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投親 萬更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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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話------

下次更新在周六,暫定如此,大家可以考慮周日來看,就醬,遁走~

☆、金曜日 二 大夢不醒

風煙山的月,仿佛總是籠著一層奇異的霧氣,溫柔而清冷。

“砰!”月色下,一聲清脆的陶瓷碎裂聲,伴隨著床上修長人影的痛苦呻吟一齊響起。

“唔……該死……。”

他狼狽地滾在地上,抿著幹裂出血絲的嘴唇,看著滿地碎裂的瓷片和灑了一地的水,桃花眼裏閃過一絲殺意——

除了多年前,他背叛主上那一次,何曾這般狼狽過,如今卻因為那個該殺之女,淪落到這個地步。

“別該死了,你要是再那樣明目張膽地要殺那個小丫頭,只怕她還沒死,你墳頭草就三丈高了!”此時,房門忽然吱呀一聲推開,一道帶著點戲謔的聲音響起。

金曜身子一僵,隨後頭也不回地喑啞著嗓子吐出一個字:“你如果是來看笑話的,就滾!”

土曜在他面前蹲下來,清秀的面容上滿是親切又無辜的笑容:“哎呀,首領,我哪是那種人呢,你明知道我一向最善良心軟了,主上才讓我來做這種掌管刑罰的事情,你都不知道我在對你動手的時候,心都在流血罷?”

說著,他側著身,捂住心口,一副難過得不得了的樣子,看在金曜的眼裏,只想弄死他。

“放屁……你不知笑得多……開心……滾……咳咳!”金曜繼續面無表情地別開臉,他能不知道這家夥什麽德行。

金曜擡手扶著床榻,試圖起身,但是背上的劇痛讓他渾身顫抖了一下,又扯動了胸口的傷處,他身子一軟,又往地面上倒去。

“唔……咳咳……。”

但是撞上堅硬地面,預料的痛卻並沒有傳來,因為一雙有力的長臂正正接住了他,將他抱了個滿懷。

“放開……咳咳!”金曜強忍著喉嚨的猩紅,惡狠狠地瞪著土曜。

土曜一把接住了金曜,見金曜擡眼看自己,他繼續一臉無辜地道:“哎呀,您也真是的……再摔一把,可就真半年起不來了呢。”

金曜一僵,沒有再掙紮。

土曜笑彎了一雙大眼,擡手就將金曜打橫抱了起來,也不管自家首領臉色愈發地綠了,像抱著美嬌娘一般仔細地將金曜擱在床上:“首領好硬哦,可沒有咱們銷魂樓裏的小娘子們柔軟呢。”

金曜牙癢:“……。”

土曜將金曜放下之後,也不去管金曜刀子一樣盯著自己的眼神,只轉身去取了茶杯倒了熱水送到了金曜唇邊,笑瞇瞇地道:“首領就算想要宰了我,也該好起來才是罷。”

金曜看了眼冒著熱氣的茶杯,他冷哼一聲,低頭就這他的手喝了滿滿一杯水,只覺得整個心口的灼熱都緩解了。

“呼……。”他輕嘆了一聲,疲倦地靠在土曜為他準備好的軟枕上,雖然還是難免壓著背上的傷口,卻也比之前好受多了。

“首領。”土曜接過了他喝完的茶水,又示意被趕出去的侍從們端了藥進來,親自替他上藥。

金曜這次沒有拒絕土曜的示好。

“您這是何苦呢?”

土曜端著藥,再次扶著金曜將藥喝完,隨後挑了挑眉道:“您想要殺掉楚瑜,我可以理解,畢竟她那種看似尋常,卻不可捉摸之人,卻莫名奇妙地對主上影響如此大,不說咱們不放心,就是金大姑姑那樣歷盡千帆的看著也糟心,可您何必要和主上硬頂?”

如今倒黴的不還是自個麽?

金曜聞言,喝藥的動作頓了頓,眼前忽又閃過在密林裏自己差一點就能置那丫頭於死地,卻最終被趕來的主上阻止的情形。

若不是後來金大姑姑趕到,只怕……主上就不會手下留情。

明明什麽都不記得,卻還要被蒙蔽了保護那個死丫頭的主上,更讓他覺得心頭憋屈而窒悶。

他漂亮的桃花眼裏閃過寒光。

“我知道,首領是抱著犧牲自己,也要殺了那丫頭的心情做出的決定,可是……。”土曜彎起大眼,看著金曜:“如今什麽情形您也是見著了……主上那日也還是傷著了,您想想,您若是在他身邊,主上又怎麽會為了保護她受傷?”

土曜絮絮叨叨的話,若在平日裏,金曜是根本懶得聽,轉身就要走的,但是此時,他動彈不得,也只得就這麽蹙眉聽著。

只是,聽著,聽著,便將那話挺進了耳朵裏。

土曜見金曜蹙著眉心,一雙漂亮的眼裏卻閃過若有所思的之色。

他唇角微彎,扶著金曜,一邊替他上藥,一邊又繼續笑吟吟地道:“那丫頭,我看也不是個有甚野心的,雖然咱們都知道她來歷不明,但是既然月曜都探查不出她的來歷,要麽就是個真無害的,要麽就是個真有大害的,您如今非要和她死磕,主上如今又是在她那一邊的,若您再有什麽三長兩短,楚瑜若真是個不好的,誰還能如您這般貼身相護於主上?”

他頓了頓,又道:“初代的月曜麽?”

兩人之間,忽然出現了一種沈冷的寂靜。

金曜頓了頓,淡淡地道:“已經沒有初代的月曜了,只有,秦不忘,不要再提。”

土曜看著金曜,第一次沒有笑,微微垂首,恭謹地道:“是,首領。”

是的,初代的七曜,如今活著的,也只有……金曜首領和那位秦掌櫃了。

“所以,首領,請您一定要保重自己。”土曜再次微笑,笑容有些沈。

金曜聽著,心中愈發地沈靜,他瞇了瞇桃花眼,好半晌,才冷哼了一聲:“我知道你的意思,以後,除非有直接證明她對主上不利的證據,我都不會再輕易對她動手。”

雖然七曜都是貼身近衛,但是日曜和月曜常年在外,近身的不外金木水火土,但是各司其職,最近琴笙的,還真就是他金曜了。

土曜聞言,笑著頷首:“您能想明白就是了,盯著她罷,若是她真對主上和曜司不利,我一定會……好好地款待她的。”

金曜斜眼看了眼土曜那燦爛帶著一種詭異興奮的笑容,不禁挑了眉:“你克制一點,不要一聞到血腥味,就守不住你那點心思。”

土曜看了看自己幫他上藥上出的滿手血,又擡手揉揉臉,又做出無辜的樣子,眨巴了下大眼:“哦,人家明明很克制了。”

金曜冷冰冰地橫了他一眼:“不要學水曜的毛病。”

土曜乖巧地應:“是。”

……

金曜目光看向窗外的那一輪朦朧的月,冰冷的風從窗外吹拂進來,吹散了一屋子的血腥,也輕撫過他的臉,還有他眼裏閃過的冰涼和決絕。

……

他得守著主上,也為了主上守著她,若是她敢對主上真不利……他必再取她性命。

……

只是那時的風月清冷,又何曾算到過,這一守,便是守到了大漠的風沙中,黃泉流水的盡頭。

……

……

……

他甚至,不記得,自己到底守到了什麽……

他不懂的,不懂她有什麽好,值得主上這般費心,所以他跟著主上去看她,想要學著主上去看那一個普通的女子,到底有什麽值得天人之姿主上這般付出。

看著那魚兒一般的女子,或嬌,或俏,或蠻,或狠,看著她在主上的掌心裏騰躍翻騰,長發翩然,眉眼生動如夏日裏的晨曦。

像一尾山海經裏的人魚。

東海有鮫人,魚尾而人身,滴淚為珠。

他見卻不知那淚是否會化為為珠,只因為她的淚只會滴在主上的掌心。

……

他也不記得,自己守著的主上是怎樣一步步不顧所有人的阻擋,走近那一尾魚兒,將她攏在了掌心,又或者被她蠱惑了心神。

也許,在主上從屋頂上一躍而下,被那一尾魚兒抱住之後,他便永遠永遠失去了他的神祇。

而,到底,也許不光,他失去了他的神祇,守著主上是本能,而守著她的時日久了,也許連自己的心,也跟著迷失在了那一片人魚深海中。

……

他常常見她在主上的面前,眉眼裏都是放肆而得意的笑,看著主上的大眼裏還有那些絲毫不掩飾的……溫柔和寵溺。

那種表情在男人的身上,他沒有少見。

可是,他是第一次在女子的身上見到。

心有猛虎

細嗅薔薇。

可,他見過,薔薇輕嗅猛虎,甚至以柔軟身軀擁抱猛虎,毫無違和感。

他甚至見那薔薇人魚,身披戰甲,策馬奔馳,跨越過漫漫雪原,只為追尋所愛的蹤跡。

那些分分秒秒裏,他忽然明白了主上的心情。

而,他,也開始後悔,為什麽要試圖從主上的角度,去看那一尾薔薇人魚。

他,永遠不是主上。

甚至如此一想,都是罪。

他該守著他的主上,主上是他的命,是他的魂,可他的魄卻早已悄然散去了一味,飄去罷了不該去的地方。

這是他的原罪。

……

“金曜,我允你,鐘情於我,眼中只許看我。”

他的主上,說出這一句話來的時候,他便知道,這世上還有什麽是能瞞住他的‘魂’?他的主上?

他叩首千次,以額抵在他的神祇溫柔掌心,只求一個解脫。

他知道他的神不會怪他,卻不願將這種煎熬的苦卻玷汙那一份情。

他永遠記得,他第一次看見那個白衣‘少女’的樣子。

記得‘她’溫柔的指尖。

然而,有些魂魄離位,也許,只有飲下孟婆湯,走過黃泉之水才能解脫。

……

如我一去不回頭,你可否當大夢不醒,我的神祇,我的主上。

------題外話------

下周五更新~如果有問題,大家或者周六來看。

下周應該是金曜最後一篇。

☆、金曜日 珍重,這次,我送你

空氣裏帶著風沙的味道。

楚瑜瞇起大眼看了看天空,神情有些恍惚低低地咳嗽了一聲,喉嚨裏的癢癢卻沒有止住,風沙太大,嗆得她有點難受。

隨後她忍不住“呸呸”了兩聲,試圖將喉嚨裏的砂子吐出來。

“唔……。”

楚瑜正難受呢,面前卻忽然多出了一只水袋,她的目光落在對方的那一只手上。

他的手指和琴笙的一樣同樣修長而有力,卻和琴笙被精心照顧的玉骨手呈現出的白皙細致,骨節瑩潤,皮膚比女子還要細嫩的美麗截然不同,他的手看起來像某種清勁修長竹子,骨節分明,手指上有常年握劍磨出的細繭。

若是要用一個詞來形容,楚瑜只能想出一個用在文字上的詞——遒勁有力。

……

看著那只手,楚瑜呆了呆,這畫面,仿佛有些熟悉,那種熟悉感讓她有一種奇怪的窒息感。

楚瑜擡起頭有些茫然地看向對方的臉。

青年熟悉的白凈而棱角封面的面孔上一雙漂亮的桃花眼靜靜地凝視她,薄唇因為風沙與天氣幹燥的緣故,有些幹裂。

那一刻,楚瑜迷離的大眼裏莫名其妙地開始泛紅:“金……金曜?”

“怎麽了,不喝嗎?”金曜看著她,挑了挑眉,淡淡地道:“不喝嗎,那算了。”

說著,他一收手,徑自就要拿回那水袋。

楚瑜卻忽然擡手一把捏住了那袋子,不讓他動作。

金曜低頭看著她,桃花眼裏閃過一絲幽幽的火光:“你……。”

楚瑜卻忽然喑啞著嗓子打斷了他,看著他笑了笑,隨後一把將水袋搶了過來,:“誰……誰說我不喝的!”

說著,她徑自打開了水袋子,擡頭狠狠地灌了一口。

冰涼甘甜的水順著她的喉嚨下去,滑過幹燥的喉管,仿佛整個人都浸潤在水裏一般的感覺讓她舒服地瞇起了大大的眼兒,隨後輕輕的慨嘆了一聲:“真好喝,好像很久沒有喝過這麽好喝的水了,這大漠裏的太陽可是真能摧折人。”

看著面前女子柔軟粉潤唇上水潤的光,愈發地顯得她整個人像澆灌了水的魚兒一般,又鮮活了起來,金曜眼底裏閃過一絲覆雜的光,隨後轉開臉,面無表情地道:“嗯,喝吧,明兒咱們還要趕路呢。”

楚瑜一楞,轉身看了看天邊,才發現斜陽漸落,染紅了滿天的雲霞。

他們也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一處支著帳篷的綠洲,這綠洲裏,有商隊駐紮,人聲鼎沸,煙火飄蕩,可不知為何,楚瑜卻覺得這一切的熱鬧都仿佛隔了一層紗。

她總覺得少了什麽,卻又說不上來,她忍不住微微蹙眉,起身湊到正在生火的金曜身邊,拿手頂了頂他的腰肢,嘀咕:“餵,你有沒有覺得這裏有點奇怪?”

“有什麽奇怪的,三爺如今身陷囹圄,我們好不容易走到這裏,再有兩日就到勁風城了,你別再生什麽幺蛾子,好好地吃飯睡覺。”金曜瞥了她一眼,冷冷地道,隨後開始啃他袋子裏的幹糧。

楚瑜瞅了眼他袋子裏的幹餅子,一點食欲都沒有,又見他那冷面冷言的樣子,不禁心裏有點憋氣,冷哼一聲:“幺蛾子,蛾子才會生蛾子,你才生幺蛾子呢,我只會生人!”

說罷,她轉身就蹲到火堆的對面,擡手烤火。

也不知道為什麽,前一刻,她還覺得大漠裏燥熱得厲害,這太陽才落下去,她就覺得冷得慌。

金曜仿佛也沒有叫她一塊分享餅子的打算,只是掃了她一眼,繼續一邊吃東西,一邊往火堆裏添柴火:“你還是這麽口無遮攔。”

楚瑜聽著這話,總覺得有點怪,隨後挑眉瞥了他一眼:“什麽叫我總口無遮攔,我以為金曜首領才是口無遮攔的實踐者。”

金曜看著她,忽然輕笑了起來:“還是這樣牙尖嘴利。”

楚瑜輕哼了一聲:“你還不是一樣,尖銳又刻薄。”

話音剛落,楚瑜有一瞬間的恍惚,總覺得自己說的這話有點奇怪。

隨後她再擡眼看向金曜,卻見他神色平靜,看著自己,唇角彎起一點似笑非笑的弧度,竟沒有再和自己一爭高下。

兩人對視片刻,楚瑜見他桃花目裏似有漣漪,又似荒蕪之地裏,有什麽東西在蔓長,似要蔓入她心中深處一般。

“你為何而來?”他忽然輕嘆了一聲。

楚瑜有些迷茫,又有些不安:“什麽?”

她想要細看他眼底那些情緒,他卻忽然轉過身去,淡淡道:“想要聽曲子麽,我記得你說過你喜歡。”

“曲子?”楚瑜一楞,看向看著水邊的修影,他背上長劍的劍穗被血染成了一種無法褪去的暗紅色澤,在風中晃出冰冷的弧度。

他鬥笠下垂落在身後的烏發亦被戈壁的夜風吹得有些淩亂,洗得有些發白的青衣與湖邊長長的野草同在風中而動,莫名地有一種疾風知勁草的孤冷而蕭索的味道。

楚瑜停下腳步,忽然覺得這一幕,讓她想起那種傳說話本裏的江湖孤身劍客,一劍光寒十四州,非正非邪,桀驁孤冷到刻薄,卻可為——知己者死。

這一幕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熟悉到她下意識地彎起唇角笑道:“好啊。”

說話間,她低頭就將手裏的葉子遞到了嘴邊。

只是那一瞬間,她看著手裏的葉片,神思再次滯了滯,她——是怎麽知道他會唱曲子的?又什麽時候開始拿了的葉子呢?

而那一刻,看著他清冷的背影,她卻不由自主地放棄了深思,抿了唇輕輕地吹奏了起了小調。

緩和下他的情緒,免得隔壁這位直接被她氣炸了。

自打和琴笙失了聯系,金曜的情緒就一直很陰沈,尤其是對著她這個情敵的時候。

那是一首雲州流傳多年的戲臺小調,婉轉悠揚,唱的是一段男女間的小別離。

飄散在湖面上,襯著幽幽夜風,很有些能靜人心的作用。

“這夜星河如晦,韶光如水去,方悟今生緣盡,儂唱一個不舍,不舍,是誰當斷不斷,釀得一壇苦酒做相思斷心腸,儂只管去,奈何橋上不回頭,莫回頭……。”

幽幽清洌的男音忽然響起,其聲清洌悠揚,竟有婉轉又凜冽的味道,意境入骨三分,聽得楚瑜都楞住了。

她有些呆滯地側臉看向一邊男人有些淩冽又清俊的側顏。

‘“哎喲……你這把嗓子……可以……。”

她張著嘴,像一尾不能呼吸的魚,心中仿遭重擊,手裏的葉子瞬間落了下來。

楚瑜有些茫然地看向他,失魂落魄:“金耀……我……是不是說過同樣的話?”

這些話,那麽熟悉,這些場景,都仿佛在哪裏見過,卻恍如隔世。

金耀沒有回頭,只微微側身,擡頭看向天空的那一輪彎月,淡淡地道:“你沒喝酒,怎麽就醉了呢?”

楚瑜看著他,卻覺得頭上有如千斤,整個人的神志都愈發地昏沈,她甩了甩頭,揉著眉心:“我……我不知道,只是頭有點暈沈,有點累。”

“累了麽,那就睡吧,明日還要早起趕路呢。”金耀的聲音仿佛在她耳邊響起,帶著清淩溫柔的嘆息。

楚瑜難受昏沈前,忽然擡手用盡氣力向身邊抓了一把,扯住了他的衣袖:“你要去哪裏。”

金耀被她扯住了衣袖,整個人像是僵了僵,隨後聲音輕沈:“我哪裏也不去,就在這裏,我還要為主上守著你,我能去哪裏?”

楚瑜聽著那悅耳的聲音,忽然心頭一松,不再抵抗沈沈的睡衣,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只臨水千,迷迷糊糊地道:“金耀……你的歌,很好聽,可是太憂傷,以後不要唱了……可好?”

那蘇南的小調子,婉轉多情的閨閣離愁,卻被他吟唱出了千古風蕭蕭兮,易水寒,雖千軍萬人,吾往矣的蒼涼憂傷。

金耀扶住她的手腕,指尖上是那柔軟細膩的觸感,他桃花眼慢慢地垂下,許久之後,似自言自語一般地輕嘲:“我以為,我這般不討人歡喜,起碼這一點,你……。”

“你什麽……。”楚瑜沒有聽清楚,只覺得他的聲音愈發低了,又或者她愈發地倦怠,聽得不清楚。

最終,他輕輕地嘆了一聲,帶著難言的情緒:“嗯,不唱了,我會在這裏守著你的。”

楚瑜想要滿足地笑,放任自己身子軟了下去,神思也墜入黑暗中,可是不知為什麽,最後一眼,就看著他戴著鬥笠看不清面容的身影,卻忽然感覺到了莫名的——蒼涼與憂傷。

她忽然心中澀然——

不對的,金耀,不該是這般模樣的。

他是那樣寂寥卻驕傲的男人,怎麽會這樣的蒼涼與憂傷?

……

只是黑暗來得太快,困倦仿佛牢牢地抓住了她,讓她徹底沈入深眠。

不知今夕是何夕。

……

黑暗很沈,也很漫長。

待得她再醒來的時候,卻是被嘈雜的聲音喚醒。

“走啊!”

“快走,秦不忘!”

“小姐姐……你的功夫真是越來越有長進了,就是不知道是你的功夫厲害,還是我的天雷彈厲害。”

“楚瑜!”

那些嘈雜的聲音,吵得她頭痛。

楚瑜扶住墻壁,鼻尖都是濃烈的硝煙味和灰塵味,還有人肉體燒焦的臭味聚集在一起,讓她幾乎要窒息。

但是很快,她一個激靈,就瞬間清醒了過來,看著面前黑暗的甬道,還有爆炸的煙塵,她忽然覺得自己的血液瞬間倒流。

在那一刻,頭腦裏讓她不能思考的黑霧,仿佛一瞬間散去。

昏暗得令人窒息的空氣裏,她聽見身前有人低低說話。

面前男人的臉和身體,如此清晰地逼近她的身體。

昏暗的空氣裏,金耀俊秀清冷的臉部線條仿佛難得地柔和了下來,只一雙桃花眼卻異常的明亮,明亮到灼熱。

“從第一天看到你的時候,我就不喜歡你,如果可以一直厭惡你下去應該是一件好事。”他淡淡地開口,可那聲音裏卻莫名地帶著一點愉快的味道。

他的修長清勁如竹的手,此刻帶著一種塵土與煙火的味道,指腹溫柔地摩挲著她幼嫩的臉頰,帶來一種詭異酥麻而危險的觸感。

她幾乎能感覺到他呼吸掠過自己的鼻間,陌生男性高大身軀過分接近的距離,讓她感覺很有些逼窒,下意識地想要推開他,但是下一刻,她卻住了手,看向金耀:“金耀……。”

她幾乎是費盡了全身的氣力吐出這兩個字,渾身顫抖地聽著他說話,背上的冷汗一陣陣地出。

大大的眼裏卻早已不由自主地泛紅,聽著那些她曾經聽過的……刻骨之語。

金曜挺直的鼻尖幾乎就懸在她臉頰上,他喑啞地輕笑了起來:“不,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嗯,這一輩子就這樣了。”

還有……

那一個,落在她唇角上的吻。

她眼神迷離,渾身僵如木石。

“算了,欠著罷,下輩子請我喝酒,然後……記得還債。”

楚瑜已經整個人腦子裏都是空白的了,只感覺他潮潤的呼吸與唇落在自己唇角上那詭異的感覺。

金金……金曜……?!

面前的男人卻喑啞輕笑了起來:“楚瑜,你喜歡聽唱曲兒罷?”

楚瑜從來沒有見過面前那個桀驁又冷淡的男人這般輕佻的模樣,漂亮的桃花眼裏亦閃過輕佻的熠熠流光,幾乎灼傷人的眼,她想要說什麽。

卻聽得金耀自言自語地輕嘆:“不,你不喜歡的,你說過,我也應承了。”

她整個腦子都有點嗡嗡作響,面無表情,分不清楚是因為被金曜的舉動給震住了,還是被天雷彈震的。

昏暗的塵埃中,兩人,相顧無言。

“走罷,我一會就過去。”金曜站直了身子,背對她,雙手握緊了兩把武士刀,淡淡地道。

楚瑜看著他的背影,那些輕浮仿佛不過是鏡花水月,他的氣息依然孤冷而桀驁。

……

她看著他遠去,看著遠處的黑暗裏煙塵四起,過分昏暗的光線,讓人只能看見裏面竄動的人影,還有隱約而讓人心驚的殺戮聲,刀子劈砍過骨骼的咯吱聲,令人牙酸。

血腥味漸濃。

爆炸聲不斷地響起。

她就這麽看著,看到最後渾身顫抖,幾乎要忍不住蹲下去,但是最終她還是忍耐住了。

她聽著“砰!”一聲響,一道鐵柵欄落下,牢牢地將他和她之間的路封死。

時間仿佛都在那一刻靜止。

世界都安靜。

而那一道背影還在黑暗裏不斷地廝殺,仿佛永無止境,永遠用捍衛的姿態,立在她的跟前,守護到地老天荒,到永恒。

楚瑜看著他的背影,忽然笑了,眼淚慢慢地滑落,輕聲道:“金耀,你走吧,這歌,我不喜歡你唱,這次換我來唱,我,送你走。”

那一道背影頓了頓。

楚瑜看著遠處的男人側臉挑起唇角,他擡手慢慢地擦掉唇角的最後一滴血,忽然轉身看向她,露出一個恣意桀驁又冰冷的笑來,仿佛那一年寒月下初見的模樣,只是他眼裏多了繾綣與覆雜,深邃無邊,卻又帶著一種長別的笑。

他提著兩把長刀,毫不留戀地再次掠進了黑暗的煙塵之中。

有慘叫與悶哼聲再起。 昏暗的甬道裏,時間仿佛變得異常的漫長。

漫長得讓人看不到盡頭,只有幽幽的歌聲在雜亂的殺戮聲裏慢慢地繚繞,然後消散無蹤影,一切歸於寂靜。

楚瑜輕輕地開口,慢慢地唱,閉著眼,淚光順著臉頰落下。

“這夜江湖雨寂寂……儂只管去,奈何橋上一去不回頭,莫回頭……人間煙火艷。”

“奈何橋上一去不回頭,莫回頭……。”

從此一別,便是各自珍重。

……

風蕭蕭,楚瑜面無表情地緩緩睜開眼,擡頭看著天空,一抹夕陽漸落,天邊殘輝殷紅如血。

人間,煙火艷。

……

“醒了,清明時節,你上個墳,也能在墳頭睡這麽久。”一邊悠悠淡淡的聲音響起,素白的玉骨手執酒一杯遞了過來。

楚瑜閉了閉眼,只覺得眼睛被燭火熏得有點迷,她看著那墓碑,隨後接過他手裏的清酒,緩緩灑在那有些發白的青磚墳頭,輕聲道:“十八年了,故人依舊,且去罷,如今天下太平,你守得,夠久了。”

……

江湖故人遠,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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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年不更新,正月十五更土曜。麽麽噠

☆、後記 唐門情事

“這世上,有些人生來就是為了證明真有一物降一物這老理兒!”

衣衫樸素的少女從不遠處黏糊糊的一對影子身上收回目光,隨手摩挲了下手裏的碗,把裏頭最後的一條梅花魚跐溜一聲扒拉進自己嘴裏。

然後,捧著碗筷坐在她身邊,一直瞪著她碗裏梅花魚的眼巴巴地望著的小人兒就大眼裏湧起了兩個大淚泡,隨後一癟嘴就“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小家夥皮膚雪白得像能發光,兩個小臉蛋鼓鼓的,一哭就臉兒發紅,嬌嫩的皮膚上還有一層稚嫩絨薄的桃毛兒似的透明小毛毛,哭起來像個雨雪可愛的小桃子精。

“哇哇哇……嬌嬌……嬌嬌要魚……。”

少女叼著魚尾巴看著坐在床邊看著身邊的小桃子精哇哇地哭,卻饒有興致地擡手輕輕戳了下他的臉蛋:“哎呀,我的小桃子哭起來,還是那麽可愛得像個小精怪。”

她這話瞬間讓小家夥哭得更大聲了:“哇哇哇,娘娘壞……娘娘騙人……娘說了那魚兒是給我的……。”

周圍的丫頭們都心疼得不得了,卻不敢上前。

此時,一邊領著人端菜上來的紅袖看著這一幕,眉心狠狠地跳了跳,終於忍無可忍地示意丫頭們放下了東西,自己上前一把抱起那沒人搭理的小桃子精,軟聲軟氣地哄:“殿下乖,袖姨在啊,袖姨給嬌嬌好吃的。”

隨後,她忍耐著看向一邊的少女,一臉無語:“我說,小夫人,您也一把年紀,兩個孩子的娘了,怎麽還跟孩子似的欺負人呢,小太子殿下這一年才能回到咱們海冥島上幾天啊?”

說著,仿佛被觸動了傷心事兒,小桃子精瞬間又哭得更淒涼了:“嗚嗚嗚不……爹爹欺負我,姐姐欺負我……娘也欺負我……所有人都欺負嬌嬌,嬌嬌好可憐,嬌嬌沒有人要。”

原來那‘少女’哪裏還是什麽少女,雖然生著一張十五六歲的嬌麗嬌顏,古靈精怪的模樣,卻是六歲孩兒的娘了。

此刻她看著紅袖抱著的嬌娃娃可憐兮兮的樣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倒是才有點娘親的樣子,放了碗筷給婢女,自己起身擡手熟練地拍了拍那小家夥的背,給他順氣,笑瞇瞇地在他小臉蛋上親了個:“好了,小嬌嬌別哭了,要抱抱麽?”

小桃子精瞬間大眼一亮,擡起兩個肉嘟嘟的小爪子就抱住了楚瑜的脖頸:“娘親,抱抱!”

紅袖見狀嘆了一聲氣兒,嘀咕著:“到底是母子連心。”

說著她把小嬌嬌遞給了楚瑜。

小嬌太子殿下和小川少主兩個雖然是雙生子,小川少主還是女孩兒,是妹妹,可長著長著,兩人一點不像就算了,小嬌嬌太子殿下看起來個子都要嬌小許多,竟生生比小川少主矮了大半個頭,像個四歲的娃娃,根骨又不如小川少主那武學奇才,打架總輸給自家妹妹。

結果愈發地愛哭鼻子。

大約是他也知道他比小川少主生的好,哭起來也越發地讓人沒有抵抗力罷?

只是楚瑜還沒有抱住軟嫩香香的小桃子精似的漂亮娃娃多久,就聽得一道女子沈穩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屬下參見掌門!”

隨後她懷裏的的小嬌兒就躁動了起來,在楚瑜懷裏興奮地扭動著小身子:“啊……啊……濕虎……濕虎……嬌嬌參見……濕虎!”

因著他鼻音重,說起話來,阮儂模糊不清,愈發地顯得嬌憨可愛。

楚瑜有些好笑地轉頭,果然看見一道高挑的身形站在身後。

那女子一身暗藍色鑲銀絲繡吉祥草的勁裝長袍,烏發一半以玉簪挽在頭頂,一半垂落身後,飛眉秀目,容貌秀美清冷非常,宛如寒崖邊一支清冷寒蘭,明明不過雙十年華女兒,卻通身氣派沈穩如松。

“我都已經卸了掌門之位一年有餘,瑟瑟你也接位一年有餘,怎麽還這般喚我掌門?”楚瑜把懷裏扭動不休的小桃子精遞給瑟瑟,含笑道。

當初接下唐門掌門的位置,除了機緣巧合,也算是權宜之計,她本身對這個事兒一點興趣都沒有,更不是學毒習武的天才,對闖蕩江湖更沒啥興趣。

反倒是瑟瑟,出身唐門正統,又是這一輩唐門弟子裏毒術首屈一指者,性情沈穩,所以,她和唐門幸存的長老們一商量,就在去年將這唐門掌門的帽子戴在了瑟瑟頭上。

而,瑟瑟也機緣巧合下發現自家的嬌嬌小太子雖然沒有什麽習武根骨,但是卻對毒術藥道很有點緣分,是難得一見的人才,就將嬌嬌收做了關門弟子。

照著瑟瑟的說法是要將嬌嬌培育成下一代掌門的。

楚瑜想著嬌嬌身為未來帝王,不善於武道,若無防身之術也不是個事兒,就同意了。

至於掌門什麽的,再說唄。

------題外話------

後天還有~==元宵快樂

☆、後記 唐門情事

至於掌門什麽鬼的……

嬌嬌既然是太子之尊,未來的帝王,那又怎麽可能成為掌門。

不過也因此,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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