿在她身後笑得眼淚都要出來了:“對對,有病,要不我不呆中原了,拋家棄業跟你去西域吃軟飯唄?”

“嘖,這種低端的甜言蜜語大話精,也就是中原女人能被騙得一楞一楞的。”霍三娘忍不住嘀咕。

“客官,您好走。”小二目送霍三娘出去,恭敬地鞠躬。

霍三娘出了金石齋,看著天邊的浮雲,慢慢地閉了閉眼,仿佛下了什麽決心,徑自向琴家秀坊而去。

這一頭金石齋裏,白衣青年臉上的笑也慢慢地淡了,輕嘆了一聲:“這人哪,果然不能總說大話,如今,句句真話也沒有人信了。”

他低低地笑了一下:“懦弱的人,到底一無所獲。”

……

一個月後

琴家繡坊

“懦弱的人,終會一無所獲。”雲家秀坊裏,楚瑜嘆了一口氣:“我怕小川和嬌嬌都長大成親了,火曜和三娘,水曜和二娘這兩對還在那磨嘰,這人久了不成對,遲早要散。”

不夠勇敢的人,邁不過自己的心魔,多少緣分都耐不住磨。

“你管得倒是寬。”琴笙手上一根根銀針閃閃,神色溫淡。

楚瑜瞥了眼他手下的繡架:“又給小川繡衣服?那丫頭最不喜歡這種帶刺繡的東西了,你也不是不知道。”

人家家裏是當娘的繡衣服,她家是……當爹的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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